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城胸口的衣兜裏，揣著自己所有的家底，折子上的存款是1萬2千5。這點存款，讓他安心又緊張。

長途汽車站人真多，沈城覺得，城裏確實熱鬧。但這種熱鬧，會讓人心慌。但也有使沈城興奮的事，那就是長途汽車站出口，招工的牌子很多，而且涉及到了各行各業。

“招男護工，時薪20.”沈城有點看不懂，“時薪是什麽意思？”

一個大肚子的孕婦也在這裏舉著牌子，“搬家公司急需用人，月薪2000起。”

沈城看到這個，笑了，“2000就2000唄，還起？城裏人，真不實誠。”

越看，牌子越多，選擇越多。沈城心裏一下子就踏實了，原來城裏賺錢的機會是多，城裏真好。

“我年輕，有力氣，怎麽也能找到個工作吧，最好包吃包住。”沈城一下子提高了自己的要求。

一個矮矮胖胖的姑娘站到了沈城的身後，拉拉沈城的背包帶子，“你是找工作的吧？”

沈城一回頭，一眼只看到了姑娘的頭頂，“哦，我是在找活。”

矮姑娘擡著頭，看著沈城，“我們在找保安，免費培訓十天就能上崗，月薪2000。你這個個頭挺合適的，要不要跟我去試試？”

沈城知道自己個子高，182的身高，曾經是奶奶引以為豪的事，“我家孫子從小沒奶吃，天天跟著我們吃魚餅子都能竄出這個頭，他就是甜歡人的孩子。”

沈城走神似的半天不回話，矮姑娘有點著急了，“你就別考慮了，幹保安是最輕快最舒服的活了。去商場也好，去小區也好，上班的地方都是好地方。空氣好，風景好，比那些搬磚頭扛水泥，伺候人家拉屎撒尿的活，好一百倍。你別不信我，你去幹那些試試就知道了，回頭你還得來找我！”

沈城覺得這姑娘嘴巴真厲害，跟不認識的人，居然小響炮似的劈裏啪啦不停，一分鐘恨不得說十句話。雖然個子矮，長得也粗實笨重，眼睛只有綠豆大，可這氣勢，居然鎮住他了。

見沈城就是不說話，矮姑娘真火了，“你到底去不去啊？趕緊回句話，你不去，我好再去問別人啊。”

沈城看著矮姑娘黑兮兮的臉，想起了奶奶的話，“黑臉的人都實誠，信得過。”

矮姑娘半天等不到沈城半個字的回答，要瘋了，“煩死了，你這種慢半拍的人，就該吃苦頭。”

矮姑娘轉身要走，沈城卻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肩膀，“我去，我跟你去。”

矮姑娘回頭望著沈城，嚇得沈城趕緊松了手，生怕姑娘喊一句“抓流氓！”可沈城萬萬沒想到，矮姑娘居然笑了。這個笑容？臉蛋黑，眼睛小，牙齒有點凸，又矮又肥的姑娘，哈哈，這一笑，明顯就是一只老鼠姑娘嘛。想到這裏，沈城也笑了。

老鼠姑娘伸出手，“認識一下吧，我叫程小麥，是興榮職業所的業務經理。放心，你跟我走，絕對錯不了。”

老鼠姑娘的身份再次震撼到了沈城，“經理？！難怪說話像蹦豆子，這麽機靈。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沈城背著包，跟著老鼠姑娘擠出了人群，走向停車區。

老鼠姑娘雙手一推，就把沈城塞進一輛中巴車裏，自己也迅速的鉆上了車。車裏已經坐下了十來個人，高個子的沈城坐進去，車內顯得更加擁擠。老鼠姑娘一屁股坐在了沈城大腿邊，這讓沈城覺得很不自在。

“大家坐好！開車啦！”老鼠姑娘確實矬人高聲，一嗓子喊出去，害的沈城差點聾了。

車子慢慢駛離了長途汽車站，穿過了商業區，上了高架橋。半小時的路程，讓沈城初次領略到城市的魅力。齊天高樓，馬路上紅綠黑白各色的汽車，滿街穿著漂亮衣服的仙女，住宅小區裏還有漂亮的噴水池。這裏，是省城，不是縣城。果然，什麽都是不一樣的。十年了，十年沒來過的省城，確實不一樣了。沈城開始感激哥哥嫂子了，確實，無路可退的進城謀生，是對的。

“給我講講你的經歷吧！”

沈城不好意思的回答，“我經歷，挺簡單的，就是一直跟著漁船出海打漁。”

鼠姑娘捏一捏沈城的胳膊和大腿，“呵呵，難怪這麽結實有型。”

沈城推開鼠姑娘的手，不再搭理她了。

鼠姑娘偷笑著，“真是剛進城的，唉，過幾年，就不一樣了。”

中巴車進入了一處技校的校門。

“怎麽來學校了？”沈城有點不安的問老鼠姑娘。

“這所技校最近幾年根本招不起生來，離關門不遠了。你們這些新保安，正好借學生宿舍住下，訓練也正好能借用這個操場。別擔心，我不是賣人的。”老鼠姑娘語速依然驚人。

“那我們培訓完，再去哪裏工作呢？”

老鼠姑娘看著沈城，笑了，“放心，我會給你安排個好地方的。你之前，從來沒進城打過工吧？”

沈城點頭。

老鼠姑娘笑了，“我就知道，你是剛從村裏出來的。不問這份工作是三險一金還是五險一金，不問一個月做幾天休息幾天，也不問每天工作是不是8小時，加班有沒有加班費？是不是包吃住？做這行是不是容易得職業病？哈哈，真是新人啊。不過你認識我，算你幸運。”

老鼠姑娘還是容易讓人覺得親近的，此時沈城覺得老鼠姑娘坐在自己身邊，好像也不是那麽別扭了。但這時，車停了，老鼠姑娘跳下了車。沈城摸著自己的大腿外側，剛剛跟鼠姑娘貼緊的地方，很熱乎，可這會功夫就涼了。奇妙的經歷！

這幾天，沈城確實很努力，每天早起就跑十圈操場。可接下來，根本就沒有什麽培訓課程。不過是一個中年男人來教室，嘟囔他們這些新保安幾句話，什麽巡邏的時候不能吃東西，見人要有禮貌，外國人的孩子不能隨便抱這些。這些話，奶奶早十年前就告訴過他。村裏人都知道的事，到城裏就是培訓課了。

終於，沈城像等出獄的人一樣，等到了老鼠姑娘。老鼠姑娘是開車小車來的，今天換了一身米黃色的運動裝，看上去更像老鼠了。

老鼠姑娘拎著一張紙來到沈城面前，“這是你的個人簡歷，你好好看看，一個字都不能錯，全背下來。等會我帶你去面試，人家問你什麽，你就按照這個回答，明白嗎？”

“我沒做過幼兒園保安，也沒做過物流公司倉庫保管，這些都是騙人的。還有，我不是技校畢業的，我就小學畢業。”

老鼠姑娘嘆氣了，“你小學畢業，打漁打了七年，就憑這些，誰會雇你啊？城裏人就算找保姆，都希望她是初中畢業的。你就聽我的，我不會害你的。你正式簽約得到這份工作，我才能拿到介紹費啊是不是？”

沈城覺得老鼠姑娘還是很實在的，即使讓自己說瞎話，也是為自己好，而且這瞎話，也不是去害人的。沈城決定了，就聽老鼠姑娘的。

坐在老鼠姑娘的小車裏，還挺氣派。原來城裏不難混，沈城踏實了。

老鼠姑娘的小車順利的進入了天河公寓。這個小區，有8棟33層高的住宅。噴水池，健身房，超市都有。沈城心裏想，這其實也是個村子，就是人摞起來住了而已。

老鼠姑娘把沈城轉交給了物業公司的保安主任，保安主任簡單問了沈城幾句話，感覺很是滿意。

“行了，你就安心工作吧，我該走了。”老鼠姑娘跟沈城道別。

“你就這樣走了？那以後，我們都見不到了吧？”沈城這樣一問，像個被老媽賣掉的孩子。

老鼠姑娘好像也不舍得了，眼前這個身高182，長相頗有輪廓的俊朗小夥子，還是有幾分魅力的，“你不是有我的名片嗎？有事，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想換工作，也記得找我。”

老鼠姑娘走了。雖然她長得不像仙女，但對剛剛進城的沈城來說，這個熱情爽朗的姑娘，也有足足的吸引力。電話號？還好，沈城有老鼠姑娘的名片。以後遇到困難，真有可以幫忙的人了。想到這些，沈城心裏真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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