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某人關了所有通訊，她的手機還是處於開機狀態的，只是消息免打擾而已。除了胡枕喬，她唯一還在聯系的也就是許工了，對方連著發了三封郵件，還有五條短信，無一例外，全是問她在哪裏的，其中提及他們現在手上項目的只有一句話。

陶綾在床上啃著西紅柿，覺得有點奇怪，對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

而他的眼神好像始終在她身上，沒有幾分鐘，魏驚戍就揉了揉她的頭：“怎麽了？在看什麽？”

“嗯，沒有，許工來的，我們之前不是在解決那個供貨商那邊的問題嗎，但是他沒跟我說進度，一直問我在哪裏，好像很急，”她纖瘦手指點了點屏幕，“我有那麽重要嗎？”陶綾瞇了瞇眼，笑得傻兮兮的。

魏驚戍認真看了她十秒，陶綾被看得直發毛，微惱地搡了把他：“我就開個玩笑，你那眼神什麽意思啊，嫌我自戀啊？”

她沒好氣地啃了一大口番茄，吸溜完了甜滋滋的汁，又哢哢補了兩口果肉。

他卻是笑了笑，伸出手拭去她唇邊遺留的番茄汁，自然送到唇邊輕吮了一口：“自知之明是個好東西，陶小姐。”

魏驚戍沒有預兆地彎下身來，湊到她唇邊吻了吻，不帶任何欲|念：“你有那麽重要，當然有。”

她突然註意到他腕上的表，是她送的那款，雖然是他所有收藏裏最便宜的那個，但……只有這個是她買的！

陶綾憋住笑噢了一聲，拿起手機準備回覆許工，結果被頂頭上司抽走了手機，魏驚戍垂眸，淡淡道：“不要回覆。”

陶綾覺得他有一點奇怪，但是也沒有多想，點點頭，繼續抱著平板看下飯綜藝，順便把抱枕夾在腿裏：“好，那就晚點再說，反正……”她輕歪了下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反正，沒有他的Htz，她也不可能待下去了。沒有林覺還好說，有那個渣滓，在那裏繼續工作給自己添堵嗎？

陶綾沒有問他未來的打算，不過她無意多嘴，魏驚戍自己走過來這麽多路，分寸多少還是有的。該如何進行下一步，她相信他有這個分寸。

後來，陶綾覺得當時的自己簡直天真的要命。

分寸？打算？

原本定了十四天的假，浪到第十天的時候，陶綾在電視裏看到一個熟悉的人。

那是一個直播的訪談節目，嘉賓是銀行高管，霍至齊，他帶著妻子上的節目。

在快結束的時候，屏幕裏那個知性優雅的女人笑容深深，眼角的皺紋都笑的堆積起來，眼裏依然微冷：“對不起，我還有兩句話要說。今天我還想在這裏找一個人，是我的女兒，陶綾。媽媽知道你怪罪我，但是我也有難言之隱，你寧願相信一個外人，也不相信我嗎？我知道你現在和你的丈夫在一起，但是如果可能的話，你盡快聯系我，並且盡快離開他。”

導播、主持人連帶著霍至齊都呆住了，她語速飛快，字字清晰，要切離畫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女人已經說完了。

陶綾在電視外，她窩在魏驚戍懷裏，倏然笑起來，笑得都止不住了，然後唇角才慢慢放平，只留一絲諷刺的笑意：“她可能真是死都不肯放過我。”

魏驚戍很久沒說話，他靜靜地用手梳理著她柔順的短發，然後平靜道：“你要不要，聽她的，回去看看？”

陶綾掉頭來看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

她掙脫他，跳下沙發，光腳踩著地跑回了屋裏，在行李箱裏準確抽出兩本小紅本本，咚咚咚再跑回男人面前，手腕一揚，甩下：“你看清楚了，魏驚戍，這是什麽？”她指了指封皮，“結、婚、證。不要給我說那些有的沒的，”陶綾皮笑肉不笑，壓著火氣的語速下意識飛快：“無論你以後做什麽、去哪裏，我都會同行，就算你現在一把槍開在我胸口，我也會當你是走火。魏驚戍，你到底明不明白，淩燕對我而言是什麽？”

說到最後，陶綾的尾音有極其輕微的顫抖，帶著難以抑制的委屈與難過。

那是她被放棄的證明，那是她人生裏意外中最深的一道傷口。面對失蹤這件事，連個解釋都沒有，雲淡風輕地繼續著自己榮華富貴的生活，現在卻要來全盤否認她的人？

魏驚戍站在那裏，第一次，眼神裏的情緒似翻滾的驚濤駭浪，她清楚感覺到，他準備說些什麽，大概是很重要的話，可卻咽回去了，只問了她一句不相幹的話。

“你在Htz，還會繼續待下去嗎？”

陶綾垂了垂眼神，覆又擡起來看他，沒什麽好氣：“問這個幹嘛？不會。但是我會回去，等幫你奪回該有的一切那天。”

魏驚戍一動沒動，驀地笑了：“你很喜歡這份工作。如果換了，你還是能繼續做下去的，對嗎？”

陶綾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她眉心緊皺，眸中波光微動：“你什麽意思？”

沒等他回答，她的手機在褲兜裏無聲的震動。陶綾拿出來，準備看一眼就放回去，但是一瞥間發現，對方打了十多個。是何灃然。

陶綾做了個暫停的手勢，順便瞪了他兩眼，意思是過會兒再戰。接起電話時聲音倒像是另一個人，溫和明快：“餵，你好，怎麽打到我這裏了？”

那邊初始時還沒聲音，大概是沒想到會被接起，等反應過來，那邊簡直有種抓住救命稻草的感覺：“嫂子？阿戍現在有沒有跟你在一起啊？我找他有急事！”

“他……”

陶綾撓了撓頭，看了面前神色微冷的男人，剛要說在，何鳳染那邊帶著一些哭腔的聲音，透過話筒把她定格在了當場。

“他人到底在哪啊，我損失錢不是大事，但這邊不止我一個人，兩個億打水漂，好歹也要提前吱個聲啊……”

陶綾：“你說什麽？”

何灃然那邊更崩潰了：“大嫂，你不會不知道吧？你們到底在哪個星球待著啊？Htz股價崩了，Weg集團好像要收購他們，之前和W市合作是我牽的線，現在鏈全斷了，我怎麽交代啊！”

陶綾二話沒說，直接摁了免提，讓魏驚戍也聽著，面色有些凝重。

她還在想怎麽會這麽突然，Htz沒道理幾天就能崩成這樣，最多就是魏驚戍手裏在研發階段的新材料中止，其他的，林覺至少能勉強維持住表面和平……陶綾忽然擡頭看了眼他，魏驚戍抱臂靠著沙發邊沿站著，沒有意外的樣子。

那不是在忍著。那根本就是，一早知道的表情。

魏驚戍朝她伸手，要來了手機，放在耳邊說了兩句話：“是我。我聽到了，現在暫時回不去。你所有的虧損，我會直接從我這邊劃給你，抱歉。”

他掛斷了電話，擡眼看向她，輕道：“我可以抽支煙嗎？”

陶綾一動不動地盯著他：“怎麽回事？”

魏驚戍點了一支煙，修長的手指夾著雪白的煙身，一縷霧在半空中散開，半籠住他的眉眼。

“抱歉，現在才告訴你，這件事我確實早就知道。”

陶綾確認自己沒聽錯後，哈了一聲，手指在自己太陽穴那轉了個圈：“不是，你……腦子沒問題吧？你知道Weg集團幹嘛的嗎？他們什麽都幹，除了我們的領域，他們跟Htz半毛錢關系都沒有！你，是不是是要放棄Htz，所以提前抽身退出？”

她問到最後一句，語氣好像怕驚動什麽似得。

魏驚戍靠了靠背後沙發，十分平靜坦然，那眼裏的瞬間幽暗情緒，只給他的五官平添了冰雪般的冷意：“是。”

他擡眸，望進她眼裏：“廣廈將傾，君子不立危墻之下。”

——砰！

陶綾順手將桌子上的一只水晶煙灰缸砸過去，不過五六米的距離，是個人都能砸準，可他沒有躲開，硬生生受下了。

她看著他連眉頭都沒皺，血痕從額上滑下，觸目驚心的赤色，血竟像流進了他眼中，魏驚戍眼裏是她很久見過的淡然狠絕：“Htz從存在的那一刻開始，就是為了這個結局。”

他低頭，食指指腹在左手腕上的表盤滑過，難以言明的眷戀姿態，下一刻，卻把它解了下來，放在手掌心裏。

“抱歉。”

魏驚戍只問過她一次，要不要考慮辭職，她只當他是說狠話刺激他，卻不知道魏驚戍從不說虛話。

他從一開始，便是這樣的人……先是魏家人，才是魏驚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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