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魏舒說，他們之前的約定，自己已經做到了。

還有就是，找了個喜歡的人結婚。

“我發現，” 魏驚戍站在墓前，看著灰色的碑，眼神柔和，“我比想象中愛她。”

魏驚戍請他喝了一杯酒，是魏舒生前最喜歡的梅子酒，鎮上一家專門釀酒的老人做的，每周只有二十瓶。

“我下次帶她來看看你，今天就算了，我們吵架了，她挺生氣的。”魏驚戍唇角很淺的翹起來，“可她真的非常好，你要是看到了，一定會喜歡的。我們這些事，等過去了，我再跟她說吧。”

就像人還在對面，魏驚戍說話的語氣和平時無異，嘮家常一樣。

如果魏舒真在，大概也會崩潰的把他轟開，念他說來說去的也不嫌煩啊？

魏驚戍手機本來就沒電了，只有那個諾基亞還茍延殘喘的剩著電量。那是魏舒以前留給他的，裏面並沒有太多重要的資料，除了五條他的母親曾發過的信息，其中一條裏有一句，好好照顧小戍，麻煩你了。

他到兩天後才充了電，晚上七點四十三分的時候開了機。

七點四十七分，方明冼在辦公室說，他剛接到了電話，警察通知了那連環車禍裏有他的車，問車是誰在開著的？

“怎麽辦啊？”

方明冼完全慌了神，面對魏驚戍的問話也答不出別的，差點哭出來：“我不知道，她下午去她工作的地方，然後說借下我的車，想早去早回……”

魏驚戍有那麽十幾秒，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坐在沙發上的林覺也反應過來了，臉色難看的盯著方明冼：“你的意思是說，她現在，在這裏？！”

林覺的食指一下指向電視屏幕，屏幕裏的現場一片混亂，慘不忍睹。

* * *

“沒有？怎麽會沒有呢？車都在，人怎麽還能飛了不成？！”

胡枕喬坐在會議室裏，實在沒法接受對面搜救人員的說法，陰沈地猛拍了拍桌面：“現場現場封鎖，結論結論沒有，其他的……那麽多人現在都送醫院了吧？為什麽她的車裏沒人？你跟我開玩笑嗎？”

“小姐，你冷靜一點，我們正在調查，這個確實很奇怪，因為這輛車當時本來就在打轉向，翻下去後，高度雖然不算太離譜，但是那個坡有弧度，也給搜救造成了難度。可問題是，我們的確沒找到屍，呃不是……那位小姐啊。”

“你說什麽？！” 胡枕喬氣得攥緊了手裏的包，明明知道對方不該承受她的情緒，但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眼裏已有了隱隱濕意：“誰死了？”

會議室裏巨大的圓桌上只坐了五個人，其中有兩名警官。徐越和魏驚戍坐在右手邊，他沒開口，直到胡枕喬失控，出手摁了摁她的肩，讓人坐下，轉頭看向一位隊長，聲線低沈，有克制的成分：“麻煩了。無論結果如何，陸警官，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離開屋子的時候，徐越走在他後面，想了想，擡手拍了魏驚戍一把：“唉，你還好嗎？”

魏驚戍回頭，飛快看了會議室裏的窗欞一眼，然後垂了眼眸，沒有回答。從徐越這個角度看去，男人背脊的線挺得筆直，卻分明帶著令人無法釋懷的重壓感。

徐越看著他長大，從十歲開始。談戀愛伊始，徐越就知道男友養了個孩子，是自己哥哥嫂嫂的。性格成熟，沈默寡言，很有城府。二十歲以後，特別是她結婚之後，他們來往的很少了。但她知道這些年魏驚戍在做什麽，她也知道除了魏舒的吩咐，以他的性子而言，壓根不會來索要自己出手幫助。

他是天才，抗壓能力強到常人無法理解，更是死咬底線不會放松的人，雖然被一層冷清淡然的外相裹起來，但這樣不夠圓滑的本性，終是會在相處、甚至短暫的合作後顯現出來。問題是，誰會質疑他？世界本來就是這樣，勝者為王。

徐越沒有見過魏驚戍失態或者崩潰的樣子，哪怕是在魏舒的葬禮上。

今天，也沒有例外。

她想，能這麽冷靜，大概還有另一個原因。

愛情於他而言，就像生活裏的調劑。只要他想，勾勾手不知道可以開始多少段新的。

這樣的意外，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生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魏驚戍腦抽了，才想不到。

所以他說了……徐越回想了下。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真是一個理智到冷血的人。

徐越一時間不知道，該為他慶幸還是難過了。

而這類事故，任你神通廣大，再怎麽施壓，頂多就是短時間內高強度的地毯式搜索。附近區域的螞蟻窩都快被掏空了，人卻還是沒有找到。

行車記錄儀也只能找到最後天翻地覆的那刻而已。

不少人都被這突然而來的變故擊懵了，對很多人而言，即使只是同事，出現在惡性傷亡事故裏，也是幾率極小的事。

直到一周過去，還有不少Htz的人提起這件事。

飯堂裏，有人一邊排隊一邊聊天：“哎，你說我們高層那邊還在聯絡找人嗎？這就算沒有撞死，也差不多餓死了吧？”

“陶綾啊，希望她命大吧，”另一個人一副深不可測的表情，“她在的時候晉升超快的，業績據說都不是正常人做的出來的，薪水三個月翻五倍……也不知道是哪個靠山。”

“哇，林總，你們公司員工平時不集中起來培訓的嗎？一個個很有幹勁的樣子？”

林覺焦頭爛額地帶著程覆穿過食堂，這位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工作壓力大，工作傻了，說話陰陽怪氣的。

“餵，你拽我幹嘛！”程覆憤怒地把他甩開，“你你你……別覺得我們繼續合作就可以隨意對我，這樣那樣了！”

林覺真想現打包一碗番茄炒蛋扣他臉上。

“這樣那樣？你的意思是，當時她對你這樣那樣了？”

林覺本來只是覺得好玩，沒有提陶綾名字，以前耳聞過這位和她交過手，被氣到哭泣，他相信程覆不會忘了她。

程覆怎麽可能忘。猶豫了半天，訕訕道：“又不是每個人都走後門上來的，是不允許人家有能力了，還是心理陰暗啊？如果……” 他停住話頭，半晌，擺了下手，“算了。不過，還有沒有希望啊？那個，他不會放棄了吧？”

林覺明顯不太想談起這事，最後只有萬分無奈道：“我倒希望他放棄。”

程覆安靜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年輕的面孔上有一種和他不符的憂傷：“雖然我不是很喜歡那個，但希望她還在。她還是有點能力的，我覺得，我姐可能還真沒有她這個……”

林覺輕笑一聲截住他：“程迎？還是程槐？你們家那兩位？說實話，沒有可比性。硬要比，她倆只是廢物和更遜的廢物。”

“他是因為這個，才喜歡陶綾嗎？”

程覆第一次沒有直接說自己偶像的名字，用了他去指代。

語氣甚至有些難言的別扭，盡管林覺並沒有聽出來。

“魏驚戍？”林覺哼了一聲，過了十來秒，才道：“這樣說吧，就算陶綾是廢物，他也覺得陶綾是這群體裏的戰鬥機，舉世無雙那種。”

接著兩人心照不宣的轉移了話題。

他這麽喜歡她，可還是丟了她。

林覺心裏滑過這麽一句話。他一個外人，看著都覺得不忍。

那些陶綾給他發的信息，說著自己在工廠前，替魏驚戍難過的心情。說下次能不能別什麽都不跟她說了？說你接接電話，接下電話啊，你在哪？

林覺清楚記得，魏驚戍第一個晚上，來回反覆的看信息，最後一把將手機砸到墻上時那個表情。

* * *

魏驚戍其實也沒有多想，他不是不相信結果，只是下意識覺得，事情不能就這樣結束了。

不明不白。

他用了所有可以動用的力量，甚至覺得，找不到也算是好消息。她母親一開始幾乎要暈厥過去，醒來後誰也攔不住的打魏驚戍，哭著喊著說，你要敢就這麽放棄你就不得好死，我女兒算是毀在你手裏了，你算什麽，你算什麽這樣克她……她就不應該和你交往！如果我知道我一定……

“我們沒有交往。”

魏驚戍沒有躲，也不想躲，他只是斂了眉眼，很淡的笑了笑：“是結婚。”

為了防止意外，林覺每一晚都陪他，不容反抗的那種。

即使沒空，也會讓別的朋友或是助理看緊了他。

魏驚戍知道這意思，怕他自殺。

徐越過了幾天，又去看了他一次。在魏驚戍常光顧的一家清吧裏，林覺說讓她去勸勸，說不定還有點用。畢竟已經十一天了，再找下去，這人不怎麽吃飯睡覺也頂不住啊。

魏驚戍坐在沙發角落裏，四處都是柔和的藍光，散下來其中似是有霧，照在他有些蒼白的臉色上。

“今天是你啊？”

言語間，他開了一瓶tequila，倒在透明的玻璃杯中，黑眸垂在金色澄澈的液體中，淡淡開了口：“你上次問我，那天沒回答你。”

“我不好。”

魏驚戍仰頭靠在酒紅色的沙發上，左手輕輕擡起，掩住了眼睛。

“很不好。”

他曾經認為，人生再壞能壞到哪去。直到命運給他當頭一擊，他才曉得什麽是痛到伏地認輸。

作者有話要說：

俺套路不多 大噶不要太講究 【托腮】魏總這關不會太容易過 = - =

ps ：每日一吆喝。霸王龍求預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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