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酒店方雨晴就直接回房間去了。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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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她又接著說:“你放心吧,沈總,我再怎麽卑鄙,這個時候還不至於。不瞞您說,我在幾個月前,也才失去一個孩子……”

她的聲音沈寂起來。

沈仲淩最後說:“好吧,你過來吧……”

掛斷電話後,沈仲淩去外面抽了根煙才進來。

宋安暖還在睡著,整個下午她都在沈睡中度過。很沒安全感的將自己整個縮在被子裏,熱得臉蛋發紅也不肯扯下來。

剛剛沈仲淩怕她熱壞,幫她往下拉了拉,她在睡夢中警覺得身體發顫,很快又將被沿拉了上去。

沈仲淩苦澀的抿起嘴角,將自己的一只手遞給她,讓她緊緊握在掌心裏。

他就維持著這個姿勢坐了幾個小時。

外面天黑了,星星點點的燈火仿佛異常遙遠。

加上這個病房非常隱秘,整個樓層也沒什麽人,越發顯得寂寥空蕩。

怕引發她的不適,沈仲淩不敢開燈。他借著微薄的月光打量她,只見宋安暖擰著眉頭,不時夢囈,只是,聲音又小又模糊,聽不到她說的什麽。

“未成年?”

“我家的鑰匙你帶了嗎?”

“老女人?……老娘永遠十八歲。”

“會咬人的生物,離我遠一點兒。”

“你這麽想就對了,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你母親肯定也是。況且,你長得白白嫩嫩的,怎麽會有人不喜歡你呢?”

“我這個老幹菜皮,你也咽得下去嗎?”

“你抱抱我吧。”

“你才二十四歲,還這麽年輕,以後的路還長,會遇到很多比我漂亮,比我聰明,比我年輕的女人,怎麽就敢說自己不會變心。”

“我喜歡你。”

“剛剛還不斷有男人跟我搭訕,他們都被我的美色傾倒了。”

“我不愛你了。”

……

他“忽”地坐起身。

黑暗中他神經錯亂的劇烈喘息,半晌分不出誰是誰。如同在一副身體裏,迸發出的兩個影子,交相輝映,錯亂交織。

喬玄擡手按上胸口,又覺得是兩個人的心跳。

好半晌他才緩過神來。

落寞的發現已慢深夜,室內沒有開燈,到處都是漆黑的一片。

蘇靜梅離開後沒多久,他便在沙發上睡著了,一直睡到現在。

出了汗,醒來後,身體迅速冷卻,很快就覺出冷來。

軀體被自己壓得僵麻,喬玄坐在那裏沒有動彈。

黑暗中,他沈默的盯著自己的手指,白皙修長的一雙手,註定都不會幹凈了。

那種空氣極度濃稠的感覺又來了。

他扯了扯襯衣領口,離開這個癢氣即將被吸進的客廳,去臥房點著一根煙。

他坐在床上,汗液蒸發,他的整個脊背一片冰冷。他慣常的從煙火中吸取微薄的溫度,最後的結果卻是被嗆得鼻骨酸澀。

喬玄屏住呼吸,他的頭腦中類似電影字幕的東西不斷的往上跳,看著看著,就仿佛將一生一世都看盡了。喬玄知道,離盡頭不遠了。只是,那個盡頭不是天涯,也不是海角,而是他一個人的不歸路。

有的時候,一輩子也就那麽長。

前世今生,也僅是你一個人的兩世今生,別渴求陪伴。

煙灰積了好長的一截,終於如雪崩塌,落到他服帖的西裝褲上。

蔣如意站到宋安暖床頭的時候,真想幾下子將她打起來,同時言詞諷刺:“你不是自命不凡嗎?怎麽也落得半死不活的下場?起來跟我戰鬥啊,看看我們誰能笑到最後。”

但是,現在的宋安暖實在太慘了。縱使她女巫心腸,也終歸不忍。

蔣如意無聲的看了一會兒,伸手將宋安暖額上的一縷亂發撫開。轉首對沈仲淩說:“你不是喜歡她,帶她離開吧。江北城這個鬼地方早晚有一天是要天塌地陷的,就算不這樣,說不定哪一天也會爆發瘟疫,何必還留在這裏。”

關於離開,沈仲淩也想到了。

既然是傷心地,只要留在這裏,就沒有安寧的日子可以過。

“等她身體好起來,我就帶她離開。”

蔣如意說:“不離開,身體永遠也好不了。”她繼而又說:“她很頑強的,真正跟雜草一樣的女人。帶她走吧,不會吃不消。”

她包裏的電話響了起來。

看了一眼被鈴聲驚到的宋安暖,蔣如意連忙拿著包出去。

是陸湛風的電話。

他是新聞界裏比較核心的人物了,就算新聞不是他發布的,他也會在第一時間知道。

陸湛風情緒覆雜,說不出的滋味。

這會兒仍舊惡聲惡氣的,當然不是跟蔣如意。但是,聽筒裏蔣如意還是感知到他暴躁的心情,讓他整個人也顯得非常急躁。

蔣如意恍惚,當年那個溫文爾雅的少年郎哪兒去了?

她不擇手段得來的男人,從陌上走進滾滾紅塵,儼然快要變成油膩大叔了。

在一起的時候分明早有端倪,而她卻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

是誰說她詭計多端,攻於心計的?

蔣如意諷刺的想,她才是天真無邪的無知少女呢。

陸湛風說他很需要她,問蔣如意現在能過去嗎。

蔣如意說:“能,當然能,這一星期就是專門用來為我們制造回憶的,只要你需要我,我就會馬不停蹄的趕過去。”

浮躁的一天,陸湛風又被蔣如意的善解人意打動了,他甚至想不計前嫌。

蔣如意沒再回病房,她給沈仲淩發了一條短信就離開了。

去到陸湛風那裏,發現他已經喝多了。

酒氣熏天,除了可能辨別她是誰的可憐的理智外,就只剩下天然的獸欲了。

他們一見面,幾乎沒什麽多餘的交流,就直奔主題。

蔣如意發現這次再回來,陸湛風對她的熱情更高,也更放肆了。或許這就是“野味兒”的誘惑,身份不一樣了,味道也就不一樣了。隨時刺激著他的味蕾感官。再加上不用負責的心理,實在可以讓魚水之歡變得更加縱情。

陸湛風發瘋的野獸一樣又啃又咬,不知道怎樣發洩自己的情緒好。

蔣如意懷疑他將她當成了一個娃娃,或小姐,才會這樣不加憐惜。

從身體不斷傳來的痛楚,蔣如意越發清析的認識到,這是怎樣的一個男人。

可是,怎麽辦呢?墮落的男人,和風情的女人,她就是鐵了心要奉陪到底了。

蔣如意擡手纏上他,尖銳的指甲深深摳進他的背裏,她閉上眼睛慢慢承受。

宋安暖醒了,只喝了一點兒水,神情還是有一點兒恍惚。

沈仲淩不知道跟她說什麽好,甚至想著要不要給她講一段童話故事熱熱場子。

就在沈仲淩發愁的時候,只聽宋安暖說;“我們離開這裏吧。”

沈仲淩驀然擡眸:“你說什麽?”

宋安暖看了一眼窗外,淡淡說:“蔣如意說得沒錯,江北城這個鬼地方,實在沒有待下去的必要,不如就離開。”

沈仲淩沒想到她竟然想開了,本來還想著怎麽游說她。

他不由得欣喜若狂:“好,既然你同意離開,那我就開始安排一切。”

宋安暖說:“越快越好。”

沈仲淩觸摸她的鬢發說:“放心吧,就這幾天的事。”

宋安暖也不想在醫院住上去了,太冷清太壓抑了。

沈仲淩說:“也好,醫院裏讓看護照顧,也不放心,那就明天一早我給你辦理出院手續,回家養著吧。”

宋安暖說:“好。”轉而,她又說:“沈仲淩,謝謝你。”

“不用你謝我,只要你不生我的氣就足夠了。”

“之前是我太莽撞了,方雨晴的話怎麽能相信。”

沈仲淩說:“我不想推卸責任,我和她最早的確達成過協議,在我沒搞明自己心思的時候。後來想一想,我的目標是沒有錯的,的確是向著你,只是,心思不明的我,采用了一個最愚昧也是最傷人傷已的辦法來達成這一目標。但是,隨著我身世的轉變,那些都不存在了。”

宋安暖撫了一下腦門:“當時我也是太沖動了,什麽都沒想……”

沈仲淩打斷她的話說:“好了,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

短短的幾天,沈仲淩要緊鑼密鼓辦理很多的事情。

至於去哪個城市,選個什麽樣的住處,這些都不是問題。如果日後不滿意,可以再調整規劃。現在他手上有更重要的事情,他務不能掉以輕心。

所以,思考了一下,打算讓宋安暖和蘇靜梅先離開。等他把江北城的事情處理完畢之後再趕過去。

和宋安暖及蘇靜梅商量了一下,她們都沒有意見。

這座城市於太多人都如墳墓一般,仿佛不逃離的結果就只能被永久埋葬。

204寵兒失寵

宋安暖休息了幾日,每天被沈仲淩家的保姆用補湯滋養,很快身體就恢覆得差不多了,氣色也好了很多。

跟江北城煥發生機的速度差不多。

等她再出門,江北城已然是另外一番景象。陽光更暖了,灑在綠得流油的枝葉上,反射出極耀眼的光茫。春花也開到了最鼎盛的時候,走到哪裏都照眼欲明。這個被瑟瑟寒風侵蝕了一整個冬天的城市終於又活過來了。

宋安暖將冬裝都徹底脫去了,走在街上,被日光曬得頭頂發燙。她瞇著眼睛,適應整個過份發亮的世界,仿佛一切事物都有了折射陽光的功能。

在途經一家茶點店的時候,她忍不住推門進去。

冷風撲面,燥熱的午後令人心曠神怡。

這個時候的人們難免懶洋和小滋,大多靜默的伏在案前想事情,看書,或者打電腦。偶有一對情侶和閨蜜,頭碰著頭輕聲微笑交談,也無不透出散慢。

宋安暖點了糕點坐到臨窗的位置上。

看熙攘的街頭,車來人往,被鍍成鎏金色。心裏不由得悵然,這樣熟悉的景致,以後都要拋諸腦後,很長時間不會再想起。雖然她知道每個城市的生活方式都大體相同,不過節奏有所差異。

即便去了另一個城市的另一家甜品店,透過玻璃窗,仍會看到大體相同的風景。

散發著都市的氣息的人群,匆忙的穿過人行道,此起彼伏的車流,挨挨擠擠。

東西上得很快,彌漫的香氣很快將她拉回現實。

宋安暖輕聲道謝,動手品嘗糕點。

以前她很喜歡到咖啡店裏寫稿子,因為安靜,吃什麽喝什麽,順手拈來,總會有人端到跟前。而且,那裏有很多的公共插頭可以用,便感覺滿足愜意。

現在浮華過盡,吃驚又懷念自己的滿足力。人的欲望溝壑一旦被深掘,就完了,想快樂,便覺得很難。

宋安暖吃完盤裏的東西,從店裏出來。

沒走幾步,就覺得自己被夢魘了。

這個時候的喬玄應該坐在遍布中央空調的辦公室裏,為即將成為重組後的晨光集團的掌門人而馬不停蹄。現在金融界最重要的報導,幾乎全是圍繞他和整個重組後名存實亡的晨光集團。做為董事長的最新人選,喬玄當然是最受矚目。所以,這些天來成功占據江北城財經雜志的重要版塊,那樣如火如荼的報導,想視而不見都難。

然而,這個生死攸關的時刻,這些瘋狂的投資人不是在辦公室裏緊鑼密鼓的籌劃,而是跑到大街上來閑逛。

宋安暖當然不會再關註任何與喬玄有關的新聞,但是,在這個陽光肆意普照的午後,會在街上與他相遇,還是讓她有片刻的吃驚。

喬玄穿著玄黑色的西裝,身姿筆挺修長,裏面藍色條紋狀襯衣沒有打領帶,領口隨意開著兩顆扣子,懶洋洋的貴氣。不知是在專註的想事情,還是根本將思緒放空了,神色有些茫然。只是行走時的氣場不減,大步的穿行於市,仿佛途經的行人都在主動避讓,而他只管目不斜視,這樣的風範真的讓人想到華爾街最早的那些俱有維多利亞紳士風度的銀行家。

直到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捕捉到一抹纖細的人影,眸光微不可尋的停頓。

下一秒,目標明確的朝她走了過來。

眼望一堵人墻不斷靠近,宋安暖一點兒慌張想逃的念頭都沒有。

人間煉獄,能逃到哪裏去?

況且在她看來,一切都結束了,所有知疼知痛的時候都過去了。

宋安暖神色冷漠,目光堅毅,整個人跟利劍一樣。使得喬玄不等靠近,就感受到了。

反倒是他,或許是因為慵懶的原因,看起來有氣無力。他手裏握著一杯外賣咖啡,骨節突起的不像話。順著往上,才發現人也消瘦了不少,臉部線條更加明顯。

只是,一站到宋安暖跟前,精神又抖擻了起來。語意不明的說:“你的氣色比想象中的好。”

“你想象中的,我就算不意外身亡,也最好去掉半條命?”宋安暖竟然笑得出來:“喬先生,讓你失望了。”

喬玄慣常冷漠的說:“我對你沒什麽期望,所以,也談不上失望。”

宋安暖不由悲哀起來,這或許就是自己先前潰不成軍的原因。

“喬先生說得很有道理,像你這麽強大的人,腳下蕓蕓眾生只如螻蟻,踩到哪一只又有什麽相幹?不過,我對你倒是滿滿的期待……”

喬玄瞇起眼睛看她。

宋安暖一字一句:“期待你早日下地獄。”她像拂去一粒塵埃一樣將他拔到一邊,接著離開了。

“宋安暖……”喬玄恍了下神,漆黑眸光若有所思的盯緊她:“那個孩子是不是我的?”

宋安暖心頭一震,她回過頭來,一臉諷刺的說:“晴天白日,再荒唐的夢也該醒醒了。”

喬玄定定的看著她,半晌,他點點頭說:“很好。”

他們各自轉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街上那樣混亂,不知哪家店裏放出的音樂,吵雜又真切。那樣纏綿悱惻的字句,唱出的卻是滿滿的離殤。

宋安暖的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直到回到生活區,才反應過來自己出去的目的是打算去超市,買幾個能打包行李的袋子。

一顆腦袋被太陽曬得昏沈沈的,不想再返回去了。她拖著疲憊的身體上樓。

上來不久,沈仲淩打來電話。他最近不曉得在忙什麽,每天日理萬機的樣子。有的時候想陪宋安暖吃飯,也都是匆匆忙忙的。

宋安暖電話裏聽出他又是忙裏抽閑,就說:“你忙吧,晚上不用過來陪我吃飯了。再說,我在整理東西,打算隨便吃點兒。”

“你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隨便吃點兒怎麽行,我讓阿姨給你把晚飯送過去。”

宋安暖拒絕說:“算了,不要了,每天都讓她跑來跑去的,怎麽好意思。”

“我給她加工錢啊,怎麽可能讓她白跑。”

“那也不用了,我自己吃點兒好了。”

沈仲淩說:“既然這樣,還是我過去陪你。”

不給她反駁的機會,他已經掛了電話。

宋安暖坐到一灘淩亂的地板上,貌似已經很圓滿了。千帆過盡,承蒙有這麽一個人不嫌棄,還肯跟她傾心以對,算是老天對她最大的補償。再不能說命運不公,對她從來只有苛責了。所以,宋安暖想,餘下的時光她真應該好好回饋。

天黑的時候,沈仲淩還是過來了,臨進門還在通電話,一手握著手機,一手將門帶上,眼神已經飛過來跟她打招呼。

宋安暖微笑著站在那裏等他。

等沈仲淩將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掛斷電話。他接著又換上了嘻笑的表情:“做了什麽好吃的啊,我在樓道裏就聞到香味兒了。”

他衣服沒脫,手也沒洗,就直接到盤子裏拿吃的。

最後被宋安暖在手掌上拍了下,呵斥他:“臟死了,先去洗手。”

沈仲淩撇撇嘴:“搞得跟幼兒園阿姨似的。”

宋安暖忍不住發笑。

沈仲淩脫了外套去洗手,出來時說:“你自己鼓搗這麽一桌子菜不累嗎?還不如按我說的,叫阿姨送點兒吃的過來。”

宋安暖不以為意:“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反正也是閑著,我就到小區外面的超市裏隨便買了點兒食材。”

沈仲淩笑話她:“你這就叫天生的勞苦命。”

他嚷著餓死了,叫宋安暖趕緊坐下吃飯。

盛米飯的碗剛被沈仲淩捧到手裏,沒幾下就空了,他又去加飯。

宋安暖不可思議:“餓成這樣,幾天沒吃飯了似的。”

沈仲淩擡起頭一臉委屈:“可不是,早餐吃得很簡單,午飯只顧著開會,沒有吃,早就餓得前心貼後背了。再有兩碗米飯我也吃得下,今晚的菜不用擔心剩下了。”

“開會?你上班了?”宋安暖咬著筷子問他。

沈仲淩垮下臉:“不然呢?一直以來你都覺得我是無業游民?”他頓時又做醒悟狀:“難怪我向你求婚,你一直都不答應,原來是怕我養不活你。”

宋安暖拿眼睛蹬他:“吃飯也堵不上你的嘴。”

不等她問他在做什麽。

只聽沈仲淩突然問:“如果最後我讓喬玄一無所有,你會不會難過?”

他一臉認真的擡眸,半點兒不像開玩笑。

宋安暖停下咀嚼的動作,擡起頭來看著他:“怎麽會,他的死活跟我有什麽關系?”她苦澀的微笑:“像你之前說過的,已經撞得頭破血流了,再不回頭豈不是傻了。”

沈仲淩一眨不眨的望著她。

宋安暖催促他說:“快點兒吃飯吧,一會兒涼了。”

當晚沈仲淩真將飯菜一掃而空,然後喝了一杯茶就離開了。

據他說晚上還有會要開,大家都在吃外賣,只有他一個人跑出來了,耽擱太久天怒人怨。

宋安暖咂舌:“那你過來做什麽?”

沈仲淩一邊換鞋一邊說:“監督你吃飯啊。”

等他離開後,宋安暖加了一個披肩到陽臺上吹風。

夜風夾雜著花香吹進來,不如丁香花濃郁,淡淡的,恰到好處。

她捧著一個杯子在胸口,亦希望自己可以心如止水。

即便不能在世界大戰來臨的時候,塗著口紅優雅的走出去。卻可以努力不被傷害過自己的人幹擾情緒,直到生活恢覆它該有的寧靜。

天際一道光亮閃過,難得竟有流星,像電腦做出的特效,又大又亮,最後拖著長長的尾巴隱匿到林立的高樓中,和城市的夜光混為一體。

宋安暖連忙對著夜空許願。

蔣如意發現陸湛風這幾天很亢奮,就像在密謀什麽大事一樣。不時露出那種得意,又陰險的微笑,她每每看到,都覺得他是魔怔了。

但是,她又知道,其實陸湛風清醒得很。一定是工作上的事情激發了他高度的熱情,而她發現,這熱情似乎又和宋安暖有關系。她幾次試探,也沒有問出是什麽。陸湛風做為一個新聞媒體人,對新聞的警惕性很高,為了達到預期的效果,不到時候,就算自己的親爹親媽,他也不會透露半句。

不過有一點蔣如意非常肯定,就是陸湛風對宋安暖賊心不死。

他還是非常想要得到她,或許是因為不死心,也或許是因為一個不老的情結。

對於這一點,陸湛風對她倒是不加避諱。

蔣如意便直接諷刺他;“你確定能爭得過沈仲淩那樣的小鮮肉?”就連她都不得不說,宋安暖還是很有吸“金”體質的,喜歡她的男人總是不凡,而且個個白嫩水靈,叫人羨慕。

陸湛風哼聲:“你從來都不了解宋安暖,她天生是個死心眼兒,在我看來,威脅只有喬玄,沒有沈仲淩。”

“如果沈仲淩你都比不過,你確定可以比得過喬玄?”

陸湛風將她的骨頭捏疼了:“你現在真是越來越放肆了。”他低下頭咬她,同時血淋淋的說:“喬玄註定是要萬劫不覆的。”

蔣如意吸著冷氣,問他:“為什麽?長眼睛的人都知道他能力不凡,如日中天。”

陸湛風便不再說話了,直接用激情淹沒她。

蔣如意想給宋安暖打一通電話,卻又一直沒打。聽說她要離開了,離開了好,何必還要庸人自擾。

春季長著一張多變的臉。

艷陽高照幾天之後,又接連下了兩天的雨。今天終於晴了,從天際緋紅的顏色判斷,還將是個大晴天。

方雨晴早晨起床的時候,還刻意查了一下天氣,溫度果然不低。

她向窗外看了一眼,突然的放晴,再加上溫度迅速升高,這樣的天氣有回光返照的嫌疑,一點兒都不科學。

方家已經快吃早餐了。

方爸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當日的報紙,見方雨晴下樓,不由得吃驚:“起那麽早做什麽?”

方雨晴說:“我要去陪喬玄吃早餐。”

年輕人就跟這春季的天一樣,說翻臉就翻臉,合好又很快。

方爸爸說:“今天晨光的大日子,他肯定會早早的去公司。”

“所以我才早點兒過去找他啊。”

方爸爸喟嘆女兒的一片癡心:“喬玄那小子要是有心,就該她好珍惜你。”

方雨晴笑著說:“兩個人在一起就是該互相珍惜,不然我們也不會在一起,準備步入結婚的殿堂。”

方爸爸說:“好,你去吧。告訴喬玄,我準備了好酒跟他慶祝。”

晨光集團是在喬玄的主持下收購的,雖然重組後,持股情況發生重大變化,但是,喬玄仍有當董事長的實力,而且,他手中的股份也是最多的。沒有意外的話,將是董事長的不二人選。

屬於早晨的匆忙還沒有開始,方雨晴出來的時候,灑水車正一路高歌,悠揚通過。像一個移動的小型噴泉,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爍著色彩斑斕的光。被它洗滌過的馬路,重新鋪砌一般煥然一新。

方雨晴在人流增加快,快速駕車趕到喬玄那裏。

進門被他驚艷到了,的確,一個男人美艷起來,也是可以傾國傾城的。

今天喬玄穿著很正式的西裝襯衣,那衣服的面料一看就很不一般,挺闊又服帖,修長玉立。而他背對客廳裏的窗戶站著,冉冉紅日為背景畫,松散的發線下,五官俊美如阿修羅,整個人再完美不過,仿佛一尊精雕細琢的雕像,美得近乎虛幻。

方雨晴吃驚的同時,心臟沒由來的一陣悶痛。

“你穿這麽帥做什麽?”仿佛再重大不過的日子。

喬玄不以為意:“和往常有什麽不一樣的?”

按理說沒什麽不同,不過他今天氣色更好,看起來更颯爽了,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方雨晴說:“你今天簡直不要太帥。”

兩人到附近的餐廳吃早餐。

喬玄照例胃口不佳,他這幾天都不怎麽想吃東西。

方雨晴就覺得他是壓力太大了,公司重組,本來就繁覆多事,再加上大家明爭暗鬥,都在爭取最大的權利,繼收購之後,他就一直被卷噬在另外一場硝煙彌漫的戰爭裏。精力再旺盛的人,連續很長一段時間高強度用腦,身體最終也會吃不消。好在就要結束了,方雨晴不用再擔心他會垮掉了。

只是勸導說:“今天不是要打一場硬仗,多少吃點兒啊,不然怎麽有力氣。”

喬玄撐著頭靠在那裏,相對於吃東西,他覺得自己更想好好的睡一覺。不過好在沒有多久,這個願望就能達成了,他可以任意的沈睡。

他不時擡腕看一眼時間,接著扭頭看向窗外。

方雨晴吃得也很沒情緒,問他:“很趕時間嗎?是不是現在就要去公司。”

喬玄說:“不急。”

方雨晴伸手覆上他的腕表,她微微的笑著:“既然不趕時間,就不能安心的陪我吃頓飯嗎?從現在開始,十分鐘的時間不能再看時間,十分鐘就好啦。”

喬玄拿掉她的手,淡淡說:“好吧。”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湛藍的天空,一絲雲朵都沒有。

早晨沈仲淩親自將宋安暖和蘇靜梅送去機場。

人來人往的候機大廳,空氣中不時響起廣播提示音,無不預示著與這個城市的分離。短時間內,她們都不會再回來了。

登機前,沈仲淩給了宋安暖一個擁抱。

“等著我,兩天後我去找你。”

宋安暖點點頭:“知道了。”

沈仲淩又說:“照顧好自己。”

“我知道。”宋安暖提醒他:“你不是還要趕時間。”

蘇靜梅也說:“是啊,你回去吧,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安暖。”

沈仲淩這才戀戀不舍的離開。

登機後,宋安暖給沈仲淩發信息。

前一秒全世界還如許安詳,湛藍如水洗的天空,明亮的陽光灑下大地。下一秒惡魔就已張開它的血盆大口,將剛剛蘇醒的江北城吞入腹中。頑劣的命運陰晴難測,再度同人開了一個難解風情的玩笑。

宋安暖只覺得那些信息仿佛一下子就充塞滿了她的手機,突如其來的跳了出來,很快透過屏幕將她所有的視線和神智都捕獲了,她逃無可逃,只能睜大眼睛看著。

宋安暖瘋了一樣,手指快速滑動,想找出這些信息最權威的倡導者,和發言人。好排除子虛烏有,和純屬捏造的可能。但是,信息太具爆炸性了,一出來就被四處轉載,四散傳播。想從所有烏煙瘴氣的信息裏找到最有力的證據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註定了一時半會兒無法辨別真偽。

再加上宋安暖心慌意亂,頭腦中提取的,只是一些零散的字眼。什麽“喬玄才是真正的瘋子”,“他有精神病史”,“真正該被關進強制隔離室的人是他”……

直到無意點開網上的一段視頻,所有混亂不清的脈絡終於在宋安暖的腦子裏驟然清析起來。

她先是坐在那裏情緒激動,整個人瘋了一樣滑動手機屏幕。蘇靜梅連續問了她幾次怎麽了,宋安暖都沒有搭腔。最後將空姐也驚動了,連忙過來問她是否需要幫助。

宋安暖終於靜止不動,但沒看一會兒視頻又開始痛哭流涕。

空姐本來打算勸她把手機關掉,因為飛機很快也就要起飛了。

宋安暖卻驀然從座位上站起身,“我要下飛機,我要下飛機……”她瘋了一樣往艙門跑,幾個機組人員一路追過去拉扯勸解她,不禁將所有乘客都驚動了。

而宋安暖根本聽不進任何安撫的話,她掙紮嘶吼著:“我要下飛機,你們讓我下去,讓我下去啊……”

其他乘客見狀,不由議論紛紛。有人猜她精神狀態不好,有人說她可能是身體不舒服,再者是家裏發生了什麽揪心的事情,但是,不管怎麽樣,有一點可以肯定,就是她現在不宜再乘坐飛機。

最後機組人員爭取最後一點兒時間,還是讓她下去。

蘇靜梅也跟著她下來,她根本拿宋安暖沒辦法,一下來就給沈仲淩打電話。

而宋安暖也在不停的拔打電話,她拔打的,一直是喬玄的號碼。

但是,對方卻一直關機。

205奈何此生

宋安暖行走的步伐飛快,她的心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有太多不明的東西一股腦的堵塞胸口,快讓她沒辦法呼吸了。而那些東西翻江倒海,呼之欲出,仿佛會像災難一樣將她的人生吞噬掉。太多未知鑄就了宋安暖此時的恐懼,她一邊身體發冷,一邊又頭腦發熱的不能正常思考。

她只有不斷跋涉,一心想快點兒找到喬玄。

問他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是否知道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宋安暖心口酸澀的吞咽口水,手裏的電話一刻也沒有停止拔打,黏膩的汗液將她的掌心濕透了,就連手機也變得滾燙。

聽筒內單調的提示音,已經刺激得她近乎瘋狂。宋安暖又急又氣,迫使她呼出的氣流都極度不穩。

她從機場出來,直接沖向汽笛喧囂的大馬路。灼熱的陽光烘烤著整個大地,映得斑馬線上亦是白花花的一片。宋安暖被人群卷噬著去往路對面,伸手招了一輛出租車回市中心。

沈仲淩的電話一樣打不通,等蘇靜梅放下手機,宋安暖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打她的手機不是在通話中,就是直接被她按掉了。

蘇靜梅急得火冒三丈,無頭蒼蠅一樣在機場打轉。如果要沈仲淩知道她將宋安暖看丟了,非拿她試問不可。

想到這裏,蘇靜梅的血壓就上來了,不由加快尋找的步伐。

喬玄從晨光集團最大的辦公室裏走出來,他的步伐又大又快。不明所已的人一定以為他在慌忙逃竄。只有看清他神色的人才會發現,他不可思議的從容淡漠。舍棄身後所有的喧鬧聲,率先步入電梯離開。

電話開機的一瞬,無數未接來電的短信提示湧進來。現在為止,金融界已經炸開鍋了。

喬玄握著手機不為所動,他的嘴角浮現諷刺的微笑。這個荒唐的世界,到處是唯恐天下不亂之人。當他站在雲端的時候,周身眾星捧月。一旦在上帝那裏失了寵,就會被瞬間推往地獄。

可是,這一切對他而言已經沒有什麽了。

所有來電一概置之不理,上車後喬玄獨給方爸爸打過去。

電話接通後,喬玄聲音沈穩:“方叔叔,我們見一面吧。”

方爸爸在等他。

這次的轉機突如其來,完全是方爸爸沒有料到的。他如何也沒想到自己未來的女婿會是一個瘋子,這跟商場上的失利還不一樣,打心底裏讓他覺得反胃。

方爸爸說:“好啊,就在凝雲軒吧。”

喬玄說:“帶上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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