胖婦人此時不自覺地捏著手，她知道，興許是瞞不過去的，此處是何人舊宅，一查便知。

“我們都是普通百姓，從外地來的，沒有田地，買下房子後日子過得很拮據，不過丈夫也算爭氣，憑著一門繪畫的手藝，入了翰林院。”胖婦人看向歐陽昀，直言道，“他叫張暄。”

“原來是宮廷畫師張大人。”他的府邸應該是在城中，而這婦人……

“我們和離了，各過各的。”胖婦人倒是釋然。

片刻的靜默過後，歐陽昀指著燈座倏然開口問道：“這上邊的燈油都是那幾只老鼠弄來的吧，它們與宅子有什麽淵源？”

胖婦人輕嘆一聲，話已至此，也不打算隱瞞了：“以前家中貧困，燈油不便宜我們都是省著用，丈夫夜夜借著那豆粒般大小的燭光在桌前一張一張地練習白描，家中有幾只老鼠時不時會在書房中鬧騰，丈夫怕吵，總是會掰點饅頭什麽的扔在角落，自從那以後，屋內的燈光明顯亮了不少，丈夫看到燈盤裏的燈油倒得比以往要多，還找我問了，不過我並沒有倒，油瓶的裏油也沒有少，當時也沒多想，直到有一天，我經過書房時聽到了響動，推門進去看，沒有人，而桌上的燈盤又滿上了，桌上還看到了幾只淺淺的小腳印。”

“所以，你的意思是，是那幾只老鼠將油吐到了燈盤裏？”

“當時我也覺得很荒謬，但後來我取了一些燈油出來仔細辨別，才知道，這還不是普通的豆油，而是非常耐燒的酥油。”

歐陽昀微微頷首：“酥油，寺廟裏也常以此油供奉。”

“丈夫後來順利進了翰林院，他一直覺得是神明默默地庇佑，可我卻一直認為，幫助他的其實是家中的幾只老鼠。後來，我們搬到了城裏，這宅子就漸漸荒廢了。再後來，我與丈夫和離，搬了出來自己做起小生意，舊宅說是給我，可這裏離店不近，我也一直沒怎麽不住。”胖婦人又踱了幾步，看向門外，“直到最近的某天，我來打掃時，竟然發現書房裏原本已經空空的油盤裏，竟然又盛滿了油……少說也有十年了吧，那些老鼠竟然又回到了這裏，可是，尋常的老鼠哪裏能活這麽長的時間呀……”

歐陽昀明白了，給這裏續燈油，已經成了那幾只老鼠的習慣，所以覺醒後，它們還在繼續之前做的事，它們根本不知道那名文弱書生早已經搬離了此處，再也不需要那微不足道的燈油。

他和胖婦人出了宅子，那三個小男孩還被綁在原地，瞧著它們氣喘籲籲的模樣，必然是掙紮了許久。

“你們變身的把戲已經不管用了，好自為之吧。”歐陽昀收回了縛妖鏈，對胖婦人道：“在你的店裏，好好看著它們，若再滋事，恐怕就沒這麽好的運氣了。”

“好好好。”胖婦人千恩萬謝，她對身後的三個男孩厲聲道，“聽見沒？以後在我旅店幹活，好好幹不許淘氣，自然有好吃的給你們。”

三個男孩這次是河邊走多濕了鞋子，算是得了些教訓，又聽說不用偷就有好吃的，自然是什麽都應了。

歐陽昀沒有直接回司天臺，而是再次到了大福先寺。

由於這處寺院常接待外賓，對於他們的膳食安排，並非是嚴格的齋菜，有時也會用上三凈肉，但昨日是法會，一道魚燴卻出現在太妃的桌上，這絕非巧合。

禪房外一名小僧施了一禮：“阿彌陀佛，施主請留步。”

“在下歐陽昀，求見溫古大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