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有千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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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暖進了那家糕點鋪子後,心知必定會有事情發生,果不其然,她正挑著點心時,屋子裏突然間飄來一陣令人頭暈目眩的香味。接著,她便安然地失去了意識,等再醒來時,自己已經被捆綁住,坐在馬車裏。

面前看著她的是個面掛微笑的丫頭。

“王妃,你醒啦。”小丫頭道。

蘇暖動了動被束縛道身子,心下淡定,“還有多久到皇都太子府?”

小丫頭噗嗤笑一聲,從懷裏掏出一把用布絹包裹好的匕首,慢慢靠近蘇暖。

蘇暖眼睛微微睜大,本能地後退著,那丫頭卻下手利索,一刀,便割斷了困著她的繩子。

“你………”蘇暖有些訝異。

“王妃不覺得我的臉,熟悉嗎?”丫頭歪一歪腦袋,問。

蘇暖搖搖頭,丫頭道,“古瑟。”

蘇暖一怔,只覺得這名字在哪裏聽過。

“前年,您在茗山腳下,救過一個落水的女子。”

蘇暖“哦哦哦”道,“古瑟!我想起來了!那個小丫頭,可是……你怎麽一下子長這麽大了?”

當初的小姑娘不過一個稚嫩孩童,而眼前這位,分明是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我是她的胞姐,古畫君。這回迫不得已,違心地對姑娘動了些粗,多有得罪。可若是不做給外面的人看,他們會懷疑。”古畫君壓低聲音道。

蘇暖問,“那你究竟是太子的人,還是……”

“我是太子的人,”古畫君神色種流出一些哀傷,“那日您救下我妹妹一條命,名聲傳了滿皇都。那時候有貴人來找我們,說你將來是將軍府的少夫人,一等一的尊貴身份,這種事聽著好,可在有些貴人眼中,碰了我們下賤的人的,自己發膚也臟了。叫我們不準招搖過市。所以就被抓了來。”

“周家人真是……魚肉百姓。”蘇暖皺眉,憤憤道。

古畫君卻笑道,“沒事啦,王妃姐姐,啊,我可以……叫您一聲姐姐嗎?”

蘇暖欣然道,“有何不可。”

“王妃姐姐,你不用擔心,我絕對站在你這邊的,我不會讓你在太子府吃苦!”

蘇暖笑笑,望望窗外,外邊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郊野。想必,還要日夜兼程多日才能到皇都。

景誠,此刻必定也在忙碌吧。

等十幾日一過,蘇暖終於雙腳觸地時,她已經滿身風塵,嘴唇幹燥,妝容褪去,還真是一副被強制“請”來的樣子。

她被人從一個不起眼的門中帶領了進去。彎彎繞繞,穿過無數金碧輝煌與雕梁畫棟。

這個地方她很熟悉,這是太子府無疑。

這個地方她很陌生,這裏與原來相比,已經大變樣了。

蘇暖想,她現在走的路大概與當初的秦眠是一樣的。

故意讓她看見這些金山銀山,以為誰都跟他段景奕一樣,嗜財好色,嫉妒成性。

如今她這般狼狽落魄地被人“押送”而來,指不定心裏的優越感會升到幾重天去。

果不其然,“哎呀,這不是我那人比花嬌的才女美人活菩薩,皇嫂舒王妃麽。”段景奕笑得十分開心滿足到,“怎麽那麽光鮮亮麗的一個可人兒,如今變成這樣啦?不應該呀,我那皇兄不是最寶貝你了麽,他怎麽這樣粗心大意,不僅沒把你伺候好,還把你弄丟了?”

蘇暖冷冷地望著他,抿著嘴唇,如同看戲。

段景奕見蘇暖無動於衷,絲毫不流露喜怒,不免懊惱,心裏那股莫名其妙的不爽油然而生,臉色也暗了起來。

蘇暖這才警醒,千萬不能惹怒他,必須順從他。

“太子殿下,”不等段景奕的心情惡化,她趕忙搶先開口,“如今,可真是風水輪流轉啊。原本,我與段景誠才是這府邸的主人……”

段景奕果真頓時瞇起眼睛,喜笑顏開,“是啊。這世間萬物,世事難料。所以人嘛,不要在春風得意之時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哪天摔下來,可是很疼的。”

他自己在屋子裏走了一圈,親手打開門窗,道,“你瞧瞧,這院落,多好,可惜你們夫妻二人之前不會住,這麽好的一個宅子也不知道物盡其用,好好捯飭捯飭。真是暴殄天物。也幸虧後來換了我入主,不然吶,我要是這個宅子,我就該哭了。”

“哦對了,你與楚妍時好姐妹吧?唉?!我怎麽發現,跟你做了姐妹的女人,都能攀上高枝呢,反倒是你自己……嘖,該不會好運都被瓜分了吧?”段景奕似乎在用他最明顯最誇裝的表情,在對蘇暖演繹他此時此刻的“驚訝”與“疑惑”。

蘇暖仰頭,直視他的臉,道,“能當上太子妃,縱使時間短了些,好歹也風光過。”

段景奕滿臉盡是嘲諷,道,“要不這樣吧,也讓你們姐妹倆聚一聚,皇嫂這些日子就安心在我府中當貴客,屋子可是你母親也住過了親自說好的。“他笑嘻嘻著,”古畫君,你帶路!”

蘇暖有些不知該如何與李楚妍相見。

現在的李楚妍,必定已經知道了很多事。這些都是因為蘇暖自己直接或間接的影響而發生的。

可真的當二人相對無言地佇立在彼此面前時,卻只嘆物是人非。

“楚妍,好久不見……”蘇暖開了口。

李楚妍牽強地笑了笑,“馨兒,我從沒想到,我們再見面時,竟會是這番場景。剛才書離過來告訴我,說你來了。我還難以置信,段景奕這個人,真是什麽瘋狂的事都做得出來!”

這時,古畫君端了茶水過來,為二人倒上。主子說話,做奴婢的也不知道識趣地退下,也沒人趕她。

蘇暖瞥了旁邊一眼,轉而對李楚妍道,“書離,你說的是那個段景奕身邊的書生?哼,那個壞東西,若不是他出餿主意,我娘親又豈會被抓來?此人我必定不可饒恕!”

李楚妍奇怪蘇暖為何要這樣說話,卻見蘇暖一手已經搭在自己手腕上,又道,“楚妍,我說一句心裏話,事態發展到如此地步,我只希望我所在乎的人都平平安安的就好,你也是,你哥哥也是。”說著,她輕輕拍了拍楚妍的手背。

李楚妍一手也覆住她的手背,重重點了點頭。

不過第二日的功夫,段景奕又把蘇暖“請”到了書房來,要她交出所有店鋪的房契地契。

蘇暖皺眉,裝作倔強不服。

段景奕冷笑,“店鋪,你爹娘的安危,你自己選吧。”

蘇暖好像有一口怒氣憋在胸口,敢怒不敢言的樣子,這表情看得段景奕心花怒放,道,“皇嫂,有什麽不舍得的?我還想你若是肯把鋪子轉交給我,我還能讓你幫我在皇都也弄個幾家。咱們分紅也行啊,皇都的有錢人可比你那小地方要多得多吧?這樣,你還能可以有點錢救濟我那可憐又無一是處的皇兄。”

蘇暖眸光一閃而過,隨後又裝作倔強到,“卑鄙!我與景誠才不吃你嗟來之食!”

“哈哈哈哈哈哈!”段景奕仰天大笑,“都到現在了,皇嫂你除了求著我紅利多給你一些外,還有別的選擇麽?還是說……你寧願一無所有,無謂掙紮?自尊心有個屁用?!“

他的表情猙獰起來,”我告訴你,你也別指望段景誠過來救你!他若是違抗皇命,哪怕半只腳踏進皇都,也是要砍頭的死罪!你想想,他?一個當初就算自己當不了太子,也要找聞家墊背一同和他滾出去的人,會舍命來來救你麽!?不會的!皇都就算他自己不能來,他的人,也別想靠近太子府一步!聞素馨,丞相府的千金,聞錦泉的女兒,當初可是名滿皇都的才女,聰明人。你該怎麽選,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跪下來,求我。”

蘇暖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雙拳在衣袖下緊緊握起。

段景奕好整以暇地癱坐在一把太師椅上,勾著唇角,饒有興致地望著她,耐性十足地看著她寫在臉上的糾結,等著她做出選擇。

須臾,蘇暖提起裙擺,“撲通”一聲,雙膝著地,“我求求太子殿下,給我一個機會,給我一條生路。”言罷,彎下腰,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段景奕暢快地從太師椅上起來,親手扶起她,滿面笑容,“好說好說,皇嫂你都給我跪下磕響頭了,我這個當弟弟的,豈會把自家人逼進絕路?“

”你說我皇兄那個臭脾氣啊,他要是當初能和你一樣識趣,現在最多麽也是在皇都當個賦閑的傀儡,好歹不用出去活受罪地過窮日子,不是麽?他不為自己著想也就罷了,娶了這麽一個美人小嬌妻,也不知道疼愛。就這麽讓你跟著受苦受累。你說說,你一個女人,居然還要自己跑出去替他拋頭露面,居然還是從商賺銀子?哈,嘖嘖嘖,真是給我們段家男人丟臉!皇嫂,你說是不是?”

蘇暖按耐下胸腔中的起伏,深吸一口氣,終是淡淡道,“是。現在看來,他不及你萬分之一。”

段景誠與長河不日便回到了青州。

數月已過,大家夥兒幹活勤快,工程進度樂觀。眾人見舒王殿下終於回來了,一顆心便更加安穩。

段景誠走回帳子裏,叫來幾個下人,道,“吩咐下去,這幾天給大家夥放個假,休息幾日。工地麽,不急。”

有人不解,“可是殿下,入夏就要交工了,咱們現在好不容易千難萬難地趕上進度,這要是一松下來,那不就前功盡棄了嗎?”

段景誠將後背往椅座上一靠,笑道,“就算入夏前完不成也不要緊,”估計那時,已經沒有人會來得及管這事了,“你們不用多想,按我說的去做就好。”

舒王殿下說的話向來靠譜,信得過,眾人便領了命出去了。

“殿下,”長河走了進來,面色嚴肅,“長嶺在那邊發來急報,雖一切如我們所預想那般,但時間似乎提早很多。茴紋那邊已經暗暗整裝,十萬大軍悄然匯集滁緋城外三十裏,已有大攻之勢。”

段景誠起身,道,“無妨。不怕提前,只怕後延。必定要讓茴紋立穩攻打之心,不到最正確最合適的時間,不能讓他們發難。你隨我收拾行裝,去滁緋城外的邊境會會茴紋王。”

“可殿下,那青州這裏……?”長河問道。

段景誠回頭看了看他,笑了笑,“那就麻煩我那個成天做著發財夢的'岳丈',讓他幫忙看著些吧。”

長河了然,應聲退下。

出發前一天,段景誠帳外傳來一陣喧嘩,隨後一個女子橫沖直撞了進來,直直跪在地上,哀聲大喊,“殿下——!付謙要來,那你帶著粉黛一起走吧!”

段景誠皺眉,披上外衣,冷冷道,“誰讓你擅自闖進來的。”

外邊的兵衛急忙解釋道,“殿下恕罪!小的們攔不住啊!付娘娘一個勁往裏鉆。小的豈敢敢碰著側妃娘娘啊。”

段景誠瞇了瞇眼靜,聲音裏帶了幾絲冰冷,“娘娘?側妃?”

跪在下面的付粉黛頓時顫抖了身子。

這兒有些新來的,不明所以,她這段日子趁段景誠與幾個要緊的人不在,便悄悄地端起了女主人的威風架子。畢竟總有些不明所以的人,只知道她確實是被送過來伺候舒王的。

“誰給的你胡言亂語的膽子。”段景誠的聲音越發令人不寒而栗起來。

付粉黛嚇得連連磕頭,“殿下!粉黛錯了!粉黛是看著這裏沒有什麽做主的人,怕有不軌之人掀起風浪來,壞了殿下的事,所以才……粉黛原本是想著學王妃那樣替殿下分憂啊!”

“呵,”段景誠諷刺得一笑,“你倒是替我著想。不過長河他們沒告訴過你麽,付謙給了錢,你的任務便完成了。你早就可以拿著盤纏走人,還賴在這兒做什麽。”

付粉黛哭泣著抓住段景誠的衣袍,道,“殿下……殿下……我一個柔弱女子,獨自一個人出去闖蕩,你叫我能活多久啊!說不定……半路又得被歹人抓去,淪落風塵啊!”

段景誠厭惡地離她遠幾步,“本王最討厭被人糾纏。”

“粉黛不敢!粉黛不敢!只求殿下遠走之時,能容粉黛一方寸土啊,”付粉黛苦苦哀求著,“粉黛實在不想再見付謙了!”

段景誠實在沒有閑工夫理會這種事,隨意擺手,“你若有本事跟,那你就跟著,我只告訴你一點,你是死是活,沒人會理會。”

付粉黛卻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一樣,連連道,“粉黛知道!謝殿下!謝殿下!”

等到真的上了路,段景誠與長河日夜兼程,付粉黛卻真的雇了一輛馬車,在後頭不分日夜地窮追不舍。

“殿下,付粉黛還跟著呢。”

已經離開青州幾十裏遠了,暮色下,長河回頭看了看後邊一輛破舊的馬車,正“嘎吱嘎吱”地顛簸著,遠遠的緊跟。

段景誠道,“不必理她,加快速度。”

長河爽快地揚起馬鞭,用力道,“駕!”

作者有話要說: 又發現一個bug,時間線

原本故事發生在大寧二十七年,後來驚奇地發現,人物年齡有偏差。

所以把開頭幾章出現過年份的字眼改了下。把時間提前了六年。

原本現在應該已經到了大寧二十九年,所以現在改成了大寧二十三年。

另外,如果大家發現以前的章節有顯示更新的,那只是我捉了蟲而已。

罒ω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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