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關燈
蘇三冬在意的女子,這一生有三個,一是他的生母——在他七歲的時候早已亡故,模樣已然記不清,如今姑且算一個。一是蘇瓊枝——先前他離開道生門的時候她陪著他一起離開,如今已有十幾年了。第三個便是那個水一樣的女子,他曾拼了性命護過她兩次,陪了他兩年,最後一次見她,也已經是五年前了。

他沒有料到她會出現在這個山洞裏。

踏入洞口,他聞得一陣馥郁的桂香,便知曉自己是躲不掉了。

他心跳如鼓,手心裏全是冷汗。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他這麽想著,稍稍鎮靜下來,還是擡步走了進去。

洞裏不知道什麽時候燃上幾根紅燭,燭光摧枯拉朽將整個山洞都映上紅光。

背對著他的女子體態玲瓏,面前一塊銅鏡,正執著一把梳子輕柔的梳理三千青絲。蘇三冬怔楞在那裏。

那女子沒有回頭,說道:“冬郎,你許久不見我,怎麽不想我?”

蘇三冬心知她這一回尋到他,自然不會是為了與他敘舊,面上卻還是掛著笑,接她的話:“我怎麽會不想你?”

那女子笑了一聲,聲音是叫人骨酥的嫵媚多情,她又道:“你既然想我,為什麽不過來抱我?”

傅蘭君和季雲黎隱在暗處聽著,傅蘭君聽到這句話,覺得這個女人像是魅妖一樣,明知是毒,卻讓男人不管不顧的飛蛾撲火。

她轉頭看季雲黎,見他居然也眼神迷離,呼吸急促,面上泛紅。她輕嗤一聲,使勁掐了他一下。季雲黎渾身一顫,這才回過神來。傅蘭君使勁瞪了他一眼,心裏隱隱不快。

接著她再扭頭看,就見到蘇三冬一雙眼迷離泛紅,一步一步朝那女子走過去,只一轉眼,那女子已經躺在了他的懷裏。

那女子款款笑道:“這才對,冬郎,你這才是想我。”

蘇三冬緊擁著她,一雙手不自覺在她身上上下游走,呼吸愈加急促起來。

那女子轉過身來,傅蘭君看到她帶著白色面具只露出殷紅的唇瓣和一雙狐貍眼來,她眼角泛著紅暈,更是醉人,她湊到蘇三冬耳邊,丁香小舌輕舔了下他的耳垂,又低聲問道:“冬郎,那墨玉你藏在了什麽地方?”

蘇三冬渾身都顫起來,被她迷惑的神志不清,聽到“墨玉”一詞,又想強行清醒過來。

傅蘭君聽這女人的話,心想她口中的墨玉必然不是緒夫人或是孫二爺的那兩塊,可她看這女人,能將媚術用到這種程度,要找那塊墨玉,必然不止是貪財。

她心裏不知為何有一個念頭,那塊墨玉,絕不能落到這個女人手裏。

她正這麽想,洞外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她往洞口一看,竟似一片黑壓壓的蝙蝠飛了進來,蘇三冬聽到聲響立即回過神來,看到掛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立即將她推開站了起來,驚魂未定。

那女人看到黑雲一樣壓來的蝙蝠,面露驚恐之色,蝙蝠越來越近,她不知所措,驚恐的發出刺耳的尖叫,恰在此時,那些蝙蝠竟不知道為什麽又退了回去。

蘇三冬也心中疑惑,卻強自鎮定的道:“阿秋,你快些走,若不然它們回來,我可護不住你!”

那被喚作“阿秋”的女人正嚇得跌坐在地上,聽他這麽說,緩緩站起身來,聲音沙啞發抖,嘶啞難聽,“蘇三冬,我今日只想拿到那墨玉,若下次再見,我再不手下留情!”

她話落一個閃身,便從山洞消失,傅蘭君竟連她離開時的影子都看不見。

蘇三冬見她離開,長舒了一口氣。他迅速的按了一個嵌在石壁上的機關,石壁打開一個一人高洞口,他走進去,裏面只一個桌案,案上讓這一個小匣子。他開了匣子上的鎖,從裏面拿出一個小布兜來,再將小布兜打開,才拿出裏面的玉。

那是一塊墨玉,跟緒夫人和孫二爺的玉不同,這塊玉足足比那兩塊大了三倍,質地更加細膩潤滑,上面刻著一條真龍,雕工細致。

他看了那塊玉良久,緩緩舒了一口氣,又重新將那塊玉放回去,離開了山洞。

傅蘭君目光如炬的看著季雲黎。

那蝙蝠來去的前後,她將季雲黎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是他拿了一個小瓶引來了蝙蝠,又用藥粉趕走了蝙蝠。

若是看到這些她還當季雲黎拿那藥粉是為了防蛇蟲鼠蟻的,那她的腦子便真出問題了!

季雲黎知道對她笑了笑,安撫她道:“現在不安全,等回傅府,我定會一字不落的告訴你。”

傅蘭君那一雙眼神審視著他,不確定他說的是不是真話。

季雲黎又勉強笑了笑,道:“你若再拖下去,便要將我背回去了。”他面色蒼白,單手按上胸口。

傅蘭君這才想起他昨日才裂了胸骨,大夫囑托他要好好休養。他雖是騙了她,可臉色卻騙不了人,他如今怕是撐了許久了。

她想季雲黎既然這麽跟她保證了,便不會騙他。再說他又打不過她,也不怕他騙她!

她這麽想著,便讓了路跟著他打開石壁,進了洞口。

那匣子靜靜地放在那裏,季雲黎點上火折子,看著那盒子上的鎖蹙眉,道:“可惜沒有鑰匙。”

傅蘭君擡眼看了他一眼,不屑的嗤笑一聲走上前去,一掌便將盒子拍碎了。

她將木屑堆裏的小布兜拿出來顛了顛,笑得很得意,說:“我很有分寸,沒傷到這東西。”

這盒子是用三指厚的水曲柳做成的,她竟不怎麽費力的一掌便拍碎了。季雲黎不自覺的捂上自己的胸口,也不知該說是自己胸骨結實,還是得感謝她手下留情。

傅蘭君拆開那小布兜,見那裏面的墨玉忍不住驚嘆一聲。她見過珠玉寶石不少,這個絕對是上上乘了。

她將它揣在懷裏,對季雲黎道:“我看蘇三冬也不像什麽好人,才同你一起將這塊玉偷走。不過我得聽聽你怎麽解釋,才決定能不能將這塊玉交給你。”

季雲黎點點頭並不反駁。

傅蘭君看他還按著胸口,又想起他之前說的,就道:“你若真走不動了,我將你扛回去也不是不行!”她見季雲黎吸了口氣,又頓了頓,“抱回去也不是不行。”

季雲黎艱難的扯了扯嘴角,搖了搖頭,“不必。”

一路走回傅府,季雲黎已覺得全身脫力,可為了不讓傅蘭君“扛”或者“抱”回去,他還是勉強支撐著走了回去。

傅蘭君就在後面抱著胳膊亦步亦趨的跟著他,也不去攙扶也不催促。

回到傅府已到了傍晚,衛陵在門前等的心焦,看到季雲黎那個樣子回來,趕忙上去扶他:“公子,您怎麽樣?”

季雲黎搖了搖頭,按著悶痛的胸口,又覺得頭痛欲裂,盛夏晴天,他還覺得身上一陣陣發冷,他便知曉自己發燒了。

他強撐著精神,知道今天若不給傅蘭君一個交代,她是不會罷休,便讓衛陵扶著對她道:“你進來,我跟你解釋。”

傅蘭君還是冷著臉抿著唇,看他的樣子正在考慮要不要逼迫他跟自己解釋,聽他這麽說還楞了一下,接著跟著進去了。

她看著衛陵將他扶到床上半倚著,他精神很差,蹙著眉呼吸沈重。她一路上本還想著即便他沒力氣解釋了也給他逼出力氣來,可看到他明明沒力氣還強撐著,便覺得不忍心了。

“你……你若實在撐不住,休息一晚上也不遲。”

她十分別扭的說道。

季雲黎搖了搖頭,卻又是一陣咳,咳著咳著唇上又粘上零星血跡。

傅蘭君眼皮一跳,走到他床前低頭看著他:“你還是喝了藥好好休息為好。明日再解釋也不遲,反正你又走不掉!”

她早就看出季雲黎怕是燒了起來,她看他又咳出血來,心頭說不出的異樣,連讓他解釋的心思都沒了,只盼著他早些休息少些折騰。

季雲黎又搖了搖頭,緩了緩才道:“你不打我這一掌,我身體也不好。”

傅蘭君點了點頭,“看得出。”她心說你既然知道,便早早休息吧。

季雲黎又道:“我這不是什麽病癥,是中了毒。”

傅蘭君瞳孔一縮,又聽季雲黎接著道:“那毒難尋解藥,我去年秋才得知解藥的線索,便是在柳城。我要得到解藥,便要先拿到你懷中的那塊墨玉。”

他寥寥數語,卻讓傅蘭君十分震驚,她看他咳出的血跡,泛著黑,正是中毒的跡象。

她聽季雲黎接著道:“在柳城,甚至整個安國,尋那塊玉的人都不在少數,我便想作餌將這玉的線索引出來。可是純色墨玉實在難尋,像你懷裏的那兩塊更是難得一見,我差人找了三個月,才尋得緒夫人手裏那一塊,又尋了五個月,才尋得孫二爺手裏那一塊。”

傅蘭君聽到這裏便皺了皺眉,問道:“那兩塊玉,竟都是你的?”

季雲黎點了點頭,道:“我將這兩塊玉售到柳城,再散播柳城中出現文龍墨玉的消息,打算將真正的文龍墨玉引出來,誰知想得到它的人竟這麽沈得住氣,一直等到現在。”

他還有許多沒說,比如他從一開始便知曉墨玉在蘇三冬手上,卻意外發現傅蘭君與蘇瓊枝是知己好友,這才又多費了許多周折。

傅蘭君疑惑道:“這塊玉到底是什麽來頭?你又是為何中了毒?”

季雲黎道:“這墨玉原是秀林山莊莊主隨身佩帶之物,若得此物,能號令半個秀林山莊。我身上所中之毒,也是秀林山莊的毒/藥‘鳳尾翎’。”

傅蘭君腦子一轉,便道:“你是想用這塊墨玉換解藥?”

季雲黎點了點頭,“確實如此。”

他還沒解釋自己為什麽中毒,傅蘭君挑了挑眉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季雲黎笑了笑,他腦袋昏昏沈沈,又咳了兩聲,合了合眼緩過一陣眩暈,卻發覺一股唇邊一陣溫熱。他睜開眼,便見傅蘭君將一杯溫水遞到他唇邊。

季雲黎就著她的手喝了水。她臉色雖冷,可季雲黎卻覺得一股暖流隨著溫水流到心底。

他覺得好了些,才接著道:“我十五歲替皇上擋了一箭中了毒。”

傅蘭君瞳孔一縮,“那在箭上塗毒之人,是要謀害皇上?!”

季雲黎點了點頭,道:“那時圍場狩獵,先帝與皇上都遇刺了。先帝身邊高手眾多,我替皇上擋了一箭,這才沒釀成大禍。”

他想到這裏,不自覺又皺了皺眉。那時箭朝安景瑞射過去,他還怔楞著,卻讓安景瑞當了肉盾。一劍穿胸之後,他才知道皇家子弟,果真能為了自己將旁人的命舍了——即便是先前還說與他是過命的交情。

縱使安景瑞之後日日對他愧疚,對季家皇恩浩蕩,他終是難以原諒。可他依舊說,幸而射中的是自己,才沒釀成大禍。

傅蘭君睜大了眼,“那秀林山莊……起了反叛之心?”

季雲黎搖了搖頭,道:“依我之見,應是秀林山莊出了叛徒。”

傅蘭君想想也覺得這樣比較合理一些。秀林山莊建在柳城北側的見龍鎮裏,方圓百裏,延傳了百年的勢力,深受皇恩,沒什麽理由反叛朝廷。再說只區區一個山莊,又是誰給他的膽量起叛亂之心

她還想問蘇三冬是怎麽得到的那塊玉,還有山洞裏那女子是誰,卻看季雲黎神色怏怏,顯然撐到了極點,便沒再忍心。

她看了季雲黎兩眼,忽地道:“我便說你怎麽親自千裏迢迢的到柳城跟我提親,原是為了解身上的毒順道的!”

她不知道自己這句話說的撚酸帶醋,掏出懷裏的墨玉遞給他,道:“快些去尋解藥吧!我可不想再掛上克夫的名頭,更不想當寡婦!”

如今在嫁給季雲黎一事上,她已經是騎虎難下,好歹她與季雲黎相處幾日,覺得他也不錯。

季雲黎聽她這麽說,就笑了笑:“誰說我是來尋解藥順帶向你提親?我明明是特地來向你提親,順便來尋解藥。”

他說這樣的話言巧語,卻偏偏是那樣認真的神色。

傅蘭君哼了一聲,心裏卻莫名地熨帖。

作者有話要說: 傅大小姐初次先是武力值,還是弱了點,以後還會有驚喜噠!(比如穿墻碎石什麽的你們猜會不會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