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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姐妹怨未了 郡主怒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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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自幼習武的人,對於危險的嗅覺往往是極其敏銳的。特別是對於一個自幼習武、又喪失武功的人來說,這樣的敏銳更是雙倍、甚至多倍的。當蘭心聽到吳過擔心她的時候,她就隱約地知道了些什麽。而當她看到小丫頭春花的反應時,她的心裏已經十分清楚了。

吳過張了張嘴,似有一只手扼住了他的脖子,令他喘不過氣來。

氣氛越發凝重起來。

阿忠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弱弱地問道:“難道……情況比我們想象中的更嚴重?”

只有小翠完全摸不著頭腦,卻一語中的地咕噥道:“難道小春花是被二小姐施了妖術?所以說二小姐仍是一個危險的人物?”

阿忠一下子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要去“解決”蘭悅,以免她再做出傷害蘭心的事情來,卻被吳過一把拉住。

吳過冷靜地問道:“你有沒有想過,這樣橫沖直撞、毫無理智地跑過去找她,反而會成為她的幫兇?”

阿忠這才冷靜下來,自我反省道:“我剛才太沖動了。幸虧郭少爺及時阻止,否則,我也不敢想象後果!”

吳過卻十分理解地說道:“關心則亂!”

人生得一知己,死而無憾,更何況還是兩個!蘭心寬慰道:“也許是我們想多了!蘭悅又不是什麽練武奇才,學個歪門邪道的武功還會走火入魔呢,哪能操控別人的靈魂啊?”

吳過想到剛才,蘭悅一直在用語言和眼神蠱惑他,若不是他從一進門就開始逃避她,然後時時刻刻想要逃離她,或許已經被她控制,聽命於她了吧?如此想來,他大概知道怎樣對付蘭悅了。正要將自己的計劃告訴大家,以便知會所有人,不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硬生生地使他把話咽了回去。

馮友諒的親信隨從帶著人浩浩蕩蕩地沖進蘭府,徑直來到他們面前,然後列隊站好,迎接他們主子的到來。果然,坐在輪椅上的馮友諒被人推著向他們走來,他的表情卻有點不自然,眼睛偷偷地瞟著身旁的女子。那女子由一個丫環攙扶著,一副趾高氣揚、目空一切的表情,讓人極不舒服。不用猜,眾人已經明了,這一定就是馮友諒的郡主夫人了!

當郡主向他們掃視過來的時候,吳過心下大駭,既有熟人相見的喜悅,也有相見不能相認的覆雜情緒,他連忙向阿忠身後移了移。蘭心和阿忠覺察到了,十分配合地掩護他。只有天香以為馮友諒一夥是來捉拿吳過的,急忙往前挪步,擋住馮友諒望向吳過的視線。

蘭青天和齊仁傑父子緊隨其後,一臉“大事不妙”的表情,齊志遠卻是擔憂地望著蘭心,似乎在告訴她,郡主是沖著她來的。蘭青天斜眼觀望郡主的臉色,見她的視線越過蘭心等人,正惡狠狠地盯著從拐角處緩緩走來的蘭悅,心下思量道:“郡主莫不是把悅兒當成心兒了吧?”

原來,馮友諒並不喜歡郡主,迫於皇命和父命,才不得不違心娶了郡主。在蘭心他們眼裏,他不是什麽好人,但他對蘭心的感情卻是認真的。與郡主成親之後,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隱藏對蘭心的愛意,卻還是被郡主發現了蛛絲馬跡。此次奉命南下巡視,途中將經過無憂縣,他很高興,十分期待著與蘭心相見。不料,郡主竟對他嘀咕三遍的“無憂縣”上了心,盤問了他身邊的親信隨從才知道,馮友諒愛慕一個姑娘,她就住在無憂縣,是縣令蘭正明的女兒。

未等郡主開口,蘭青天急忙請示道:“外面太熱,請郡主和郡馬移駕大廳!”然後自作主張地吩咐郡主的隨從請主子們去大廳,接著對蘭心那邊說道:“郭無忌也到大廳去,其餘人等回避!”意思是叫蘭心不要露面,免得遭郡主刁難。

天香不知狀況,一心想要維護吳過,便口不擇言地說道:“郡馬爺,請您看在心兒姐姐的份上,幫吳——郭無忌求個情吧!”

齊志遠急忙呵斥道:“香兒多嘴!這裏沒你說話的份兒,還不退下!”只因為關心蘭心,竟忘了這裏也沒有自己說話的份兒。

齊仁傑正要代兒女向郡主告罪,蘭悅卻提高聲音插話進來,一臉正氣地說道:“啟稟郡主郡馬,小女子要告發在場一個人,他就是江湖上人稱‘無情公子’,專與官家、富商作對的郭無忌。”一面指著吳過,一面繼續說道:“郭無忌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他其實不叫郭無忌,他的真實姓名叫做吳過……”

“啪——”郡主突然走到蘭悅面前,狠狠地扇了她一個耳光,接著一本正經地說道:“你是什麽東西?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兒嗎?”

蘭悅本來就很虛弱,冷不丁地挨了郡主這記耳光,竟跌倒在地上,耳鳴目眩,大汗淋漓,一時站不起身來了。

馮友諒錯把蘭悅當成是蘭心,急忙從輪椅上站起來,跌跌撞撞地上前幾步,張開雙臂攔住郡主,卻是懇切地說道:“郡主,您貴為金枝玉葉,何必跟一介庶民、一個小女子計較呢?”

郡主醋意大發,惱羞成怒之下揮起手臂,竟重重地打了馮友諒一個耳光,心裏雖然明白自己不該這麽任性刁蠻,嘴上卻振振有詞地呵斥道:“怎麽?我堂堂大明郡主,連個區區縣令千金都不能打嗎?”

如玉不知從何處奔來,“撲通”一聲跪在郡主面前,還不忘以身護女,哀切地說道:“郡主饒命!小女久病未愈,方才胡言亂語,驚擾了郡主大駕,還望郡主大人不記小人過,饒她一命吧!”

郡主找到一個緩和矛盾的臺階,立即冷笑一聲,傲慢地擡頭挺胸,轉身回到原來的位置,微微側頭,假意問道:“蘭大人認為要怎麽處理才好呢?”卻暗中觀察著馮友諒的反應。

馮友諒不敢說郡主的不是,好像也不知道生氣,他咬了咬牙,勉強站定,看了蘭悅一眼,先是搖搖頭,接著點點頭,臉上卻滿是覆雜的表情,然後在親信隨從的攙扶下,慢慢地退回到郡主的身後,重新坐回輪椅上。

蘭青天急忙回話道:“郡主,小女病體虛弱,經不起任何責罰,還望郡主開恩哪。”

郡主故意刁難道:“哦,病體虛弱?我怎麽聽說,蘭大人家的千金文能提筆寫詩詞,武能上馬捉匪徒;即使生病或者受傷,也能根匪徒大戰幾十個回合呢?”

眾人皆已明白郡主此番來意了。馮友諒正要開口,卻被蘭心搶先一步,她掙脫小翠的攙扶,上前兩步,對郡主施了個禮,恭敬卻又不失風骨地說道:“小女子蘭心,正是郡主口中那位蘭家大小姐。方才挨郡主耳光的,正是蘭家二小姐蘭悅。不久前,我們姐妹二人確實有點功夫,可惜現在,我們都喪失了武功,跟普通人一樣了。”

馮友諒突然又站了起來,一把推開郡主,冒冒失失地奔至蘭心面前,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又盯著蘭悅看了一會兒,沈默好一會兒,才悲痛交加地說道:“沒想到,傳聞中的毀容,竟是這樣嚴重;傳聞中的換容,竟是這樣徹底。心兒妹妹,看到你這個樣子,我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我的心裏,除了震驚,剩下的,全部都是心痛……”

郡主被馮友諒推開,楞楞地站在一邊,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從認識,到成親,再到剛剛之前,馮友諒對她一直恭恭敬敬、言聽計從,萬萬沒想到,他竟為了區區一個蘭心,對她這個堂堂大明郡主動粗——他竟然推她!這不是瘋子才會幹的事情嗎?或者他不想要命了!

“馮友諒——”郡主終於反應過來,指著馮友諒的後背,正要嚴厲斥責他,卻見他渾身顫抖,拳頭緊握;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卻看到他拳頭上青筋暴起,甚至聽到他指節咯咯作響的聲音。

馮友諒突然壓低聲音,鄭重地說道:“心兒妹妹,也許你覺得我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喜歡你,但是我會證明給你看,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護你如初。”

蘭心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一直被自己稱作是“惡少”的人,竟不知他對自己如此真心,擔憂之餘,心裏也生出了許多感動。

馮友諒滿意地笑了,一轉身卻面色如常,他昂首挺胸,與郡主擦肩而過,大步向蘭府外走去。走了幾步,他便停住,不回頭,只是冷靜地說道:“郡主,我從前喜歡的那個蘭心已經不存在了,我甚至已經不記得她從前的樣子了。事到如今,你還要繼續追究下去嗎?”

郡主再次楞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待她發覺有什麽不對勁的時候,馮友諒已經走遠,消失在她的視線裏。她回頭看了看蘭心,臉上有一種覆雜的情緒,隨即又釋然,竟是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她擡手一揮,親信隨從立即示意所有侍衛收回兵器,準備撤離。

眾人心裏頓時松了一口氣。誰知,郡主卻突然開口說道:“將郭無忌帶走!我有話問他!”

蘭心正要阻攔,卻被吳過制止了,他安慰道:“放心,我不會有事的!”說完便被郡主的人帶走了。

郡主和她的大隊人馬剛剛撤走,天香便忍不住跑到齊仁傑面前,急切地請求道:“爹,您一定要想辦法救救郭大哥!他不是壞人!那個郡主好像認識他似的,他這一去,只怕會兇多吉少……”

蘭青天倒是很放心,不急不忙地說道:“我看無忌賢侄的神情很是坦然,以他的聰明才智,定能化險為夷,大家不必擔心!”

天香半信半疑地眨著眼睛,心裏依舊放心不下,但見眾人神色如常,連蘭心都能拉著齊志遠的手有說有笑了,她也只能勉強不再擔心。

蘭青天說了一句“大家都散了吧”,便和齊仁傑進書房密談去了。

大家紛紛散去。齊志遠見蘭心額前有一縷亂發,一面扶著她的肩膀叫她別動,一面溫柔且含情脈脈地替她攏了攏發絲。

蘭心似乎很享受,微笑著側過臉龐,示意志遠攏一攏耳邊的碎發,卻見天香正氣鼓鼓地瞪著他們,急忙收住了笑,和志遠一起向她走去。

天香撇了撇嘴,幽幽地說道:“郭大哥此刻正在虎穴裏,你們真的就不擔心他嗎?”

蘭心拉著天香的手,輕拍了幾下,安慰道:“放心吧,過哥哥不會有事的。他說過沒事就一定沒事,何況我爹都說不會有事了。”

天香依舊滿臉愁容,不放心地問道:“真的嗎?郭大哥真的會沒事嗎?”

關鍵時刻,齊志遠拿出大哥的威信,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說道:“香兒,信大哥,準沒錯!大哥保證,你心兒姐姐說的,都是真的!郭無忌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天香終於松了一口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聲說道:“他不喜歡我不要緊,我只希望他平安。哥哥,心兒姐姐,我先回家了!”她小跑著離開,留下一個汗濕了背的背影。

齊志遠無奈地搖搖頭,然後突兀地向蘭心打聽吳過的身世。

蘭心想了想,卻想不起吳過究竟有著怎樣不為人知的身世,只是老實說道:“從小我就知道,過哥哥不是一般的人,他和他的父母舉止談吐與眾不同,我爹對他們一家的態度也極為客氣。以前我當他們是貴客,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現在想來,這‘貴客’究竟是多麽尊貴的客人?確實值得好好研究。”

齊志遠思索片刻,壓低聲音說道:“只怕他跟這個郡主有著某種千絲萬縷的關系……”

這邊廂蘭心和齊志遠回憶往昔,分析探討吳過的身世;那邊廂吳過被帶到郡主面前,似乎有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郡主冷冷地屏退左右,待四下無人才恢覆女子的嬌媚,滿心歡喜地投進吳過的懷裏,又是高興又是感慨地說道:“沒想到能在此地見到你!沒想到今生還能見到你!我好高興啊!”

吳過也很高興,臉上是久違的放松的表情,仿佛剛剛回到了無憂無慮的童年時代。

是啊,當你與兒時的夥伴在許多年之後重逢時,你能想到的只有那段純真無邪的美好時光了。

吳過輕輕拍了拍郡主的肩膀,故意嘲笑似的說道:“瞧你,都成親了,還像個小孩子似的,動不動就往人懷抱裏亂鉆。我現在可不是小男孩了,已經是個男子漢大丈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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