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正值宵禁，噠噠的馬蹄聲卻在定鼎門大街響起，巡街的金吾衛警惕地看過去，末了，只是恭敬禮讓。

馬上之人歐陽昀，眉眼清雋英挺，一雙鳳眸清冷，牙白色的輕衫蕭蕭肅肅。分明是翩翩少年郎，漆黑的雙瞳卻有著與年齡相背的沈靜。

他啟唇默念一句咒語，墨色的瞳孔泛起了琉璃般的色澤。

洛陽城，果然漫布妖氣。而這些妖氣，多是從皇城的妖獄中散出來的，且不論外邊的散妖，就是妖獄中，一下子數量龐大的妖覺醒，定是鬧騰不已，

直至到達宮門前，他翻身下馬，徑直入了端門。

司天臺閣頂的漏水轉渾天儀前，歐陽博允負手而立，眉頭緊蹙。作為陰陽世家歐陽家族的第六十四代家主，在成為大唐國師之前，亦是出身司天臺，雖現今來至此地的次數已寥寥，但總不禁感慨良多。

聽聞身後足音漸近，他喉結微動，沈穩渾厚的嗓音響起：“你回來了。”

歐陽昀頷首，唇邊一如既往帶著淡淡的笑容：“見過國師。”

“有上古天卷的消息嗎？”

“暫時還沒有，下官收到急令，便連夜趕回來了。”

“三日前，九曜中的招搖星隱去，玄戈星亦暗淡將隱，洛陽恐怕再不太平。”

樓閣外簾的占風鐸傳來玉片“叮咚叮咚”的碰撞聲，漏水轉渾天儀的杠桿上轉出一片葉子，無聲下落。

“遠古洪荒開始，人類先祖便與妖族進行過曠日持久的戰爭，雖然取得了勝利，但妖物衰而不滅，仍舊時而侵擾人們的生活，十四年前大妖琉混入皇城盜取上古天卷，在她的唆使下，百妖擾亂京都，幸得你祖父設下九曜伏妖陣，令這些妖物沈寂消停了十四年，現如今，以天上九曜為基礎的陣法因天象變故而失去法力，為父年事已高，守護東都的重任，只能寄托於你了。”

歐陽家先祖承天之異能，但延綿數代，幾乎百年才會出一名天賦異稟的玄士，而歐陽昀正是其中之一，吾期望著，汝之功績，能超越祖輩。這句話歐陽博允只放在心中。

“浩瀚星辰變幻莫測，祖父當年設此陣法，定然亦是心中有數的，只要我們不自亂陣腳即可。”歐陽昀乃當今國師歐陽博允第六子，自幼天賦異稟，驅使各種術法幾乎無師自通，年紀輕輕已經獨挑司天臺大梁，成為最年輕的司天監。

歐陽博允向來以兒子為傲，但此刻，他忽地感覺有些無言以對，他也知道兒子性情疏淡，可此般大事，也太淡定了一點！

兩人皆沈默良久，歐陽昀終道：“下官定竭力不負所托。”

竭力二字能去掉麽？聽著不舒服……歐陽博允不住挑眉，看兒子仍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想要訓話，話到嘴邊卻一句也憋不出來。

“上古天卷，乃皇家之物，斷不可流於妖物手中，通玄司仍要抽調人手繼續尋找，琉若是還活著，此時也該覺醒了，你要做好萬全之策。”

“下官現去部署。”

“嗯……”歐陽博允緩了一口氣，“你在外時，朝廷招募玄士的誥示已發出，去忙吧。”

歐陽昀恭敬退下，幻形霧隱而去。

“又無旁人在，叫一聲爹會少塊肉嗎……”歐陽博允輕輕嘆了口氣，小聲嘀咕著。如今，似乎也只有在公事上能跟兒子說上寥寥數語了。

他又舉目望去天邊某一處。

簾外，夜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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