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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一念可成魔 亦可成聖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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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門口,吳過猶豫不前,正準備轉身離去,卻被小丫頭春花看出端倪,一把推進房內,然後迅速關上門,在外面鎖上門鎖,她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氣,不上不下的的一顆心也終於落了地。

珠簾好似在他進來的那一刻才散開,晃來晃去,碰在一起便發出清脆的聲響。蘭悅坐在床沿,不說話,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吳過內心有些不安,沈默片刻,開口問道:“悅兒,你還好嗎?”

蘭悅冷笑道:“我還好嗎?虧你問得出口!我如今這般生不生、死不死的樣子,全是拜你所賜,難怪你沒臉見我,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想走!”

吳過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悅兒,我這麽做,完全是出於一片好心。你現在雖虛弱無力,卻保全了性命,總比人不人、鬼不鬼,最後走火入魔而死要強許多吧!”

蘭悅輕輕地“哼”了一聲,似有不屑,接著緩緩站起身,緩緩向他走來,走到珠簾處便停了下來,面若冰霜地說道:“可笑!什麽叫做‘好心’?如果你的好心只是為了保護蘭心那個賤人,那麽我寧願人不人、鬼不鬼,最後走火入魔而死!”

“悅兒!”吳過大聲叫道:“我真不知道你腦袋裏到底裝了些什麽?心兒是你的姐姐,你們雖不是一母所生,好歹還擁有同一個父親啊!她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了?她到底對你做了什麽不可原諒的事情?你非要跟她不共戴天、置她於死地不可嗎?”

蘭悅突然扯掉眼前的幾串珠簾,恨恨地說:“她哪裏對不起我?她哪裏都對不起我!她對我做了什麽不可原諒的事情?她對我做什麽事情都是不可原諒的!自從知道這個世上還有她的存在,我就開始恨她;她一開始並不接受我,哪怕我虛情假意地討好她,她還是不肯把我當成是蘭家的一份子。好,很好,那我也不客氣了!我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報覆她!讓她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死不瞑目!哈哈哈哈——”

吳過見她眼裏充滿了仇恨,好像有一團熊熊烈火在燃燒。那一團仇恨的火焰是何等旺盛啊,連他相距甚遠,也感覺到被她灼傷了。

“悅兒,你能不能不要鉆牛角尖了?你能不能好好聽我一言?我關心心兒,怕你傷害到她,這是真的。但是,我也擔心你呀,我擔心你最終會傷害自己,所以才會自作主張地廢掉你的武功……悅兒,請你相信我,我是真的關心你,希望你好好的,好好的。”吳過一邊說著,一邊慢慢移動腳步,向蘭悅靠近。

蘭悅卻笑道:“晚了!你所說的每一句話,在我看來,都是假的,都是有目的的。站住!你別靠近我!郭無忌,哦不,吳過,從一開始,你就對我撒謊;從一開始,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你走!走啊!”

吳過知道,此刻的蘭悅,已經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她看不到別人對她的好,也聽不到別人對她的勸告,更感受不到別人的善意。她對蘭心充滿了仇恨,對他也是如此。罷了,還是讓她一個人待著,或許能夠靜下來思考。於是,他默默地轉身,用力扯開門鎖,一只腳剛踏出去,卻被蘭悅叫住了。

蘭悅威脅似的說道:“你想走?離開蘭府,浪跡天涯,過一種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生活?我告訴你,你休想!吳過,你聽著,如果你敢離開蘭府半步,我會不惜任何代價殺了你心愛的女人!我,說到做到!你信不信?”

吳過回頭,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對蘭悅的冥頑不靈感到失望透頂,無力地說道:“悅兒,你都成這個樣子了,還想要興什麽風?作什麽浪?”

蘭悅露出不可捉摸的笑容,淒厲、悲涼、決絕、無望,甚至詭異。她幽幽地說道:“你以為我就只有這麽一點本事而已嗎?你以為我就這麽容易被你們制服嗎?你們錯了!你們錯了!至於我還能興什麽風、作什麽浪,你就拭目以待吧!你最好留在蘭府,真的,這樣才能看到心愛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吳過被激怒了,三步並作兩步奔到蘭悅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厲聲說道:“你敢!信不信我現在就掐死你!”

蘭悅繼續挑釁道:“你最好現在掐死我,只要我還活著一日,必定折磨那個賤人一日!吳過,你可想清楚了,今日你若掐不死我,明日被我像螞蟻一樣掐死的人,就是你的心兒!”

吳過不由得加重了力度,然而,她非但不求饒、不痛苦,反而有一種看破生死的淡然,似乎是在求死。難道……想到這裏,吳過急忙放手,蘭悅便跌倒在地上。

這時,如玉走進來,看到這一幕,立即跑到蘭悅身邊,將她扶起來,然後望著吳過,質問道:“你究竟想做什麽?非要置她於死地不可嗎?就不能放過她,讓她好好地活著嗎?”

吳過沒有辯解,只是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丟了魂一樣。聰明如他,卻看不破蘭悅的把戲,更猜不著她的心思。

蘭悅緩過氣來,睜開眼睛,卻像個沒事兒人似的,淡淡地說道:“吳過,你走吧!從此相忘於江湖,再見亦是陌生人!”

吳過木然轉身,黯然離去。人生如若初相見,該有多好!往事一幕幕,在他的腦海裏閃過,不知不覺已穿過走廊,行至大院,與阿忠撞了個正著。

阿忠見他背著包袱,手執寶劍,仍是明知故問道:“你要離開這裏?”

吳過沒有回答,而是將手中的寶劍遞給阿忠,鄭重其事地囑咐道:“這把劍叫‘無情劍’,在這個世上,只有我父親和心兒能夠將它拔出,也只有他們才能將它運用得出神入化。現在我把它交給你,請你代我轉交給心兒,在必要的時候,它能助她化險為夷,甚至救她的性命。”

阿忠接過寶劍,知其話中有話,便直接問道:“你在擔心什麽?難道是二小姐?”

吳過擡頭看著天空,目光有點游離,不確定地說道:“我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現在想想,馮友諒昨日突然出現在無憂縣,未必只是巧合。我擔心……唉!如今的悅兒已經不再是我從前認識的悅兒了,她已經徹底淪為嫉妒的奴隸,為了所謂的‘覆仇’而不惜出賣自己的靈魂……唉!”他連連嘆息,既心疼,又憤怒。

阿忠臉上也露出憂慮的神情,對於蘭悅,他一向是沒有辦法的。唯一確定的是,他要盡自己所能,保護好蘭心,不再讓她受到傷害。

吳過拍了拍阿忠的肩膀,嚴肅地說道:“阿忠,保護心兒的重任就交給你了。還有志遠,他雖然沒有武功,但是關鍵時刻,齊家的實力也是不容小覷的!等我離開之後,你要找他商量,想辦法把馮友諒打發走,千萬不要讓他和悅兒碰面!”

阿忠有話想說,卻猶猶豫豫,半晌,終於還是問道:“你既然那麽擔心大小姐,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離開?”

吳過苦笑道:“你不懂,也許我的離開,對大家都有好處!”是啊,他不僅是橫在“齊心戀”之間的尷尬,也是夾在“心悅姐妹”之間的矛盾,更是馮友諒為難所有人的把柄——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馮友諒可能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了。他不怕死,只怕會連累大家;趁現在還沒有被發現,他必須趕緊離開。

這時,天香氣喘籲籲地沖進來,二話不說就拉著吳過往外走。

吳過停住腳步,扶正天香的肩膀,了然於心地問道:“馮友諒是不是知道我的身份了?他現在是不是在你家?”

天香連連點頭,仍舊二話不說拉著他往外走。

吳過卻像紮了根一樣,站在原地,冷靜地說道:“好吧,既然如此,就讓我一個人承擔吧!”他打定主意,不逃跑,不還手,願意犧牲自己,只要能換取所有人的安全!

天香終於順過氣來,焦急地說道:“聽說,昨晚我爹和蘭伯伯,他們去求了郡主,把事情都打點好了。誰知今兒一早,郡主和馮友諒都到我家來了,還把蘭伯伯叫到我家,說是只能寬恕我哥一人,因為他們懷疑你是朝廷要犯,絕對不能寬恕……郭大哥,不對,吳大哥,我不知道你犯了什麽罪、得罪了朝廷,但是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你肯定是被冤枉的……”

吳過打斷天香的話,有點擔憂地說道:“傻姑娘,跟你說過了,不要隨便相信一個對你隱瞞身份的人!更不要為了他去做一些冒險的、不值得的事情!”

天香急忙說道:“吳大哥,你放心,我這麽做,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我自己——如果我不這麽做的話,我的良心肯定過意不去。我不希望自己日後活在後悔與愧疚當中。一念可成魔,亦可成聖賢。我知道,我是做不了聖賢的,但我更不願意成魔。所以,吳大哥,你不要覺得欠了我什麽,真的不要覺得欠了我什麽!我們互不相欠,真的!”

吳過一時語塞,氣氛也開始變得微妙了許多,作為旁觀者的阿忠都清楚,他們都在撒謊,都在說一些言不由衷的話。過了一會兒,吳過滿懷歉意、輕聲說道:“小香兒,你是個好姑娘,可我只配錯過你……”

“胡說八道!”蘭心突然甩開小翠的手,氣呼呼地走過來,差點摔倒,幸虧吳過及時出手扶住她,她卻反手抓住吳過的手腕,幾乎用盡全部力量才使自己站穩。她大口地喘著粗氣,用一副“怒其不爭”的表情瞪著他,最後語氣微弱卻擲地有聲地說道:“過哥哥,你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拒絕別人不留餘地,到最後又後悔不已!可是,你知道嗎?有些人,一時錯過,就是一輩子錯過!你還要重蹈覆轍嗎?!”

吳過何嘗不知道這些道理,只不過當下有些心灰意冷,不想再給自己任何機會罷了。

天香見蘭心替自己說話,心裏不由得燃起了一絲希望,但見他久久不說話,僅有的一絲希望頓時就被一瓢冷水澆滅了。她強忍著心中的悲傷,想轉移話題,但喉頭一緊,卻是帶著哭腔說道:“先別說這個了,吳大哥,你趕緊離開無憂縣吧!”

這時,不遠處傳來“砰”的一聲,原來是小丫頭春花站在走廊邊沿踢倒了花盆。她見眾人紛紛回頭,急忙轉身就跑。

“站住——”小翠叫道。

小丫頭春花毫不理睬,繼續逃跑。

眼見她拐個彎就要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裏,阿忠急忙飛出去,一把抓住她的後面的衣領,像老鷹抓小雞一般將她抓了回來,帶到蘭心面前,然後放開她,等候蘭心問話。

小翠卻搶先問道:“小春花,你跑什麽呢?我們會吃了你不成?”但見春花鎮定自若,全然不像以前膽小怕事的樣子,她不由得有些懷疑,便繼續問道:“聽說這段時間是你在照顧二小姐,你是不是過來打探消息,然後回去向二小姐報告啊?”跟著蘭心見過各種人與事,她也成長了許多,也學會了如何識別人心。她倒要看看,這個小丫頭究竟安的是什麽心!

這不,小丫頭春花一出口就露餡了。她低著頭,細聲細氣地說道:“小翠姑娘說的什麽話,我聽不懂。我只是一個小丫頭,只知道伺候二夫人和二小姐,其他的,一概不知,一概不做。”

眾人都不說話,任由小翠掌控全局。小翠盯著小丫頭春花看了一會兒,揮揮手,大氣地說道:“看你那樣兒,就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也不敢幫二小姐跟大小姐作對!算了,回去吧,好好伺候夫人和二小姐!”

小丫頭春花急忙匆匆走了。

這時,蘭心才緩緩開口,半是認真半是打趣地問道:“小翠姑娘,可是問出些什麽事兒了嗎?”

小翠知道自己越矩了,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堅定地點點頭,認真地說道:“這個小春花有點不對勁,平時見到大小姐都會行禮,怯怯地叫一聲‘大小姐’,可是剛才,她既沒有膽怯也沒有行禮。還有,她平時見到我,也會禮貌地叫一聲‘小翠姐姐’,可是剛才,她叫我‘小翠姑娘’。難道,這不奇怪嗎?”

除了蘭心,在場的另外兩個人都皺起了眉頭。吳過和阿忠一向不關註府裏的丫頭,自然不知道這些明顯的疑點。

或許,連蘭悅都不知道吧!

阿忠嘀咕道:“小翠的意思是,小春花是二小姐的眼線?二小姐果然不死心,非要和大小姐鬥個你死我活?”

吳過卻望向蘭心,眼裏藏著深深的擔憂。

蘭心點點頭,假裝輕松地說道:“也許是我們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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