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酒店方雨晴就直接回房間去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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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怎麽可能聽錯?”本來方媽媽是無心說這些的,平日親朋好友家有病人就醫,也會托她安排。但是,今天聽出這個叫“宋安暖”的人對沈仲淩來說很特別,而對方又是一個女人,她難免要多留心一下。

沒想到回來跟方雨晴一說,她竟然還認得。

接著就到樓上去給朋友打電話求證去了。

現在聽喬玄說確有其事,方雨晴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但是,相比方雨晴的震驚,喬玄卻一派淡定。

“既然有病,那就住院好了。”

方雨晴的心裏忽然說不出的滋味,她問:“是你送她進去的?”

“當然。”

是他的聲音太平淡無奇了嗎?方雨晴聽著,竟不由打了一個冷戰。

她想到杜寶拉說過的話,她說喬玄這個男人光是看著就特別薄情,她還說他無情無義。

之前方雨晴打心底裏不信,但是,今天她的心裏竟也下意識這樣覺得。

喬玄聽她沈默,又問:“還有事嗎?”

方雨晴說:“沒什麽特別的事情。”

“那改天再聊,我在開車。”

“再見。”

“再見。”

不等喬玄掛斷,電話響起插播的提示音。

看了一眼,果然還是沈仲淩。

喬玄今天本來不屑與沈仲淩碰面,可是,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沈仲淩這個人真的讓他非常惱火,以至於他不找上門來,喬玄都想去找他。

他傲慢的按下接聽鍵,張口就橫沖直撞:“沈仲淩,你想死嗎?”

這個語氣和白天時相差甚遠,沈仲淩明知喬玄不喜歡他,兩個人是標準的兩看生厭。但是,喬玄討厭一個人的方式是很讓人感覺憋氣的。他習慣性漠然和無視,甚至不拿正眼看人。有的時候就算張口說話,也是辛辣幹脆,無往不利。此時他張口就直接挑釁,忽然讓沈仲淩很舒服,覺得小白臉終於不再裝高冷,他哼笑一聲:“鬼上身嗎?好啊,我倒是要我命看看。”

兩個成熟的軀體裏,盛裝著兩個幼稚靈魂的男人,在這個冷雨紛飛的夜晚,很快約架成功。

喬玄一個急打拐,調轉車頭,開向目的地。

兩人的憤怒真是無從說起,沈仲淩覺得自己對喬玄的厭惡,多半是出於嫉妒。每次看到他和宋安暖出雙入對,他都非常惱火,仿佛自己的驕傲被挑釁了。而喬玄的惱怒,是覺得宋安暖這個女人的心就從來沒有擺正過,她從來都是偏著沈仲淩的。

157單純打架

車子一路飛馳,濺起無數水花。擋風玻璃上的雨水成道的往下滑,雨刷器掃也掃不盡。

喬玄抵達的時候,沈仲淩已經到了。他沒有坐在車裏,而且直接站在雨中等他,遠遠看去模糊的一團影。

喬玄停下車後,也是直接甩上車門走過來。雨水打在身上,像子彈一樣。

兩人甚至沒有半句言語上的交談,一靠近就直接扭打成一團。兩個血氣方剛的男人,此時就像兩只完全喪失理智的野獸,崇尚暴力,恨不得每一下都置對方於死地。幾乎沒幾下,雨水中就已經混合了鮮紅的血跡,分不清誰是誰的。

這一架在所難免,又仿佛期待已久。那麽多不明的情緒,非暴力不能解決。

雨水嘩啦啦的下個不停,除了聽覺上的吵鬧,也對行動嚴重的造成了束縛。兩人這一架打得,都非常有失水準。跌跌撞撞摔倒幾次,再爬起來,全身沾滿了泥巴。

直到筋疲力盡,也沒能分出勝負來,每個人都疼得厲害,臉上不同程度的掛了彩。雨水打到臉上就更疼了。他們隔著雨幕虎視眈眈的望著對方,胸膛劇烈起伏。

沈仲淩抹著嘴角的血跡,覺得喬玄才是真的有病。就算宋安暖是他女朋友,他不過是想問問她的情況到底如何。他至於像只瘋狗似的,見面就狂咬不止?

他呼呼的喘著粗氣問他:“喬玄,那個真正有病的人是你吧?”

不知道是不是雨聲太大的緣故,將他的聲音都掩蓋住了,喬玄竟像沒有聽到他的話似的,轉身就走。

沈仲淩的問題還沒有問,想追上他。

喬玄動作很快。

沈仲淩才碰到車把手,那車就已經緩緩移動了,沈仲淩腳下一滑,險些被卷噬到車輪之下。他暴躁的咒罵聲淹沒在雨水中,越發不曉得喬玄過來的意義。仿佛就是專門來跟他打一架的。

只有喬玄知道他的憤怒來自何處,除了沈仲淩本身很欠揍之外,喬玄不否認自己嫉妒他。惡魔與天使從來不是生來鑄就的,是老天將你扔到那條軌跡上歷練,最後你就會改變成何種模樣。沈仲淩多好,他自由幹凈,像個傻逼一樣簡單自在。

可是喬玄不行,就像他說的,一個在厭棄中長大的孩子,心中很難不充滿怨念。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越收越緊,白皙的指掌青筋暴起。

想到了一個人,心裏的恨意更甚。

喬玄以為再殘忍的生命,總有一縷陽光滲透。這世界總有人對他溫柔以待。可那個人,也可能是唯一將他變作魔鬼的人。

當晚方雨晴失眠了,一整晚腦子裏都是宋安暖住進二院的事,而且還是強制隔離室……她不由思考以往和宋安暖相處的點點滴滴,尋找她精神病變的蛛絲馬跡。思來想去,除了宋安暖自殺過,貌似也沒有什麽十分過激出格的行為。但是,想著想著她又漸漸歡愉起來,或許這就是天意。方雨晴本來一直不恥宋安暖左右逢源的所作所為,現在老天就來收拾她了。仿佛將她眼前的障礙也一下掃除了。

早晨吃飯的時候,方雨晴當著方家二老,又提到了宋安暖的事。

方媽媽說:“我想了下,既然是仲淩的朋友,也不好不管,昨天他跟我通電話的時候,我就感覺他欲言又止。十有八九還是關於他朋友的事,所以,我今天打算再給二院的朋友打個電話,讓他們好好照顧一下。”

對此方爸爸沒有意見。平時托方媽媽安排醫生的人就特別多,也不差沈仲淩這一個。

方爸爸折了下報紙說:“隨你把。”

方雨晴咽下一口牛奶,辨不明語氣的說:“何止是關心,我猜沈仲淩現在一定心急如焚。”

方爸爸和方媽媽同時朝她看過來。

“你什麽意思?”方媽媽的敏感度再度被調動起來了。

方雨晴放下手裏的杯子,她已經吃得七八分飽了,連說話都特別有力氣。

“我的意思是,二院那個宋安暖分明是沈仲淩的心頭好,現在她被關在強制隔離室裏,他怎麽能坐得住?肯定心急如焚啊,估計想死的心都有了。”

方媽媽說:“你知道什麽叫心頭好?仲淩那個孩子平時是喜歡結交朋友,可是,該娶誰,我想他心裏肯定再清楚不過。再說,哪個男人年輕的時候安分啊?男人不都是那樣,太較真的做什麽。”方媽媽眼風淩厲的掃了方爸爸一眼。

惹來方爸爸的不滿說:“現在說孩子的事情,你看我做什麽?”

方媽媽輕哼一聲:“沒做虧心事,你心虛什麽?”

方雨晴在兩人鬥嘴的時候起身回了臥室,沒一會兒拿著一沓相片過來說:“你們自己看看吧。”

方爸爸吃驚:“你竟然調查沈仲淩。”

方雨晴提醒他:“這不是重點。”

方媽媽把幾張照片快速看了一遍,表情說不出的嚴肅。

倒是方爸爸,掃了一眼淡淡說:“剛剛不是你說人不風流枉少年,現在這個表情是怎麽啦?”

方媽媽瞪了他一眼說:“你不要添亂……”她接著看向方雨晴:“仲淩怎麽會喜歡一個神精有問題的女人,現在知道她得病了,立刻就該死心了吧。”

“對其他的女人或許會那樣。”之前那個李素媛死了之後,不是很快就被沈仲淩翻頁了。“但是,這個宋安暖是個例外。如果不是她生病入院,可能還看不出沈仲淩對她有多麽情深義重。他昨天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不就感覺到了,還說他異常緊張。現在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吧。”

方媽媽有些無話可說,沈仲淩情緒反常的話的確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

“那你打算怎麽辦?”

方雨晴刻意說:“怎麽辦還沒有想好,但是嫁給一個心裏死心塌地裝著其他女人的男人,肯定也不可能。”

她打算上班去了,留給兩人思考的空間。

158疑似真病

方媽媽沒辦法不當一回事,畢竟事關女兒的終身幸福。她深知嫁給一個三心兩意的男人是種什麽滋味。

所以,半晌午的時候,又給沈仲淩打了一通電話,想進一步試探他的心意。

沈仲淩昨晚淋了一場大雨,半夜的時候就開始發燒。加上喉嚨腫痛,一覺醒來,嗓子冒煙,連聲音都要發不出了。身體疲軟的同時,大腦卻迷忽的亢奮,仿佛真的被燒糊塗了。

他想,如果實在沒有辦法,就幹脆找幾個人把宋安暖從二院中解救出來,就像劫獄那樣。

他的想法尚處萌芽階段,不等暴風驟雨一般醞釀成熟的時候,方媽媽的電話就打來了。

聽出沈仲淩聲音嘶啞,問他:“怎麽了?聽著你的聲音不太對勁。”

沈仲淩輕咳一聲:“有點兒感冒……阿姨,您打電話有事嗎?”

方媽媽囑咐他多喝開水,然後說:“二院那個病人跟你的關系很不一般吧?昨天電話裏聽你的聲音很著急。所以,我又給二院的朋友打了個電話,希望能讓你跟你的那個朋友見一面……”

給沈仲淩打電話之前,方媽媽的確聯系過二院的朋友。對方賣了她一個天大的人情,就是允許沈仲淩去探望一次宋安暖,不過時間要由院方來安排。

方媽媽說:“據說你的朋友病情很不穩定,不能隨時接受探望。所以,俱體見面的時間,對方會通知你。”

沈仲淩吸了一下堵塞的鼻子:“阿姨,謝謝你。”

方媽媽笑笑:“太客氣了。不過,仲淩,阿姨想問一句,你和那個病人到底是什麽關系……”她本來想說,如果只是一般的朋友,最好保持距離,不然除了影響不好,雨晴也會忌憚。

不想沈仲淩竟然直說:“阿姨,我不想瞞你,那個人對我有些特別。”

方媽媽吃了一驚:“你……”

沈仲淩又說:“我知道雨晴肯定對你說過什麽,所以,阿姨,很抱歉,我和雨晴的婚事可能要重新考慮了。”

話已經說到了這一步,方媽媽一時間也沒什麽好說的。

電話一掛斷,沈仲淩又重新癱回了床上。

他的身體素質強悍,本來很少感冒,但是,昨晚被雨水澆了個透心涼,回到家後沖了熱水澡,還是沒能抵禦寒流侵襲。

沒多久,沈仲淩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電話一直握在手裏,來電的時候,嗡嗡的在掌心裏震動,就像電流自掌心流入。

沈仲淩迷離的睜開眼睛,意識到是有電話打來,他一個激靈坐起身。

果然是二院打來的,說他這會兒可以去看望宋安暖。

沈仲淩惟怕對方反悔似的,快速穿好衣服過去。

這次即便有醫護人員帶領,上到強制隔離樓層,沈仲淩還是有滿滿的不適。

就算是個有傷害性的病人又怎麽樣?也不該被限制自由吧?

越往裏走,沈仲淩的呼吸越不暢通。整條走廊其實沒有多長,卻像隧道一樣,陰暗,壓抑,長長的走不到頭。

臨近宋安暖的隔離室時,沈仲淩對陪同的醫護人員說:“能讓我單獨和她說幾句話嗎?”

醫護人員猶豫了一下說:“倒是可以,只是同病人說話的時候,要時刻關註她的情緒,不要聊太久。還有,病人的精神看起來會有點兒消靡,不過不用擔心,這也是治療的第一步。對於反抗情緒激烈的病人,我們就是要先消耗他們的精力,然後好展開後續的治療。”

沈仲淩無聲的點了點頭。

醫護人員這才轉身離開。

雖然已經被打過預防針了,但是,真正看到宋安暖的一剎,沈仲淩的心臟還是有一刻跳停。

此時的宋安暖和他第一次在停車場見到的女人,仿佛不是一個人。

那時的宋安暖什麽樣?

蹲在那裏找一只狗的麻煩,活靈活現的,現在想一想,只覺得生機又勃勃。

可是,現在的宋安暖神色憔悴,目光呆滯,披頭散發的坐在地板上。寬大的病服套在她纖細的身體上,就顯得特別空蕩。視覺沖擊太大,大到你看著這個女人的時候,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怕她呵口氣就被融化掉了。

宋安暖不是沒有反抗過,就在那次生不如死的電擊之後,她仍舊償試著想要逃出去。被限制自由的感覺實在太痛苦了,那種焦灼與惶恐足以令人發狂。

可是,再償試兩次就知道了,根本只是徒勞。而且,每次垂死掙紮的結果,就是換來更多的痛苦。他們最不缺的就是懲治人的辦法。

其實最讓宋安暖無法忍受的是,每一次痛苦來臨,就算喉嚨喊破了,也無人理會。太絕望,太無奈,也太摧毀人的意志了。

幾次之後,就算沒有病,巨大的精神壓力也將人折磨瘋了。

宋安暖終於意識到,只要進了這裏,千萬別說自己沒有病。效果等同於喝醉酒的人說自己沒喝醉一樣……只是酒精含量還可以測試,但是,精神疾病不行,簡直就是百口莫辯。

而且,她懷疑每天吃進去的藥,對身體也有很大的損害。

如今宋安暖想鬧騰都鬧騰不起來了,沒有精力,也沒有體力。

更糟糕的是,就在她被囚禁的這些天,還有“意識”出現過。

這讓那些醫生更加深信不疑她有嚴重的人格分裂。

不要說那些醫生,其實,就連宋安暖自己也心生恍惚。

她是不是真的患了精神分裂?反倒特異功能是假的,那些只是病竈所制?

當一切虛虛實實,她再也說不準的時候,整個意識便真的垮掉了。

這兩天的宋安暖極度蕭條。就像一朵迅速雕零的花朵,剎那芳華很快就開盡了。

所以,就像沈仲淩看到的那樣,她呆坐在地板上,面頰消瘦,眼神中沒有半點兒華彩。長發胡亂的披散著,抱緊小腿的時候,就像街頭無家可歸的流浪兒。

沈仲淩喉嚨發緊,一張口,有了撕裂的疼意。

“宋安暖……”

宋安暖對柵欄外的聲音充耳不聞。

沈仲淩急躁的拍打柵欄,俊顏直接從縫隙中擠了進來:“宋安暖,你聽到沒有?我是沈仲淩,我看看我啊……宋安暖……”

159身份轉換

昨天過來的時候,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瞥,可是,她的眼睛還是靈動的。讓沈仲淩沒想到的是,不過短短一天一夜的時間,宋安暖眼中的華彩竟然一點兒都沒有了。她的目光僵直,死寂,歪頭耷拉腦的靠在那裏,赤著的一雙腳白得眩目,每一個感官讓人不適,仿佛沒有半點兒生機可言。

沈仲淩忍不住懷疑先前只是自己的錯覺,而宋安暖是真的病了?

但是,那樣一個滿身煥發生機的人,又怎麽可能?

就算接觸不深,沈仲淩也能充分的感覺到。宋安暖身上散發出的生命力絕不是病態的亢奮。相反,她的靈性是璞玉,渾然天成,卻不是一眼可見。

不管是刻意掩飾,還是在她人性的外端就是罩著一層渾濁的東西,但是,那都不是一個病態的人會有的消靡,或者高亢。

所以,沈仲淩認定她一定是經歷了什麽非人的折磨,才會變成現在的樣子。聽聞精神病院對於這種進入強制隔離室的病人手段毒辣,很快就能將人治得服服帖帖。

沈仲淩強硬的手腕恨不得扯斷眼前的柵欄,他不停的喚她。

一個沖動的念頭又在頭腦中覆蘇,無論如何,他都要帶她離開這裏。

宋安暖終於像被吵煩了,她悠悠的擡起頭來,發白的嘴唇動了動,想說話,可是,發不出聲音。

她的聲帶在喊叫中被扯破了,現在光是呼吸,就有不可遏制的疼意。

即便如此,沈仲淩還是興奮的握緊柵欄,因為他看到宋安暖的唇形,仿佛在叫他的名字。

只要她認得他,一切就還有希望。

沈仲淩再接再厲,微笑著說:“來,到我這裏來,看看我是誰。”

宋安暖足足看了他幾秒鐘,才像被喚起的小狗一樣,站起身朝他走過去。

如果她有病,嚴重的精神分裂,那眼前的一切極有可能是幻覺……因為喬玄不會允許任何人來看望她,更別說沈仲淩。

宋安暖悲哀的想。

走近後,她伸出手來想要一探究竟,那手剛一擡起,就被沈仲淩牢牢攥進掌心裏。一個用力,將她極速拉近。

同時他的臉也在眼前被極速放大,眉眼輪廓清秀如畫,又栩栩如生。

宋安暖別樣感嘆:“果然是活著的。”

沈仲淩哭笑不得:“我就知道你沒病……粘上毛比猴還精的女人,怎麽可能得什麽精神分裂……”

宋安暖問他:“你是怎麽進來的?”

“一個阿姨認識這裏的醫生,知道我念你心切,所以,就通容了一下讓我過來看你。”沈仲淩努力的想要改善一下氛圍,同時也緩解自己過份緊張的情緒,他擠出笑;“見一面真不容易啊,跨千山涉萬水的,有沒有特別感動?給你一個表白的機會。”

宋安暖滿腹狐疑,主要還是覺得這個會面太過輕而易舉了。雖然她現在的生活度日如年,也希望有個人來拯救她,但是,出現在眼前的是沈仲淩,不免讓她匪夷所思。

沈仲淩見她沈默,他臉上的笑意沒有了,轉而鄭重其事。

“如果你不表白,那我可就來了。”沈仲淩伸手撫摸她蒼白的臉頰,因為發燒的原因,他的掌心是滾燙的,烘烤著她的肌膚,很難不讓人感知到他的存在。人在孤寂的時候,溫暖和光明最重要了。

宋安暖恍惚了一下,竟有一絲貪婪。

沈仲淩輕輕的舔了舔發幹的嘴唇說:“知道你不待見我,從我們遇到開始,你就認定我是游戲花叢的紈絝子弟。當初李素媛死,你對我說教時的小眼神啊,到現在我還記得,真是鋒利又鄙夷。現在想想,如果不是你這一雙眼睛生得漂亮,非給你摳下來不可。宋安暖,過去我不是好男人,但我也可能並非你想象得那麽壞。而且,浪子也有回頭的時候,給我一次機會,信不信我能改變?”

宋安暖扯開他的手說:“你真的要改變了,因為你的命運將發生驚天性的大挪移。”

沈仲淩不解:“喜歡你而已,怎麽又成了毀天滅地性的大災難?有必要搞得這麽玄乎?”

宋安暖說:“不是我,是喬玄,你和他的人生很快就要互換過來了。”

“你什麽意思?”沈仲淩越發不解的擰起眉頭,他還發著燒,可能大腦不似平時靈光。“我的人生跟他有什麽關系?”

“你們在出生的時候被掉包了,其實他才是沈家的孩子,你是喬家的孩子。在你們喬家出事的時候,你的母親為了保全你,將繈褓中的你和他掉換了身份。從此,你以沈公子的身份活著,而他隨著你母親顛沛流離……”

鐵門開合的時候聲音很大,就跟牢門開啟的時候差不多。他們的會面不是沒有時間限制的,已經有人進來催促沈仲淩離開。

沈仲淩聽到驚天動地的消息,還楞在那裏回不了神。

宋安暖的語速很快,她知道如果現在不說,接下去就很難再找到機會了。

“你可以去查你們兩個人的出生時間,肯定是在同一天。”情況太緊迫了,宋安暖的心裏也混亂得緊,她的語速飛快:“關於你們身份掉包的事,沈東城也知道,至於他為什麽沒說,我不清楚……或者是他們在合力算計什麽,哎呀,這個我真的說不清楚。但是,喬玄的目標應該是晨光集團,你先前出賣的股份實則都在他的手裏。”

醫護人員已經過來拉上沈仲淩。

“沈先生,您快走吧,一會兒領導要過來查房,讓他們看到不好。”

沈仲淩也沒有反抗,就被拉著手臂離開。他一直轉頭目視著宋安暖,她的聲音本來就沙啞得厲害,原本清脆的聲音成了公鴨嗓,這會兒聲音極低的說:“你的親生母親也在這裏,她叫蘇靜梅。”

那聲音在沈仲淩聽來,就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他的身體在發燒,心底卻一陣陣的發涼,整面後背都涼颼颼的,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感覺難耐至極。

走出強制隔離樓層,再看沈仲淩一張俊顏慘白,額頭上都是豆大的汗珠。仿佛這一趟真是到地府游歷,看到了可怕的東西,被嚇得面無血色。

醫護人員告訴他:“這裏的病人最會胡說八道了,再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們都能描述得跟真的似的。如果她說了什麽,或者聲稱自己沒病的話,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沈仲淩不停的抹汗,到了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冷還是熱了。只覺得口幹舌燥,喉嚨那裏卡著什麽,吞吐不是。

宋安暖的話對他而言是晴天霹靂,他連做夢都沒想過自己不是沈家人。

沈仲淩感覺自己就像被雷給劈了一下,大腦正昏眩僵麻,不知所以的時候,身邊這個專業的精神科醫生就對他說,這類病人最會無中聲有了,而且繪聲繪色。

這讓他想到那些被邪教洗腦的教徒。

所以,宋安暖是真的病了?

如果她沒病,那……他的人生豈不是就徹底的分崩離析了?

沈仲淩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回到車上去的。

精神疾病就像會擴散的瘟疫一樣,一個傳染給另外一個,慢慢的,大家都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精神出了問題?

沈仲淩想過人類或許會滅亡,有朝一日科技可能會反過來操控人類,甚至是地球毀滅,他都不同程度的遐想過。但是,他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不是沈家的孩子……

他二十幾年的人生軌跡,一直平穩有序,忽然有個人站出來說他運行錯軌道了。那種來自外太星,要被驅逐出去的感覺實在太荒謬了,沈仲淩怎麽可能輕而易舉的相信?

對此,宋安暖也心知肚名。

沈仲淩或許根本就不會相信她的話,不等驗證,就被他當成一個精神分裂患者的瘋話自動消除了。

就算他私心裏有一絲的相信或者懷疑,如果他不想改變現在的生活,選擇不去驗證,那也是極有可能的事。

畢竟沒有哪個人願意打破自己一直以來的慣性生活,面對現實有的時候真的非常困難,那需要很大的勇氣,並敢於承擔未知的痛苦。所以,有些時候人們願意選擇做一只鴕鳥,將頭紮進沙坑裏,管他世事如何變遷。

會面結束之後,宋安暖的情緒更加低沈了。

她當天一點兒飯也沒有吃,護士送來的東西,後來又原封不動的拿了出去。

值班的護士擔心她會出事,畢竟宋安暖的身體看起來那樣瘦弱,先前冥頑躁動,還不覺得。一沈寂下來,所有的羸弱就一下都表現出來了。

護士開導勸解了一會兒,發現並無效果,就向宋安暖的主治醫生報告。

喬玄也很快得知了這一消息。

他接到醫院的電話時,剛剛開完視頻會議。看到是二院來電,太陽穴就反射性的疼了起來。

他一手揉眉心,一手接聽醫院的電話:“又怎麽了?”

那邊就說:“宋安暖的狀況有點兒糟糕,今天她開始不吃東西了……”

憑心而論,雖然實施在宋安暖身上的那些懲治手段都是醫學上常用的。但是,這麽短的時間內,集中使用在一個人的身上並不多。不要說一個柔軟的女人,就算一頭憤怒的公牛也該乖順下來了,所以,有些醫護人員私心裏還是覺得是種巨大的摧殘。

160一次買斷

喬玄薄唇輕輕抿了下:“如果這樣下去,她會怎麽樣?”

那邊猶豫了一下說:“宋安暖的情況有些特別,據我觀察,她跟一般的病患不太一樣。所以,我擔心再這樣下去,她會有生命危險。”

喬玄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沈仲淩去看望過她了?”

“來過了,這一次宋安暖倒是沒哭沒鬧,只是情緒變得很消沈。”

喬玄在心中輕蔑的冷笑,一對狗男女。

再啟音,他近乎無情的說:“不吃就餓著。”

喬玄將電話掛斷了。

短短兩分鐘的通話,已經有數個插播打進來。

到了事關生死的緊要關頭,喬玄攜壯志到江北城,預謀已久,到了即將收尾的時候。他深知失敗的結果是什麽。

喬玄走到窗前,從這裏望出去,可以看到遠處橫跨整個江面的清江大橋。

雨過天晴,陽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遠遠望去,似鋪展開的一條金光大道,水天相接,沿著它,仿佛就能達到極樂的天堂。

喬玄目不轉睛的盯著那道金光,他感覺到了奇異的安靜與詳和,似乎就隱匿在那道光的盡頭,只要一直走一直走,就一定可以找到。

時間一點一滴的滑過,沈仲淩最後是被凍醒的。

車子一直沒有發動,長時間的冷氣流凝聚,再加上他本身還在高燒,最後牙齒酸痛,身體抑制不住的瑟瑟發抖。

沈仲淩難受得已經說不出是種什麽滋味,但是,身體上再怎麽難過,也不及心裏。

他對著鏡子,看到自己蒼白的臉頰,連唇上的一抹緋色都失去了。沈仲淩並非自哀自憐,他只是要看清自己的樣子,看明白自己到底是誰。

沈媽媽是個美人胚子,眉眼精致無比,這是大家都公認的。

沈仲淩在一眾男孩子裏,眉目也是出挑的。立體,清秀,從到小到,沈仲淩聽到最多的,就是他長得像媽媽。對此,沈仲淩表示不以為意。

現在他再仔細鉆研自己的長相,從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巴……他生得的確好看,可是,精美的程度遠遠不及沈媽媽。仔細去看了,還會發現,兩人只是都在出眾的範圍內,但是,美的風格完全不同。沈仲淩的頭腦中浮現另外一個人的眉眼輪廓,當他第一眼看到喬玄的時候,即便同為男人,也被驚艷到了。喬玄的眉眼有女人不及的妖嬈,現在想來,就是過份精美的緣故。而這種無與倫與的精致,才是和沈媽媽的美如出一轍。

難怪第一次看到,他便感覺似曾相識。

沈仲淩粗暴的將鏡子扭向一邊,雙手痛苦掩面。

不能因為這一點,就確定宋安暖的話是真的。也或者是她的話起到了蠱惑作用,所以,再審視自己的面貌時,才有了這樣的心理趨勢。

沈仲淩懊惱的想要摒棄一切幹擾,冷靜思考,可是,現在的他根本沒辦法冷靜。

即便將自己冷凍了一個下午,他的熱血仍舊是沸騰的。

最後沈仲淩突然想到,如果喬玄真正像沈媽媽,那他呢?

反正他不隨沈東城,現在看來,似乎和沈媽媽也不是很相像,那他是否可以在另外一個人身上找到蛛絲馬跡?

沈仲淩想到被拉著出強制隔離室時,宋安暖對他說過的話……

他“砰”一聲推開車門下去,大步朝住院部走去。

臨近傍晚,天氣已經開始轉涼了,冷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沈仲淩高大的身體搖搖欲墜。

他一進入,就讓護士查找一個叫“蘇靜梅”的住院資料。

護士被他的臉色嚇到了,慘白又冷峻,真的跟鬼一樣啊。

她本來還有問題要問的。

那邊沈仲淩急迫的低吼:“楞著幹什麽?快幫我查啊。”

護士手一抖,已經開始在電腦上輸入名字。

“查到了蘇靜梅的資料……”

沈仲淩身體湊近:“在哪個病房?”

護士說:“在強制隔離室。”

沈仲淩楞了下,他的吃驚已經被放大到極至。腦子混亂得緊,卻又在抽絲剝繭中一點點變得清明。

宋安暖突然得了精神病,被送進了強制隔離室。喬玄的母親蘇靜梅也被關在隔離室裏,貌似和喬玄最親近的人都得了精神疾病……這樣一想,問題就來了。

是因為她們知道什麽,怕被洩露,所以,才被送到這裏來?

一旦有了精神病患者的幌子,不管她們再說什麽,就都不再可信。

沈仲淩反應過來說:“我要見她。”

護士說:“不行,強制隔離室的病人不能輕易探望。只有她的家屬才可以,你是蘇靜梅什麽人?”

沈仲淩一時靜默。

護士又說:“不然你去找蘇靜梅的主治醫生問問吧。”

沈仲淩從住院部裏出來。

到了現在,他越來越相信宋安暖沒有病了。

沈仲淩一邊離開,一邊給方雨晴打電話。

電話接通後,他說:“給你一個和喬玄永遠在一起的機會,你幫我個忙。”

“永遠”對女人的誘惑力實在太大了,由其和心儀的人一起。

“你想讓我幫你什麽忙?”

沈仲淩說:“阿姨認識的二院的領導,你一定也認識吧?想辦法幫我把宋安暖從強制隔離室裏弄出來。只要宋安暖從二院離開,我保證,以後她就不再屬於喬玄。而你剛好也會有一個和喬玄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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