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雜志社就開始忙碌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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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難怪她會選擇離開這個世界。

等喬玄收集好素材,再回頭已不見了宋安暖。

他連忙跑到樓下找她。

孟心儀的遺體已經被拉走了,警戒線撤去,看熱鬧的人也一一散去。除了呼嘯的冷風,夜晚又恢覆了它慣常的寧靜。

喬玄最後在小區裏的一個長椅上找到了宋安暖,路燈下,身體被拉成一道細長剪影。

“坐在這裏不冷嗎?”

有人立到跟前,宋安暖擡起頭。月色清輝灑在喬玄線條精湛的臉上,美好得近乎虛幻。

宋安暖揉了下疲憊的眼睛:“有不冷的地方嗎?”

喬玄聽出她情緒中的失落,坐到她身邊說:“誰也沒想到孟心儀會選擇用這麽極端的方式來結束這一切。”

056抱抱我吧

“她走投無路了,當然會想到死。如果是我,估計也會選擇縱身一躍。”宋安暖說這番話的時候是帶著怒意的,對於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人或許只是動動手指的事,但是,被惡意攻擊的人,卻極有可能生不如死。

而且,宋安暖知道孟心儀的死喚不醒任何良知。

喬玄聽了她的話,心臟像被什麽鋒利的東西戳了下,下頜線微微繃緊:“是誰告訴你死就能解決一切的?遇到問題一死了之,就是你活到二十八歲解決問題的心得體會嗎?”

沈隱內斂如喬玄,忽然變得疾言厲色,不禁讓宋安暖大吃一驚:“你怎麽了?”

喬玄慢慢將目光移到她的臉上,有什麽熱烈的東西正從他的眼睛裏慢慢的滲透出,不等人看清楚,又被他隱沒掉了。就像蒙了塵的火山口,灼熱而不動聲色。

“你覺得孟心儀的作法又比李素媛高明多少?這世上苦難的人多了,一死了之是最自私的解脫辦法,是對生命的一種辜負。”

宋安暖本來想說“如果是生命辜負了自己呢?”只是不等出口,就被她反卷吞咽了。她知道喬玄就不是一個被命運善待的人,但是,同很多飽受摧殘的人比起來,喬玄和風細雨,卻難得的優雅從容。所以,在這個人面前她沒有氣急敗壞的權利。

“或許你說得沒錯,但是,這麽一個青春正好的生命說沒就沒了,怎麽都覺得惋惜。”

夜風吹起她的額發,將她一雙晶亮透明的眼睛暴露無遺。

喬玄目光漆黑,筆直,看了她一會兒說:“你抱抱我吧。”

宋安暖微微一怔:“為什麽?”

喬玄嗓音低沈:“因為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年紀小,需要安慰。”

不等說完,宋安暖的肩膀已經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扣緊,接著被帶進一個懷抱中。

一剎那宋安暖的側臉貼到他強肆跳動的心口上,如同一股強勁的生命力灌進心裏,將她一整晚的茫然漸漸驅散了。這樣蓬勃的生命力,讓整個枯萎的世界都欣欣向榮起來。

從喬玄身上吸取到的暖意,一時間讓宋安暖感動不已。

其實那個真正需要安慰的人根本不是喬玄,而是她。

從日升到日落,不過一整天的時間,宋安暖的心情就像坐過山車一樣,起起落落,仿佛將人世間的悲歡離合都看遍了,又怎可能不心生感慨?

這一刻耳朵緊貼喬玄的胸口,連風聲都小了許多。城市的夜晚萬籟俱寂,她的心緒終於慢慢平靜下來。

宋安暖先前就說過了,喬玄的懷抱是有魔力的,現在看來真是一點兒不假。

“喬玄,你做記者這麽久,不說滿目瘡痍,黑幕一定看了不少,為什麽仍對整個世界充滿希望?”

喬玄的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夾在簌簌晚風裏,很溫和:“世界這麽大,肯定有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那種地方陰暗,寒冷,潮濕,生活在其間或許會很難耐,甚至生不如死。但是,我們大多數還是行走在陽光下的,不能因為痛苦的感覺突兀,就否定人活一世,還是美好的瞬間更多一些。所以,稍微衡量比對一下,就知道不能輕易的舍棄生命了。有的時候越是痛苦,才越應該咬牙挺過去,不然怎麽有機會去感受幸福,來中和自己所受的這些苦難。”

他的想法非常樂觀,宋安暖甚至覺得喬玄的眼前始終放著一個萬花筒,不管什麽時候看到的世界都是色彩斑斕的。

只是,相對喬玄,她要消極得多: “生活殘酷的時候步履維艱,走下去實在太難了,想迎接新的生活又談何容易?就好比疼痛的時候,每一分每一秒都會變得無比漫長,與其這樣倍受煎熬,很多人還是會求個痛快。”

喬玄最怕宋安暖說這樣的話了,越是擲地有聲的人,走起極端來越會一路不回頭。喬玄瞇起眼看她:“宋安暖,能不能有點兒出息,你才二十八歲,就這麽悲觀,以後的路怎麽走?”

宋安暖無比英勇的說:“如果不行,就像孟心儀那樣……嘶……”不等說完,忽然倒吸一口冷氣。

喬玄手臂突然用力,將她單薄的骨頭架子都快折斷了。

宋安暖瞪了他一眼,欲從他的懷裏退出來。

喬玄的懷抱頓時變成了銅墻鐵壁,他的體溫和氣息更加徹底地將她包裹其中,原本關懷式的擁抱仿佛變成了一種本能,一種將獵物抓在手裏便不願放開的雄性本能。

宋安暖吃了一驚:“你幹什麽?”

喬玄氣咻咻的說:“你不是想死麽,現在勒死你算了。”

迄今為止,宋安暖沒想過要死的事。她不過就是嘴上說說,其實特別惜命。

她用力的推拒:“你別胡鬧了,快點兒放開。”

掙紮越劇烈,摩擦也就越劇烈。

宋安暖敏感的感覺到喬玄對她的註目,熱烈中帶著一點兒求而不得的壓抑,這種狂肆在一個年輕男子的身上出現無疑是迷人的,甚至帶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宋安暖慌忙閃躲他的視線,唯怕接收得多了,他便要不加掩飾的流露出來。宋安暖做為一個心智成熟的女性,深知那樣的結果是什麽。

好在喬玄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伴著震動在他的大衣口袋裏嗡嗡的響。

像有無數只小翅膀如在耳畔煽動,宋安暖提醒他:“電話……”

喬玄也聽到了,原本不打算接,他有很多的話想對宋安暖說。但是,堅持不懈的鈴聲硬是將氛圍破壞掉了,就連喬玄自己也覺出尷尬。

他不得不放開宋安暖,從口袋裏摸出電話。

“餵,雨晴……”

對方不說話。

057哥去死了

事實上方雨晴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她隔著一面玻璃望著路燈下相擁的那兩個人,原本老舊生活區燈光暗淡,卻像全數落到那兩人的身上。以至於隔得這麽遠的距離,方雨晴還是一眼認出那是宋安暖和喬玄。

世界靜寂無聲,方雨晴坐在車裏就像看一出默劇。

直到喬玄催促:“餵,能聽到嗎?”

方雨晴的腦子仍舊懵懵的:“餵,喬玄……回去了嗎?”

宋安暖已經從長椅上站了起來,喬玄講話的時候目光一直追隨著她。所以,他的聲音也有些漫不經心:“還沒有,有事嗎?”

方雨晴同樣心不在焉的說:“明天再說吧,你先忙。”

她匆匆忙忙的掛了電話,大腦被許多零碎的片斷占滿了,她想到喬玄看宋安暖時的眼神,有不符合年紀的寵溺在裏面。而且喬玄從來不喚宋安暖“宋姐”,每次都直呼大名,當時不覺得有什麽,現在便只覺得親昵。更重要的是喬玄會無條件的相信宋安暖,兩個人甘願一起冒險……

方雨晴跟喬玄一起共事一年多,喬玄的冷漠特質像是骨子裏生出來的,她一度想用自己的溫床溶化他。如今看來,百煉鋼難敵繞指柔,喬玄再怎麽桀驁不羈,也難敵宋安暖尾指輕輕一勾。

方雨晴心煩意亂,握著電話的手指不斷收緊。

宋安暖已經完全自由了,不再貪戀溫暖的懷抱,她抑制自己的心跳,見喬玄一掛斷電話,立刻說:“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等一等。”喬玄擡手扯上她的後衣領,將人拉近的同時手指順勢往下,觸到她肩膀上大片光滑的肌膚。接著抽出手來說:“看來不冷,都出汗了。”

他本來是想把大衣脫給她的。

宋安暖反應了一下,心裏微微觸動。她看到過很多父母在不確定孩子穿的衣服是否合適時,就像喬玄這樣,將手伸進孩子的後脖頸,看看有沒有出汗。

她的臉騰一下又紅了。

好在夜色朦朧,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而喬玄已經去提車了,叫她快點兒跟上。

夜晚的路況暢通無阻,由其到了這個時候,偶有一輛私家車滑閃而過。坐在暖風十足的車廂裏,看著外面安靜鋪陳的燈光,竟有一種溫暖的錯覺。

但是,方雨晴的心卻冷透了。她一路尾隨喬玄來到這個略微老舊的生活區,親眼目睹兩人一起進了樓門,之後就再也沒見喬玄出來。

再傻也知道喬玄在上面過夜了,方雨晴先前的確因為喬玄和宋安暖的日常互動而有所忌憚過,但是,她真的沒想到兩人竟然在同居。

實在太荒唐了,宋安暖分明比喬玄大四歲,喬玄為什麽會喜歡一個比自己大那麽多的女人呢?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車內的溫度降到冰點。方雨晴才想起離開,可是,打了幾次火,車子都在一聲轟鳴之後偃旗息鼓。

因為生性倔強,她是很少掉眼淚的。但是,這一刻方雨晴還是忍不住的淚如雨下,很快整張臉都濕透了。

她想打電話求助,但是,拿起手機的一瞬第一個想到的人卻是喬玄,好在沒有拔出去,她接著在通訊錄裏尋找其他的聯系人。

電話接通之後,背景一片吵雜。沈溺於聲色場所的沈仲淩喝了酒,所以,不能過去接她。不過他接著給司機打了電話,讓他將人送回去。

放下電話後,沈仲淩又給自己填了一杯酒。

他喝得七八分醉,眼眸瞇離,俊朗的容顏更顯魅惑。

一整晚來搭訕的女人不計其數,個個扭著纖細的腰肢,和盤絲洞中的小妖精差不多。

這若是以往,沈仲淩不說照單全收,也會從中挑出一兩個順眼的陪自己喝一杯。

但是,今晚的沈仲淩一點兒興趣都沒有。他只要一想到這些色彩斑斕的生物體不過表面光鮮,將皮面一一撕開,內裏跟宋安暖沒有任何分別,他便覺得倒盡胃口。女人是什麽?不過是爾虞我詐時的調劑品,貴在簡單透明。但是,今天聽了宋安暖的話,便再不那樣覺得了。

而且,更狠的是宋安暖給他加了一道緊錮咒,比貞潔牌坊還要厲害。不是浸豬籠,而是良心受到鞭笞。

沈仲淩酒過三巡仍舊越想越煩躁,他揚首將杯中液體喝盡。

出來的時候,天地微微搖晃。

沈仲淩熟門熟路的出來,服務生已經幫他叫好了代駕,他直接坐車離開。

想到李素媛的悲劇,路上摸索出手機給方雨晴打過去。鐵娘子貌似哭過了,鼻音很重,他張口問她:“被人調戲了嗎?”本來想說可喜可賀。但是,殘存的理智告訴他,方雨晴這會兒是真的難受,所以,便沒再說其他。

方雨晴不掩飾低落的情緒:“喜歡的人跟別人住在一起了。”

“劈腿?”

方雨晴說:“不是,我還沒有告訴他我的心意。”

沈仲淩“哧”一聲笑起來:“原來是暗戀,真夠窩囊的。”他接著問她:“那人結婚了嗎?”

“沒有。”

他忽然就叫囂起來:“既然沒有結婚,幹嘛不去搶過來?一個人哭哭啼啼的頂什麽用?”

方雨晴吸著鼻子:“沈仲淩,你這個人真是既囂張又霸道,而且三觀不正。”

沈仲淩聽後一陣怔楞,昏眩的大腦浮現一張女人的臉,水剝菱角的白嫩肌膚,卻是讓他恨得牙齦癢癢。沈仲淩好不容易喝得暈頭轉向,準備回去倒頭就睡,一轉首又想到了。。

不由痛心疾首:“難怪你喜歡的男人跟別人睡,哪有一個招人待見的地方吧。”

方雨晴咒罵他:“沈仲淩,你怎麽不去死?”

車子已經停下了,沈仲淩向車外看了一眼,是他的住宅區沒錯。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沈仲淩一邊下車一邊說:“哥去死了。”

058人性覆雜

她猛地伸出手來。

“你別去。”

女孩兒回過頭來沖她微笑,神色間的自信晃得她眼瞳生疼。同時還有一種驚嘆,不想這張臉鮮活的時候竟然這樣楚楚動人,年輕的皮膚飽滿光滑,閃閃的發著光。

她伸在半空中的手臂忽然僵在那裏。

眼睜睜的看著女孩兒坐進一輛出租車,意氣風發的,去做她的大英雄了。

她覺得難過,同時又有一個邪惡的聲音在心底裏喃喃:“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她慢慢的收回手,晚風在她的臉上肆意的抽打著,有種難耐的刺痛感。

直到第一縷晨光灑向大地,閃爍著近乎蒼白的耀眼光茫。

光線透過窗簾落到地板上,形成無數細碎的光斑。它們跳躍著,奏響一首天鵝湖舞曲。

她光著腳下地,白面玉足整個豎起來,身體旋轉,再旋轉……

直到更多的陽光灑到身上,就像舞臺中央最絢爛的燈光交織落在身上。

她的身體越來越輕盈,心裏也越來越歡暢了。她盡情的旋轉,肆意的舞動,她本來就是一只優雅的白天鵝,現在終於做回了萬眾矚目的自己。

同時,久違的酣暢又讓她心生嘆息。

喬玄聽到響動走出來,眼前的一幕令他震驚。

冬季的陽臺是非常冷的,而宋安暖僅著一件銀白緞面的睡衣,陽光的照射下單薄的衣料更顯透明,舉手投足裙底春光若隱若現,而她渾然不知,竟也不覺得冷。

高擡著雪白的頸子,曼妙的舞姿儼然一個專業的舞者。

對面陽臺傳來興奮的口哨聲。

喬玄忽然怒火中燒,走過去一把將陽臺的窗簾拉合。

同時扯過宋安暖:“非要被人看光了才滿意是不是?”

舞蹈被迫停止,女人一臉驚慌失措的看向他。

“你是誰?”

喬玄微微一怔,神色吃驚:“宋安暖?”

女人已經掙脫了他的鉗制,一臉防備的說:“我不是宋安暖,我是孟心儀。”

然後喬玄就看到她慌慌張張的在這個陌生的境遇裏尋找出口,想第一時間逃出去。

在她碰觸到門把手的時候,喬玄伸手制止她:“你就想這樣出去嗎?”仿佛風一吹就會碎掉的衣料,以及光裸的雙腿和腳丫,在對方怔楞的瞬間,喬玄將她搖醒:“宋安暖,醒醒吧。”

宋安暖透過臥室的化妝鏡,看到自己此時的樣子,不由一陣痛心疾首。

大冬天的,她怎麽把這件睡衣扒出來了?這種清涼到沒有多少布料的睡裙一個人在家的時候穿尚可。可是,在一個沒有任何關系的男人面前穿就不免傷風敗俗了。

即便站在光色相對暗淡的臥室裏,宋安暖依稀可以看到裙下淡藍色的打底,以及胸口那兩抹渾圓……換到陽臺那種采光通透的地方,喬玄更沒道理看不到了。

想到這裏,宋安暖的臉蛋極速升溫,實在不能更紅了。

她順手撈過椅子上的大毛衣套上,接著是牛仔褲,絲滑的睡衣邊裾往裏一塞就出來了。

“你都看到了對不對?”

晨時荷爾蒙分秘旺盛的年輕男子,本來已經用冷水洗漱過了,這會兒看到宋安暖過來,仍舊抑制不住的心潮澎湃。

他的確什麽都看到了,那件睡衣的布料本來就薄,光線一照就成了皇帝的新衣。而且,她跳舞的時候動作幅度那麽大,睡裙的帶子掛在肩頭搖搖欲墜,想看不到都難。

喬玄喉嚨發緊,聲音也變得低沈:“看到了又怎麽樣?你是想看回去,還是要我負責?”

宋安暖尷尬的張了張嘴,她問的不是這個,而是她今早夢游的事情。聽喬玄這樣說,宋安暖的臉又紅了。二十八年來從未遇到這麽尷尬的事情,幾乎赤身裸體的在一個男人面前翩翩起舞。知道的是她身不由已,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故意賣弄風騷。

一剎那宋安暖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說什麽好。

喬玄坐在沙發上沒有看她:“我知道那不是你,是孟心儀的意識操控了你的身體。”

宋安暖略微舒心了一點兒:“你知道那不是我的本意?”

她坐到沙發上,正對上喬玄幽深的雙眸,像是盛了兩汪深泉,魅惑又不見底。這個男人明明生得一副白皙俊逸的好皮面,應該人畜無害才是,而他笑起來的時候卻說不出的邪氣。

“大冷天的,正常人誰會穿得那麽單薄在露天陽臺上跳舞,誘惑一個人更加淡不上,你對我應該沒什麽興趣的吧?”喬玄瞇眼打量了她一眼,又說:“而且你自己也說了你是孟心儀,你昨晚占取了她的血液對不對?”

宋安暖不置可否。

昨晚她的確刻意占取了孟心儀的血液,自從發現自己有了這種特異功能之後,好奇心都變重了。讀取別人的意識就像挖掘古墓一樣,總覺得會有什麽意外收獲。

宋安暖抿了抿嘴唇:“我看到了那一晚兩人分別時的畫面,的確是李素媛主動要求去的,孟心儀有勸過她不要去……”

喬玄沈吟:“孟心儀果然沒有說謊,這樣一來,就說明我們的揣測沒有錯。”

宋安暖交握的手指下意識收緊。

到底有沒有錯,其實她也不知道了。因為她沒有說,與李素媛分別的那一瞬,孟心儀的確覺得很難過,但是,轉而她又變得歡愉。宋安暖想一想,當時的感覺就像一個窒息很久的人,忽然可以順暢的呼吸了,便只覺得暢快。

這樣一想,她是希望李素媛下地獄的,而且她望著李素媛離開的時候的確想到了這句話。

如此看來,他們的確是錯了。

但是,宋安暖不想說。

因為到了現在,她越發發現了人心的覆雜,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而女人更是很覆雜的生物體,她們比男人感性,更喜歡群居。閨蜜對於一個女人的生活無比重要,宛如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少之則魂不附體。但是,對於這麽重要的人又可能充滿厭惡,某些時候甚至是咬牙切齒。

就像李素媛和孟心儀。

李素媛對孟心儀的生活頗多照顧,卻又給她的生活帶來困擾。所以,孟心儀對李素媛的心情應該是既愛又恨。

她們彼此依賴,又相互厭惡。

孟心儀希望她死,但當李素媛真的死了,她又失了獨活的勇氣。

人心就是這樣覆雜。

059遭到反噬

宋安暖茫然:“若說孟心儀痛苦,可是,當她一個人翩翩起舞的時候,重新拿回女主光環的雀躍又是無法言喻的,仿佛期待已久。”那種心情她感知得一清二楚。

喬玄淡淡說:“記得我們采訪莊遇行的時候,說他扭曲的人性可能是受過某種刺激。在他等待法律制裁的時候我去采訪他,問過他這個問題。那時候莊遇行知道生活無望,倒也坦誠。他說在他母親病重的那段時間,為了盡可能的給母親籌集一點兒治療的費用,他同時打了幾份工,同時就有一份家教的工作。教的是個初中的小女孩兒,那個小姑娘因為自己學不好,就把情緒發洩到家教老師的身上。跟父母謊說她價值不斐的手表不見了,一定是被莊遇行給偷了。因為他是個窮小子,早在應聘的時候就說母親重病急需用錢,他們幾乎毫不猶豫就相信了不良女兒的話,不僅一分錢沒給莊遇行,還找人將他打了個半死,說了很多辱沒他的話。莊遇行說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一個人坐在街頭痛哭流涕,就是那一天他得到母親去世的噩耗,他說他從未那樣無助過,感覺對整個世界都絕望了。

他每天透支體力,累得奄奄一息,無非是想活著,想留住生命中最後一個親人。但是,他發現沒用,越是卑微的人,得到的東西就會越少,哪怕拼盡全力也不行。從那次以後,他的心性就變得邪惡了,他說有一個人在心裏操控著他,讓他摧毀所有看似美好的東西。通過踐踏和摧殘,他能尋求到虛渺的尊嚴和快感,覺得自己是個高高在上的人,而不是一個低賤入泥的窮小子。他要通過踐踏全世界,來撫慰自己曾經受傷的心靈。莊遇行在講述那段悲慘經歷的時候,問我能不能體會到他那時的感受。我說我能,至少他當時的心灰意冷我是能夠想象到的。所以,很多時候對與錯真的很難說,有些感受也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再加上每個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同,最後會有怎樣的決擇,走上哪一條道路,自然也會不同。”

莊遇行的這段過往令宋安暖沈思,再聯想到孟心儀,便生出無盡感慨。

但更多的是釋然,逝者已矣。同時說出去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對於先前的報導她不打算再多言。

只是,讓宋安暖心神不寧的是,對方的意識竟然可以支配她的身體。

先前讀取別人意識的時,僅是以夢境的形式看到有關當事人頭腦中的畫面,並參與其中。

只有這一次,受孟心儀意識的支配,她竟然會跳起舞來。要知道宋安暖沒有學過舞蹈,身體柔韌度差,更不能用腳尖站立。

但是,今天早晨喬玄看到的她時候,卻像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舞者。

這種感覺實在太糟糕了,讓宋安暖想到鬼上身。

喬玄問她:“現在身體有什麽感覺?”

宋安暖活動了一下筋骨表示:“渾身酸痛,不像是自己的了。”

喬玄沈默須臾。

這種沈寂讓宋安暖心慌,她接著問:“會不會意識的呈現還有其他的方式?也就是說,除了夢境,還會從行動上反應出來?”

在回答她前,喬玄提出另外一種疑問:“若是操控你的是孟心儀跳樓時的意識呢?”

宋安暖聞言竟是嚇出一身的冷汗。

這個她倒是沒想過,但是,有一點宋安暖敢肯定,就是讀取別人的意識時,她會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

宋安暖恍然:“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讀取到的意識是兇險的,很有可能危及自己的生命?”

喬玄瞥了她一眼,沈思道:“我想你能共享別人的意識,就像窺探某種天機,同時肯定也會有被別人的意識反噬的風險。”

宋安暖半晌緩過勁兒來:“你的意思是我竊取了別人的東西,同時也會遭到報應對不對?”

其實這個顧慮宋安暖早就有了,沒道理她輕輕松松的就能窺探到別人的隱私。在她獲得這項技能的時候,肯定也會有暗藏的風險存在,這才符合一切事物的發展規律。

一直以來她只是心存不安,直到喬玄將這種風險具體化了,有些東西才在宋安暖的頭腦中漸漸明朗起來。

宋安暖想,就是喬玄所謂的“反噬”,讀取別人的意識會給她招來厄運。

她的母親不就莫明其妙的自殺了麽,至於以後還會發生什麽,誰知道呢。

宋安暖的手腳漸漸發冷,臉也白至透明。

喬玄倒了一杯熱水塞到她的掌心裏,剎那湧入的溫度讓宋安暖略微緩過神來。

“也不用太擔心,一切都只是揣測。意識操控身體或許只是個意外,以後不見得會有同樣的事情發生。就算真的是另外一種表現形式,那也不要緊,有我看著你,不會讓危及你生命的事情發生的。”喬玄令人心安的聲音同時在頭頂響起。

宋安暖喝了一口水壓驚,之後才說:“要是你不住在這裏了怎麽辦?”

恐懼的意念加深的時候,對他的依賴貌似也在加強。

喬玄嘴角微彎:“所以,你要一直把我留在這裏啊。”

沈仲淩起晚了,去公司的時候早會的時間都已經過了。

昨晚喝了太多的酒,這會兒免不了頭疼欲裂。出電梯的時候一直擡手按眉骨。

蔣如意看到他上來,連忙走過來說:“沈總,沈先生過來好一會兒,在辦公室裏等你……”

沈仲淩反應了一下,知道她說的是沈東城。

“我爸過來幹什麽?”

蔣如意表示不知,但是,她進去送茶的時候看出沈東城臉色不好。

沈東城雖然也是晨光集團的股東,但是,並未在晨光集團任職。蔣如意沒有見過他,今早也是接到前臺的電話,才知道上來的人是沈東城。

060大有來頭

沈仲淩打起一點兒精神,推門走進去。

“爸……”

沈東城臉色不佳:“昨晚去哪裏鬼混了,怎麽現在才過來?”

沈仲淩雖然年少,但是,工作上兢兢業業,縱然玩心仍大,遲到早退的事情在他身上也鮮少發生,今天實在是個例外。

知道解釋也沒有用,沈仲淩直接認錯說:“對不起,爸,以後不會了。”

沈東城諱莫如深的盯緊他:“仲淩,我知道你年紀不大,仍有玩性,但是,凡事都要掌握分寸。平日裏逢場作戲的事情也就罷了,但是,現在因為一個女人鬧得滿城風雨,股東們表面上不說什麽,暗地裏不會沒有看法。公司現在形勢緊迫,別忘了你自己的任務是什麽。”

“放心吧,爸,我會立刻調整狀態,這幾天就新準備約幾個大股東聊聊。”

沈東城“嗯”了聲,又說:“方家那邊你擇日過去賠個不是,之前我已經跟你方叔叔通過電話了,他是說相信你。但這事終歸是你做得不對,不能不聲不響,就這麽了事了。雨晴的感受你還是要顧慮一下的。”

沈仲淩想,顧慮什麽啊,他游戲花叢的時候,她不是照樣也在對別的男人虎視眈眈。

心裏這樣想著,他表面仍舊應承:“我知道了,爸。”

沈東城點了點頭,喝了一口茶水,擡眸問他:“今天的新聞你看了嗎?”

沈仲淩平日裏的確有看新聞的習慣,但是,今天起晚了,還沒騰出空來。

不等他回答,沈東城直接說:“李素媛的那個朋友自殺了,死前寫下遺書控訴整個社會,同時感謝了宋安暖,說她是唯一理解她的人。”

沈仲淩驀然擡眸,顯然是覺得不可思議。

他連忙去翻看今天的新聞,到處都是關於孟心儀自殺的消息。

遺書內容被公諸於眾,孟心儀和李素媛的關系又有了新的討論。

如此一來,昨天引發熱議的報導亦被重新定性。仗義執言的人貌似該被肯定和推崇。

沈仲淩看到這裏,如同被人打了一計耳光。他眼中的尤物再不是他所認為的樣子了,沒有辦法形象化,因為稍稍一想,就是宋安暖的那張臉,容顏不算出眾,最多算清秀,卻勝在有一雙晶瑩剔透的眼睛,仿佛可以看穿一切。

沈東城說:“宋安暖這個女人很奇特,她似乎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沈仲淩的驚訝還在不斷放大:“爸,你認得她嗎?”

沈東城問他:“你還記得先前因為一篇小說,我被推到風口浪尖的事嗎?”

前幾個月才發生的事情,沈仲淩當然記得,因為一篇胡編亂造的小說,有心人借題發揮,聯系到了晨光集團失蹤案上,沈東城一時被牽涉其中,還被警方叫去調查。最後確定為無稽之談,但是,那幾天的輿論卻是沸沸揚揚的,對沈家也造成了很不利的影響。最後還是沈仲淩暗中找人運作,才將整件事壓下去。

這會兒沈東城又莫明提起來了,沈仲淩稍作思考,不由得眉頭緊皺:“莫非那篇小說也是出自宋安暖之手?”

沈東城點點頭:“沒錯,宋安暖就是那篇小說的創作者。因為沒什麽名氣,而且小說創作本來就是天馬行空的,何況那篇小說又非紀實性的。當時我們也分析了,無非是有人想借著這麽一個引子把我們沈家和董事長的失蹤案聯系起來,目的是引起輿論的關註。所以,便沒在你的面前提起過。可是,如今有關你的輿論再次跟她扯上關系,我們就不能再掉以輕心了。”

沈仲淩想了下:“先前你打電話讓我不要為難她,是宋安暖主動找的你嗎?”

“沒錯,的確是她找的我。在徹底摸清這個人的底細之前,我們最好不要得罪她。”

沈仲淩陷入沈思,他真沒看出宋安暖有什麽大的來頭。但是,她竟然敢跟沈東城談條件,就足以說明她心中是有底的。

因此,沈仲淩好奇她的底氣是從哪裏來的?

沈東城喝完一盞茶就離開了。

人一走,沈仲淩將當天有關孟心儀的新聞更仔細的看了一遍。這樣一看也不覺得宋安暖有什麽高深之處,做為一個小記者耿直倒是真的,這樣的人大抵都很莽撞。

之後他又刻意去搜了下當時引發熱議的那篇小說,網站顯示已經停更很長一段時間了。

最近更新中有宋安暖的請假公告。

沈東城雖然在文學界有舉足輕重的位置,但是,沈仲淩完全沒有遺傳沈東城的文學細胞,他學生時代最怵頭的就是寫作文,語文成績因此一直平平。至於看小說,也一直不在他的興趣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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