頃刻，黑衣玄士動了動唇，暗自默念了句咒語，手中的法輪泛出橘色的光，並“嗡嗡”作響。

“呀……”老板娘和小二頓覺胸口有些發悶，一種沒來由的不適感蔓延全身。

三名小男孩神色徒然一變，哎喲，牙又疼了！這次是口鼻都捂了起來。

中年男子只好擡起手，指尖捏著帽檐。他沖著趙笠和小孩子們眨了眨眼，這個小動作只有坐在桌邊個子矮小的他們能看到。

他忽地發出幾聲幹咳，摘帽子的手轉而拍著胸口，佯裝不適，其過程中快速結了手印。

須臾之間，法輪竟生生停了下來，橘色也隨之消逝。

黑衣玄士一怔，顯然有些始料未及。

尚未細想，驛館外又響起清脆的馬蹄聲，隱約夾著縹緲的鈴聲。透過大門向外望，一匹白色駿馬絕塵而至。

黑衣玄士回過神來，快步出門迎上前去：“大……大人！您回來了。”

“何事在此逗留？”

“有妖物在城中行盜，屬下正追捕。”黑衣玄士如實稟報，回頭看了一眼客堂，頓了頓語氣，“只是此妖甚是狡猾，須臾間竟在屬下眼皮底逃脫……”

微涼斑斕的夜，起了涼風。

趙笠探出頭去，只遠遠地看見門外馬上之人一襲白衣，氣度卓然，隨風揚起的衣袂，染上一層月色。

從她的角度看過去，那人是側顏相向，辨不清容貌，但英姿似少年。

“尋不著便罷了。”白衣少年的聲線如玉石落盤，“且勿擾民。”

“是。”

萬籟俱寂，父女倆走在夜路上。

中年男子猶豫半晌，問道：“方才在驛館，有無感覺到不適？”

趙笠搖搖頭，望著父親的明眸中頗有探究之意。

中年男子撫了撫趙笠的腦袋，笑道：“沒事就好。”

方才那些人，是司天臺下置通玄司中的陰陽玄士。領頭那人手中的法輪感知到了妖氣，他發動法輪，在一定的範圍內形成法界，妖物若想與之抗衡，便會相應釋放更多的妖氣來保護自己，或是保持幻人的形態，而此舉又會被法輪再次感知，從而鎖定妖物所在的區域範圍。

只是，在此範圍內，常人的身體受到法界和妖力的影響，皆會產生輕微的不適癥狀。

果然，女兒的體質是特別的。

中年男子停下腳步：“剛剛，你應該看到了吧？”

“爹是說他們的胡子嗎？我看到啦！”趙笠頗帶興奮的點點頭，隨即又若有所思，“他們就是大家說的妖吧？”

“嗯。”中年男子點頭，“既然你知道，為何不跟那位官人哥哥告發呢？”

“他們說要找一高個子，又不是那三個小不點。”趙笠努起小嘴，揚起手中一串銅錢，“再說了，我們不是收了人家好處嘛。”

中年男子撫掌大笑：“哈哈哈，你倒是實在。”

“可是爹，我不太懂……”

“不懂什麽？”

“他們像人但不是人，像動物又不是動物，那他們究竟從哪裏來？又要幹什麽去呢？”

汝從何來，欲往何處？

“呃……”上來就提如此有深度的問題，中年男子一時語塞，父親的顏面輕輕掃地，他稍稍糾結了一下，沒送女兒去國子監上學，會不會是大唐的損失？

所幸，趙笠思維跳躍，下一個問題又來了：“爹，剛剛那些捉妖的大哥哥看著可威風了，他們是不是都很厲害？”

“嗯。”

“那個最後騎馬來穿白色衣服的人，他是不是最厲害的？”因為那趾高氣揚的黑衣大哥哥見了他，馬上變得謙卑恭敬。

“不知道，應該是吧。”趙綸註視著女兒臉上的表情，似乎想瞧出點什麽端倪來，女兒年紀漸長，難道已經開始被異性吸引了？

中年男子沈吟一聲：“阿笠，爹給你講個故事吧，從前有個姑娘名叫阿獻，她跟男孩子玩在一起，第二天，她臉上就長滿了胡子。”

“爹，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趙笠癟起嘴，雙手捂著耳朵，她早就摸透父親的套路了，總是喜歡嚇唬人……

夜風拂過，沈浸在女兒即將要早戀的莫名傷感思緒中的父親，沒留意清冷的街道墻垣上，殘破泛黃的張貼被吹落，其上有一男子畫像，面容俊朗，五官與中年男子如出一轍。

誥令上書：海捕叛國要犯前司天少監趙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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