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酒店方雨晴就直接回房間去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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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暖很快便被一種無力感吞噬,她扭動的身軀癱軟下來。就連眼前的一切也都開始虛幻的晃動,整個世界終於無止境的坍塌下來。大束的陽光,連帶那個俊朗又冷清的眉目,都在眼前消散掉了。

意識的最後宋安暖想到那個塌陷的夢境,不想真實中那個滑進漏鬥的人卻是她。

從飯店裏出來後,蔣媽媽和張叔叔直接回預訂好的賓館休息了。

在江北城生活了那麽多年,蔣媽媽對哪裏都再熟悉不過,蔣如意沒有送他們。

她急於安撫陸湛風的情緒。

在席間蔣如意就看出陸湛風不高興了,她沒想到蔣媽媽那麽口無遮攔,本來過去的時候一再囑咐她說話要註意分寸。不想陸湛風客氣幾句,蔣媽媽就有些得意忘形了。問完陸湛風打算什麽時候娶自己的女兒,接著又扯到了孩子身上。蔣如意看到陸湛風的臉色當即就變了,她心裏一咯噔,連忙給蔣媽媽使眼色。

可是,以她的那點兒覺悟又怎麽可能看懂她的意思。眼見陸湛風已經冷下臉,而蔣媽媽仍在那裏口若懸河,就差挾天子以令諸侯了。

雖然蔣如意明白自己媽媽的意圖,但她還是覺得這樣登不上大雅之堂的母親很掉價。早該料到會這樣,就不應該讓她攪和進來。

最後還是張叔叔接收到了蔣如意的眼色,拉了拉蔣媽媽,打斷她的話說:“行了,你別說了,快吃飯吧,眼見菜都涼了。”說著,夾了個蔣媽媽愛吃的菜堵住她的嘴。

吃完飯後陸湛風連多餘的表情都沒有,說他下午有事,就讓蔣如意送兩人去賓館。

蔣如意知道自己的媽媽闖禍了,她一點兒心思也沒有,就讓他們自己打車過去。

而她拎著包跟隨陸湛風走出來。

直到上了車,陸湛風才問她:“你的手段非要這麽廉價嗎?”為了能夠嫁給他,並且留住這個孩子,將她那個上不了臺面的媽媽和繼父都搬出來了。“你是覺得我媽不管用,就拿你的家人來逼迫我嗎?”

蔣如意辯解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他們不是我叫來的,是本來就打算回來看親戚。我媽只是聽說我懷孕了,剛才吃飯的時候才問你的。她那個人本來就是直腸子,沒有別的意思。”

陸湛風拍了一下方向盤:“蔣如意,你當我傻嗎?會聽不出你媽話裏的意思。她哪一句話是問問罷,我看她就差拿刀架到我脖子上逼我娶你了。還什麽拿掉孩子就是殺生,就是造孽,回去告訴你那個媽,少他媽的給我念大悲咒。這個孩子算什麽東西……”

蔣如意聽了他的話一楞,側過身子問他:“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這個孩子算什麽東西?”

陸湛風蹙了下眉頭,既然話趕到這裏了,他就不防直說。

“這個孩子真的是我的嗎?你確定他不是江綜原的?我告訴你,就算我答應娶你,也不會要這個野種。”

蔣如意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她以為陸湛風真是因為兩人的事業在上升期,所以,自私的不願留下這個孩子。但是,她無論如何沒想到,他會懷疑這個孩子不是他的。

“你瞎猜什麽呢,這個孩子當然是你的,我已經懷孕半個多月了,怎麽可能跟江總編有關系。再說,那一晚……我們是做過安全措施的。”

陸湛風蹙眉,胃裏有了翻騰的不適感。雖然蔣如意是他一手送到江綜原床上去的,也知道她是為了他的前途出力,所以,打定心思過了年兩人就領證結婚,也算給她一個交代。

陸湛風以為自己不會在乎,可是,那天見蔣如意從酒店大門中走出來,他的心裏還是忍不住的泛起一絲厭惡。由其當蔣如意香風拂面,往他身邊一坐的時候,他還是有了汙濁不堪的感覺。

“你能再輕浮一點兒嗎?我看至始至終,你都覺得很享受吧?”

蔣如意揚手打了他一巴掌。

但是,陸湛風沒有遲疑,接著又回給了她。

車廂內連續兩聲脆響,兩人都怔了下。

陸湛風很快諷刺的問她:“你身上這件衣服哪裏來的?如果不想別人看透你齷齪的心思,那就不要招搖過市。”

蔣如意頓時啞口無言。

最後她被陸湛風扔在了酒店停車場。

陸湛風太了解她了,她一個月的工資有限,除了房租和日常開銷,再加上吸血鬼家人的索取,每個月都是捉襟見肘,有的時候甚至要陸湛風接濟她。

這樣的蔣如意哪有錢買這種價值不斐的衣服?如果真是她自己買的,早就忍不住跟陸湛風炫耀。

但凡是個有羞恥心的女人,都不會收受,更不會穿上它炫耀。這樣只會讓人看到她骨子裏的輕賤。

這種輕輕松松就能用金錢收買的女人,越想越覺得無趣。

蔣如意站在陰風四溢的停車場裏,一時間有些回不過神。

她的確愛慕虛榮,榮華富貴是她最抗拒不了的東西。以這樣的方式得到,或許在很多人看來恬不知恥。只是,那些生來就衣食富足的人,又怎麽可能知道底層生活的人有多艱難。有的時候,通向光明的大道根本不由他們選擇,哪怕是卑微,是無恥,你來就來,不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你可能到死都沒辦法碰觸那些喜歡的東西。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一輩子平庸,畢竟生活的方式有很多種。

但是,蔣如意就是覺得不甘心,哪怕只是曇花一現,她也想償試一下,那是種什麽感覺。

只是,這樣的執著明顯讓她既難堪又難過。

蔣如意瑟縮的弓起消瘦的脊背。

此時她包裏的電話響了起來,拿出來看了眼,是蔣媽媽打來的,被蔣如意厭惡的掛斷了。她沒有接著將電話收起來,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她想給一個人打電話,可是,一想到那人伶牙俐齒的尖酸模樣,她還是退縮了。知道再也不是那個心裏發堵,就能給她打電話舒緩一下的時候了。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仿佛就變得被所有人嫌棄了。

其實蔣如意知道,她本來就很少被人喜歡過。或許打出生開始,她就被老天賦予了不討喜的人格。

她收起電話,走出停車場。

149受制於人

宋安暖醒來的時候,是在一個小房間裏。她想坐起打量四周的環境,可是,渾身酸軟無力。不等爬起來,又一頭栽回到了床上。天旋地轉的感覺,讓她忍不住想要嘔吐。

外面值班的護士聽到宋安暖痛苦的呻吟聲,通知醫護人員,說宋安暖已經醒過來了。

隨著一批醫護人員的進入,宋安暖才看清自己躺在一個很小的房間裏,門也不是普通的門,而是一個小的鐵柵欄。

喬玄不是說要將她送到精神病院,為什麽她更像在牢裏?

宋安暖再度掙紮著起身:“我在哪裏?”

一個護士過來安撫她的情緒說:“你不要緊張,放輕松,這裏是醫院的強制隔離室,這些醫生是來給你問診的。”

宋安暖想到蘇靜梅就是被送去強制隔離室了,聽說那是俱有危險性的病人才會居住的地方,整個樓層都有專門的護士看管,除了沒有人身自由,就連探望也是受到限制的。

宋安暖沒想到喬玄竟然直接把她丟到了這裏。

她強忍著不適,掙紮起身,但是,手臂用不上力氣,整個人翻到了床下。

幾個醫護人員將她搬到床上。

宋安暖扯住一個人的袖子:“我沒有病,你們不要聽喬玄胡說,我根本就沒有精神病……不信你們可以問我以前的同事……他們可以證明我是完全正常的。”

戴眼鏡的男醫生拍了拍她的手臂說:“你先不要激動,我們會仔細了解你的情況,如果癥狀不嚴重,我們會立刻讓你出院,你不用擔心。現在你先放開我好吧。”

宋安暖遲疑的放開他。眼鏡男醫生轉首就對幾個實習生模樣的人說:“人格分裂是比較常見的重型精神疾病,主要表現為大腦功能紊亂。像是這種多重人格分裂,一個主體內時常會有不同的人格出現,每一個人格都是獨立分離的。根據病患男友提供的音頻,可以斷定她就是多重人格分裂。患者時常覺得自己是另外一個人,做出跟自己完全不符的行為舉動。而且還有幾次自殺傾向,例如跳樓,割腕……”

醫生滔滔不絕,顯然將她當成了典型的病例。

宋安暖說:“我沒有神精病,更不是什麽人格分裂,你們聽到沒有?”

醫生轉首:“我們看過你男朋友提供的資料,確定你是人格分裂,為了你自己,你要配合治療。”

“他不是我男朋友,他的目的就是囚禁我,而我根本就沒有病,你們不能聽他信口開河。”

醫生很隨意的說:“來這裏的人都說自己沒病。”

宋安暖情緒激動起來:“到底有沒有病,我自己最清楚……我現在就要離開。”

一個醫護人員說:“你男朋友已經幫你辦理過住院手續了,你不能出去。”

宋安暖一臉憤怒:“你們想控制我的人身自由嗎?你們這樣是犯法的。”

有人笑著說:“我們這樣做再合法不過,限制你的自由完全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狗屁。”宋安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她再度從床上跳下來:“我要出院,就算有病,我也不用你們治。”

醫生讓護士再把人弄到床上去,他扔下一句話說:“你不要胡鬧了,老實待在這裏,不然就要給你用強制手段了。”

宋安暖怒吼:“那個人不是我男朋友,他沒有權利決定我的事情,你們放我出去……”

那些人根本不理會她,轉身向外走。

宋安暖感覺到了院方的強硬態度,也真正開始感覺到不管她說什麽,都不會得到他們的認真對待,他們只會認為她在說瘋話。

而她一個好好的大活人,就要連自由都失去了。

強烈的不安迫使宋安暖生出一股蠻力,推開一邊的護士跳下床,抓住即將離開的醫生說:“我真的沒病,求求你們放我出去……不然以後我一定會告你們的。”

醫生抽出手臂,兩名護士再度過來撕扯她。

宋安暖瘋了一樣,失聲尖叫:“我真的沒有病,你們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知道,如果現在說不明白,那將再沒有可以申辯的機會了。他們會認定她的人格分裂,不管她說什麽做什麽,都會被視為一種病態。不僅如此,她還會被持續不斷的用藥。慢慢的,她可能就真的變成一個精神病患者了。

一想到漫長的以後要被囚禁在這裏,暗無天日,宋安暖忍不住踢打尖叫,想要順著人群沖出去。

兩個護士見她瘋得厲害,終於還是采取了他們所謂的強制手段。將她重新拖回床上後,不僅按住了她的雙腿和胳膊,還將它們捆綁在了床上。

一個護士好心的奉勸:“你聽點兒話吧,不然吃到的苦頭更多。”

對於那些情緒激動,反抗激烈的患者,醫院會采取一定的強制性手段。由其那些病情嚴重的躁狂癥患者,規制方法會更加強悍,除了用藥和打針之外,有的時候還會采用電流刺激這種極端痛苦的死亡療法。

所以,越是聽話的病人,吃到的苦頭越少。但是,往往很多新進來的患者都意識不到這一點。

宋安暖本來就沒有多少力氣,劇烈掙紮反抗之後,身體出了一層的汗。她就像一條垂死掙紮的魚一樣被人活生生的按在了砧板上。

為了穩定她的情緒,消耗她的精力和體力,這樣的捆綁會持續幾個小時。

護士到外面去了,鐵柵欄又被重新關上。

宋安暖的胸膛劇烈起伏,很快,屈辱的淚水順著眼角不斷的往下流,滲透發絲,慢慢將枕頭也濡濕大片。她緊緊吸著鼻子,最後鼻骨連帶喉嚨都酸透了,強力忍耐,還是輕哽出聲。

她早就想過後面可能會很兇險,生活不會一直是風平浪靜的。只是,她沒想到會來得這麽突然。她完全措手不及,就被扔進了萬丈深淵。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仿佛只能等死。

宋安暖不禁想,如果她早動手呢?在發現喬玄看到監控設備之後,或者在那之前更早的時候,她就采取行動,會不會就能逃過一劫?

她知道不會,喬玄也是早有準備,只要她一動彈,他立刻就要對她進行殘酷的壓制。他早就做擺好了狩獵的姿勢,隨時準備撲上來咬斷她的脖頸大動脈。

那一刻來臨的時候,宛如天崩地裂。所有美好的東西都像光滑的錦帛,被“哢”一下撕裂了。沒有過度,更不留遐想。

150春寒料峭

臨近傍晚的時候終於變天了,一道閃電橫劈過整個天空,轟隆隆的雷聲響過,很快下起傾盆大雨。此時惡劣的天氣同白天的風和日麗比起來,仿佛兩個世界。

春寒料峭時的冷雨,澆到身上簡直可以要人的命。那些白天換了春裝,還來不及換掉的人,被寒冷無限度的侵蝕,很快連骨頭都凍透了。

喬玄站在窗前看著,二十一樓,看不到樓下疲於奔命的行人,就連昔日色彩斑斕的燈光都被大雨覆蓋住了,就像透過盛滿水的杯子望向整個世界,無疑是模糊而曲折的。

他靜靜的看了一會兒,掏出一根煙點上。喬玄也發現了,他最近的煙癮真的格外大。他站在窗前吸了兩口,轉身回客廳,即便關著窗戶,窗前還是讓他覺出冷來,仿佛總有絲絲縷縷的冷意透過玻璃滲透進來。這裏是江北城新建住宅區,其實供暖設備遠比宋安暖家那個老舊的生活區好,可是許久沒人住的緣故,一涉足還是感覺到了森森冷意。喬玄脫掉鞋子光腳踩到地板上的時候,也覺得是溫吞的,說明地暖受熱均勻良好。可是仍舊覺得冷,就將空調也打開了,溫度表顯示二十七度。

喬玄坐在高溫低熱的客廳裏,不斷從指腹間吸取溫度。不得不說太久沒有回來了,陌生得有些無所適從。但是,喬玄知道,宋安暖的那個家,他是不能再回去了。如果有機會,宋安暖一定會想殺了他。沒有什麽比一個完好的人被囚禁起來更讓人痛苦絕望了,她沒有一點兒罪行,和那些伏法的人還不一樣。她只有冤屈,所以註定了沒辦法逆來順受。這些屈辱最後一定會轉化成源源不絕的恨意,終有一日回饋給他。

喬玄連吸了幾口煙,按滅後再次給二院的醫護人員打電話,剛剛進去的宋安暖很不乖,之前因為劇烈反抗被捆綁到了床上,剛剛幫她松開,積蘊了一點兒力氣的宋安暖又打算逃跑,她撞倒了一個護士從病房裏沖了出去,可是很快被樓道裏的看守人員抓了回來。宋安暖因此氣急敗壞,有些情緒失控的又喊又叫,最後護士不得又給她打了一針。

對於神經病患者而言,這是最要命的,它能讓人沒有任何抵抗,再心焦氣燥的患者也能變得聽話順從。這種令人發指的藥物用得時間久了,可能真的會改變一個人的神經系統,更不要說對內臟的損害。逼不得已醫院也不願意給病人註射這種藥物。

宋安暖的身軀再度癱軟下來,沒幾秒鐘她的意志就開始渙散,天與地微微搖晃。她那樣痛苦又絕望,而它們卻在翩翩起舞。

小小的病房內再度安靜下來,所有聲嘶力竭的吼叫都止息了。宋安暖在窗外嘀嗒嘀嗒的雨聲中陷入深度睡眠。

不知過了多久,等宋安暖再次醒來,雨已經停了。

室內的的溫度有點兒低,昏迷的時候沒有蓋被子,加上之前鬧騰時又出來一身的汗,此刻宋安暖蜷縮在床上,望著同樣加固過的窗戶,外面仍舊漆黑一片,說明還是晚上。到了此刻,她已經筋疲力盡,氣死沈沈的躺在床上,有點兒想家,知道是脆弱使然。宋安暖漸漸有些明白,醫院的人是被喬玄蠱惑了,鬧騰他們是沒用的,只有見到喬玄,她才有可能走出去。

第二天清晨,護士來給她餵藥。

叫了幾次,宋安暖都躺在床上不動彈。護士輕輕的推了推她:“宋安暖,吃藥了。”

宋安暖迷離的睜開一雙眼睛,她呼出的氣息很熱,但身體又冷得發抖。她不想動彈,聲音微弱的說:“不要吵我。”

護士見她臉色蒼白,伸手摸了下她的額頭,確定是發燒了。

連忙問她:“你怎麽樣了?”

宋安暖將臉埋在被子裏,怏怏的說:“我要見喬玄……”

她的抵抗力本來就很差,一個冬天連續感冒。而且每次感冒都很容易發燒。

昨晚折騰一通,狀況就更差了。

她半夢半醒的躺在床上,知道護士出去之後,又有人走了進來,貌似是醫生,站在床前和護士說了什麽,沒多久也出去了。

只是,俱體說的什麽,宋安暖聽得不是特別清楚。她的意識有些渙散,陷在無盡的亂夢中。場景非常混亂,出場的人也異常的多,而且毫無聯系。一會兒是媽媽,一會兒又是印象模糊的爸爸,甚至還有陸湛風和蔣如意,仿佛是無憂無慮的學生時代,但是,很快又摻雜了其他人……

她睡得非常辛苦,皺著眉頭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最後像蚊子一樣嗡嗡的哭了起來,顯然也是在做夢。

喬玄接到醫生的電話就趕過來了,站在床前看了好一會兒,宋安暖一直沒有醒來。

他都已經打算離開了,宋安暖濃密的睫毛顫了顫,還是睜開了眼睛。

“喬玄……”

喬玄轉過身來,蹲到她跟前漫條斯理的說:“宋安暖,你還是不知道我有多狠心,一個從小在厭棄中長大的孩子,他的心也是既冷又硬的。所以,別跟我上演苦肉計,生病了就吃藥,活不下去就去死。別指望我會心疼你,把你從這裏帶出去,絕對不可能。”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兜頭灌在宋安暖的頭上,再混沌的人也能瞬間清醒。

宋安暖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幾米見方的室內,喬玄仍是光芒萬丈的,微笑時,白凈面皮宛如一朵盛開的桃花。只是,眼神裏裹挾著的冷意,讓人通體寒涼。和之前那個眼窩燦爛的大男孩兒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

先前就算知道喬玄的來歷不簡單,卻仍被他的假象迷惑,不止一次的想,他或許會是人性夾縫中的一條漏網之魚,人的趨光性恰好說明了這一點,不然她不會一再不受控制的想要靠近他……

現在看來,完全是她看走眼了。

宋安暖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莫明其妙的笑了起來。

她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牙齒雪白,模樣純真又詭異。

151以死相逼

喬玄稍一楞神,宋安暖的手已經狠狠捏上他的臉。喬玄深吸口氣,煩躁的扯開她的手:“宋安暖,你瘋了?”

“你也知道我沒瘋啊。”宋安暖轉而又問:“你的這張臉是畫皮嗎?撕下一張,換上另外一張,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了?”

喬玄聽出她話裏的諷刺,冷笑一聲,站起身:“我記得你的小說裏寫過這樣一句話,謊言只有騙過自己,別人才會深信不疑。”

宋安暖說:“我的確寫過這樣的話,可是,你知道說這句話的主人公後來怎麽樣了嗎?”見喬玄不說話,宋安暖接著又說:“他被自己編造的謊言活活困死了……事實證明,入戲太深,往往是很難抽身的。”

喬玄若有所思的盯緊她:“如果我抽不了身,你又怎麽確定自己就能逃出去?”

除非她的修為足夠高,高到不用投入半分感情,就能將一切虛假的戲份演繹得情真意切。

畢竟感情是最難受人掌控的,抽刀斷水水更流,很難一分為二。

宋安暖警覺的看著他,她不知道喬玄說這句話的用意是什麽。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強烈刺激著她敏感的神經,又仿佛抓不住。畢竟他們都是拿感情當籌碼的人,不確定往前走一步,會不會就是萬丈深淵。所以,寧願止步不前,或者充滿防備。

只有這樣,才會避免萬劫不覆。

宋安暖像只驚弓之鳥似的,同時斬斷他伸來的觸角說:“我已經說過了,跟你走近是想查清發生在我身上的古怪事情,同時也是為了自保,反倒是你,利用我的心情更盛。現在既然你和沈仲淩的位置顛倒了,你該知道,沈家已經不是我最仇恨的對象了。”

“你想說,我們現在是兩不相欠嗎?”喬玄的神色裏忽然充滿厭惡:“你跟我示弱的樣子,只會讓我想到農夫懷裏的那條蛇,從裏到外都透著虛情假意,討厭至極,你還不如直接跳起來咬我一口……宋安暖,醒醒吧,你不仇恨的只是沈仲淩,而不是整個沈家。你明知他不是沈家人,又怎麽可能恨他?”

但是,他就不一樣了。

沈家和宋家的仇恨不共戴天,只要兩家的人還活著,就如一道天塹橫亙其間。不會隨著沈東城的離開就能煙消雲散。喬玄知道,這麽久的時間過去了,只是讓傷口結了疤,卻沒有徹底抹平。

宋安暖明顯被他給說中了,她抿了抿幹澀的唇角,終於不著一語。她知道,有些話任她說得天花亂墜,喬玄也不會相信她。

喬玄冷哼一聲:“別妄想逃出去了,我已經將你平時被‘意識’取代的各種視頻拿給醫生看過了,他們確定你就是得了精神疾病。其實每一個來這裏的病人都充滿抗拒,為了逃離這裏,他們會想盡各種辦法,如果真的管用,還要這些精神科醫生做什麽?治療也就無從談起了。”

宋安暖憤怒的捏緊了拳頭,她沒想到喬玄會做到這一步。她本就冷透的身體,這會兒更是瑟瑟發抖:“活著逃不出去,死了總可以吧?如果我死了,你一樣很麻煩。”

喬玄淡淡的勾起唇角:“你在威脅我?”他“嘩”一聲笑起來:“自殺傾向本來就是你該俱備的癥狀之一,如果你因此出了什麽意外,恰好證明了我的言之鑿鑿,就算警察也不會拿我怎麽樣。倒是你啊,真就甘心這麽死掉嗎?”

她當然不甘。

宋安暖惡狠狠的說:“喬玄,你這樣是不會得好死的。”

喬玄臉上陰險的笑意沒變,眼底色澤覆雜的說:“惡人有惡報,死法太好了,我自己都會過意不去。倒是你,與其管別人的死活,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不想生不如死,就乖乖聽話,也少給我找點兒麻煩。呵,以死相逼這樣的戲碼,比你之前的美人計還要低劣。”

宋安暖終於忍不住抓起床下的鞋扔向他。

不等砸中,就被喬玄眼疾手快的給接住了。他一轉身,直接將鞋子扔到了走廊上:“我看你的鞋子也是多餘的。”他接著對護士大聲喊:“她不需要鞋子,直接沒收吧。”

為了防止意外,這些特殊病人早在被送進來的時候就沒手了腰帶,鞋帶等一切俱有可能危及生命的物件。

所以,除了一身病服,宋安暖也就一雙鞋了,現在還被喬玄丟了出去。這裏是病房,沒有地暖,光腳踩在地上,仍舊乍涼。

但是,與宋安暖此刻的心情比起來,這又算不得什麽了。

喬玄很快離開了,他也討厭這個和牢籠一樣的地方。

走的時候告訴宋安暖好自為之,很顯然,以他現在的冷漠程度,她的死活好壞,都跟他沒有太大關系。

希望就要破滅的時候,宋安暖異常的恐慌焦躁,她抓著喬玄的衣服,卻被他像彈落身上的灰塵一樣撣掉了。

鐵柵欄再次在眼前關合,宋安暖看到喬玄大步流星的離開。

152撕裂得到

她用力拍打鐵門:“喬玄,喬玄……”

走廊的盡頭,值班護士看到喬玄嘴角浮起淡漠的痕跡,若有似無。

他沒有回頭,側首對護士說:“我女朋友雖然瘋得厲害,但是,頭腦靈活,詭計多端,看好她。”

強制隔離室的氛圍永遠是沈悶的,每一個來到這裏的病人都是怨聲載道,不時鬼吼鬼叫。由其夜裏聽到,簡直令人毛骨悚然。在這堪比地獄的走廊裏,喬玄剛剛那個表情,如沐春風,賞心悅目,護士忍不住微笑說:“放心吧,這裏的醫護人員很擅長管理這些病人的。”

宋安暖叫了一會兒,渾身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她順著鐵門滑坐到地板上,室內的溫度不算低,卻冷得厲害。宋安暖下意識的將身體蜷縮成一團,但是,仍舊感覺牙齒打顫。

喬玄離開不久,醫生就過來了。

現在宋安暖還是個有危險性的病人,而且極不安份。所以,除了醫生,還有兩個護士。將地板上赤足散發的宋安暖拖到床上。

高燒,加上談判失敗,致使宋安暖的意志消沈。相對也就聽話很多。她沒什麽反抗能力的被護士餵了藥,然後又打了一針治療重感冒的藥。藥中有催眠的成份,所以,沒多久宋安暖便睡著了。

離開前,喬玄順便去看蘇靜梅。

相比宋安暖,現在的蘇靜梅就沈靜得多。她只在見到喬玄的時候才的會惡語相向,詛咒他不得好死。平時對其他醫護人員,她不會這麽喪心病狂。

因為知道掙不脫,有的時候人就是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承擔惡果。

蘇靜梅痛恨喬玄的同時,也憎惡自己,有些悲劇是她一手造成的。

現在報應來了,只能默默承受。

“你將那個宋安暖怎麽樣了?”

喬玄操著手,很隨意的說:“她現在跟你同病相連。”

蘇靜梅不可思議的看了他一會兒。

須臾:“她跟當年的事情有什麽關系?”

喬玄說:“她姓宋……你不是早就想到了。”

蘇靜梅沒有說話,她的確想到了。當時喬玄帶宋安暖過來,介紹她叫宋安暖的時候,就立刻引起了她的警覺。喬玄長這麽大都沒有談過戀愛,他不會隨便帶個姑娘過來見她,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有目的的。喬玄的心裏到底背負著多少仇恨,蘇靜梅也不清楚。但是,她知道,自從他發現自己命運的軌跡被篡改,他就變成了一只會吃人的野獸。這跟他的成長經歷有關系,冷漠和痛苦,日積月累,真的可以演變成一種可怕的催化劑,它能改變人的心智,讓人變得喪心病狂。

在蘇靜梅看來,現在的喬玄就是。他有頭腦,有野心,更有恨入骨髓的助推力,就註定了沒有什麽是他做不來的。

他會把屬於他的一切通通奪回來,而且,還會用一種非常殘暴的手段,他就是想以撕裂的方式得到。只有這樣,才能宣洩痛苦,體會到報覆的快感。

蘇靜梅只是擔心,這個掠奪的過程會不會傷害到沈仲淩……她自己的親生兒子。

如果喬玄一心要讓他付出代價,蘇靜梅知道,沈仲淩一定不會是他的對手。

這些年她到底是養了一個什麽在身邊呢?

“你年前把我轉到這裏來,就是為了不讓她見到我吧?那時候你就決定要動手了,怕我走露風聲?”

喬玄微笑:“你做夢都想有人給你的親生兒子通風報信,你自己不說,是擔心我會惱羞成怒,會對你兒子變本加厲,所以就寄希望於別人?”

蘇靜梅當即換上陰郁的表情:“你到底想怎麽樣?不是他的錯。”

“他占了我的人生,難道沒有錯?”

“那些都是我一個人做的,他改變不了的。”

喬玄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說:“沒打算放過你……”

喬玄從病房裏出來時,又聽到身後蘇靜梅的怒罵聲。這個女人一生的平和被他給毀掉了,也被她自己毀掉了。

沈仲淩打宋安暖的電話一直關機,從早晨到中午,聽筒裏機械的提示音聽到厭煩。沈仲淩終於坐不住了,拿起外套去宋安暖家。

按門鈴一直沒人開,沈仲淩狠狠的砸了兩下門板,反倒將對門的鄰居砸出來了。那人伸出頭說:“別敲了,家裏沒人,被精神病院拉走了。”

沈仲淩當即一頭霧水:“什麽情況?怎麽會去精神病院?”

鄰居說:“昨天發病挺厲害,二院的車過將人拉走了。”那人同樣不可思議的嘀咕:“平時看著挺正常的……難怪整天不出門,原來抑郁……”

門板關死了,沈仲淩反應過來,轉身下樓。

大過年的,有二院的車過來拉人非常引人註目,所以稍微打聽一下就能確定剛剛對門的說法,宋安暖是真的被二院的人拉走了。

說那個女人神經質,沈仲淩可能會信,在他看來會寫小說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一點兒敏感。但是,說宋安暖有神經病,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打聽清楚之後沈仲淩直接駕車去醫院,一路上他將車子開得飛快。

到了醫院,他立刻找人查找宋安暖的住院信息,果然發現他在這裏。可是因為病情嚴重,有破壞性,所以住在隔離病房裏。沈仲淩想要探望她都不可以。了解到是喬玄將人送到這裏後,沈仲淩一邊自醫院裏出來,一邊給喬玄打電話。他要知道宋安暖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好好的一個人說得精神病就得精神病了,這種病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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