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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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也不會等到今天。還有,我很好奇,你這麽忌憚我的原因是什麽?是嫉妒?還是自卑?”。

蔣如意目光閃爍,仿佛被宋安暖的銳意刺傷了。

她斂神發笑:“你開什麽玩笑?”以她現在的地位和資質需要嫉妒她嗎?自卑就更加談不上了。

“既然如此,你還過來找我做什麽?我樣樣都不如你,你應該很有信心才是。況且,陸湛風這個人我已經不再想要了。”

蔣如意頓了下,半晌,她忍不住又問:“你去中興法律雜志社真的不是因為陸湛風?”

宋安暖說:“如果早知道他在那裏,我根本不會去應聘。”

蔣如意神色緩和,不再那樣咄咄逼人,聽起來又聽了威逼利誘。

“暖暖,我不是不想你去中興法律雜志社工作,畢竟我那天問你,也不是隨便說說。只是,我不喜歡你以這樣的方式突然出現在他的工作領域。會讓我覺得是對我們友誼的一種辜負。”

宋安暖用奇怪的目光打量她。

直至蔣如意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問:“怎麽了,暖暖,我哪句話說錯了?”

宋安暖直接問她:“你的話說完了嗎?沒事的話我要上去了。”

蔣如意忙問:“你還去中興法律雜志社上班嗎?”

“為什麽不去?”

宋安暖將手插在口袋裏,慢悠悠的反問她。

她這個人可是非常逆反的,有的時候越是有人告訴她不可以,她越想試試看。

不等蔣如意再開口,忽然有聲音插進來:“宋安暖,不是說應聘成功請客麽,還請不請?”

清冷冬夜,但月光很好。喬玄身材修長,笑容燦爛,月光下堪稱賞心悅目。

015女友可愛

宋安暖的臉上本來浮著一絲冷笑,看到光影裏的人後,斂了笑說:“請,怎麽不請。”

蔣如意也看到了喬玄,對宋安暖說了句:“我先走了,改天再聊。”

人一走,喬玄過來用胳膊肘兒輕撞宋安暖的胳膊,眼風飄向即將消失的那道倩影:“激發你鬥志的人,也算恩人了,收起你殺人的目光吧。”

“比起殺了一個人,其實我更想將她碎屍萬段。”宋安暖話音軟綿地放著狠話,平常得就像談論當晚的天氣。接著扭頭看了喬玄一眼,又問:“你都聽到了是不是?“

剛才並未聽到車聲,所以,他應該是早就回來了。

喬玄嘴角痞氣的一斜。

“原來是舊相識,我說下午通話的時候怎麽聽起來那麽悔不當初。”

宋安暖漫不經心的哼聲:“比起某些人的痛心疾首,我那點兒悔不當初又算得了什麽。”

喬玄聽著,總覺得有點兒華山論劍的味道。不知怎麽,剛剛宋安暖給他的感覺就修為非淺。

他下定論說“那個女人絕對不是你的對手。”

“那你可錯了,當年她可是成功挖了我的墻角。”

喬玄意味深長:“那是你自己的墻角松動了,你自己卻懶得修,不見得就是挖墻角的人本事大。“

宋安暖心口一跳,略微吃驚的看著他。

小小年紀貌似懂的道理還不少。

喬玄說:“上去吧。”

宋安暖叫住他:“不是說要去吃飯?”

喬玄微微地瞇著眼:“你確定要去雜志社上班了?”

“不然呢?等著吃土嗎?”宋安暖微一頜首:“剛才的那個女人你也看到了,她我高中時代的同學,成績一直在我之下。可是,看人家現在混得多好,珠光寶氣。成功的人仍在努力,我有什麽權利在家混吃等死呢?”

喬玄打量了她一眼,說:“你也不差啊,一身的靈光乍現。”

“你想說我是佛祖金身嗎?”

喬玄笑起來:“萬人膜拜,有什麽不好?”

宋安暖說:“受不起的東西,勉強擁有,只會折煞自己。”她若有所思的又說:“這些你是不會懂的。”

兩人沒有上樓,直接去外面吃東西了。

一家規格不錯的餐廳,店面裝飾得金碧輝煌。

喬玄笑言:“你們這些人,嘴上嚷著吃土,其實兜裏還有很多錢,哪像我們……”

宋安暖側首:“你們什麽樣?”

“我們嘴裏喊著吃土,其實已經喝西北風了。”

宋安暖伸手推了他一把:“騷年,站錯方向了,西北風從那個方向來。”

喬玄笑笑,接著一本正經的問她:“你的筆名為什麽叫南風?”

宋安暖說:“因為南風是暖的啊。”

喬玄點點頭:“原來如此。”

當晚的宋安暖很大方,足足點了一桌子的菜。每一道都讓人味蕾大開,光是品味,就能猜到這一桌子的菜價格不斐。

兩個人吃不免有些浪費了,再加上宋安暖又喝了不少白酒,吃的東西更少了。

喬玄對酒這種東西很有節制,沒有自知之明的是宋安暖,明知自己酒量不行,還灌下去大半瓶。

食道火辣一線,起身的時候步伐飄浮。

喬玄伸手架住她的胳膊:“沒本事還死命喝。”

“今晚不是高興麽。”

喬玄沒看出她哪裏高興,反倒更像借酒消愁。

當晚的飯錢也是喬玄付的,刷卡的時候,宋安暖就靠在他的身上,時不時的往下滑。

喬玄不得一手輸密碼,一手撈著她。

然而,喝醉的宋安暖並不安份,她望著天旋地轉的酒店大堂異常興奮。擡手指著天花板說:“看,好多星星。”

老板明顯憋著笑。

喬玄的臉快被她給丟盡了,真想提起她就走。

“傻了吧,傻了吧,室內哪兒來的星星。”

但是,宋安暖明顯不管,她已經擡起手來開始數了。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喬玄忍無可忍,壓低聲音警告她:“老實點兒,再胡鬧把你丟出去。”

老板在一旁笑著誇讚:“女朋友真可愛。”

喬玄收起錢包,拖著宋安暖往外走。

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低頭的瞬間發現宋安暖的眼睛格外明亮,像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

宋安暖擡起頭來,正對上喬玄有意無意打量的視線,她人畜無害的笑了聲,他即刻收回目光。映入她眼底的,便是他線條完美的下頜線,性感的喉結微微突起。她不由得感嘆,年輕真好,連皮膚都格外光滑緊致。

出了飯店,宋安暖掙開喬玄的手。

“不用扶我,我自己能走。”

冷風襲面,通體一個激靈,人的確會精神很多。喬玄發現這會兒的宋安暖步伐又快又漂浮,跟神仙附體差不多。

“你確定自己能行?”

宋安暖背對著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嚴寒的冬季,繁華的大都市仍舊絢爛如織。處處都是鮮艷的顏色,和糜爛的燈光,人行道上時尚男女一晃而過。

宋安暖望著滿世界的霓虹,似真似幻。

那樣多絢爛的色彩,一下灌滿她的眼眶,只覺得難受,慢慢便有了酸澀的感覺。

酒精的刺激,讓宋安暖的眼前浮現大段的回憶。

幾年前的隆冬,她就是走在這樣一條發光發亮的街上。最深刻的記憶就是冷,眼淚仿佛一流出來就凍結了。

她逆向而行,穿過無數迎面走來的行人,低著頭,不敢迎視任何人的眼睛,只步伐越走越快。

不知走了多久,身體已經麻木了,一張濕透的臉更是。她才赫然反應過來,根本不用逃,要是有人追她,現在早就已經追上來了。

016她喝醉了

如今的宋安暖,聽著身後緊緊跟隨的腳步聲,竟有一些迷幻。

她忽然回過頭來,看到咫尺之遙的喬玄,恍惚的感嘆:“我真的是傻了。”

喬玄看到宋安暖眼睛清亮,似有淚光,他低低問她:“怎麽,又凍哭了?”

宋安暖很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說:“是啊,這個鬼天氣。“

喬玄跟著她一起鬼扯:“所以,快回去吧,不然凍死了。“

他們住的小區離這裏不遠,來的時候沒有開車。

宋安暖拉住他說:“動動就不冷了,我們唱歌吧。”

喬玄匪夷所思的瞇起眼睛:“哪裏聽來的謬論,唱歌不怕凍牙嗎?”見宋安暖堅持,他又說:“要是真想動,不如跑步前進吧。”

宋安暖說:“跑步太劇烈了,還是唱歌吧……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先來。”

宋安暖一馬當先,沿著馬路牙子一邊走一邊唱。

先從《月亮之上》唱到《山路十八彎》,又從《山路十八彎》唱到《死了都要愛》……所會曲目又混又雜,且根本不在調上,引來路人紛紛側目。

喬玄將衣領豎起來,遮擋小半張臉。

本來想離得宋安暖遠遠的,又擔心她身體不穩,再一頭紮進車流裏。

惆悵之餘,想到以前刷朋友圈,看到有朋友的房東不是送菜,就是送水果,被讚中國好房東。然而,到了他這裏,卻狀況百出。

宋安暖找麻煩的頻率之大,完全超出了喬玄的想象。

一覺睡起來,宋安暖斷片了。或者她是選擇性失憶了。

所以,在面對喬玄的時候,並未表現出一丁半點兒的尷尬。

在一起去雜志社的路上,宋安暖說:“我把昨晚的飯錢還給你。”

喬玄說:“算了,我請也一樣。”

“那怎麽行,說好了我請……不然在下個月的房租裏扣也行。”

喬玄修指扣了兩下方向盤:“沒想到你還記得昨晚的事。”

宋安暖側首,眨了兩下眼睛說:“這是我唯一記得的了。”

喬玄點點頭,表示自己無話可說。

到了雜志社,宋安暖去走流程了。

喬玄剛放下手裏的東西,就被方雨晴拉著吐槽紀相思。

“你說紀相思那個女人怎麽那麽卑鄙呢,她竟然找到領導投訴我,說我沒有職業道德,當眾信口開河破壞她的名譽,如果單位不停止我的工作,她就要起訴整個雜志社。她真的不要臉了是不是?是她自己不顧及自己的名譽,跟我有半毛錢關系?“

紀相思會這樣做,喬玄並不感覺奇怪。那個女人的驕縱是出了名的,一肚子的火氣正沒處撒,發難幾個小記者算什麽。

“領導怎麽說?”

方雨晴喪氣的說:“負責這次新聞的又不止我一個人,領導也是希望我能暫停工作,等風頭過去。不然因為這點兒事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不值得。”

喬玄點頭:“領導說得有道理。”他安慰她說:“就當放假了,這段時間大家都累壞了。”

方雨晴本來想跟喬玄並肩作戰的,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有什麽地方需要我,隨時叫我。打下手,我還是可以的。“

喬玄說:“好。”

不想半晌午的時候主任就給喬玄安排了人打下手,正是新招進來的宋安暖。

而另外兩個和宋安暖一起進雜志社的臨時記者也被安排到了其他組,由老人帶著熟悉工作內容。

宋安暖還沒有專門的辦公桌,就在喬玄的旁邊加了一張椅子,這會兒手裏捧著一個茶杯,笑呵呵的說: “發現是我很失望吧?我看另外兩個小姑娘長得都挺漂亮,而且年紀跟你差不多。”

喬玄不以為意:“上前線又不是去劇院,要美女做什麽?“他看了她一眼,眸內忽而艷光流轉:”女漢子就夠了。“

宋安暖“嘶“了一聲,心想,這孩子怎麽這麽皮呢。她不用拿眼睛瞪他:“你說誰女漢子呢?”

喬玄笑起來:“是你自己對號入座了。”不等宋安暖再反駁他,他已經抓起手邊的包說:“走吧。”

宋安暖反應不及:“去哪兒啊?”

喬玄一邊向外走一邊說:“去采訪莊遇行。“

他實在太雷厲風行了,宋安暖只差連滾帶爬的跟著他出來。

“我以為你會先給我講解一下工作內容。“

喬玄說:“工作內容不用我給你講,你肯定知道。我現在負責的,就是紀相思和莊遇行的離婚案。“

宋安暖了然,原來那天她在平板上瀏覽的新聞被喬玄看到了。

“原來如此……我看網上有人說紀相思之所以極力爭取孩子的撫養權,是為了巨額的撫養費,還有人說她是為了給自己留後路,怕有一天關曉勇養不起她了,有了孩子,她或許還可以回頭。“

車子已經開始發動了,喬玄年輕低沈的嗓音夾雜細微的嗡鳴聲中。

“做這種猜測的人是不是沒腦子?很多人說紀相思離開莊遇行,就是頭腦發熱。一個頭腦發熱的女人,又怎麽可能想這麽多?”

“那她離開莊遇行要不是頭腦發熱呢?”誰都知道紀相思趁莊遇行不備,早在兩人婚姻的存系期間就轉移了大量的財產。其中房產和股份的變現價值數額驚人,她這樣又怎麽可能是頭腦發熱?

喬玄失笑:“既然是處心積慮的結果,她肯定更不會做這樣的打算了。現在兩人的官司已近白熱化,關系僵到何種程度更是眾所周知。所以,網上的很多揣測都是前後矛盾的,這就是我們為什麽要采訪當事人的原因。”

好吧,不著痕跡便被上了生動的一課。

不了解真相,就沒有發言權,更加不能胡亂揣測。

宋安暖老臉掛不住,抵達目的地之前,掏出手機更加詳盡地了解兩個人的關系問題。以免一張口再問出前後矛盾的問題。

017恃寵而驕

見面的地點約在莊遇行的公司。

前臺打過電話之後,便直接叫兩人上去。

秘書等在電梯外面,等喬玄和宋安暖一出來,直接請兩人到莊遇行的辦公室。

宋安暖沒有見過莊遇行本人,但是,做為本市的知名人士,赫赫有名的慈善家,關於他的事跡宋安暖倒是沒少聽說。

莊遇行的發家史還是非常勵志的。原本他出生在一個非常貧困的小山區,一直靠獎學金,救助金,以及打零工賺來的錢勉強完成學業。莊遇行上學期間就成績突出,創業後兢兢業業,也取得了非凡的成就。而且,貴在這個男人功成名就後,並沒有忘本。他大力慈善,每年捐出的善款不計其數,很多同樣出身貧困山區的學生因為有了他的救助才得以接受很好的教育。

想來這也是輿論傾向莊遇行的原因。

再加上紀相思婚內出軌,本來就是挑戰倫理的一件事。現在她又撕破臉來爭取孩子的撫養權,越發彰顯了她的不堪。

兩扇雕刻木門被推開,秘書的聲音將宋安暖的思緒驟然打斷。

“兩位請進。”

莊遇行聞聲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上班時間穿著正式的西裝三件套。可是,即便如此,仍舊不如一邊休閑裝扮的喬玄來得倜儻。

女性對外表總是格外關註,宋安暖見到莊遇行的第一感覺就是其貌不揚。哪怕一身昂貴的行頭,還是難掩他氣蘊中的樸實。反倒紀相思,聽聞學生時代是個校花,不知兩人當初是怎麽看對眼的。

莊遇行分別和兩人握過手,接著請兩人入座。

秘書很快端來幾杯暖普,一時間茶香四溢。

莊遇行身坐其中,身上一種歲月沈澱的感覺更重了。當然不只有滄桑的痕跡,更多的質感頗強的謙卑和穩重。

“很抱歉,一會兒我還有個重要的客戶要見,所以,時間有限。兩位有什麽要問的,就抓緊時間問吧。”

喬玄即刻開始本次的采訪。

“紀相思申請暫停審理,莊總對此有什麽看法?”

莊遇行沈下眼瞼:“不管怎麽樣,孩子是我僅有的了,我不能給她。”

喬玄又問:“也就是說,您不怕她會找到什麽有利的證據,贏了這場官司。”

莊遇行平和的笑了聲:“如果我沒猜錯,兩位都還沒有結婚吧?”

宋安暖跟著笑笑:“我還沒找到合適的人選,而他還小。”

莊遇行點點頭,略微感慨的說:“沒結過婚,並且沒做過父母,有些東西你們就一定不會懂得。血肉親情跟任何東西都不一樣,它沒有利益可言,勝負也跟其他的官司不一樣。因為不管勝負,它都是對肉身與靈魂的一種撕扯,不光她難受,我也難受。女兒是我們兩個人的,不管由誰照顧,都如同是從另外一個人的身上摘除,血淋淋的疼。所以,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的把我的女兒保護起來,不受這種撕扯。其他官司中證據或許可以捏造扭民,但是,沒有一個證據可以證明我不愛我的女兒,所以,我不害怕。”

宋安暖聽著他的表述,忽然問:“您恨紀相思嗎?”

莊遇行聽到這個問題,身體竟微微的一震。

宋安暖看到他有片刻的恍神,仿佛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很快恢覆如常。

目色之中卻又說不出的感慨。

“我和紀相思的故事,相信你們都聽說過。關於我們兩個人是怎麽在一起的,早已經不是什麽秘密。”

宋安暖點頭:“的確聽說過,聽說當年莊總去江北城大學演講,在那裏遇到了紀相思,追求她一段時間後,兩人很快結婚了。“

莊遇行喝了一口茶水,聲音發啞:“你們一定覺得紀相思當初跟我在一起是看上了我的錢,畢竟我長成這個樣子,被她看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聰明的人善於自嘲,莊遇行就是,而且他自我調侃的時候還讓人聽出了一點兒悲憫的感覺。他接著又說:“如果這麽想,你們可真是想錯了。紀相思不是個愛慕虛榮的女人,當年我遇到她的時候,她還在念大四,是個相當耿直的小姑娘,也沒有什麽花花心眼,反倒比很多同齡女孩兒都要簡單透明。她不喜歡我,就直接告訴我。起初我送她花,送她名牌包和禮物,她也明說自己心動,但是,就是對我無感。一開始我或許是被她的容貌吸引,但是,後來真正讓我喜歡的,是她的性格。我喜歡她的直來直往。我追求她,不是靠金錢,也不是靠我的地位名譽,完全是用我的一顆真心打動她……”

當他說到這裏的時候,宋安暖想到至尊寶說過的一句話。他說,不可否認我長得很醜,但是,我很溫柔,而且永遠不會說謊。

事實證明,這些東西真的是女人最難抗拒的。

紀相思大學一畢業就嫁給了莊遇行,不到一年便生下了女兒朵朵。

說到這裏,莊遇行眉眼間的喜色不自知地流露,就連說話的語氣都輕松了起來。

“上天賜給我兩個漂亮可愛的女人,那一瞬間我真的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比起現在擁有的一切,我過去吃的那些苦又算得了什麽呢。但是,我不得不說,那些苦雖然沒在我的生命中一直延續,卻不能否認它對我的人生產生了深刻的影響。我以前到底窮到什麽程度呢,窮到吃不飽穿不暖都是常事,我父親就是為了給我賺學費,累死在工地上,而我母親也因為生了病沒錢救治去世了。貧窮曾給我帶來的痛苦刻骨銘心。高中時代我因為穿補丁羅補丁的褲子被同學嘲笑,上大學的時候,因為打的零工太多,休息不足暈倒在課堂上……貧窮的感覺一旦烙印到骨頭上,就會使人變得無比卑微。”他看了兩人一眼,接著又說:“這種卑微哪怕我後來有錢了,也沒能徹底改變。所以,我第一次見相思的時候,覺得她就是一顆閃亮的白珍珠,同我這樣一粒砂比起來,永遠高高在上。我常常不知道要怎麽承裝並且安放這種高雅,只怕卑微的自己褻瀆了它。或許太過小心翼翼了,又想緊緊抓住,所以,就像握在手裏的砂子,反倒快速的流失了。”

他的感慨不言而喻,空氣中還隱隱彌漫著一股傷懷。

直到莊遇行去見客戶,而喬玄和宋安暖從他的辦公室裏出來,宋安暖才有機會喟嘆:“恃寵而驕啊。”

“恃寵而驕?”喬玄盯著紅色數字的目光被宋安暖吸引過來:“你在說紀相思對不對?”

018虛情假意

宋安暖這會兒不得不以一個言情小說家的角度來剖析紀相思的心理,覺得她就是個被莊遇行寵壞的小女孩兒。

“難道你不覺得紀相思現在的無法無天,就是因為莊遇行的嬌慣麽。如果一開始她不是直接嫁給莊遇行,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而像所有女大學生那樣去經歷社會的磨礪,感受生活的不易,不信她周身的棱角還會越發鋒利。說到底,她就是倚仗莊遇行喜歡她。”

電梯門打開,喬玄先抑制心頭的疑問,走出大樓的時候才說:“你怎麽肯定莊遇行還喜歡紀相思?”

“就因為他拼命的想留住女兒……難道你忘了莊遇行回答你第一個問題時說的話麽,他說女兒是他僅有的了。”

誰都知道莊遇行身價顯赫,他所擁有的東西不計其數。可是,除卻女兒,那些東西分明不被他看在眼裏,便說明不看重。他很看重的是自己與紀相思的感情。現在失去已成定局,他所能做的,就是抓緊唯一一點兒與紀相思有關的東西,那便是他們的女兒。

原來,那個想抓著孩子不放,等待回頭的是莊遇行。

喬玄嘖嘖:“跟一個小說家搭檔貌似不錯啊,視角果然與眾不同。這個我倒是沒想過。”

宋安暖心裏滿足,嘴上謙虛說:“男人和女人看待問題的視角不同,得出的結果肯定也就不一樣。”她接著問:“現在去做什麽?”

“吃飯。”

經喬玄一提醒,才發現已經到了午飯時間。胃裏頓時有了饑餓的感覺。

陸湛風沒想到蔣如意會過來。

她穿著長及腳踝的大衣,行走生風,所以,非常顯眼。

一路走進他的辦公室,不免有職員暗暗揣測兩人的關系。陸湛風對此頗為不滿:“你怎麽突然過來了?”

蔣如意好脾氣的笑著:“當然是來提醒你吃飯啊,怕你太忙了,錯過飯點。”

這樣的面面俱到讓陸湛風感到不適。

“你是來監視我嗎?”

蔣如意怔了下,連忙走過來說:“你瞎說什麽呢,我為什麽要監視你?”

陸湛風面無表情:“你心知肚名。”

蔣如意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漸漸如沙畫一般被抹去了。

她變得一本正經:“你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讓我擔心呢?”

“我說過了,暖暖是自己應聘進來的。”

“暖暖?”

陸湛風“砰”一下將手中的文件摔出響。

“你有完沒完?”

蔣如意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這些年他們之間很少提及宋安暖,像個禁忌。

她的臉上再度揚起笑,軟聲軟語的討好他:“好了,別鬧脾氣了,我們去吃東西吧。”

陸湛風提醒她:“以後少到雜志社來,這畢竟是我工作的地方。”

蔣如意沈默著沒有說話。

直到吃完午飯,蔣如意才說:“湛風,我來你們雜志社工作怎麽樣?”

陸湛風不可思議:“為什麽突然有這樣的想法?你現在的工作不是更有前途。”

“就算應聘成功,也不過是個秘書,有什麽前途可言。再說,我跟你是同一所大學,同一個專業畢業的,你知道我的工作能力,我來雜志社工作,正好跟專業對/口,所以,有什麽不可以?”

“你既然想做這個工作,為什麽一開始的時候不選擇這一行,偏偏到了現在才想到專業是否對/口?如意,你不是這麽幼稚的人。”

蔣如意站在那裏,半晌沒有說話。

她的確不是幼稚的人,她只是沒有安全感。

想了一下,她坦然道:“我害怕……湛風,我真的很害怕……”

女人一示弱,相對就會變得可愛。

陸湛風也能理解她的心態,跟了他這麽多年,仍舊患得患失。他伸手抱了抱她:“沒什麽好怕的,你想的那些都不是真的。”

蔣如意反手抱緊他:“湛風,我們結婚吧。”

陸湛風的抗拒又來了,他將人從懷裏移出來:“結婚的事以後再說吧,我們都剛更換了工作,需要時間適應,哪有精力操辦婚禮。”

“操辦婚禮的事情我自己來就可以,完全不會占用你的時間還不行嗎?”

陸湛風說:“你先回去吧,這件事以後再商量。”

他轉身向大廈裏走去。

宋安暖也在等電梯,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身上的汗毛都漸漸豎了起來。

她下意識拉緊羽絨服。

陸湛風的聲音很快在身旁響起:“吃飯了嗎?”

宋安暖就是吃飽了才打車回來的,喬玄去辦其他事了。進大廈的時候,看到陸湛風和蔣如意在瑟瑟寒風裏擁抱。她加快了步伐一路走進來,不想狗男女中的一只這麽快就跑過來了。

宋安暖最會裝模作樣,她扭過頭來,虛情假意的一笑:“吃過了,陸主編吃了嗎?”

陸湛風看著她的笑,眼角都不帶彎一下的。

無奈的嘆了口氣:“你真是一點兒都沒變。”

“時間過去了,人怎麽可能不變。”宋安暖不鹹不淡的說:“就像陸主編,也改變了不少。”

電梯門打開,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

四合的空間裏,氣息沈悶。

宋安暖一心一意盯著跳動的數字。

還是陸湛風最先打破沈默,問她:“第一天工作感覺怎麽樣?”

宋安暖沒有看他:“還不錯。”

陸湛風又說:“我打算跟王主任說一下,讓他給你更換個組。喬玄的業務水平雖然不錯,但畢竟是個新人。我想找個資深的人帶你,入門會更快一些。”

宋安暖終於不再吝嗇她的眼神,轉過頭說:“陸主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您可千萬別這麽做。不然我真的要被當成狐貍精大卸八塊了,這個罪名我可承擔不起。”

話落,電梯門打開。

宋安暖快步走出來:“陸主編,我還有工作,先走了。”

陸湛風遲緩的從電梯裏走出來,慢慢咀嚼宋安暖話裏的意思,最後神色一點點變得凜冽。

019無不堪憐

宋安暖回到座位,先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提神。

往常在家的這個時候都是午睡時間,現在肯定不一樣了。

喬玄讓她下午的時候多聽幾遍采訪的錄音,把新聞初稿寫出來。

宋安暖還是頭一次寫新聞稿,難免不知從何下手。

所以,整個下午,聽了數遍錄音,又看了幾篇新聞稿件的範文。終於炮制出一篇初稿來,打算回去的時候讓喬玄過目。

下班時間一到,宋安暖收拾東西離開。

下了地鐵,她一路走回去。

生活區裏每隔一段距離就亮著一盞橘色的燈,走過去的時候,將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宋安暖想到自己上學的時候,路燈是感應的。但也有感應不靈的時候,常常通過去很長一段距離它才突然亮起來,就跟鬼火一般。

她那時的膽子小,下了晚自習都是陸湛風送她。

不敢明目張膽的手牽著手,唯有在路燈暗下去的時候,伸手去鉤他的手。

哪一時路燈忽然亮起來,他們就跟做賊一樣反射性的縮回來。

兩人反應過來,不由得相視而笑。

不是沒有過美好的回憶,只是不曾想到,有一天竟會變得如此不堪。

宋安暖走到樓下擡起頭。

家裏亮著燈,溫暖的顏色從窗子滲透出來。

喬玄已經回來了。

宋安暖踩著高跟鞋上樓,然後直接敲響門板。

喬玄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站在門口。

“鑰匙呢?”

宋安暖徑自走進來,一邊換鞋一邊自若的說:“看到你在家,我就把找鑰匙的工序省去了。”

喬玄看到她的肩膀上挎著一個四四方方的大包,腦中不由浮現宋安暖將半個身體紮進去苦找鑰匙的情景。

聽說喜歡背大包的女人都沒有安全感。

看來她就是。

“你吃飯了嗎?”

喬玄問話的時候,宋安暖已經踩著拖鞋進到客廳,大羽絨服脫掉了,原本披散的長發也順手束成了馬尾。一只貓一樣的女人。

宋安暖說:“我一下班就回來了,還沒有吃。”

喬玄說:“正好,我做了晚飯,你洗手過來一起吃吧。”

宋安暖嘴上說著:“這怎麽好意思。”一邊已經洗完手,朝餐桌走去。

喬玄將菜端過來。

宋安暖借著燈光打量,嘖嘖:“秀色可餐啊。”

喬玄淡淡的掃了她一眼:“這就是一個言情小說家的用詞造詣?”

宋安暖做為一個老女人,跟小弟弟實在沒什麽可矯情的。

“我在說你,沒說你手中的菜,不然我怎麽可能用這麽low的詞匯。”

喬玄將盤子推到她面前。

“快點兒吃,堵上你的嘴。”

宋安暖看到他的耳廓有微微泛紅的痕跡,忍不住咯咯笑起來。

“你不會害羞了吧?”

喬玄沒說話,轉身去廚房盛飯了。

他的手藝真的好得沒話說,簡單的家常菜做得都非常可口。現在的年輕人會做飯的著實不多了,由其像喬玄這麽大的男孩子。

光是看外表其實很難想象他的生活自理能理這麽強。

“經常自己做飯吃嗎?”這一身的本事應該是長年累月練就出來了。

喬玄聲音平靜:“我爸去世早,我媽在我幾歲的時候就發現了精神問題,發作的時候自己的生活都照顧不了,更別說我。所以,打從幾歲開始,就是我做飯給我媽吃,連帶照顧她的生活。時間久了,再沒天賦的一個人,也能做得像模像樣了。”

宋安暖一口米飯梗在喉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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