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小子，好久不來看咱們哥幾個，怎麽一晚上唉聲嘆氣的？”扒在渾天儀上的龍二哥興雲擰過頭來。

“餵餵餵，什麽小子，他都不惑之年，已經老大不小啦。”龍小四致雨忍不住嗆聲。

“那他也比我們小多了，不叫小子叫什麽？”

“叫他老頭子才對。”

“有道理。”龍三哥騰霧附和道。

歐陽博允淡淡地瞟了一眼過去，想當年自己在司天臺任職時，這守護渾天球的四龍兄弟就沒個正形，他也習慣了，對它們不加理睬。

“餵，別假裝聽不見啊，臭老頭！”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什麽好煩的，快陪咱哥幾個嘮嗑嘮嗑。”

歐陽博允白了它一眼：“沒空。”

“不是沒空，怕是沒心情。”致雨湊過來輕聲說了句，便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提高音量，“好不容易來一趟，卻跟兒子說不上兩句話，老頭子心裏不舒坦。”

“沒法子，誰讓兒子比老子強。”

騰霧再次附和：“有道理。”

“原來是兒大不由爹，老頭子真可憐！”

噗呲——閣內響起壓抑過後的悶笑聲。

此時，龍老大潛淵終於忍不住輕咳了一聲：“好了好了，差不多行啦。”

就當老大發話，其餘三兄弟準備消停之際，潛淵又緊接著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刀：“老頭子，話說人家打小就與你不親近，這麽多年還沒習慣呀？”

歐陽博允瞪了它一眼：“就你話多，為老不尊！”

潛淵攤了攤手：“唉，要是當年那趙小子還在就好咯，他可是很強的，看你們打打鬧鬧多有意思。”

歐陽博允似乎被觸動了某跟心弦，他深深地看了潛淵一眼：“慎言。”

這十四年來，趙綸之事一直是朝中禁忌話題，不僅僅是因為曾經的司天少監，深受皇恩，竟因一妖女而枉顧朝綱，背叛大唐，令朝廷顏面盡失。更是由於其身份的特殊性，自古以來，司天機構除了降妖，還要負責編制歷法和為皇帝占星，身為機要成員，掌握著太多的皇室秘聞，是絕不能任其流於民間。

“要不是當年你跟他鬥得狠，指不定他還活著。”

興雲悄悄嘀咕了：“大哥，好端端的，提過世之人作甚？”

“我只是好奇，他們倆到底誰更厲害……”

語未盡，歐陽博允隨手塞了一顆銅球堵住龍老大的嘴。

其餘三只立馬捂上嘴，識趣地原地不動，眼觀鼻鼻觀心，直到歐陽博允旋身離去。

馬車轆轤進城，驚濺起一地晨光，薄薄的霧白蒸汽升騰在大大小小的早點鋪紙上，吆喝聲漸起。

晨曦下的東都洛陽，開始有了一絲煙火氣。

城市上空，變幻莫測的妖氣依然籠罩著整個洛陽城。但普通人卻所無察，一切如常。

高大的城門樓前，布告欄的誥示只有一張，但只要新鮮勁還沒過，總能聚攏起不少新老看客，評頭論足一番。

招賢詔令:今天下一統，四海升平，為延大唐之國運永昌，今司天臺募才若渴，習陰陽之玄士或入通玄司供職，望有能之士盡己大才。

“你說，朝廷為何忽然招募陰陽玄士？”

“據說這通玄司裏全是曠世奇人，一般是由天子直接任命而非民間招募，這……該不會是出了什麽亂子吧？”

“不是寫著天下太平嗎，哪能有啥亂子。”

“天曉得！反正跟老子沒關系。”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趙綸望向布告欄，雙瞳中帶著七分慵懶，三分幽邃。

布滿短短須根烏青的下巴動了動，隨即打了個呵欠，擠入人群中，伸手斯條慢理地撕下布告，然後在旁人異樣的目光中揚長而去。

“看到了沒？有人撕布告了！”

“是什麽人？”

“那他是陰陽玄士咯？”

“看著就是一介鄉野村夫啊。”

“人不可貌相你懂什麽！不過話說回來，這人怎麽看著有點面熟……”

洛陽城內人頭攢動，店肆林立，寶馬香車粼粼穿梭於大街上，在青石板落下清脆的聲音。陽光普灑在烏瓦紅墻和樓閣飛檐上，招牌旗幟爭先奪目。

距離上一次踏在這片土地上，已經有十四年之久，趙綸摘下蓑帽，瞇了瞇眼，望著漫天彌漫的妖氣，深深吸了一口氣，故人舊事溢滿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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