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著淡淡的薄荷香，趙笠擡頭，只見近在遲遲之人一襲白衣，沈靜的容顏逆著月光，濃密長睫下的鳳眸，如一潭幽靜平和的湖水。

“小白……”不知是否因這眉眼間的溫柔，趙笠只覺鼻子一酸，委屈一下湧了上來，“小白！嗚嗚嗚嗚……”

歐陽昀微鄂，小姑娘說哭就哭，趴在他胸間，雙手緊緊拽著他的衣襟，眼淚如泛濫的江河一發不可收拾。

少年無措，只是伸出一只手，替她輕輕拍背順氣。

不知過了多久，小姑娘似是哭累了，淚水不再洶湧，只是身子在一下又一下抽搐著。

“發生了什麽事？”

“衛百裏！他欺負人！他強行把菀菀抓走了……”

“菀菀？”

“嗯，就是這宅中的妖，是一只海蝦，可明明是我降的妖，他卻搶了去！”

歐陽昀輕笑：“沒事，功勞總少不了你的。”

“我不要什麽功勞，菀菀不想被關進妖獄，我已經答應她跟監正大人求情，可是衛百裏那人不講理，害我在朋友面前失信，我都沒臉見菀菀了啦……”

方才屋內的情況他也略知一二，但具體的情況還未來得及搞清楚，只是聽趙笠口中說出“朋友”兒字時，歐陽昀也是微驚，人和妖，有可能嗎？

“可是妖伏於世間，對百姓的生活多有侵擾，放任不管也不行呀。”

“我也知道，但她所作所為是無心之失，所以在想向監正大人請求，可不可以讓它們就在司天臺裏活動，總比被關入暗無天日的牢裏好呀……”

默然半晌，歐陽昀問道：“你就這麽想替她求情？”

趙笠點點頭，目光懇切。

“能告訴我原因嗎？”

“原因？”趙笠歪著腦袋，大眼睛裏還掛著未幹的小淚珠子，“幫人還需要理由嗎？”

“但她是妖。”

趙笠抓了把腦門子：“那……幫妖需要理由嗎？”

這話，歐陽昀一時也不知如何應答，只道：“妖物的言行難以常理推之，你……且當心，切莫被蒙蔽。”

“嗯，別的妖我不曉得，不過菀菀，我信她。”

信？

少頃，歐陽昀輕嘆一聲道：“好。”

趙笠一怔，隨即笑逐顏開：“太好了，那明天你跟我一起去找大人說說。”

“夜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好。”趙笠足下一頓，“等等……”

等等等等！剛才她都做了什麽？！她竟然哭了……而且是在小白面前！趙笠滿臉崩潰地想著……

同為新人的小白，是她好不容易拐過來最好拿捏的同僚，怎麽可以讓他見到她如此糟糕如此脆弱的一面，什麽威懾力都沒了！以後還怎麽趾高氣揚地指使他幹活？！

不可以！——有種來自生物鏈低端的吶喊。

察覺到對方忽然止住了腳步，歐陽昀側過身，問道：“怎麽了？”

只見趙笠仰著頭，面無表情問道：“雜務做完了沒？”

“……”這彎一下轉的太大，歐陽昀差點沒反應過來，半晌才道，“日常的做過了。”

“那垃圾倒了沒？”

“呃……”還沒來得及倒就出門了呢。

見他有幾分窘迫，趙笠瞇著眸子接著問：“二樓雜物間和書庫收拾好了沒？”

“還沒……”歷年的卷宗實在太多，趙綸留下的信息他怕有所遺漏，在一本一本檢查，就收拾得比較慢。

“什麽？！趕快給我回去幹活！先把東西都塞櫃子裏，以後有時間再慢慢歸類！今晚一定要把這個做了！不然……”

“不然什麽？”歐陽昀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很是無奈，剛剛還在哭來著，怎麽一瞬就炸毛了？

不然我的五五分就泡湯了！趙笠一把拉著對方衣袖：“總之一定要先收拾好，我跟你一起回去司天臺把活幹了。”

趙笠走開兩步，發覺扯不動了，回過頭來，只見晚風輕輕撩起少年輕盈的白色衣擺，他依舊眉目柔和：

“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我今晚把東西收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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