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Chapter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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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在一個人的世界裏發生怎樣的變故,都不影響日頭落下與升起。說到底,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林覺算是看明白了。

畢竟,他看了半年以上。

當看客與觀眾,曾經共事的人、她的好友、家人都或忘卻或接受了事實,魏驚戍……他總覺得,魏驚戍還留在原地。

出事後半個月,林覺才知道他們背著所有人領了證。

嗯……或許也不能說背,魏驚戍和陶綾都活得比較自我,能管他們的人根本不存在。只是,如果沒發生這個意外,他們大概至少等到要辦婚禮的時候,才會通報周圍人。

魏驚戍失去的,遠比其他人想象的要多。

他的新婚妻子,他們曾經對未來的憧憬,沒有來得及釋懷的爭執……一切都隨著陶綾‘失蹤’的狀態,塵埃落定了。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說是失蹤,其實跟死亡,並沒有大的差別。

媒體最後一則關於她的報道,提到時的說辭是Htz公司的員工,在一場車禍事故中喪生。據悉,陶綾的母親是某銀行高管的妻子,她的父親是多年前陶氏的總裁陶成。公司官方發言人對此表示深切遺憾與懷念,且不會放棄尋找她。

員工。

魏驚戍那天聽到淩燕的請求,時隔月餘第一次靠著桌子笑了。

“為什麽 ?給我一個理由?給我不能告訴別人理由。”

他的笑裏諷刺意味十足,是諷他自己,曾經太過自信。總覺得時間很多,總覺得犯了錯也可以找機會翻盤。

辦公室中的初冬的日頭形同虛設,雖明亮卻沒有溫度。辦公室裏常年恒溫二十六度,魏驚戍卻從心底升起一股無力的寒意。

淩雁嘴唇微微翕動著,沒有說話。沈默了一會兒,她忽然從沙發上起身,直直跪了下去:“都已經這樣了,你昭告大眾她跟你結婚……有什麽意義嗎?何必?就讓她好好地去,不要再讓那些議論紛紛打擾她了……不行嗎?她嘴上不說,可是心裏很看重她父親。你的小叔和那位徐女士,當年對陶氏做過什麽,別人不清楚,你還不清楚嗎?”

魏驚戍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很輕地開了口:“那叫她回來。您叫她回來,我可以跟她離婚。行嗎?”

最後,魏驚戍妥協了。不對大眾披露他結過婚的事實。

他離開辦公室,關上燈的時候,視線所及的夜色一如往常,鋼筋鐵骨的大廈燈火通明,透明玻璃下是如玩具般大小的車流和行人。無論是下雨還是晴天,這裏的視野都非常開闊。

那天晚上,他滿腹心事的從這裏離開。暴雨傾蓋如註,車差點撞上了個不遵守規則的行人。

她在雨中攔下他的車,說帶我去那裏……當時工廠失火,她認識的長輩在裏面工作。

魏驚戍像被抽掉了渾身的力氣,靠在墻上,臂彎裏掛著黑色西服外套,看了很久後,他將臉埋在手心裏,直到手心被打濕。

剛開始的兩個月,林覺一邊整理Htz的事,一邊給幾個重要人士發了信息,自己沒空的時候,讓他們輪班來看著他。

其中何灃然是比較誇張的那個,因為陶綾最後一天裏還接過他的電話,結果沒有多久就出了事。他從W市趕來,見到魏驚戍第一面就開始哭,哭的魏驚戍抽了幾張紙團起來塞進他嘴裏。

“對……唔……不起……”何灃然把紙團拿出來,眼睛都紅了,“我不應該那麽急匆匆找她,如果我不找她,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和你無關。”魏驚戍道,“我也不覺得完全沒有希望。”

何灃然怔住了:“你什麽意思?”

對面的男人眼底顏色和傷痕都很重,說話時的冷靜有點過了範疇,倒更像被抽走了情緒:“意思就是,她哪怕化成灰,也會留下痕跡。可現在連灰都沒有,說明有第三方介入。無論目的是什麽,那一方我都會找出來。”

魏驚戍往椅子後背上重重一靠,手上的鋼筆倒過來,在桌上不輕不重扣了扣:“我還是那句話,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何灃然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那,找到第三方,你準備做什麽?”

像是聽到一個有趣的笑話,他薄唇微勾,眼底一片寒:“幫人有報,害人償命……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 * *

對此,有人表示等了魏驚戍很久。

論人脈,論手段,魏驚戍能調動的明裏暗裏的資源,大約是夠了的。但是,他的圈子裏有個人要更擅長找人這類事。

謝昭等了好幾周。畢竟論起養尊處優脾氣大欠打,他論第二沒人敢論第一。要讓他主動去找魏驚戍,說老子路子廣,幫你找人……對方會不會以為他彎了都是個問題。

他沒有想到,魏驚戍是覺得他沒能力。

謝昭難得震驚,半天才說了句,什麽?

魏驚戍揉了揉鼻梁:“你老婆走了,你花了多久找到的?”

謝昭的震驚勁兒過去了,不小心把面前的桌子給踹歪了,語氣陰鷙:“那是她不想回來。”

魏驚戍看美人快發火了,沒有再說下去,低頭有些無奈道:“那你有方向嗎?”

“不要查那天的過路車和人了,查她接觸過的人,身邊人,朋友,最近聯系的人。” 謝昭如有所思的笑了笑,“我看了你那天發給我的那張圖,現場有拖了很長的壓痕,如果是帶著人走,你覺得在一片空地上消失不合理,對吧?”

魏驚戍嗯了一聲。

“因為對方沒有想要找別的交通方式,他就是在空地那裏離開的。”

謝昭看到魏驚戍的表情,點了點頭:“直升機。她周圍的人,除了你我,誰還能做到,就去找那個人。”

日子一天天過去,令人壓根不想動的冬天也隨著春天的臨近,接近了尾聲。

找到她的希望卻越來越渺茫。

魏驚戍卻沒有覺得更加難過,反正他在一天,就當做她也在某個地方等著他一樣去努力,直到他們相見為止。無論是在地上或天上,他知道總會來的。

……

當飛機盤旋在上空,等待著塔臺指令的時候,她竟然困了。

一整個行程她都是睜著眼的,身邊的孩子睡得很熟,偶爾咂咂嘴,小臉轉向她這邊,微卷的頭發被汗打濕了,深目長睫,像個洋娃娃一樣。

“Wita睡得還好嗎?”

身後的人不放心,解了安全帶探頭來看女人和孩子。

陶綾撐著下巴,困倦地應了一聲,及肩的直發滑下來,蓋住她巴掌大的小臉,也遮住了她的睡顏。

這麽多個月以來,她基本沒有一天能睡好的。在上飛機之前,她還特地趕在最後上來,為了查看座位上有沒有跟蹤他們的人。

出候機樓的時候,陶綾把脖子上遮陽用的花色浮誇的圍巾取下來,原先這圍巾長度一路垂到膝蓋上,基本隨著走路的動作蓋住她兩條腿。

在泰國,這是為了遮陽用的輔助用品。

回來了,似乎就沒有必要了。

毛邊牛仔短褲和合身黑T恤下,年輕女人的修長雙腿和纖細腰肢一覽無餘,她帶著墨綠色的太陽鏡,一手拉行李,一手把六歲半的興奮崽子拎起來:“Wita,Calm down。”

“ ……嘿,阿綾……” 後面的男人跑得氣喘籲籲,黝深膚色上是典型混血的五官,眼睛甚至比陶綾還要大一點,“你不要跑那麽快,我在拿行李呢……”

“所以,你是要我等你嗎?”

陶綾摘下墨鏡,微挑秀眉,語氣很冷淡。

“呃,不不不。”

Kong是泰國華裔,家境(曾經)優渥,但因為排行老二,習慣了照顧別人和被忽視,長大又去一些偏遠貧困的村莊做志願者,脾氣很溫和。

“但是,要不要我把Wita抱上?你領著蠻累的。”

“也可以。”陶綾把Wita扔給他,“對了,我先去一趟警局,你,要不就先跟他去酒店吧?”

六歲的男孩被Kong輕松掛在手裏,後者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好啊。”

陶綾卻看得心頭一緊,下意識的就想砍人:“你能不能不要那麽笑?”

Kong立馬意識過來,那個變態惡魔好像似乎是很喜歡這樣對她笑,據她說多年後重逢,那變態就跟綾聊了很久很久……畢竟是資深話癆,然後一直對著她展露天真陽光的那面……他乖乖收回了這個笑容,本來就男性化十足的五官一旦嚴肅,完全是另一個人。

“不過,你一個人去警局,真的可以嗎?”

“你和他是中國國籍嗎?你們的狀態是失蹤嗎?不是你去什麽去?”

陶綾走到門外,幫他們倆攔了輛的士:“行了,去酒店吧,我晚上會回來。”

“誒,等下……陶,你會去找他嗎?”

不過八個月,但是這裏面每一天,她都刻骨銘心的深刻。為著一個名字,她都可以撐過來。

現在她卻不想去憶起這,哪怕只是被人提到代稱。

Kong看得見她面上神態的變化,想起他剛在村莊裏發現她和Wita的時候,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從車裏探出身來,安慰性地吻了吻她的手背,語氣少見的鄭重:“我寧願你想你那位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丈夫,也不要再去回憶……那個世界。忘了它,忘了和它有關的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不是小陶的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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