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酒店方雨晴就直接回房間去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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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樓的時候竟然連新買的裙子都忘記拿,心思完全不在這個上面。

下車的時候江綜原提醒她:“跟陸湛風說明白吧,省著以後再鬧出這種不開心的事情。”

蔣如意點點頭說:“我知道。”

江綜原仿佛意識到自己態度劣惡,忙又從車上下來:“如意,我剛才發脾氣不是因為你。也是怕這種不相幹的人影響了我們之間的感情,你也知道我有多小心你,多害怕失去你。所以,風吹草動我都受不了。”

蔣如意倦的不得了,她奄奄的說:“我知道,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先上去了,你慢點兒開車。”

回到家,不等蔣如意給陸湛風打電話,陸湛風的電話反倒先打來了。

很顯然是陸媽媽將她在商場的所見所聞都跟陸湛風說了。

所以,電話接通後,陸湛風說:“你還真是恬不知恥啊,敢這麽大搖大擺。我以為你只是為了氣我,沒想到你竟然這麽享受,真是賤到骨子裏了。”

蔣如意本來還因為當晚的事惴惴不安,心生愧疚。雖然她和江綜原扯上關系了,但是,也沒打算搞得天下人皆知,更不想陸家人知道。

可是,聽了陸湛風的話,所有的愧疚都煙消雲散了。

“不是我賤,是你太自我感覺良好了,我犯得著為了刺激你麽?倒是你啊,麻煩跟你的家人把話說清楚,我們已經沒有一點兒關系了,我跟誰在一起那是我的自由。還有,江綜原知道今晚罵街的人是你媽,他很不高興,你自己小心著點兒吧。”

她知道陸湛風忌憚江綜原,不然當時也不會因為討好他,而將她送到他的床上。

蔣如意說完就掛了電話,她幾乎一刻不停頓的給江綜原打了過去。

“老江,我想好了,國內的確太吵了,不利於我們的感情,我們到國外去休息一段時間吧。”

江綜原應承說:“好,我會盡快安排出國的事。”

蔣如意掛斷電話有虛脫的錯覺,她知道自己做出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她花大把的青春和精力追逐的,就要像氣泡一樣徹底碎裂了。

方家得知喬玄的意思之後,也沒有說別的。

他們都是懂法律的人,知道跟一個神精病沒有什麽道理可以講。然而關於宋安暖有病這件事,方媽媽又一清二楚,沒什麽好質疑的。上次那個朋友就說病得挺重,不然不會關進強制隔離室裏。

方爸爸則認為來日方長,很多事情不及於一時。

他看到方雨晴美滋滋的,嘆了口氣說;“差點兒連命都沒有了,竟然還傻笑。”

方雨晴大高個子往他身上蹭,撒嬌說:“我有保護神啊,怎麽可能說死就死。”

方爸爸問她:“你的保護神現在怎麽樣了?你去看過他了沒有?”

方雨晴每隔一兩個小時就要過去看一看,只是,喬玄睡著了,之前她過去的時候看他好像在做噩夢,身體蜷縮著,手在床沿胡亂的抓,嘴裏叨叨姑姑跟念佛一樣。方雨晴聽不出來他說的什麽,去握住他那只亂撲騰的手,骨節竟險些被他給捏斷了。她疼得尖叫起來,不想把喬玄給吵醒了。

他驀然睜開眼睛,白眼仁上布滿紅血絲,沒有剛睡醒時的惺松,反倒銳利得跟鷹似的。

方雨晴嚇了一跳:“喬玄,你怎麽了?”

喬玄直勾勾的眼睛才松懈下來,他閉了下眼睛,再睜開就滿是疲憊。他抽出手坐起身,揉了揉眼眶說:“做噩夢了。”

方雨晴說:“我就知道……只是你做噩夢真可怕啊,剛剛醒來的一剎,感覺你像換了一個人。”

喬玄聲音低沈:“夢到被一群人追殺,正逃的時候被你吵醒了,魂魄都沒歸位。”

“夢裏是什麽人在追殺你啊?”

“妖魔鬼怪,沒有什麽人,都是些虛幻的東西罷了。”

方雨晴這會兒說:“看來這段時間他壓力太大了,睡覺做噩夢,整個人很疲憊的樣子,我覺得他不是太好。”

方爸爸說:“累是肯定的,不然怎麽說商場如戰場呢。這場收購,真是既費腦力,又費體力,無疑是雙重壓力。再加上他車禍裏受了傷,再好的身體也扛不住啊,好在年輕,底子好,休息一段時間就能恢覆了,你也不用太擔心。”

方雨晴說:“這段時間讓家裏多燉些補湯幫他補補。”

方爸爸酸溜溜的看向方媽媽說:“這還沒嫁出去呢,就跟水已經潑出去了一樣。”

方媽媽輕哼:“你自己生的女兒,不爭氣你怪誰。等著吧,結了婚非被人家牽著鼻子走不可。讓上東不敢上西,讓打狗不敢罵雞。”

方雨晴面紅耳赤的過來用一只手攬上方媽媽的胳膊:“媽,你就別說了。我們那叫伉儷情深,怎麽能叫被牽著鼻子走呢,夫妻之間本來就是要相互理解嘛。”

“我和你爸還不是擔心你,別嫁過去骨頭都被拿軟了,將來再受氣。在家的時候我們都慣著,去給人當牛做馬,我們怎麽可能不心疼。”

方雨晴嘻嘻笑:“放心吧,喬玄不會欺負我的。”

方爸爸終於忍不住說:“看看她這樣子,平時在家裏怎麽對我們的?就知道窩裏橫。”

越說越離譜了,方雨晴連忙打斷他們說:“行了,你們就別再取笑我了,我還是個病人呢。話說,你們這是同意我和喬玄的婚事了?”

方爸爸說:“你都快送上門了,我們不同意能行麽。”聽到方雨晴抗議的喊了一聲爸,方爸爸不再逗她,接著說:“等你和喬玄的身體狀況恢覆得好一些,請他到家裏吃頓飯,我親自給他說說,如果他也沒有意見的話,就把你們的婚期定一下。”

方雨晴合不攏嘴。

她想跑去和喬玄通風報信,但是,去到病房的時候,發現他不在裏面。

問護士也不知道他去哪裏了,只說:“之前過來的時候看到他還在睡覺。”

方雨晴心情好,開玩笑的說:“難道去夢游了。”

小護士也笑起來。

有人拉她的手,指腹在她的掌心裏輕輕的揉捏,宋安暖的癢癢肉在那裏,知道的人不多,可是,一被按到就受不了。感覺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在咬。

她覺得難耐,想要抽出手來,可是,身體和靈魂是分開的,到現在為止,她的意識還完全不能支配她的身體。所以,想要抽回來也不可能。

只能那樣癢著,癢到她的全身都慢慢緊繃,手指腳趾忍不住蜷縮起來。

當整個身體都在暗暗發力的時候,就仿佛將所有的意識力都凝聚起來了,那些游離在身體之外的意志被凝結到一個點上,匯集之後慢慢回到她的身體裏。

宋安暖感覺自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了回來,不再是飄浮虛幻的。盡管仍舊睡著,但是,她清析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

那些混亂的意識和影像通通消失不見了,宋安暖很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寧靜,她就像從一個極度吵雜的世界裏脫胎出來了。先前她因為受那個世界裏喧囂的困擾,煩燥,壓抑,憤怒,久而久之連神經都變得脆弱又敏感,現在那些困擾仿佛通通都消失掉了。

宋安暖心喜若狂,即便感覺到好像有蚊子在叮咬她,也沒讓她覺得吵。不對,不是蚊子,是有人在吻她的嘴,牙齒咬住她的嘴唇慢慢用力,最後直接陷進她鮮嫩的唇瓣裏去了,她感覺到了尖銳的疼意。

宋安暖憤慨的積蘊最後一點兒意念,眼睛頓時睜開了。

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很普通的吊燈,這個場景有些熟悉。

宋安暖一歪頭,就看到嘻皮笑臉的沈仲淩,臉上笑意明晃晃的:“睡夠了?你還知道醒來啊。”

宋安暖狠狠踹了他一腳,體位的關系,那一腳正踹在他的大腿根上,再偏一點兒他可能就要廢了。

“流氓,你竟然趁我昏迷的時候偷親我。”

沈仲淩啊啊慘叫:“要不要臉啊,誰偷親你了?我又沒有奸屍的癖好。”

甭他不承認,宋安暖擡腿又是一腳,好在這次沈仲淩躲得快,只碰到了褲子。

宋安暖說:“別以為你不承認,我就不知道了。”到現在她的嘴唇還是疼的。

隨著她抿動嘴唇的動作,沈仲淩也註意到了她嘴上發紅的印記,不由得壞笑起來:“肯定做春夢了,自己咬的,一醒過來就冤枉別人。我看還是傷得不夠重,還能做春夢,精力旺盛啊。”

沈仲淩也是見她醒來了,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才有心情開玩笑。

只是不得不說,睡了這冗長的一覺,宋安暖真的感覺放松很多。而且,那種放松是由內而外的,身體像被賦予了新的朝氣,脫胎換骨一般。

宋安暖諷刺說:“看來是重生了。”仿佛粘在她靈魂中的一道符被扯下去了,那感覺就像被除去五指山的孫悟空。不說直沖雲霄,卻覺得有些東西是真的放下了。

沈仲淩說:“重生好啊,既然是重生,就和以前的人生做決別吧,以後的生活重新啟航。”

宋安暖擡眸看他。沈仲淩一定不知道被送進醫院的時候她經歷了什麽。先是被放棄,然後她被擱置在急診室的一個角落裏等死。她的意識是彌留的,人死也是需要一個過程的,不是你想死就能死,也不是你覺得痛苦,覺得絕望,便能靈魂出鞘。很多時候命運比我們想象得要殘忍得多,越是不死心的人,它越會讓你看到事情猙獰的本來面目。然後將你僅餘的一點兒希望和惻隱之心通通殲滅掉。

直到了這一刻,你是走是留,它才會給你個決斷。

宋安暖想到那時最痛苦的感覺就是渾身發冷,血液流失,她整個人像被丟進了冰窖裏,躺在那裏瑟瑟發抖。她恍惚的睜不開眼,看著影綽的人群,最希望這個時候能有一個懷抱抱緊她,當是彌補她也好,臨死前的最後一個慰藉。

可是,沒有,這個世界原本她想象得要冷漠。

她就像被棄屍荒野,仿佛已經沒有人記得她的存在。

她被寒冷的恐懼包圍著。

宋安暖想到那徹骨的寒涼,漸漸臉色發白。就連嘴唇上的那抹緋紅印記也消失了。

沈仲淩發現她的異樣,連忙問她:“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宋安暖心不在焉的搖頭:“沒有……”

沈仲淩溫暖的手掌已經撫上來。

“是不是發燒了,我叫醫生過來看看。”

他焦急的轉身出門。

宋安暖怔楞的看著他。

醫護人員來得很快,聽說宋安暖醒了,還有一點兒振奮。

宋安暖想那些深知其中貓膩的人,肯定暗暗驚訝她的生命力,竟然可以像雜草一樣頑強。

檢查之後發現她並不發燒,如果仍是覺得冷,那就是先前失血過多,氣血不足導致的,調理一段時間就能恢覆。

醫生說除了會幫她開一些補氣血的藥,平時在飲食上也能改善。

沈仲淩小雞啄米一樣聽完,接著給家裏的阿姨打電話,讓她趕緊到菜市場買只老母雞燉上。

宋安暖縮在被子裏,不去想當時的情景自然也就回暖了。哪裏像醫生說得那麽玄乎。見沈仲淩掛斷電話,她露出頭說:“沒必要這麽興師動眾,再說,吃太好了,夥食費我也怕付不起。”

沈仲淩湊過來,一本正經的說:“付不起不要緊,可以肉償啊。”

宋安暖點點頭:“也可以,一會兒雞湯送來了,我喝湯,你吃肉。”

沈仲淩哼聲:“精得你,什麽時候都一點兒虧不肯吃。”

宋安暖說:“我哪裏精,我是真傻。”

傻到撞了南墻,直撞到頭破血流才肯回頭。

春天是個萬物覆蘇的好時節,就連身體恢覆得也快。

每天曬曬日光,再加上食補,短短幾天便感覺元氣大增。

由其這兩天溫度高,白天零上十七八度,天空湛藍如水洗。宋安暖已經不滿足坐在窗前曬太陽了,半晌午溫度升高的時候,她會到樓下的草坪上曬太陽。

醫院的綠色植株已經泛起新綠,適宜早春開放的花朵,也正是濃艷的時候。由其被明晃晃的日光一照,更加照眼欲明。

宋安暖靠在長椅上,微微的瞇著眼睛,貓一樣曬著太陽。

她都有些要睡著了,直到眼前一道暗影擋去了眼前的太陽光。她睜開眼睛,就看到蔣如意。

蔣如意摘掉摭去小半張臉的太陽鏡,有些諷刺的說:“之前還聽說你快死了,沒想到這麽愜意,還在這裏曬太陽。”

宋安暖說:“我沒死,你很失望吧?”她輕微的笑了聲:“貌似很多人都很失望。”

蔣如意看了一眼,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坐下說:“以前本來挺羨慕你的,覺得你跟我比起來,是天生命好。現在看來,是我太武斷了,命運這個東西,不到最後一刻,真是誰也說不準。”

宋安暖說:“我知道你從一開始就嫉妒我,即便跟我做朋友那會兒,你也是打心眼裏討厭我。你就是個卑鄙小人,其實你早在高中時代就覬覦陸湛風了,考一所大學,滾到一張床上,不過是你蓄謀已久的結果。”

蔣如意吃驚的看著她,一直以來她以為宋安暖疏遠她,厭惡她,只是大學時代她撞破她和陸湛風的好事之後。沒想到宋安暖就連她之前的心思都知道。

高考填報志願的時候,宋安暖打定主意就是要去追隨陸湛風的。而蔣如意遲遲拿不定主意要去哪裏,直到宋安暖提議,兩人報同一所大學。當時蔣如意還冠冕堂皇的說:“我們兩個都能考上最好,如果你自己考上了,正好跟陸湛風終成眷屬,如果我考上了,也可以幫你看著她。”

什麽游說,什麽決擇,其實蔣如意早打定了主意要去陸湛風所在的城市。

“你是怎麽知道的?”蔣如意忍不住問她。

宋安暖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

其實她早在那個時候就能讀取別人的意識了,高考前她和蔣如意搭一輛出租車去考場,路上不幸發生車禍。蔣如意受了輕傷,最後堅持去考試了,而她因為傷情嚴重,被送往醫院搶救,錯過了那一年的考試。

但是,宋安暖卻在那場車禍後做了一場夢。

182遭受詛咒

看到了閨蜜的所有狡詐行徑,她試圖勾引陸湛風,早不是一次兩次。她甚至謀化過離間,拆散兩人,簡直成了她的終極夢想。

只是,那時的宋安暖還不知道那是因為沾了蔣如意的血液,所以讀取了她的意識,一切都是真的。她也只以為是一場夢,醒來後不舒服了幾天就忘記了。

就算後來目睹了兩人的背叛,她也沒有想過那些夢境是真的。

直到她發現自己的特異功能之後,再見到蔣如意,所有虛情假意的面孔就都浮現上來了。這樣的人,懶得理會她,但是,厭煩的時候又恨不得往她的臉上吐口水。

宋安暖見她有臉問,她冷笑說:“你的臉上寫滿了虛情假意,想對你真誠都難。”

蔣如意楞了下。

她都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面相不好了,就像有的人光看臉,就知道她一輩子窮命。而有的人天生長著一張旺夫臉。到了她蔣如意這裏,就唯有輕賤?

不管情人,還是朋友,都很難跟她做到真誠,更別說珍重了。

蔣如意咬牙切齒的說:“你這個自命不凡的樣子,一樣讓人很討厭。現在看來,當初的確是我錯了,我不應該插足你和陸湛風的感情,或許你們才是天生一對。不過現在好了,我把他還給你了。我們已經徹底斷幹凈了,從明天開始,我會到國外放松一段時間。等我再回來,宋安暖,就當我們沒有認識過吧。討厭的人,實在不適合留在自己的餘生裏。”

她拎起包離開。

鞋跟將一排嫩草踩至夭折。

而她帶來的水果籃還留在長椅上,很漂亮的籃子,包裝也很精致。裏面都是時下不多見的水果,價格一定不斐。

交了一個有錢有勢的男朋友,連出手都大方起來了。

宋安暖不知道怎麽評價蔣如意好了,她怒氣沖沖的一生,仿佛都是活給別人看的,就連交男朋友也是。

宋安暖移開視線,離開的時候直接將果籃扔在了長椅上。

尋求捷徑,宋安暖從門診大樓回住院部。穿過鬧騰的門診大廳和婦產科走廊,盡頭有一部電梯,可以直達住院部。

醫院四處都彌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避無可避,時間久了,將人的呼吸都堵塞了。就在宋安暖呼吸困難的時候,她看到迎面走來的喬玄。他沒有穿病服,尋常的春裝,夾雜在人群中,仍舊鶴立雞群。走廊裏本來是沒有光的,看到他的一瞬,還是讓人忍不住瞇起眼睛。

消毒水的味道更重了,穿透她的肺腑,刺激得宋安暖直反胃。

她下意識加快腳上的步伐,被一群混亂的人群趕推到電梯裏。

就是那短暫的一瞥,仿佛連恨都不屑了,他們更像一對陌生人。

電梯不斷往上的時候,宋安暖想,當她原本稀缺的熱血被一點一點抽走的時候,就註定了以後的鐵石心腸。

喬玄或許以為她是昏迷的,聽不到他和醫生的那番對話。

只有宋安暖知道,這世上除了愛可以讓人銘記於心的,還有恨。

電梯門打開了,她怔楞的不知所措。

眼前忽然伸出一只手來,將她從電梯裏拉了出來。

“一臉傻相的想什麽呢?以為觀光電梯,打算再算一個來回嗎?”

宋安暖想要抽出手來,接著聽到沈仲淩大呼小叫:“怎麽了?受傷了?”

她一低頭,也跟著嚇了一跳。病服上沾了血跡,手腕上也是,乍一看,就跟她胳膊流血了一樣。反應過來是剛才進電梯的時候太匆忙,人又多又擠,有護士推著輪椅進來大喊讓一讓,她因為在想事情也沒有註意,竟不慎沾到了血液。

沈仲淩反應很快,已經扯開她的袖子求證,接著松了口氣說:“原來沒受傷。”

宋安暖抽回手腕:“不小心沾到的。”

她卻抑制不住的心跳加速。

不知道再加一個“意識”,她會達到怎樣瘋魔的狀態。之前就已經不能控制了,不然也不會發生車禍,險些送命並且成為殺人犯。

沈仲淩見她臉色發白,問她:“怎麽了?”

宋安暖含糊說:“在下面坐的時間太久,有點兒困了,你先回去吧,我去病房睡會兒。”走出幾步,又回過頭說:“你不是很忙,今天就不要過來了。”

沈仲淩莫明其妙的看著她。

宋安暖已經逃也似的回了病房。

她本來立誓再不沾取別人的血液了,以後的生活一定小心翼翼。即便這樣也不見得就能保證她的生活會風平浪靜,畢竟還有那些“妖魔鬼怪”的存在。但至少不會再增添麻煩了,她或許可以多爭取一點兒時間。

但是,事與願違。

生活就像個詛咒,不禁讓拼命逃生的人,感覺挫敗。

宋安暖一回到病房就直接將病服換掉了,接著到衛生間裏沖洗,恨不得將整條手臂搓掉一層皮。

但是,搓著搓著,動作就停下來了。知道一切都是徒勞,被詛咒的人根本不需要血液滲透,只要輕輕的一沾取,厄運就已經降臨了。

時至今日,她早該習慣了才是。

宋安暖重新換好衣服,躺到病床上。

陽光明媚,照得整間病房暖洋洋的。這個時間最適合午睡了,宋安暖躺到床上,很快就有了睡意。她甚至不再反抗,平靜等待厄運再一次的降臨。

方雨晴經過一段時間調養已經出院了,她是出院最早的一個。

方媽媽本來打算讓她多休息一段時間,但是,方雨晴還是一個工作狂。聽到驚人的新聞後,職業病使然,還是給雜志社裏打了電話,直接奔赴現場。

路上,她又忍不住給喬玄通風報信。

因為這次死的人是董事長,他跳樓自殺了,就從他辦公室的窗子直接跳了下去,最後落在了晨光大廈的廣場上。整個媒介和金融界都震驚了,大都揣測和喬玄的收購有關。

晨光集團從成立到現在,已經有數十年的歷史了。先前說過,它是從一個小作坊開始。而董事長也是從一個小工人起步,慢慢做到統領全局的位置,晨光集團可以說是在他的手裏一路成長起來的,那也是他大半輩子的理想和熱血。隨著喬玄的收購成功,一下都化成泡影了,他幾十年的人生也就一朝崩塌了,他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也情有可原。

183死得其所

方雨晴一到現場就後悔了,她沒想到廣場會聚集這麽多人,除了各大報社和電臺的記者,還有圍觀的路人,和很多商業街的職員。

大家將現場整個包圍住了,圍堵得水洩不通,氛圍顯得非常緊張。

如果這個時候喬玄過來,肯定會像琥珀裏的生物體一樣被記者緊緊包圍住。

她連忙給喬玄打電話,叫他不要過來了。

可喬玄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方雨晴打過兩次之後,收起電話,沖破人群走到最前面。

警戒線內,場面非常恐怖,幾十層的高度摔下來,內臟都摔碎了,血液從七孔中流出來。跟白色的腦漿混合在一起。

這樣一個曾經名震江北城的人物,為江北城的稅收做出傑出貢獻,提供無數就業機會,緩解江北城就業壓力的出色企業家,那樣轟轟烈烈的一生就這樣結束了,從高樓輕輕一躍。原本關於晨光集團和董事長已經有很多不好的謠傳,這個曾經輝煌一時的神話早已經變了質,它不僅在管理模式上不再適合這個時代的發展,光是業務內容也不再純粹,圈內有人將它比作犯罪集團。

但是,隨著董事長的去世,還是以這樣慘烈的方式。那些揣測和指責都變得不再重要,仿佛只剩下唏噓。大家感慨一個老企業家悲劇收場的同時,對應著是現在小輩的心狠手辣和不擇手段。不明所已的人很顯然把董事長的死跟喬玄的收購聯系在了一起,所以,從一定程度上看,是喬玄逼死了董事長。

方雨晴退到人群外面嘔吐,翻江倒海的同時,她也隱隱的感覺到了接下去報道的走向。

越發擔心喬玄了,她強忍著胃裏的不適,四處張望找尋,怕喬玄這個時候過來會被記者當場生吞活剝。

好在一直沒有看到他。

這邊警察處理過現場之後,就將人群疏散了。

整個晨光廣場一片陰雲籠罩,先前的陽光明媚很識相的匆匆散去了,天說變就變。

方雨晴趕在下雨前駕車離開。

路上接到方爸爸的電話,勒令她不要參與這次的新聞報導,畢竟是與喬玄的名聲息息相關的事,怕觸及兩人的敏感關系。

方雨晴電話裏聽出方爸爸的堅決,對於她趕赴現場的舉動,就被方爸爸斥責成沒腦子,可見他對整件事的抵觸態度。

所以,方雨晴也不想直接跟他對著幹。她心裏本來就在想著先和喬玄聊一聊。畢竟都是做過新聞記者的人,方雨晴覺得喬玄更能理智對待。

和方爸爸通完電話之後,方雨晴接著打給喬玄。

這一回終於打通了。

方雨晴問他:“你在哪裏?”

喬玄竟然在酒吧。

方雨晴松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責備他;“你還沒有出院呢,竟然偷偷的跑出去喝酒……身體不想要了是不是?”

喬玄說:“這種天氣待在醫院裏會悶死人吧?”

正說著,豆大的雨點已經劈裏啪啦打了下來,在擋風玻璃上暈開一片片水漬。

方雨晴連忙打開雨刷器,對他說:“你等著我,我五分鐘就到。”

電話掐斷了,喬玄將手機扔到桌子上。

他盯著自己的手指看了一眼,修長白皙,骨節分明,但畢竟是沾了血液的手。

外人都覺得是他逼死了董事長,晨光集團僵死一樣的“和諧”就是被他給打破的。他不僅收購了晨光,還接著將它重組,他就是要讓晨光集團永遠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到底是什麽鑄就了他這樣的情結?

喬玄自己也想不明白,他就是想報覆全世界,僅此而已。

方雨晴來得很快,扔下包,坐到沙發上說:“剛剛擔心死我了,真的害怕你會過去,場面太嚇人了,要是讓那些記者看到你,只怕會吃了你。”

喬玄靠到椅背上淡淡說:“我去過了,場面的確很驚人。”他嘴角一動,竟還笑得出來,即便是冷笑,只聽他說:“怎麽也算江北城的風雲人物了,隕落的時候無聲無息怎麽像話。”

方雨晴大吃一驚:“你什麽時候過去的?我怎麽沒看到。”

喬玄不以為意:“讓你看到,別人不就也都看到了……既然要背鍋,總要見識一下鍋碎裂時的壯烈場面吧。”

方雨晴好奇:“你真的沒有一點兒心理負擔嗎?”

“除非法律直接制裁我,不然道德的審判對我無濟於事的。”喬玄很愜意的喝了一口咖啡又說:“他這樣做是明智的,不然那些債務也足以要他的命。像你看到的,以這樣的方式收場,至少還消減了他一部分的罵名,董事長這一回應該算死得其所。”

方雨晴心中訝異。

她沒想到喬玄能這麽輕松,面對於董事長的死,以及輿論對他的指責,他表現得淡定又從容,一副完全冷血無情的模樣。

她忍不住咂咂舌:“你還真是無情無義啊。”

喬玄看了她一眼:“我就當你在表揚我。”

方雨晴嗔怪:“這樣的你有些可怕,跟以前的你完全判若兩人。”

打雷了。

轟隆隆的雷聲傳透耳膜,直接將宋安暖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她從床上坐起身,怔忡的望著窗外。恍惚不是一天的記憶,不然睡前還萬裏無雲,光芒萬丈的好天氣,一覺睡醒怎麽就變成雷雨交加?

但不管窗外怎麽風雲變幻,好在她睡得特別踏實平和,醒來後神清氣爽,一點兒被惡念侵蝕的感覺都沒有。

宋安暖揉著眼睛失神,或許是時間沒到?不過以往沾取別人的血液後,都是在睡下的時候就讀取到了別人的意識,即便是不特別清析,也會心神不寧,存有預兆。

當然,也不是沒有例外……

思緒驀然被電話鈴聲打斷了。

宋安暖一個激靈,接聽電話。

沈仲淩問她:“睡醒啦?”

“嗯,我看外面下大雨了,不要讓人給我送飯了。”

沈仲淩說:“董事長跳樓自殺了……就今天下午的事情,現在輿論都說是喬玄的收購行為逼死了董事長。”

他總有辦法讓與他為敵的人,一個一個的消失掉。

184要什麽臉

宋安暖漠然的想,喬玄肯定是想給沈東城報仇吧?

董事長千方百計引沈家入局,最後又借車禍殺死了沈東城,喬玄怎麽可能輕易的放過他。

“警方那邊怎麽說?”

沈仲淩說:“警方勘察過現場後已經排除了他殺的可能。”

“但你覺得他不可能是自殺?”宋安暖緊接著問。

沈仲淩遲疑了一下說:“看似喬玄收購晨光集團對董事長的打擊很大,但是,還不足以要他的命。而且,我問過公司的一個老股東,昨天還見過董事長,對於收購失敗的事情,憤慨遠大於惆悵,還說要給喬玄好看。一個志氣滿滿的人,怎麽一夜的時間就動了要死的念頭?要知道以董事長見過的風浪,致死的可能性反倒不大。”

或許是領略得多了,宋安暖反倒心平氣和:“那就是他殺了。但是,沒有證據,懷疑有什麽辦法。”

如果要她早一點兒知道,或許她還會忍不住跑去現場沾取血液,一探究竟。

宋安暖想到下午在走廊裏遇到喬玄,他一臉匆忙,步伐飛快,應該也是聽到了董事長自殺的消息。

就在宋安暖沈思的時候,忽然聽沈仲淩說:“不知道接下去他還想要誰的命。”

他這樣問,無疑要引發恐慌的。如果喬玄真是這樣有仇必報,宋安暖覺得,喬玄最想要的,應該是她的命。

她又突然想到他曾經說過的那句話,順其自然的往床上一躺:“管它呢。”

是啊,管它呢。

死神有一張善變的臉,誰知道下一秒它又會降臨到誰的身上。

以前宋安暖覺得死亡離得人很遠,現在才發現,它其實離人很近很近,而且堪稱無處不在。

或許是驚悚的事情經歷得多了,宋安暖反倒不再那樣懼怕。

她在專心的等“噩夢”找上門來,然後,她原本混亂不堪的意識裏,再多一個亡靈。

可是,沒有。

從宋安暖死裏逃生,每次入睡都很安然。醒來後通體放松,再沒夢到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也沒有哪個“意識”自動找上門來,操控她。

那些猶如大山一樣壓在她靈魂上的東西,仿佛一下子煙消雲散了。這些年宋安暖失眠多夢,即便不受“意識”的操控,精神亦很疲累。不知從哪一時起,便無形中承載了太多的東西,即便看不到,但是,宋安暖可以感覺得到。

現在不一樣了,心裏的難過, 沒能壓制她的靈魂。她的通體是舒暢的,而且,每一次睡覺起來,都能感覺到休息和放松。她真正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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