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我是迫不得已你信麽？”

“信……”信還不行嗎，別一副我欺負了你的樣子，趙笠伸手戳了戳他。

“我並非京城人士，我的家鄉和家人遠在揚州，是一個美麗的富庶之地，家中子嗣單薄，按序我排行第九，所以才起名單字‘玖’。”

趙笠伸出手指數了數：“這麽多孩子……還叫單薄？！”

“在我前邊的八位哥哥都接連夭折了。”

“為什麽會這樣？”趙笠驚嘆。

金玖搖頭，神情淡淡的：“我出生的時候，恰好遇上高人指點，讓我爹娘將我當做女孩子養至成年，才可避過劫難……其實我懂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個男孩子。”

金玖轉過身來，發現趙笠竟然淚眼汪汪的樣子：“沒想到你的身世如此坎坷。”

“還……還好啦。”金玖額間落下一滴汗，心想這小姑娘淚點好低呀。他輕咳一聲繼續道，“後來，我在家人戰戰兢兢的保護下一直成長到五歲，家人見我身子孱弱，又覺此事過於玄乎心裏沒底，生起送我去研習陰陽玄術以保護自己的念頭，於是托了關系將我送到京城，拜入了歐陽國師門下。”

“那指點過你們家的高人呢？為何不找他呢？”

金玖嘆了一聲，似是有些許遺憾：“那位高人當時只是過路之客，早已不知所蹤了。”

“對不起，原來我一直都對你有誤解，剛開始還以為你是個有異服癖的變態，說你是男子吧，有時你又揮著小手絹跟青靈姐撒嬌，說你是個女子吧，那粗啞的大嗓門瞬間讓人幻想破滅，只剩下想要狂揍你的沖動……”

金玖摸了摸下巴：“你確定……這是在跟我表示歉意？”

趙笠似是下了什麽決定，看著對方認真道：“不管怎樣，今後我不會再對你的言行做派有偏見了。”

“阿笠，你這個朋友我認了，今後有事盡管來找我！”金玖拍拍胸脯。

“阿金。”

“阿笠。”

……

就這樣，兩人相聊甚歡，勾肩搭背地返回閣樓，並相約改天一起洗錢。

夜色融融，洛陽繁華街道燈光燦爛，與迷離的星光兩廂輝映。

洛北思恭坊，天香閣高樓中紅袖客紛紛。閣樓內縷縷香煙繚繞，舞姬輕搖慢旋，如仙境般似真似幻。

宵禁後百姓不能隨意在大街上行走，但坊間內的商業場所並未因此停歇，洛陽城內多的是夜不歸家的銷金客。

而司天臺的玄士，更是可以隨意行動，不受約束。

趙笠倚著床沿向外望去，心裏喜得要開花，以前在南天山上，總是遠遠看到一片光亮，令人神往，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真的走入了這片燈火。

“你整整傻笑了一刻鐘，臉不抽筋的嗎？”衛百裏從一雙柔荑接過杯子，星眸微瞇，聞了聞酒香，仰面一飲而盡。

醇酒美人相伴，整個人說不出的舒暢，對趙笠這個大麻煩也就多了幾分寬容。

趙笠沒理他，繼續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

“公子，不知這位姑娘是？”

瓊漿潺潺傾瀉，替衛百裏斟酒的女子在火光映照之下，容色如玉，柔情綽態。她通身穿枝花羅裙，這種以波浪的曲線將花葉藤蔓組合成富麗纏綿的紋樣，雖是繁覆，但整體卻是用了淡雅清麗的色調搭配，襯得她不像一名煙花女子，更似一朵空谷幽蘭。

她，便是衛百裏的紅顏知己天香閣頭牌雲芝。此時，她桃腮帶笑狀似不經意地問著一個尋常的問題，但捏著玉壺的玉指卻緊了幾分，目光再次投向窗邊的趙笠。早前據說就是這名姑娘因衛公子曾尋至天香閣，那麽，他們的關系是……

衛百裏眼眸也不擡，淡淡道：“拖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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