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酒店方雨晴就直接回房間去了。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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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的那瓶酒,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喝一杯。”

方爸爸聲音冷淡說:“好啊。”

喬玄掛斷電話後,直接驅車去往那裏。

一路上不停有電話打來,他掃了眼屏幕,大多是宋安暖的。那些視頻她一定已經看到了,真遺憾,他以為她已經飛走了。再回首,事過境遷,可能會比現在的感覺好一些。

喬玄仍舊沒有理會她,他將電話再度直接關掉了,狹小的車廂內頓時一片寧靜。他的心也如死灰一般沈寂下來。五彩斑斕的世界從他眼角一晃而過,他只管加大油門往前沖。此刻在他的眼裏,只有那金燦燦的一輪明日,和整條發光的街道,他終於可以一無返顧的走下去了。

兩人幾乎同時抵達。

方爸爸表情嚴肅,下車後冷冷的掃了喬玄一眼:“進去再說,省著被記者拍到。”

喬玄現在幾乎成了全城媒體人捕捉的對象,不知多少長槍短炮對準他。

兩人從地下停車場直接搭電梯上樓,然後直接進了包間。

方爸爸還是如約帶來了事前準備好的那瓶酒,面對一個小輩的欺騙,他也很有喝一杯的沖動。

他將酒瓶放到茶幾上,喬玄自動到櫃子裏拿杯子。

相比方爸爸的氣勢洶洶,喬玄心平氣和得多。

他臉上淡漠的微笑,在方爸爸看來,也成了讓人厭惡的恬不知恥。

他知道精神疾病是沒辦法徹底根治的,這種心理上的癌癥會危及人的一生。只要一想到喬玄跟方家撒了這麽一個彌天大謊,方爸爸的怒火就按不住的往上竄。

他抽出一根煙叼到嘴裏,間歇問喬玄:“今天的事情你不打算給我個解釋,你把我們方家當什麽?”

喬玄陷進沙發裏,大長腿自然交疊,他有些不知悔改的說:“事實都擺在眼前了,我沒什麽好解釋的。沈仲淩能在關鍵時刻取代我,坐享漁翁之利,成功掌控晨光集團我一點兒都不覺得意外。他手裏有沈家的萬貫家財,有能力在短時間內暗中吸訥大量股份。再加上今早的新聞,對我是致命一擊,對他而言,卻如同錦上添花。商場如戰場,除了拼實力,拼手段,運氣也同樣重要。這一點我不如他,也實在沒什麽好說的。”他優雅的喝了一口酒,嘴角微微上揚:“倒是方叔叔,您後悔看錯人了吧?沈仲淩大智若愚,運籌帷幄,那樣一個好女婿被你錯過了。”

方爸爸忍不住吞下一杯酒。

喬玄接著又幫他續了一杯。

方爸爸說:“晨光集團是個意外,拋開這個暫且不說,今早的視頻是怎麽回事?”

如果說新聞是有人信口開河,但視頻裏的內容總是騙不了人的吧?

喬玄給他碰了一個杯子,清脆的響聲,就像他在空氣中優雅的打了一個響指。

氣勢洶洶的方爸爸忽然有些頭昏腦漲,他微不可尋的晃了一下腦袋,覺得一定是年紀大了,火氣稍微大點兒,身體就有些受不住。他又喝了一杯酒提神,想維系自己一貫的精明。

但是,這杯酒下腹,他整個人更暈了。

對面沙發上的喬玄也不急著回答他的問題,就那樣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方爸爸註意到了他臉上陰謀又愉悅的微笑,他想表達自己的憤怒,可是,情緒忽然有些不受自己操控。以至於喬玄微笑著湊上來的時候,方爸爸只能做出呆滯的模樣。

“方叔叔,你現在是不是覺得頭很暈?”

方爸爸沒有脾氣的點頭,他就像個被操控了靈魂的玩偶,只能任人擺布。

喬玄說:“不要緊,回頭睡一覺就好了。在那之前先乖乖回答我幾個問題好不好?”

方爸爸說:“好。”

喬玄問他:“之前晨光集團的幕後操控人是你對不對?董事長不過是你的傀儡,你才是背後的隱名股東對不對?”

方爸爸的思想在抗爭,可是,他的語言系統已經失控了。

他誠實的回答:“對,我是政府官員,不能直接掌控一個集團。所以,從一開始我們就約定好了,他做顯名股東,而我做晨光集團幕後的操控人。如果沒有我這個高官保駕護航,憑著晨光集團做的那些事情怎麽能存續到今天。”

喬玄漆黑的眸子盯緊他:“所以,二十一年前的那場悲劇是你一手策劃的對不對?宋檢察官的剎車系統是你找人破壞的?”

“二十幾年前我也在檢察院任職,又是他的頂頭上司。而他參與調查的事情會直接威脅到我的利益,如果曝光出來會直接毀掉我。我便利用職務之便,讓人在他的車上動了手腳直接送那些絆腳石上西天。”

即便靈魂被操控,他仍舊微微得意。

喬玄臉色發白,他抿了抿唇角,接著問他:“是沈東城幫你促成的對不對?你們自詡一根繩上的螞蚱,為了保守同一個秘密,所以結成兒女親家。但是,沈東城一直以來的良心不安,讓你很不放心,怕秘密洩露,你便讓方阿姨利用工作上的便利,在他的藥裏做手腳,以至於他神經錯亂,產生幻覺,最後車禍身亡。當時為了確保目的達成,你讓董事長趕到現場。最後你將最後一個洞悉你秘密的人,也就是董事長也處理掉了,是不是?”

仿佛眼錯,方爸爸的眼裏竟閃過一絲陰狠狡詐的笑意。

“我不能讓任何人威脅到我的利益,而活人永遠不會保守秘密,只有死人才會。”

喬玄定定的看著他:“那些事的證據在哪裏?”

方爸爸反問:“你竟然了解得這麽清楚,會找不到控訴我的證據嗎?”

喬玄洞悉真相的手段,當然不能用做呈堂證供。不僅如此,因為早晨的新聞和視頻,從現在開始,不管他說什麽,都會被視作瘋言瘋語。他以前不是沒用過這種辦法堵過別人的嘴,現在終於輪到他來償試這種滋味了。

不對,等等……喬玄驀然擡眸。

果然,對面沙發上方爸爸一臉陰森笑意的看著他,宛如一個鬼魅,讓看著的人一個激靈。

這不是一個意志迷亂的人,該有的表情,而且,他怎麽懂得反問?

方爸爸這只奸詐的老狐貍,終於褪去他出色的偽裝,露出他顯為人知的真面目。

他靠到沙發上,呆滯的神色褪去,雙眼閃爍著精明如狐的光。

“你這招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辦法不錯,我讓你爸爸神經錯亂,你就也在我的酒裏放入能讓我意志迷亂的藥,等我藥性發作,就能從我的口中拿到你想要的東西。可是,有兩點你錯了。你知道雨晴媽媽是醫生,在我產生異樣之後,我們怎麽可能不懷疑?還有最後讓你更絕望的一點,就是我做事,是從不會給人留下把柄的,不然那些知道真相的人也不會一個一個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掉。所以,就算我沒有洞察你在我酒裏加料,你從我嘴裏一樣拿不到任何懲治我的證據。”方爸爸得意地抖動著腮上的橫肉,端起桌上早被他置換過的紅酒,淺淺飲了一口說:“現在擺在你面前的路有兩條,一條就是乖乖做我們方家的女婿,從此聽從我的擺布,全心全意對我女兒好。誰讓她喜歡你呢,也不知你小子子上輩子走了什麽大運。另一條,就只有死。”

被套路了,做為一個羽翼不算豐滿,功敗垂成的年輕人,此情此景應該異常恐慌。會做的選擇,只怕也不用說。

喬玄幡然醒悟這場局已經破了之後,靠在那裏做思考狀,須臾,他擡起頭說:“貌似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方爸爸淒厲的瞇起眼睛:“看似是這樣,不過如果你死了,你先前處心積慮想要保護的人,也就完了。”看到喬玄色變,方爸爸繼而又說:“你將宋安暖關進強制隔離室,把她推到相對安全的對立面,再將她嚴格看守起來,保證你能心無旁騖的和董事長對決。之前我不動她,是因為你還算識相,做得也算得體。留著她,維系我們兩方友好共存的關系也未何不過。現在你不想活了,這個宋安暖也就再沒活著的必要了。她是宋家人,斬草除根。再加上這個女娃實在不識趣,一再挑釁威脅雨晴,我早就想處決她了。”

喬玄挺直身子,他的神色變得暴怒。漆黑的一雙眼睛像是燃起了兩團熊熊烈焰,小獸一樣盯緊方爸爸。

方爸爸享受的看著他,他喜歡別人被自己激怒的模樣,說明已經初步掌控了這個人。

喬玄將手裏的杯子捏碎了,碎片劃破掌心,殷紅的血液一滴一滴的淌下來。他盯著地上不斷匯集的血液,緊繃的臉顏慢慢舒展開來。最後他擡起頭,竟然面帶微笑:“方叔叔,您說的真是一點兒錯都沒有,如果我死了,我想保護的人也會不得善終。只要你還活著,整個世界都要受制於你。但是,想要找到證據扳倒你也是不可能,你在公方根深蒂固,能力強大,我同你對抗,不過螳螂擋車。”

方爸爸又忍不住驕傲自得起來:“你能想得開最好,以後要專心對雨晴好,她受一絲半點兒的委屈,我也不會放過你們。至於你的病,後續我們安排給你集中治療,我們方家的女婿絕對不能是個神精病。”

不想,喬玄突然頜首了然:“如果方叔叔不提醒我,我可能都要忘記自己是個神精病了……”他俊美的臉上重新掛上笑,漫不經心:“你說,精神病患者殺人犯不犯法?……還有啊,我記得阿姨說過,一刀切到動脈上,你就完了是不是……”

方爸爸大驚失色,慌張的想要起身。只是他肥胖的身體不等動彈,已經被喬玄壓下來的挺拔身軀按到沙發上,只覺得頸上一熱,大股大股的熱流,就像噴泉一樣往外湧,腥紅的,冒著泡,一切發生僅在短短兩秒鐘的時間裏。

方爸爸嗚咽著,他想要說話,可是,張大的嘴巴呼哧呼哧的,馬上就要斷氣了。

喬玄臉上沒有笑,也沒有得意,他臉上的一切情緒都被抹去了,包括時常感覺的寂寞與蒼涼,到了這一刻,通通都消失掉了。

這樣難耐輾轉,罪惡淒離的人生,終於落下帷幕了。

他盯緊方爸爸那雙充滿痛苦與不甘的眼睛說:“找不到證據又怎麽樣?沒人說我不可以直接殺了你。”

方爸爸僵硬的身體被直接丟在了血泊裏。喬玄抽出紙巾擦拭手上的血跡,以及臉上的血星子,慢慢的,他的嘴角又重新掛上優雅淺淡的微笑。

他將西裝外套脫下,一起丟到滿地的血水裏。像個維多利亞紳士一樣,從高級的私人會所中走出去。

他一邊走,一邊拔通手裏的電話。

“暖暖……”

206我帶走它

他的聲音這樣和絢,隱約還是謊言未打破的時候。

喬玄時而恍惚,什麽才是真的呢?或許除了那段時光,其他時候都是假的。他從來沒能真正活出自己的樣子,連帶所有錯位的時光,雖然不曾呈現海市蜃樓般的美好幻象,但也都是假的。

這樣費力扮演的人生,早已讓人筋疲力盡。

他終於肯回歸現實,愛亦愛,恨亦恨,不用為了討好一個人,或者是達成某種目的,需得演繹自己的愛恨情仇。

他可以對著自己鐘愛的人由心微笑,這樣好。

即便他知道,過去的歲月已經回不去了。

但是,都不重要了。

相比喬玄,宋安暖情緒激動,就像一座爆發的火活山,在聯系不上喬玄的這幾個小時裏,她簡直要被磨礪瘋了。心焦慢慢變成氣躁,偏偏這個發洩的端口又總是打不開,所以,積蘊,升溫,等喬玄再打過來的時候,她便忍不住歇斯底裏,她想控訴他,詛咒他……激烈的情緒讓宋安暖聲音顫抖:“喬玄,你告訴我,那些視頻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不是真的精神病患者,而是被‘意識’操控了對不對?你回答我!”

喬玄知道瞞不了她,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以為他是因為得了精神病,所以才會做出那些失常的行為。但是,宋安暖只要一看就知道他不是。

視頻裏那些的癲狂的,抑郁的,甚至幾次想要自殺的行為,都是“意識”操控的結果。在喬玄的身體裏都數個意識存在,它們混亂交織,已經完全占據了他的身體,促使他做出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異常行為。

宋安暖深受其害,又看過當時喬玄拍下的視頻,裏面的自己就和現在網上瘋傳的那些視頻中的喬玄一模一樣。他們有一樣的怪異舉動,而且多次試圖自殺。宋安暖看到有兩次喬玄已是命懸一線,只怕他再晚醒來一秒鐘,就已經沒命了,手上的那把刀便已切進自己的命脈。或者從二十一樓的高度跳了下去。

她完全混亂了,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

宋安暖急切的吼叫:“你回答我啊,你快回答我。”

喬玄已經坐到車裏,他發動引擎說:“就是你猜的那樣,現在我可以取讀別人的意識,並且被各種意識操控……上次車禍,真正輸入你血液的人是我,不是方雨晴。而你輸入的,是醫院裏原本就有的血液。之後你的特異功能就來到了我的身上……”

宋安暖站在烈日炎炎上,驚詫得張大嘴巴:“為什麽會這樣?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喬玄說:“因為惡魔是我帶來的,所以,理應我將它帶走。你還記得你高考那年的車禍嗎?”

宋安暖已經說不出話來,但是,喬玄知道她記得。

所以,他又說:“當年出租車撞到圍欄上,司機也暈過去了。是我將你從車裏抱出來,因為我看到那車在冒火,怕它發生爆炸。後來救護車將你拉去醫院,是我跟著去的,醫生說要輸血,我就自高奮勇,那時候完全不知道因為這次鮮血,會將纏繞我多年的特異功能傳導給你。直到去年你的小說在網上風靡,讓我感覺出異樣。調查之後,發現你竟是當年出租車裏的那個人……這是我出現在你生命裏的真正原因。”

原來他們竟有這樣深層的糾結,宋安暖想,難怪她讀取不了他的意識。那次在醫院,他們歡愛時,她刻意將他咬出血印,目的就是為了沾取他的血液,想要看清楚這個人的內心。但是,事後她的大腦中一片空白,任何關於他意識的蛛絲馬跡都沒有。

宋安暖輕輕哽了下:“你的目的就是要伺機輸入我的血液,把這項特異功能帶走?”

喬玄坦然說:“開始沒這樣想,也不知道怎麽再轉移到我身上來。只是,後來發現這項特異功能已經開始完全操控人的神經,意欲將你整個吞噬,我才想著應該想辦法將它帶走了。”

“所以,你就趁著車禍那次,想像當年一樣輸入血液試一試,結果你成功了。”

喬玄竟能愉悅的笑出聲,他說:“是啊,我成功了,它又回到了我身上。”

宋安暖心存希冀:“如果你想轉移它,為什麽不將我的血輸給別人,或是幹脆抽出去扔掉?你明知道它會吞噬人的生命,為什麽還要讓它再轉回到自己身上?”

“我以前也曾獻過血,卻從未發生過轉移的情況。直到遇上你……扔掉沒有用,它需要一個載體,貌似不是我就是你,而且每轉移一次都會變本加厲。我讀取了董事長,你,還有方雄的意識,除了這些,還有你之前讀取的那些意識,都同時存在於我的體內,它們變換著形態不斷出現。我現在只能用藥物才能維持短暫的正常生活,但我很清楚,堅持不了多久了,我已經預感到,它很快就會吞噬我整個生命。”

不知是不是被風吹散了一部分的原因,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很輕。

宋安暖也覺得他或許是為了控制某種情緒,故意放低了聲音,讓自己聽起來輕松自若。

可是,苦難從來不是這樣說說算的。

她經歷過,知道那是如何水深火熱的一種感受。況且他的,還是變本加厲後的結果。

宋安暖的眼裏飽含淚水,就要藏不住了,輕輕的一喘息,便成串的溢了出來。她用力吸氣,呼氣,不至於聲線不得控制。

“喬玄……”她握著電話的手指緊了緊:“為什麽不自己逃出生天,看我自生自滅?你不是非常討厭我?”

喬玄一路疾馳,任由清風撫摸臉龐發線,鮮少被這個世界溫柔以待,哪怕僅是片刻,還是感覺心滿意足。決定同全世界和解,收走滿身戾氣,從此江湖縱馬,何處來,何處去。

他盯著眼前一條灰黑馬路,聲音夾在風裏:“當年是想救你,並非想要草菅人命,屬於自己的厄運,當然要我自己帶走。”

207要好好的

宋安暖用一只手緊緊捂住嘴巴,她用力的抖動著肩膀,只覺得心如刀絞。這些年她總會想起那個救她的人,一直都想找到他。但是,她無論如何沒想到,他就在身邊。她本來想說:“你知道嗎,我一直在找你。”不僅如此,她還不止一次的夢到他。夢裏的一晌貪歡,卻原來是宿命般的糾纏。

宋安暖吸了口氣,輕聲問他:“那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喬玄沒有回答她,他轉而說:“以前我常常想,人來到這個世界上到底為了什麽呢?有人說人這一輩子幸福和痛苦參半,可是,過去那二十幾年我只有恨,真的太恨了,又不知道該恨誰,所以就恨起了全世界。很多人覺得我喪心病狂,心狠手辣,就是該不得好死。只是,他們不知道……活著的時候,我也從未有過片刻的好過。”他的氣息微微斷裂,但語音裏仍舊含著笑,那樣的刺痛人心,仿佛被狂風折斷的花蕊,淒離又痛心。他小心翼翼的:“一切仇恨看似都跟我沒有關系,而這張大網又偏偏將我束得最緊。當年的所有受害者幾乎都把帳算到了我的頭上,父債子償,看似天經地義。我從生下來,就註定是個罪人,就要給以最殘忍的對待。可是,沈家並不真的接納我。直到沈東城死,我仍舊一無所有。不是他來不及安排,是他在躊躇。當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是在我和沈仲淩之間做了選擇。最後沈家的罪孽我來背了,沈家卻將最強大的實力留給養子來對抗一切。原來,並非所有的血脈親情,都是堅不可摧的。我努力去破整個局,將籠罩在我頭上的這張大網撕破,我以為只要撕開了口子,就可以逃出生天了。直到今天我才覺得,或許不是命運不公,賦予了我們太多的苦難。是我們自己太過耿耿於懷,恨得太過用力,太過執著,才導致了後來的不幸。暖暖,二十年前的悲劇,想想已經過去二十幾年了,卻被我們像核反應一樣延續到現在。那時候死去的人,如果不是被我們這樣不肯釋懷的緊緊拉住,是不是他們早已經輪回轉世很多年了?暖暖,真的值嗎?”

這些年只知道生活的難耐,所以,從不問值不值得,更不問生命的真諦到底是什麽。

就像喬玄說的,那場核戰爭結束了,但是寸草不生的荒涼景象還在。

於是,他們便看不到任何生活中的美景,眼裏只有這蕭索的一切,就註定了對過去的耿耿於懷。

宋安暖痛苦嗚咽;“你知道的,以前的生活太疼了,便只覺得難過……沒人了解一直瑟瑟發抖的長大是種什麽滋味。”

“怎麽會沒人了解?我就是在驚恐中長大的。”喬玄又說:“現在好了,所有苦難的日子都結束了。我殺了方雄,一切亡靈都能得到告慰,活著的人,更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宋安暖驀然張大眼睛:“你說什麽?你殺了方雄?”

喬玄仍舊不回答她的問題,他說:“沈仲淩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他是上帝的寵兒,跟這樣的人生活在一起,日子總不會太差。”

宋安暖的情緒再度開始失控,她站在街邊大吼:“你先不要跟我說這些,你告訴我,你現在到底在哪裏。”

“暖暖……”喬玄安撫性的喚她,他今天的聲音總是這樣平靜,靜得叫人心神不寧。“你聽我說,花開花落自有時,我們逆天而行這麽久,嘗試了這樣多的苦難,是時候學會順其自然了。勉強不了的東西,就放下。我累了,很累很累,連我自己都快記不得多久沒睡個好覺了,我需要休息。從我決意傷害你的那一刻開始,就做好了生命與你再不相幹的準備。所以,去過你自己的日子,不要管我。”

“喬玄,你告訴我,你到底在哪兒?”宋安暖哆哆嗦嗦的:“我過去找你……”

她有不好的預感,彌漫整個心田。宋安暖已經徹底慌神了,頭頂炙熱的火球再不能給她的身體輸送一點兒能量,此時的宋安暖猶如置身冰窖。她一邊哭著一邊在街頭暴走,一會兒向左,一會兒又向右,怎麽辦?她完全迷失方向了,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亦不知道該往哪裏去。

她不斷的哀求他:“喬玄,求求你……你告訴我,你在哪裏?我們見面聊好不好?”

喬玄的車子已經停下了,沒有勁風的嘈雜,他的聲音聽起來更清析,更溫柔。

“暖暖,該說的,我們都說完了。”

“喬玄,嗚嗚……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我知道,你不是已經找到啦。”

“我想跟你在一起。”

“別犯傻了。”

橋上不時有車疾馳而過,喬玄的車子打著雙閃停在邊緣。他的大長腿一躍,另外一只空閑的手助力,很快就攀上了護欄。

從這裏望出去的景色真美啊。

金色的陽光灑下來,在翠綠色遼闊的水面上打下一條斜接天地的金箔般的隧道,漫過水天之間,一直通向湛藍如水的西天。而在金色的隧道兩邊,江水碧綠,白色的船只竟飛,遠遠的,像個玩具模型,一路駛向那浩煙飄渺的混沌之處。

喬玄回看眼前的光之路,覺得只要他沿著這條路一直走一直走,就能找到最好的歸處。

這樣的結局,他早就料想到了。

如果還有什麽不完滿,就是沒能在分別的時候,張開雙臂給心愛的女人一個擁抱,告訴她:“要好好的。”

宋安暖聽筒裏的聲音泣不成聲:“喬玄,你不能有事,你這個混蛋……”

“暖暖,我這輩子可供支配的時間已經結束了。如果真有來生,我承諾會早一點兒出場,最後一個退場,怎麽樣?”明媚的陽光照在他燦若桃花的臉上,照著亮晶晶的淚光,也像剔透的鉆石一般。心裏無數的聲音再呼喝,“跳下去,跳下去……”那些惡魔般的意識竄出來,搖旗吶喊的將他推向絕地。喬玄微微鉤起性感的唇角:“暖暖,我愛你……”

他擡腳一步向前,直接步上那條金色大道,很快融進黛綠色的江水中,一步天堂,這一生,他終是解脫了。

被激起的江水狂熱的翻著水花,打著轉兒,但也僅是片刻的工夫,很快就恢覆寧靜。只有陽光打在上面,光之路被重新鋪砌,通向未知的天之涯。

宋安暖忍不住嚎啕大哭:“喬玄……還有你的孩子……”

可是,他的耳朵被江水覆蓋了,再聽不到半點兒聲音。

橋上很快聚集了一些人。

“有人自殺了。”

“是的,眼見從這裏跳了下去。”

“快點兒報警吧。”

“我看像晨光集團的喬玄,估計是打擊太大啦。”

……

江北城混亂如織的街頭,宋安暖身體下蹲,痛苦的蜷縮成一團,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看到的人猜測,她一定有什麽極度傷心的事情。

只見她消瘦的身體一直在發抖,雙手攥緊胸口的衣料,似要將胸膛撕裂出口子。有那麽一刻宋安暖心如刀絞,感覺自己沒辦法呼吸了。

怎麽辦?

她的心臟這樣疼。

以至於她身體劇烈抽搐,到最後慢慢生起麻痹。她像要斷氣了似的蹲坐在那裏,不斷有人群聚攏,問她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宋安暖不停的搖頭,又不停的點頭,她想用麻痹的雙手抱住腦袋,幾次都用不上力氣。最後身體一晃,當街暈死過去。

喬玄自殺的消息一下就在江北城炸開了,連帶他跳江前殺害方雄的事,不由讓輿論一片嘩然。

金融界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原本為所有人津津樂道,稱奇不已。沒想到這麽快就像流星一樣隕落了。

可見人性的扭曲,和生命的脆弱。

蔣如意先前落了一件東西在陸湛風家,今天過來取,順便和他說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陸湛風那個張狂的樣子,仿佛一夜未睡。皮膚油光,一臉疲憊,大概是水喝多了,眼皮也是腫的,所以,眼底紅血絲就顯得格外恐怖。

蔣如意嫌棄的拂去空氣中的煙味兒:“你怎麽搞的?”

陸湛風亢奮的過來擁抱她。

“如意,我們狂歡吧。”

蔣如意知道他想做什麽,她嫌惡的將他推開:“看看你現在油膩的樣子,臟死了。”

陸湛風說:“我一夜未睡,就是在等今天輝煌的一刻。新聞你看到了吧?喬玄那個精神病患者跳江自殺了……”

蔣如意怔楞的聽完,她看了他一眼說:“你先去洗澡吧。”

此刻一場極致的歡愛對陸湛風來說,更會快樂似神仙。

他猴急的說:“你等我,我很快就來。”

陸湛風一去浴室,蔣如意去臥室的床頭櫃上拿上東西離開。

她打聽了一下,知道宋安暖在醫院。

便直接趕了過去。

早晨的風和日麗,陽光萬裏,沒有持續多久,到了下午就變天了。疾風驟雨,天昏地暗。半下午的時候天陰沈沈的往下壓,看著就像傍晚時分的天。

溫度也跟著極速降低,上午還熙熙攘攘的城市,下午便逃成了一座空城。車子和行人都盡量不出門了,躲在家裏避雨。

只有窗外風雨搖曳,敲打窗棱,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如此一來,打撈就變得更困難了。警方出動了大量人手,直至四五個小時之後大雨滂沱,搜救仍舊一點兒進展都沒有。

所有人都心知肚名,喬玄已經遇難了。

相對於現實中的風雨交加,宋安暖的夢裏卻一片詳和。還是早晨那樣的金色陽光,與之不同的是,多了幾絲愜意與安然。

她穿著白色的棉質連衣裙,低頭竟然發現自己沒有穿鞋,光腳踩在水泥路上。可是,暖洋洋的,很舒服。地上落滿了厚質的木棉花,腥紅的顏色。她擡頭望出去,路兩邊很多的木棉樹,偉岸,挺拔,沒有一片葉子。陽光不受任何遮擋的照下來,晃得她微微睜不開眼。

宋安暖下意識伸出手來阻擋。

“暖暖。”

有人喚她的名字,她遲疑著,從指縫間看過去,那人的輪廓漸漸清析起來,她欣喜的放下手臂,像一只快樂的小鳥,興奮的朝他撲了過去。

“你終於來找我了。”

他張開手臂迎接她,將她一提就懸空抱在了懷裏,就像抱小孩子那樣。

他同樣微笑著說:“是啊,我找來了。”

他們又叫又笑,像孩子一樣在木棉花圍堵的水泥小路上旋轉擁吻。

最後他牽著她的手一起在那條光路上奔跑,奔向光道的盡頭。

身後不遠處的清江大橋,和鋼筋水泥鑄成的都市被遠遠的甩在身後。

宋安暖被這個夢魘住了,就是一輩子。

她醒來的時候,還是在醫院,沒有木棉花,只有醫院雪白的天花板,她再熟悉不過。

還有空氣中令她討厭的消毒水味。

宋安暖醒來後,就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她的心裏空蕩蕩的,恍惚仍是一夢。

她調整呼吸,慢慢的回到現實,窒息感瞬時撲面而來,她一閉眼,還是有大滴的眼淚流了下來。

蔣如意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她知道宋安暖是性情中人,或許陸湛風說得也沒錯,她就是個死心眼兒,真正能讓她致命的還是喬玄。眼見喬玄死了,她就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

她也忽然痛心不已,不受控制的抱了抱她:“難過就哭出來,只是,再怎麽絕望,路還是要自己走下去。碰得釘子多了,就應該明白,這世上真正要依靠的,還是自己。”

宋安暖並沒有哭,她推開蔣如意連忙去抓手機。

蔣如意知道她要幹什麽,她在一旁說:“警方還沒找到喬玄,外面開始下大雨了,搜救變得很困難。還有……聽說會所裏的殺人案也和他有關系,警方在那裏發現了他的指紋和衣服,還有會所的監控錄相也顯示只有喬玄和死者去過那裏……”

所以,不管找不找得到,其實結果都是一樣的。

宋安暖身體僵在那裏,她轉首望向窗外,雨水將玻璃模糊了,幾乎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她咬緊嘴唇,抑制不住的臉色慘白。

蔣如意說:“我知道是誰幹的,新聞是陸湛風發布的,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處心積慮的挖掘喬玄的信息,我只是沒想到他竟能搞出那樣的視頻……”

宋安暖擡手抹了一把眼淚,跳下床。

蔣如意拉住她:“外面下那麽大的雨,你要去哪裏?”

宋安暖胸口劇烈起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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