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酒店方雨晴就直接回房間去了。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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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雨晴,將她的手腕甩開,她自己沒站穩才跌落下去的。剛剛過來之前,我已經讓人調取了監控錄相,直接拿給了律師,很快就會有說法。你們不用太擔心了,不會有事。”

雖然不用背負法律責任,但是,方雨晴仍舊覺得不安,她一慌就開始啃手指。

“就算她不告我們,那孩子估計也保不住了,沈仲淩一定不會原諒我的。”

方媽媽瞪了她一眼說:“誰讓你不知道看事?被說幾句難聽的話走開就是了,跟一個不講道理的孕婦有什麽好計較的。而且我去婦產科問過了,她本來就打算將孩子拿掉,當然無所畏懼。搞不好她就是豁出去了,讓你們兩個背這個鍋,那種精神有問題的女人,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方雨晴心虛的不敢說話。

這時,方媽媽又轉首看向喬玄說:“別擔心了,今天看來也沒心情做檢查了,你和雨晴先回去休息吧。”

方媽媽出來後,給方爸爸打電話。

方爸爸並不擔心宋安暖會訛上他們,他笑了一聲:“那個瘋女人想死,那就讓她去死好了,人沒了才利索。”他接著又說:“一會兒我給喬玄打個電話,叫他晚上來陪我喝一杯,幫他排解今天的郁悶心情。”

方媽媽說:“你怎麽那麽殘忍,出了這種事情,你還讓人陪你把酒言歡。”

方爸爸輕哼:“你女兒的終身幸福被騙,那才叫真的殘忍。”

方媽媽說:“剛剛我觀察過他了,沒什麽異常,神色挺平靜的。倒是你的女兒,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模樣,整個人都在發抖,真是一點兒出息也沒有。”

“你也不比她高明哪兒去,非得表現得慌慌張張,你才會覺得有問題是吧?”

方爸爸掛斷電話後,直接給喬玄打過去。

喬玄看到來電顯示,桃花眸子瞇了瞇。

他打開藍牙接聽:“叔叔,您好……”

方爸爸說:“醫院的事情我聽你阿姨說了,不怪你,知道你是見不得雨晴受委屈,一時情急。等那邊情緒穩定了,我和你阿姨親自去給對方道個歉,畢竟是個孕婦,該給的補償一點兒都不能少。放心吧,不會有別的事情……這樣吧,晚上到家裏來吃飯,叔叔陪你喝一杯。”

喬玄微微的抿著唇,什麽感覺呢?只覺得周圍的空氣無限密集起來,不管他情不情願的一起朝他包抄圍堵過來。越是用力喘息,空氣就越稀薄,呼吸的壓力也就越大。就像無數張塑料薄膜一層一層的敷到他的臉上。

車窗被嘩啦啦的降下來,窗外裹挾著灰塵與沙土的春風一擁而上。吸進肺腑如沙石一般磨礪。

喬玄喉結動了下,聲音很輕:“好啊,叔叔,把我家裏的好酒晚上給你帶過去。”

掛斷電話後,方雨晴問他:“是不是我爸?”

喬玄扔下藍牙“嗯”了聲。

方雨晴抱怨說:“我就知道是他……誰有心情陪他喝酒啊,一會兒回家我跟他說,你晚上不用過去。”

喬玄目光直視遠方,淡淡說:“不用,今天我也想和叔叔喝一杯。”

方雨晴側首看著他,喬玄今天的表現算是平靜,但是,就是因為太冷靜刻制了,反倒讓她心神不寧。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最後無聲的看向窗外。風沙吹打臉龐,痛不可遏。

將人送到後,喬玄沒有進去。告訴方雨晴:“跟叔叔說一聲,我晚上過來。”

接著車子絕塵而去。

方雨晴沒精打采的進來。

方爸爸坐在沙發上喝茶,問她:“喬玄沒一起進來嗎?”

方雨晴說:“他讓我告訴你,他晚上過來。”

方爸爸讓她到沙發上坐。

方雨晴不肯:“爸,我有點兒累,想上樓休息一下。”

方爸爸就說:“跟老爸擺一張苦瓜臉做什麽?宋安暖的孩子掉了,沒準是件好事。而且,我聽你媽說了,是她自己跌下去的,你們也不用負法律責任。”

方雨晴不可思議:“爸,你怎麽能這麽說?再怎麽都是一條生命啊,就算我詛咒她,可是,也沒真的希望她有事,更別說是生命危險。”

方爸爸頜首:“你確定那個孩子不是喬玄的?”

方雨晴聞言,腦子頓時炸開了。

她對宋安暖的確心存怨恨,由其在婦產科看到她,想到她既可能跟喬玄有染,又同時霸占著沈仲淩的時候,這樣不恥的女人瞬間挑戰了她的道德底線,那時候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羞辱她。

但無論如何,她還沒想到這個孩子可能不是沈仲淩的。

方爸爸繼而又說:“如果是沈仲淩的,兩人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生下來就好了,拿掉做什麽?即便真的想打掉,也不用是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吧?都是有擔當的成年人了,又什麽大不了的?”

方雨晴的眼眶濕潤了,她哽了哽,一聲不吭的去往樓上,執拗得讓人心疼。

方爸爸很了解自己女兒的擰脾氣,她很聰,其實什麽都懂。為了愛情,還是肯這樣犯傻的委曲求全。當爸爸的,也只能成全。

宋安暖從睡夢中醒過來的時候,身上的痛楚已經消失了。

她躺在病床上,有種不真實的安逸詳和。所以,懷疑自己已經死了,這裏不是人間。

直到沈仲淩看到她忽閃的睫毛,欣喜若狂站在床頭。

宋安暖頓時被拉往疾苦人間。

她無聲的看著他。

直到沈仲淩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緊張的問她:“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宋安暖就想啊,多和絢的一張臉,時常又是徜徉的一臉笑。她幾乎就要被這個男人打動了。是方雨晴清醒的給了她一巴掌,讓她知道這世上哪有什麽純粹的東西,更別說感情。

202痛苦抽搐

她一次次被推向死亡邊緣,再多的遐想也該結束了。

宋安暖雖然醒了,但是,她的身體仍舊非常虛弱。連帶整張臉都沒什麽血色,就是這樣的一張臉,愁苦一點兒都覺得沒什麽。反倒是粲然的一笑,立刻讓人心裏發虛。

然而,宋安暖毫不避及,就是那樣揚揚灑灑的一臉笑,諷刺至極。

“暖暖……”沈仲淩真的慌了。

宋安暖說:“你和方雨晴的賭約,打算什麽時候終結?”

沈仲淩一聽,瞬間都明白了。

他就知道在宋安暖跌落之前,和方雨晴肯定免不了一頓唇槍舌戰。但是,他沒料到方雨晴會拿他們最初的賭約刺激她。

沈仲淩和方雨晴認識這麽多年了,很知道她說那些話的意圖是什麽。她就是想讓宋安暖感覺挫敗,要她知道自己一無所有。方雨晴那麽驕傲的一個大小姐,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現在卻在心裏嫉妒宋安暖,她怎麽受得了?

肯定想盡辦法摧毀,恢覆她一貫擁有的優越感。

沈仲淩想要解釋:“暖暖,你聽我說……”

宋安暖平靜的閉上眼睛:“你走吧,我很累了,想休息一會兒。”

沈仲淩看了她須臾:“那好吧,你先睡一會兒,我晚點兒再過來。”

知道她在氣頭上,這個時候說什麽都無濟於事。而且,宋安暖現在的身體也不適合生氣。

沈仲淩轉身出去,在走廊站了一會兒回家去。

蘇靜梅見他過來,欣喜若狂:“仲淩,你來了。”

沈仲淩淡淡的應了聲,他接著叫家裏的保姆燉一些大補的湯。

蘇靜梅問他:“這湯給什麽人喝?”

沈仲淩說:“一個朋友。”

折騰了一天,心有餘悸,沈仲淩揚首靠到沙發上休息。

蘇靜梅雖然好奇,但是,不敢問東問西,只默默的給沈仲淩倒了一杯茶水。

沈仲淩剛瞇了一會兒,口袋裏的電話就響了。

只聽聽筒裏說:“今天醫院裏的監控調不出來了,他們說設備出了問題,所有的視頻都沒丟失了。”

沈仲淩暴怒:“去他媽的。”

誰會相信這樣的鬼話,一定是他們先將監控視頻拿走了。方媽媽做為醫院的領導,還不是她一句話的事情。

沈仲淩氣急敗壞的掛了電話。

蘇靜梅看他一臉陰郁,更確定有事發生。但是,沈仲淩不肯告訴她,沒兩分鐘他就站起身,告訴阿姨說:“湯煲好了給我打電話,我過來取。”

阿姨說:“我知道了,沈先生。”

蘇靜梅將人送到門口:“仲淩,你沒事吧?”

沈仲淩說:“沒有。”

能有什麽事呢?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他只是在順理成章的歷人生的劫而已。除了他,其實每個人都是。

夜幕降臨的時候,風終於停了。城市被吹得一片瑟縮,那些剛剛開好的花,無不在風中搖曳之後趨於雕零。

那些粉嫩輕薄的花瓣被吹落得滿地都是,清潔工還來不及打掃,便被人猝不及防的踩進泥土中。

喬玄一路開快車過去,殘花敗柳被吹得四散開去,朝著晚霞彌漫的方向,一切都是那樣的淒離與悲壯。

他想到和蘇靜梅棲居江南小鎮的日子。

那時候他還不到蘇靜梅的腰,頭發稀疏柔軟,又因為生得很白,老師和同學都覺得他像女孩子。

但是,同所有驕弱的公主不同的是,幼兒園放學的時候都有家長接,只有他沒有。

蘇靜梅只陪他走過一次從幼兒園到家的路,穿過幾道胡同,再過幾座橋,都讓他明明白白的記好。她甚至恐嚇他說:“如果你記不住,找不到家被壞人帶走了,我可不去找你。”

而他聽說壞人將小孩兒拐去後,是要挖眼睛,打斷腿的。所以,那時候他就異常恐懼。

每次放學,因為知道要靠自己尋找一條回家的路,他幾乎從不遲疑的撒腿就跑。

因為害怕天黑了,就看不清是哪個胡同了。也擔心多雨的南方不知何時會下起傾盆大雨,將視線模糊。

整個童年仿佛都是在焦灼的瘋跑中度過的。

只有一次,蘇靜梅有事路過幼兒園,在放學的時候順帶捎上他。

那是唯一一次他被牽著手回家,步伐比平時不知慢了多少。使他得可以看到盛開的繁花,和明艷的晚霞,將那條回家的路裝綴得如同天路,小橋不再是妖魔鬼怪,而流水也不是可怕的鬼哭狼嚎。

他就朝著晚霞的方向一直走一走,以為終可以安然的走到盡頭。

喬玄提高車速,沿著日落的方向,義無反顧紮進即將扯下的夜幕。

他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方家人已經準備好了晚餐。

只有方爸爸和方媽媽在,方雨晴說困,一直在臥室裏睡覺沒下來。

方媽媽的興致也不高,簡單的填飽肚子,就回房間去了。

倒是方爸爸,一直拉著喬玄有說有笑。

方家餐廳內的雪白燈光打在臉上,總覺得晚霜差不多。好在喬玄面部表情柔和,讓人看起來比較舒適,仿佛是個虔誠懂事的晚輩後生。

只是那光落在方爸爸中年發福的臉上就總覺得不合適宜了。

喬玄提議說:“叔叔,白酒喝太多了,受不了了。不如稍微喝點兒紅酒,今天就到這吧。”

方爸爸表示同意。

兩人從餐廳裏出來,一起去方爸爸的書房。

兩個男人的秘密基地,他們時常就在這裏喝酒談論事情。

上樓的時候,方爸爸想起說:“白天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不會對你的名譽造成影響,你放心吧。”

他回頭看了喬玄一眼。

喬玄問他:“叔叔,你做了什麽嗎?”

方爸爸莞爾一笑:“也沒什麽,只是不能因為這件事影響了你坐上董事長的位置。不然我們方家怎麽對得起你。”

目光的黏著性太高,直到進了書房,方爸爸才從他的臉上移開。

喬玄笑笑:“以他們的兩個,還不至於威脅到我。”

方爸爸搖了搖頭:“人言可畏,還是要事事謹慎。”

他拿出喬玄送他的好酒,倒在杯子裏後,又慢慢飲了起來。

順便問他工作上的進展情況。

方媽媽下樓喝水的時候,見餐廳裏已經空了,本來以為喬玄已經離開了。可是,到了樓上,隱約聽到書房裏有聲音。

她也是出於好奇,躡手躡腳的走過去,想要聽聽兩人談話的內容。

不等方媽媽的耳朵湊上去,那門“嘩”一下打開了,喬玄大步走了出來。

方媽媽尷尬的立在那裏,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而喬玄只顧匆匆忙忙的說:“阿姨,您來得正好,叔叔的手劃破了,家裏有沒有藥箱?”

方媽媽一聽,也顧不得有其他情緒了。連說:“有,有,我這就去拿。”

她早些年當醫生的時候,是院裏的優秀骨幹,處理傷口沒人比她更在行,就連繃帶都是她綁得最漂亮。

方媽媽替方爸爸包紮好傷口後,心有餘悸:“怎麽那麽不小心?都割到骨頭了,仗著只是傷到手指,要是哪根動脈,你幹脆別活了。”

方爸爸用另一只手直拍腦門:“哎呀,真是中邪了,之前還好好的,剛剛不像不是自己了似的,說是要倒酒,怎麽把杯子打了也不知道。”方爸爸懊惱的看著地上的碎片,就算不慎打了杯子,怎麽能劃這麽深的一道口子。

方媽媽一旁不停的嘮叨:“什麽邪門,還不是喝得多了,只怕快連自己姓什麽都快不知道了……自己有多少酒量不知道嗎?喝了白酒又喝紅酒,我看你可不是真的中邪了……”

她要去找東西把地上的血跡擦幹凈,那麽一大攤,燈光的映射下,看著有些嚇人。

喬玄抱歉說:“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過來,叔叔也不會喝多。”

方媽媽說:“不怪你,是他最近有點兒酒精中毒了。”

況且,她心知肚名,喬玄是被硬請過來的。

時間本來已經不早了,又鬧了這麽一出,方爸爸只得回房間休息。

喬玄大步從方家出來,很快駕車離開了。

方雨晴從二樓的臥室看著,喬玄身材挺拔,披星戴月,行走時似披荊斬棘,旁若無人的穿過人山人海,很奇怪的感覺。

對於這個男人,她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他了。

最後他駕著車子,像一道流星,在她眼前一閃而逝。

方雨晴拉上窗簾,沈悶的黑夜再度盈然眼前,她躺在床上,還是一點兒睡意也沒有。

然而,漫漫長夜,卻不知多少罪惡的因子在發酵。

比鬧鐘更早的,是當天的新聞,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一下子就在江北城炸開了。

這種事關人文倫理的新聞,彌漫開的時候,就跟發散的瘴氣一樣,格外的讓人想要唾棄。

而這一回的眾矢之的是宋安暖和沈仲淩。

昨天聲稱遺失的視頻不僅落到了記者手裏,還被斷章取義公諸於眾。

宋安暖那樣尖銳刻薄的嘴臉,對著一個女人惡語相向,她的跋扈將她做為孕婦的所有柔軟全部抹殺了,沒有人再同情她,而是將所有矛頭對準她。

對於宋安暖和沈仲淩的關系,幾乎沒有人質疑。沈仲淩對她當眾求過婚,那一晚的煙火諷刺的盛開在了所有人心中。

他們一起去婦產科,想要拿掉孩子。

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卻對前男友的未婚妻憤憤不平,不惜想要殺死她。

這樣的言論一出,輿論一片嘩然。

最毒婦人心,在宋安暖的身上淋漓盡致的體現出來了。

隨著輿論的不斷翻新,她被關在精神病院強制隔離室的事再度被扒了出來。大家不由得了然,難怪那麽瘋狂,原來是個神精病啊。

憤怒的言辭更多的轉身嘲諷和愚弄。

網上不斷有人調侃,找一個精神正常的女朋友的重要性。

“孩子掉了吧?活該。”

“這麽惡毒的女人根本不配做母親。”

“她怎麽不跟孩子一起死掉呢,呵呵。”

“人盡可夫的賤貨。”

……

這個不分青紅皂白的世界,所有惡毒的詛咒撲面而來。

宋安暖握著手機的手指不斷收緊,指腹像要將屏幕都捏碎了,有一種抽筋似的痛觸。

病房門被撞開,沈仲淩喘著粗氣進來,盯著她手裏的電話,慢慢絕望起來,還是被她看到了。

他大步走過去,張開手臂抱緊她,同時抽出她手裏的電話一揚手遠遠扔了出去。

“什麽都不要管,有我在呢。”

宋安暖緊緊咬著發白的嘴唇,直到咬出血印。她顫抖著身體,不讓自己發出一點兒聲音,但眼淚還是大滴大滴的往下滾。

最後她的身體和手指一樣,抽起筋來。她喊著疼,沈仲淩問她哪裏痛,她又說不清楚。

他瘋了一樣大喊:“醫生,醫生,快過來……”

等醫護人員沖進來的時候,宋安暖四肢僵硬的躺在床上,她疼得直抽搐。醫護人員幫她舒展筋骨,讓她的身體能快速恢覆正常。

那一刻,沈仲淩看著自己面前胡亂交織的手臂,他從縫隙中看到宋安暖,臉色蒼白,身體柔弱,那是那樣的弱小又可憐。時而精神颯爽,也不過是個女土匪,單槍匹馬。然而,世事無情,對待她的時候卻是萬箭齊發。

如果人在遭遇殘暴的對待之後,可以直接死掉,那也沒什麽了。

但就是這樣的生不如死,反覆折磨,才最是痛苦不堪。

沈仲淩紅著眼眶湊近,彎腰親在她的額頭上,他以一個只有她聽得到的聲音反覆說:“我會幫你討回來,讓所有傷害過你的人,都為之付出慘重的代價,我發誓……”

麻痹中的宋安暖,眼淚順著眼角成串的往下落,她哽咽著,只是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幾個醫護人員齊心協力忙活了好一陣子,宋安暖終於慢慢平穩下來,她蜷縮在被子裏,慢慢睡著了。

她這個樣子是再經不起半點兒刺激了,所以,醫生的意思是換間保密的病房,避免新聞發酵期,那些頭腦發熱的烏合之眾過來找麻煩。

沈仲淩將宋安暖抱去新病房的時候,明明只是一副單薄的骨頭架子,他卻覺得似有千金重。

當天回到家的沈仲淩也是異常脆弱,他一身疲憊的陷進沙發裏,眼底滿是紅血絲。

蘇靜梅看了當天的新聞,已經大體知道是什麽事了,也明白之前的雞湯是給誰燉的。

“仲淩,你沒事吧?”

沈仲淩低低的喚了一聲:“媽……”

他的眼底幾乎閃爍著淚光。

蘇靜梅心臟一陣疼痛,過來攬上他的肩膀:“今天的新聞我看了,那些人說的的確不好聽。但是,不要緊,很快就會過去的,只要我們放寬心,論心無愧,沒人會將我們怎樣。”

沈仲淩順勢埋首她的懷裏,像一個無助的小孩子。從他們母子相識,沈仲淩從未在蘇靜梅面前表現出半點兒軟弱的情緒。可見他今天是真的難過,沮喪。

蘇靜梅一下一下的拍著他的背。

就聽沈仲淩說:“媽,今天我真的很難過,看她難過得身體抽搐,我連呼吸都不能了……為什麽命運傷害起一個人來,總是無休無止?她遭受得還不夠多嗎?為什麽他還是不肯善罷甘休,非要逼死她,他才好受是不是?”

蘇靜梅問他:“是不是喬玄?”

沈仲淩說:“媽,對不起,那天我不該那樣說你。你說得沒錯,喬玄的確是惡魔,他會讓所有人下地獄。”

蘇靜梅微微失神。

半晌:“不會有絕對強大的人,我知道他也是不是。”

沈仲淩最後靠在沙發上睡著了,他一臉疲憊的靠在那裏,眉頭緊鎖。

蘇靜梅心疼的看著他,他不是喬玄的對手,到最後喬玄只怕會毀了他。

她先去臥室裏打電話,出來的時候抱著一床毯子給沈仲淩蓋上,接著拿上外套出去了。

蘇靜梅知道喬玄住在哪裏,她直接打車過去。

按他家的門鈴,喬玄剛好在。

看似在家裏睡覺,睡眼惺忪的打開門,看到是蘇靜梅,他精神了一點兒,也僅是豐富了臉上的冷漠情緒。

“怎麽?來替你的兒子討伐我?”

蘇靜梅說:“跟他沒有關系,我想跟你聊一聊。”

喬玄冷淡的挑眉:“你從不會跟我心平氣和的交流,今天怎麽了?”

蘇靜梅說:“你讓我進去說吧。”

喬玄將門打開。

蘇靜梅進來後,默默打量他室內的環境。他們來江北城一直是租房子住,她都不知道喬玄何時買的這棟房子。所以,他是早就防著她了。

蘇靜梅收回目光,走到沙發前坐下,手指拘謹的摳著沙發沿。

喬玄想到她占著他母親的位置,對他趾高氣揚時的樣子,忍不住諷刺的鉤起嘴角。

果然,換了一種身份,連氛圍都改變了。

蘇靜梅明顯對這個滿是心機的“兒子”充滿畏懼,她只怕再不敢那樣耀武揚威的罵他了。

喬玄去倒了杯水給她。

蘇靜梅神色慌張的接過來,看了他一眼:“謝謝。”她連忙喝了兩口水,緩解自己的情緒。

放下杯子後,她擡起頭說:“我知道當年的事,對你造成的傷害很大。這些年你一直處心積慮的想要報覆,事實證明,你成功了。難道到了現在,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嗎?”

203即將結束

喬玄直言不諱的問她:“你當自己是什麽?操縱一切的上帝嗎?說開啟悲慘的一切就開啟,喊停的時候就必須結束?世界上哪有那麽便宜的事情。就因為二十年前你的自私行徑,將我的人生都毀掉了。現在你又一副自命清高的模樣,來討伐我的惡行,你不覺得自己很惡心嗎?我告訴你,蘇靜梅,沒有哪一種傷害行為結束了,餘痛也能立刻結束。這個消亡的過程漫長無比。所以,你可能以為一切都已經回到正軌,但是,因為你當年的舉動,賦予我的那些痛苦卻源源沒有結束。誰也不會明白我現在到底在經受怎樣的痛苦……”

他憤怒的壓低聲音,漂亮的桃花眸子微微凝緊,卻仍舊看出他眼底腥紅。

蘇靜梅怔忡的看著他,一時間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對於當年的事,她不是一點兒愧疚都沒有。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揚起頭問他:“那你想怎麽樣?我到底怎麽做才能平息你的恨意?不要傷害那些無辜的人……當年的事情讓仲淩也很痛苦,他也是受害者。如果非要懲治,那就懲罰我吧,你讓我怎麽樣都行。”

喬玄淡漠的看著她:“我本來就是在懲罰你,應該沒有什麽方式,比這樣能更讓你痛苦了吧?看到你要保護的人,現在正因為你的保護行徑倍受折磨,應該是給你最有力的回擊。”

蘇靜梅忍不住眼淚直流,貌似惡果更大了,遠遠超出她當年的想象。

那時候如果她沒有動這樣的“邪念”,違背天意改變一些人的命運軌跡,或許一切悲劇都不會發生。

“喬玄,我求你。”

喬玄眸光漆黑的看著她:“你知道嗎?我所有的冷漠都是跟你學來的。”

現在她以一個母親的形象閃亮登場了,才表現得柔弱可欺。

可是,在他叫她“媽媽”的那些年呢?她是如何的鐵石心腸,以至於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都能殘忍對待。她甚至沒有一點兒愧疚與憐惜,傷害也傷害得那樣理所當然。仿佛當年的錯,都是他一人引發的。豈不知在她給沈仲淩叫冤的時候,從沒想一想誰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喬玄輕微的閉了下眼睛,讓她立刻在自己的面前消失。

“再讓我看到你,我一定會讓沈仲淩付出比現在更加慘重的代價。”

蘇靜梅知道他做得出,她驀然站起身,竟真的不敢停留下去。

走出幾步,只聽喬玄又說:“對於沈仲淩,你或許是個好母親,但是,你真的是個惡人。”

蘇靜梅的心臟一陣顫抖,她遲疑的回頭看著他。

喬玄已經按耐不住的斥責:“滾啊。”

蘇靜梅這才頭也不回的出來。

客廳瞬時安靜下來。

半下午的陽光總是和絢,灑在淺色的地毯上,傾國傾城。

但是,喬玄最知道一切都是假象,他深刻領悟世界的冷漠,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吞噬人心。

或許在很多人看來,切膚之痛是痛。而他卻覺得,一覺睡起來,置身冰窖才是真的痛。是那種生在世上,卻不被全世界所容訥的痛楚,仿徨無助,一度讓人找不到繼續存在的理由。

如果說,上帝真正遺棄了誰。喬玄想,那也絕對不是沈仲淩,而是他。

他走到窗前,看落日餘暉,和被華燈緩緩包裹的江北城。隔音效果良好的室內,眼前的一切猶如是水晶球裏的事物。也或許球裏的是他,通過一個凹凸的球面凝望整個世界。所以,才會這樣的扭曲。

方雨晴本來不知道怎麽面對喬玄,如果沒什麽特別的事情,她是打算兀自冷靜兩天。

但是,新聞發酵到這種程度,實在叫她沒法冷靜了。

她給喬玄打電話,接通的一剎不由得淚目。

本來方爸爸說宋安暖肚子裏的孩子有可能是喬玄的,她是極度憤慨的。再愛,她也是個有尊嚴的人。但是,自己的家人做到現在這一步,也實在有夠殘忍。

心中的情緒都被融合了,不會特別憤怒,也沒有非常愧疚。

她只是坦然的說:“對不起,新聞是我爸找人發布的。”

喬玄不知在想什麽,他的聲音平靜:“我知道,昨晚叔叔就已經跟我說了,他是為了我好。”

方雨晴忽然憤怒的跳起來:“喬玄,別再假惺惺了好嗎?你到底是怎麽想的?你心裏的真實感受是什麽樣的?”

“我什麽都沒想。”

“就算你和宋安暖徹底斷幹凈了,關於她的事情你沒有感想。那我爸的行為呢?你是那麽一個討厭被人擺布,和左右情緒的人,對於他的做法,你真的一點兒看法都沒有?”

喬玄說:“你的世界太簡單也太情緒化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像你想的那樣,明朗,透徹,合乎心意就歡喜,不然就惱怒。這世上有很多無可奈何的。所以,不是所有的事情做出來都好看,都讓人感覺心裏舒服。只要結果是好的,就足夠了。所以,我對叔叔的做法,沒什麽想說的。相反,我讚同他的作法,人有的時候對別人殘忍一點兒,但至少是對自己的維護。”

方雨晴聽他說到這裏,憤怒的掛了電話。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為什麽感覺和喬玄的三觀都不合了。

以前他是那樣正直,陽光的一個人。即便面無表情,周身也像發散著溫暖的光。可是,現在的喬玄冷漠無情,又完全俱備的商人的陰險和狡詐,他變得她都快要不認得他。

方雨晴難過得不停吸氣。

方爸爸忽然在背後說:“又和喬玄鬧不愉快?”他不知從何時站在那裏的,像鬼魅一樣鉆出來說:“何必呢,你喜歡他,你想得到他,除此之外的很多事情就不能太較真了,不然就只有傷害。”

方雨晴怒視著他:“以後我們的事情你不要插手,也不要再讓喬玄陪你一起喝酒了。你的陰險狡詐都傳染給他了,真的非常討厭,我不喜歡。”

被自己的寶貝女兒否定,方爸爸的臉色怎麽也好看不了。

他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我說你啊,就是沒腦子。跟你媽一樣,頭發長見識短。被我傳染得陰險狡詐?你怎麽不想一想,喬玄骨子裏是不是就是那樣的人?我告訴你,以他的聰明才智,將你賣了你都不知道。不用等到我這個年紀,他就會變成一個比我城府還要深很多的人。”

方雨晴斷然否定:“不會的,你們不是一樣的人。”

方爸爸冷笑:“物以類聚,他都快成我的女婿了,我們怎麽不是一樣的人?”看方雨晴仍舊氣鼓鼓的,他過來哄她說:“好了,別再生氣了,我這麽做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你們好。輿論只是會給人壓力,但它不會要人的命。通過這一回,宋安暖就該長記性,知深淺了。何去何從,不用你再威脅恐嚇,她自己就很明白。況且,讓她對喬玄死心,甚至恨之入骨,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嗎?省著你再沒頭沒腦的去挑釁人,還差點兒搞出人命來。你以為視頻我沒看過嗎?打壓對手最低級的手段你都用上了,我看啊,你要能陰險狡詐一點兒就好了。”

方雨晴聽方爸爸這樣一說,再被他順著毛捋,很快憤怒就消減了一點兒。

她仍嘟著嘴說:“但是,不管怎麽樣,以後你不要再做這種事了。就算我討厭宋安暖,但是還有沈仲淩啊,我們總不能一點兒情份都不講了。”

方爸爸說:“好,好,下不為例。好了,乖女兒,去吃點兒東西吧,你一天都沒吃飯了。”

方雨晴被拉著去餐廳。

蔣如意看到新聞後,就直接聯系宋安暖。

可是,宋安暖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知道她流產了,這個時候肯定在醫院。但是,到底住哪一間病房?她總不能一間一間的找。

蔣如意思索了好一會兒,忽然想到緋聞男主角沈仲淩。她有沈仲淩的電話,打電話問一下他應該可以。

沈仲淩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好在醫院。

他快步出去接聽:“蔣如意,有事嗎?”

蔣如意說:“沈總,宋安暖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你問這個做什麽?”

蔣如意說:“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去看看她。”聽到沈仲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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