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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Chapter110 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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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兩天, 莊清研覺得整個陸宅上下都怪怪的。

保姆殷勤的過分, 不停給她做吃的,廚房裏各種美味像流水一樣端出來, 而陸氏下屬看她的表情也跟從前大不同, 從前她是陸澹白的女人,陸氏人對她畢恭畢敬,但眼下突然就不止敬重了,每個人看她的眼神都是恭敬裏加點謹慎, 仿佛看金貴又脆弱的陶瓷國寶, 一個個見了她避著身子,小心翼翼, 唯恐碰著她, 就把她碰碎了。

至於陸澹白,那就更不正常了。

譬如,就在莊清研查出有孕的第二天早上,在經歷一晚“該怎麽拿掉孩子”的苦惱後她起了床,瞪著兩個沒睡好的黑眼圈看窗外。

陸澹白推門進來說:“怎麽這麽早就醒了?天冷,再睡會?”

莊清研不理他,端起床頭的水就喝,那水是玻璃器皿裝的隔夜茶, 莊清研晨起渴的慌也沒想太多, 仰面就往嘴裏倒,還沒等到拿到手,陸澹白搶先一步奪了杯子, 然後叫保姆換了一杯溫熱的,盛水的器皿還從易碎的玻璃杯換成了溫敦結實抗摔耐砸絕不割手的不銹鋼暖手杯……

這過分殷勤的舉動,莊清研不是沒有起疑的,但想著他從軟禁自己後就十分討好自己,便也沒放到心上去。

喝完水,莊清研扯起床頭的羊毛披肩,想穿了衣服下床溜一溜,不料陸澹白又搶先一步,拿起衣服徑直幫她披到身上。再看她下面光著兩只腳,垂在床頭單套著棉拖鞋,他說:“等等,襪子都沒穿。”便將她打橫抱起,放到貴妃榻上,將羊毛襪給她套上。

冬日清朗的天,她坐在軟凳上,居高臨下看著身下的男人,他蹲著身子,往日驕傲的頭顱放得低低的,那只含有薄繭,安靜時溫良如玉握杯飲茶、或是暴動時冰冷握搶的手,此刻小心翼翼將襪子給她的足踝穿上。

暖陽從窗外照入,映出他的側臉,他的姿態這樣溫柔、這樣低,簡直有種要低到塵埃裏去的深情。

莊清研一下怔住,為他這樣罕見的姿態,她縮了縮腿,說:“你……你吃錯藥了?”

這根本就不是陸澹白該有的樣子啊。

陸澹白淡淡一笑,繼續給她穿襪子,穿好以後他又替她套好了鞋子,但不是她之前穿的拖鞋,他覺得那拖鞋不夠暖和,沒將足踝全盤包裹住,喊保姆換了雙低筒的小棉靴來,親自給她套上鞋,這才說:“好了,這樣腳就不會受涼了。”

然後扶著她起身說:“去吃飯吧。”

……

屋裏原本的四人方桌不知何時換成了一個歐式的長餐桌,桌上擺滿了零零總總各種菜肴點心,饒是莊清研現今心理素質好,但見了這一桌不下二三十碟的菜肴還是忍不住瞪了下眼睛……就一頓早飯而已啊,花樣要不要這麽多啊!皇宮盛宴呢!

陸澹白只是草草喝了半碗粥,然後一直便看著莊清研用早點,她只吃了幾個煎餃就有些乏了,陸澹白硬是想著法讓她再吃了一碗紅豆湯跟一忠燉乳鴿。期間她真的不想吃,陸澹白幾乎是像哄小孩一樣,“來,張嘴,再來一點點……這是張嫂一大早就開始煨的……”

莊清研覺得陸澹白前所未有的啰嗦與雞婆,但想著不管肚子裏的孩子的事咋辦,她都得儲存體力,不吃白不吃,於是她就把陸澹白端來的乳鴿湯都喝光了。

吃完了早飯她去花園溜達,其實是想找借口出門,經過這一晚上的思索,她決定拿了這個孩子,趁現在A.G的事還沒爆發,她迅速拿,還有幾天可以緩一緩。

而她想出屋,陸澹白就一個勁跟著她,無論她找什麽借口,陸澹白都笑吟吟地說:“想去哪可以,我陪著。”

莊清研:“……”

被他三步不離地親自盯著,她只能幹游小花園,暗暗又惱自己是個心大的,要是早點發現這孩子,時間再早個十來天,一包藥下去就能解決了,至於讓她現在這麽棘手難為的嗎?

她一煩,就對著花園裏的花掐,入冬花園裏有些蕭條,除了常青藤外,便只有幾株茶花開著了,朱紅的花苞迎風招展,是這灰褐色的季節裏唯一的鮮亮,但莊清研哪顧得上欣賞,她心中有事又有氣,圍著那幾株茶花不停掐,一邊掐一邊用眼角狠狠暗瞟身邊陸澹白!

她氣,而不遠處陸宅的園丁則是欲哭無淚,先別提這幾株茶花可是花了大價錢從外頭謀的好品種,他是個花癡,難得見這麽好的品種,謀回陸宅以後幾乎就當寶貝疙瘩養著了,每日看幾回,澆水施肥格外盡心盡力,如今開出這樣好的花,正充滿自豪感,結果!莊清研就這麽將他的心血折了!他的心在滴血啊!可他也只是幫主子養花的人,這摘花的是自家女主人,他能說什麽呢?正經主子陸澹白都沒說話呢!

嗯,陸澹白的確從頭到尾都沒說話,就看著莊清研在那掐花。無人註意的角度,他唇角還帶著絲得逞的意味……

掐吧掐吧,幾棵樹算什麽,把這屋子拆了也沒什麽,反正他得看好她,絕對不給她傷害自己跟孩子的機會。

茶樹那邊,直到莊清研將整棵花樹摘光才回過神,見整棵樹都光禿了,而地上滿地淒慘落紅,莊清研一驚,歉意地看著不遠處的花匠,果然便見花匠一副欲哭無淚的臉,但花匠想著陸主子早上對自己的叮囑,還要強顏歡笑說:“沒什麽沒什麽,夫人高興就好啊!”

莊清研訕訕地走了,回頭看見陸澹白還在自己身後,表情微妙,唇邊……似乎還銜著一絲笑。她登時惱了,甩手下了花階,陸澹白卻目光一緊,快步跟了過來,緊緊牽住了她,說:“你慢點,小心臺階。”

莊清研低頭看看臺階,每級落差不超過八厘米,高跟鞋都沒到的高度,用得著這麽小心嗎!

……

上午溜的花園,陸澹白將莊清研看得緊緊的,下午亦是一樣,無論莊清研去哪他都跟著,逼的莊清研實在沒法了,擡頭瞅他,“你董,你怎麽這麽閑,你不去公司啊?”

陸澹白答的幹脆,“不去,咱這剛結婚,新婚燕爾嘛,我得陪老婆。”

莊清研:“……”

……

就這樣被看了下午,時間漸漸到了晚上,莊清研被陸澹白像填鴨般餵得飽飽的,然後沐浴後就去床上就寢了。美名曰早睡早起身體好。

她躺上去不久,陸澹白也跟了上來。

不想理她,莊清研閉眼裝睡。

許是經過一天的適應,陸澹白從昨夜緊張兮兮不敢碰莊清研,到今天放松了一些,慢慢湊到了莊清研身後,雖然沒抱她,但臉挨著莊清研的後脖睡了。

莊清研推了他一下,他不肯退,莊清研也就懶理會了,大概是懷孕的人嗜睡,沒一會她真進入了夢鄉。

許是夜有所思日有所夢,她白天想著怎麽拿掉肚裏的小孩,夜裏做夢便夢到了小孩。

她夢到了自家的小茉莉,正坐在德國家中的庭院拉提琴,仍是那副手術前看不見的樣子,小小的人兒坐在草坪上,聽到了莊清研來的動靜,便用手去摸:“媽媽!媽媽你來了?”

她摸索著,但地面不平坦,容易摔跤,莊清研沖過去想扶,卻見一個小小的男孩不知從哪竄了出來,一把扶住小茉莉,說:“姐姐小心。”

然後兩個孩子手牽著手,小男孩走在前面帶小茉莉,他雖然比小茉莉小幾歲,但像個小大人似地,一直緊緊牽著小茉莉,還不住細心叮囑,“姐姐,前面有臺階……你小心……那邊有樹椏,我們得讓開……”

兩個孩子走到了莊清研面前,夢裏的莊清研看著小茉莉歡喜得不行,彎腰緊抱著她,不住親她粉撲撲的小臉。而另一個小小孩子就在旁邊站著,艷羨地看著這一幕。

小茉莉看到了男孩子的表情,松開了莊清研,笑著說:“媽媽怎麽只親我不親弟弟?”

莊清研楞了,“弟弟?什麽弟弟?你哪來的弟弟……這是哪家的孩子呀,你讓人家回去吧!”

夢裏的小茉莉十分吃驚,“媽媽,你怎麽連弟弟都不認識了,我是你的大寶貝,弟弟是你的小寶貝啊!”她說著將小男孩子推到了莊清研面前,“媽媽,你看看啊,這是小茉莉的弟弟,跟爸爸長得很像呢,難道媽媽不喜歡嗎?”

見莊清研一臉雲裏霧裏,小茉莉有些傷心,“媽媽,你怎麽能偏心呢?愛我不愛弟弟,弟弟可好了,他一直保護我!”

那小男孩穿著小襯衣跟被帶褲,人雖小小,但五官已初具小鮮肉的帥氣,當真像極了陸澹白,他仰頭看著莊清研,想靠近又有些忐忑的模樣,“媽媽,我很乖,我會保護姐姐的,我長大了就做姐姐的騎士!你不能不要我……”

說完兩孩子就手牽著手去玩了,花園裏傳來兩孩子歡快的笑聲,小茉莉還說:“弟弟,你放心,媽媽不會不要你的,我喜歡你,媽媽也會喜歡你的……我們要一輩子相親相愛……”

夢到這虛光一閃,莊清研一下便醒了過來。

周身是烏黑的夜,而她耳畔似乎還響著夢裏孩子銀鈴般的笑。一時睡意全無。

下意識的摸了摸小腹,這裏懷的是個男孩子麽?不然怎麽做那樣的夢?

想起夢境裏小茉莉歡快的臉,她有些出神。

都說母女連心,她會做這樣的夢,是不是因為她嬌小的眼盲女兒,一直想要個兄弟姊妹來陪呢?因為看不見,這個世界對她就是一個黑暗的巨大牢籠。她孤獨、脆弱、恐懼,又因為太過早慧懂事,強忍著不願大人擔憂,只有在夜裏入睡時,她緊抱著豬豬俠,那個傳聞中可以保護小朋友的騎士,才會顯露出她內心的害怕和需要。

是的,她才五歲,什麽也看不見,如果這次手術失敗,她將繼續活在無望的牢籠……接下來的黑暗人生要怎麽走,她這個做母親的都不敢想象,漫長的人生,孩子將面臨的孤獨與無助是難以描繪的,她會渴望同伴、需要更多陪伴與的關愛,而一個彤彤,其實遠遠不夠。況且彤彤歸根結底還是張家的孩子,日後沒準也會離開小茉莉。

莊清研想著想著,擔憂女兒未來的處境,心下一時酸楚難當。

手不自覺再次伸向小腹,摸了又摸。

彤彤不夠……那這世上,還能有什麽會比親生手足更親的陪伴呢?

一個人在黑暗中默默想了好一會,白日裏拿掉孩子的心不覺竟動搖了了些。

正輾轉反側,忽然一只手伸過來,從後面擁住了她,是陸澹白,睡覺時他側身貼著她睡,當時並沒有伸手抱她,如今睡到一半倒黏糊起來了。

莊清研怕他要動手動腳,正要將他的手甩下去,陸澹白卻將她抱得緊緊,而他略有薄繭的大手伸進了她的睡裙,她登時緊張起來,這陸澹白連睡著了都能在夢裏霸王強上弓嗎!

她掙紮著要將他的手推出去,沒想到他並非平日裏那些火熱的撩撥,而是將手輕輕地,柔柔地放在了某個部位。

她的小腹。

因著是在睡夢中,他的掌心在她小腹上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像撫摸著一件稀世珍寶,那溫柔,在睡著的臉上都能發現出一絲笑。

莊清研的臉色卻陡然一變!

只這一個動作,忽然間一切都想通了!

他早就知道她懷孕了!不然不可能這兩天態度大轉彎,不可能將她看這麽緊,不可能對她緊張兮兮又呵護至極!

是的,她早就該想明白!他早就知道,卻當做不知。

就是這一霎,思維便由烏蒙的混噸中扯出一個口子,她的心漸漸越發了然——除了懷孕!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更多,只是一直隱瞞做戲?!!

心下越想越冷,越想越駭人,她扭頭看他,他是真睡熟了,抱著她,撫著她的小腹,睡得一臉安詳。

莊清研笑不出來,趁他熟睡,她輕快伸手,拿起了他床頭的手機。

她從沒有看過他的手機,他也不讓她動,可見裏面一定是有什麽的。

打開了手機,需要密碼,她輸了一個跟過去密保箱一樣的密碼,竟然對了。

翻開手機,他的頁面很簡單,主頁電話、聯系人、短信……跟普通的手機無異,她又往裏翻了翻,終於在文件裏翻到某個標志特殊的文件夾,名為“MYBABY”。

寶貝?誰是他的寶貝?

再看文件夾上鎖,莊清研更覺得這裏頭有貓膩。可她點不開,因為文件需要輸入指令密碼。

她試了又試,輸陸澹白的、張心艾的、還不要臉地將自己的名字都輸入了進去,甚至連加文那老頭都輸了。文件依舊緊鎖。

最後一次,莊清研不抱希望了,隨手打了個她最熟悉的英文“jasmine”(茉莉花)。

敲下最後一個字母時,莊清研以為系統將再次提示錯誤,可萬沒料到文件竟然打開了!當裏面內容展示在屏幕上,莊清研猛地瞪大了眼!

一大一小的合影,就在德國小區不遠處小公園的草坪上!陸澹白抱著小茉莉,父女兩對著鏡頭,臉貼臉的笑。

莊清研只覺腦子轟地一響!

忽然間所有一切都揭穿了!

原來陸澹白早就知道小茉莉的存在!

所以,早就知道了她假裝失憶的事。甚至,對她這些日子所做一切,全都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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