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城慢吞吞的溜達進了村子。傍晚的村落相當的安靜，只有狗和家鵝亂逛游。雖然這次離開家

只有三四天，可沈城覺得，這簡直就是過了一百年。保住了命再回到家，覺得村裏的狗和鵝都像親人了。真想跟哥哥嫂子好好說說自己的遭遇，沈城覺得他們倆肯定會對自己比以前好很多。

沈城走進自己的院落，發現屋裏居然亮著等。沈城激動了，“平時哥哥嫂嫂是很少來的，今天這是？難道他們知道我死裏逃生，來家裏等我的？”

沈城一步跨進屋門，“我回來了！”

哥哥嫂子同時尖叫了一聲，“鬼！”

沈城見哥哥嫂子驚恐的模樣，自己倒樂了，“我沒死，我被醫生給救了，還去縣醫院住了一晚上。大哥，大嫂，你們看，我不是鬼，我有影子的。”

哥哥哆嗦著靠近沈城，“真是蟶子啊，是蟶子，手，臉，都是熱的。”

嫂子卻好似有些失望，“你，命可真大！昨天村裏都傳開了，說你們那一船人，沒有活著上岸的，都餵魚去了。”

“這麽說，就只有我還活著？他們，都死了？”沈城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哥哥拉沈城坐下，並且指揮媳婦，“你給蟶子煮點面條，他一定餓壞了。快，快去。”

嫂子低聲告訴丈夫，“那，你跟蟶子說說，這房子的事。”

哥哥點頭，“行了，我有數。”

沈城不明白哥哥嫂子到底在打什麽啞謎，“房子，怎麽了？”

哥哥拉沈城坐在炕邊，“村裏不是要進行舊村改造嘛，昨天我們剛簽了協議書。”

“你們怎麽簽的？是不是我也得找村長去簽一份？”沈城問哥哥。

哥哥顯得有些不好意思，“蟶子，我們以為你死了，所以昨天，替你簽了協議。”

“沒事，我們是一家人，誰簽都一樣。”

哥哥擲地有聲的告訴沈城，“不一樣！你簽，跟我簽，不一樣。蟶子，你應該昨天回來的，你回來晚了。”

“我人沒在場，補償款，少給了？”

哥哥搖頭，“補償款村裏沒少給，你的那份，我們也可以給你。可這房子，以後就不是你的了。”

沈城暈了，“房子，不是我的，那是誰的？”

“蟶子，我們都以為你不在了。所以你的房子，換主人了，現在是我兒子名下的了。”

沈城笑了，“唉，是我侄子的，不就是我的？這不都一樣？”

哥哥搖頭，“不一樣，蟶子，以後村裏蓋好了樓房，我們都搬進了單元樓，房子，其實就沒你的了。”

沈城懵了，“哥，你這話什麽意思啊？”

“我跟你大嫂，名下有一套房子，我家東東，名下也有一套，所以，蟶子，你以後就沒房子了。我們家的宅基地就這些，按照拆遷補償，只能給2套房子。你不在，你的房子，我們就給東東了。”

沈城雙腳發麻，坐在炕邊，大腿還在發抖，“我怎麽就沒房子了？那我以後住哪裏啊？你們，這都怎麽想的啊？”

哥哥，“我們不是以為你死了嗎？要是你這房子不劃給東東，那就等於白白交給村裏了。所以我們昨天抓緊找村長簽了協議書。現在的政策一天一變，我們不簽，怕吃虧啊！”

“那新房子下來，你們不許我住進去了？”沈城仿佛才明白哥哥的意思。

“你不是一直說打漁辛苦，要進城打工嗎？”哥哥的做所，好像都是為了沈城。

“那我也不能沒有房子啊！沒有房子，我就沒家了。”

哥哥，“蟶子，人在哪裏，家就在哪裏。你進城後，肯定是要找媳婦的，那結婚後，你們一定會在城裏安家的。到時候你就不會稀罕我們村裏的房子了。”

沈城哭了，“哥，我沒準備現在就進城啊？”

哥哥，“早去早適應，要是跟我一樣，先結婚先有了孩子，就不願意出去拼前程了。蟶子，你有股子勁，進城一定混得出來。大哥相信你，真的。在村裏，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哥，我想要你一句實話。你是不是早就跟嫂子商量好了，你們一直催我進城打工，就是想瞞著我把村改房劃給東東吧？”沈城的心快要碎了。

哥哥沒有回答，但沈城得到了真實的答案。

兄弟倆就這樣坐在炕邊上，各自沈默著。

嫂子端著面條進來了，“蟶子，趁熱吃吧。你別怪我們，我們倆沒本事，能為孩子打算的，我們不能舍下。東東已經讀初中了，婚房，我們不得不給他備下。”

沈城問大嫂，“我今年也二十了，嫂子，要是我想今年結婚呢？我住哪裏？”

嫂子笑了，“你不是還沒找到對象嗎？蟶子，城裏的姑娘漂亮多，你去闖闖，找個又漂亮又能賺錢的城裏姑娘，多好呢。”

是啊，城裏有那麽多仙女，進城闖闖，或許將來是不一樣的。想到這裏，沈城好像無法憎恨哥哥嫂子的貪心了。

沈城對哥哥說，“拆遷補償，給我吧，我走。”

嫂子笑嘻嘻的遞給沈城一張紙，“現在只有一張單子，錢還沒到帳呢。這個單子，你可收好了。”

哥哥嫂子急匆匆的逃出了屋子，沈城看著嫂子煮好的一碗面，眼淚剎不住了。爹媽死得早，奶奶兩年前也走了，哥哥嫂子現在這樣對待自己，沈城真覺得自己可憐。不過他不能去跟哥哥爭房子，沈城心裏很清楚，自己跟哥哥不是一個父親的。當年母親是懷著自己嫁到沈家來的，奶奶和父親好心，才告訴全村人，沈城就是沈家的血脈。父親和奶奶，對自己比對哥哥還好，如今他們都走了，自己不能沒良心，可以回報哥哥的，可以讓給哥哥的，就不能去跟哥哥爭。

說到離開家進城打工，沈城的心裏很是慌亂。除了打漁，他沒有任何其他的本事。小時候，奶奶給自己講過老鼠變成地主的故事，可那只老鼠，會學貓叫，會榨花生油，會趕驢子拉磨，還會用牛糞養蘑菇。自己呢？進城能做什麽？聽說村裏進城打工的，大半都在工地裏泡著。沈城真是不喜歡到處洋灰的工地。可是不進城呢？再去打漁？不，絕對不去了！水火無情，這輩子寧可被車撞死，被磚頭砸死，也絕不出海了。在村裏還能做什麽？種蘋果？不，奶奶說過，吃飯得吃長久飯。忙一年看一季等收成的日子，不能過。況且，哥哥嫂子已經領取了搬遷獎勵，月底前必須空出這個房子，就這樣賴在屋裏，有什麽意義呢？哥哥嫂子和自己，心裏都會別扭。

沈城決定了，進城！

這一夜，沈城開始收拾自己的老鼠窩。除了一張木板床，屋裏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兩個還算新的塑料臉盆，就帶著進城吧。18寸的彩色電視機，早也看不了幾個臺了。上回收廢品的連十塊錢都不願意出，就連床板都一起送給村裏的劉寡婦好了。奶奶去世的時候，劉寡婦帶著她閨女，幫奶奶穿過送老衣裳，沈城覺得欠人家一份情，應該還了再走。

這個破舊的老鼠窩，是沈城住了二十年的屋子。眼看著被拆，還不如不見的好。就這樣吧，老鼠窩，再見了。沈城使勁等著眼睛，看著屋裏的一切，眼淚不停。記得奶奶說過，有本事的老鼠，會在城裏打洞掏窩，城裏的老鼠窩，有糧有米有油有面有柴火。鄉下人天天為糧忙，自己卻吃不上，老鼠窩自然也窮得可憐，瘦巴巴的貓都不喜歡。進城，對，有本事的老鼠不去縣城，要去省城掏一處氣派的窩！沒準，還能再次遇見仙女！呵呵，做做夢，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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