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有千面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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滁緋地處大寧之西,這座老城歷朝歷代以來都守衛著邊界,久經烽火,飽經風霜。

去年段景奕率兵抗擊滁緋,倒是沒在這裏留下什麽炮火痕跡。

“看來,當初景奕這一仗,贏得倒是順暢。”段景誠騎在馬背上,緩緩地瀏覽著這座滄桑的城。

“殿下,這兒的百姓經歷了陛下當年抗擊前朝□□的戰火後,已經潦倒不堪,城裏的年輕力壯大多背井離鄉,只有些老人留了下來。還真不知當初太子進攻時,留了多少兵力鎮守後方才換了來勝仗。”長河不屑道。

“他當初如何得勝不重要,重要的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段景誠淡淡道,“長嶺已經撤退了吧?”

“是,弟兄們不日就能到了。”

段景誠點點頭。拉起韁繩,踩著聲聲馬蹄,來到滁緋城外的一處高坡。

夕陽鋪灑而下,遠方是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山河如此巍峨壯麗,才引天下人垂涎三尺。

向遠處延伸三十裏,號角聲聲,就地而起的營帳連綿。一團團篝火照亮了半邊天。

“王!”有人闖進最中心那座重重把守的大帳裏,“大寧的人來了!”

茴紋首領“哦喲”道,“怎麽中原的大寧人,一下子變得膽肥起來了?讓他進來!”

帳子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幾雙眼睛盯著門口的簾子被掀起來,迎面走進一位挺拔英俊的男子。

一席白衣素衫,簡單而出塵。唯有腰間一塊無暇的雙龍禦令,安靜地垂墜在衣擺上。

茴紋王眼睛一亮,這是中原皇帝才配擁有的東西,如今眼前的男子不是皇帝,那就是儲君。

“你是……大寧太子?”茴紋王慢悠悠道,又似乎是疑惑不定。

段景誠展眉一笑,並不回答他,只自徑在一處座位上坦然入座,毫不客氣。

“我隨茴紋子民稱您一聲王,紋王,此番我來,是想問問,您不僅不遵守當初的約定,還想獅子大開口,現在又偷偷摸摸地把軍隊帶到邊境來,是何意思啊?”

茴紋王瞇了瞇眼靜,似乎想要在眼前男子平靜的臉上找出蛛絲馬跡來。

須臾,紋王笑道,“哈哈哈哈,太子殿下,您說的這是什麽話?您年紀輕輕,膽識倒比我想象得好得多。可是,單槍匹馬就闖進來,我看您還是太年輕了吧?我只要動一動手指,今天你就別想活著出去!”

段景誠也跟著輕笑,“王,我膽小得狠,所以你就不想想,你可以偷偷把十萬大軍帶到這麽遠的地方來,我大寧,就不行了麽?”

茴紋王震住,卻面不改色,“你是來談條件的?沒可能。你要是惹怒我,到時候你收買我的一紙契約交到你們皇帝手裏,這王位,這天下,你還想不想要了?”

段景誠道,“你我都是有宏圖的英雄豪傑,山河萬裏,咱們都眼紅的不是麽。只不過,有些東西,得取之有理才好吧?”

紋王冷笑,“我要是講道理,還會把兵放在這兒?”

“你要是不講道理,咱們早就兵戎相見了。紋王,好好談一談,各取所需,如何?”

薄暮籠罩了夕陽,遠遠望去,皇都被映照在一片橙黃色的繽紛下。

蘇暖帶著垂紗鬥笠,漫步在皇城之中。

“王妃姐姐,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呀?”一旁跟著她的古畫君問道。

蘇暖的面龐被面紗遮住,看不見表情,語氣聽不出喜怒,“隨便走走罷了。”

“您不看看把鋪子安置在哪裏嗎?”古畫君問。

蘇暖淡淡道,“皇都寸土寸金,哪裏都是一樣的。就像你們家當初三分兩畝地,不也照樣吸引得了貴客嗎。”

古畫君只能“哦——”一聲。

“畫君,你多大了?”蘇暖突然問。

“十七啦。”

蘇暖道,“同我相差無幾的年歲,也該有心上人了吧?”

古畫君有些臉紅道,“沒有啦……”

蘇暖的視線隔著薄紗輕輕掃她一眼,“不急,總是會有的。只不過,你叫我一聲姐姐,我便提醒你,畫君,人不可貌相。品德才是最重要的。在你不完全了解他的時候,先不要把你的什麽都搭上了。”

古畫君沈默一陣,又甜甜一笑,“我知道啦。”

“明日備好馬車,到長公主府上。”蘇暖忽然道。

古畫君一怔,“去那兒做什麽?”隨後便意識到自己多嘴了,趕忙道,“王妃姐姐放心,畫君記下了。”

公主府她只來過一次,印象卻深刻無比。

只那一次宴席,就讓她和段景誠捆綁在了一起。蘇暖現在回想著自己當初對段景誠的咬牙切齒,只覺得好笑。以前怪他廢柴,嫌他沒用,還把聞家拖下水,現在想來,心裏卻是溫暖無比。

若不是他,現在的聞家,興許就是李家。

馬車在靜謐的林道上緩緩行了一陣,慢慢停下。

古畫君遞上了太子府的名帖給門房,門房面色古怪,卻也知不可多言,便通傳去了。

過了會兒,府裏的管家便出來客客氣氣道,“這位姑娘,實在抱歉,長公主近日身子欠佳,實在不能見外客……”

果然。蘇暖嘆了口氣。段傾梓怎麽可能給自己弟弟的死對頭好臉色看。

她只得摘下鬥笠,管家見了頓時楞住。蘇暖嫻靜地一笑,道,“若是長公主病了,那我更得替景誠問候一聲了。”

公主府與那時比,沒多大變化,只是給人的氛圍清冷不少。

聽聞自從儲君換人後,長公主便鮮少見客。

屋子裏不十分亮堂,垂掛著的幔帳沒有束起,而是都輕輕展落著。

長公主更衣後便急匆匆地趕了過來。蘇暖老遠便能聽見動靜。

段景誠離開後為保姐姐安全,便沒有再與她聯絡過,以至於現在段傾梓聽說她來了,才那般激動。

一個單薄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蘇暖回頭望去,只見久違的段傾梓雙眼含了淚花,一步一步向她走來。她妝容淡淡,衣著簡單,步履有些蹣跚。

蘇暖起身行禮,“……皇姐。”是隨段景誠叫的。

段傾梓一把扶住她,“馨兒……馨兒……你為何會回來?景誠呢?他有沒有來?”

雖然被扶著的人是她自己,可真的站不穩的,是段傾梓。

蘇暖反手攙住她,搖搖頭,“景誠沒有來。我……是被太子強行請來的。”

“段景奕?他想做什麽!”段傾梓立刻帶了憤恨道。

蘇暖回頭,對古畫君道,“畫君,我與長公主有話單獨說,你先出去吧。”

古畫君默默躊躇一會兒,也只能出去了。

“她是……”

蘇暖淡淡道,“段景奕放在我身邊的奸細。他不善用人,這姑娘太嫩,做不來這等事,一眼就能讓人識破,”她又道,“皇姐,我此來是有事相求,不是什麽難事,卻也不能道明。但請您相信我,景誠他正在做一件大事,我們必須幫他。”

段傾梓不停點頭,“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景誠當初言明了要娶的女子,我自然相信。他怎麽樣了?他好不好?我該怎麽做?”

蘇暖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他很好,有很多事等著他去做。如果一切進展順利,我們很快就能和他見面。倒是你,皇姐,該好好對自己,公孫將軍在外把守邊疆,你一個人,更要照顧好自己。”

二人雙手緊握著,靜謐的空氣浮動起來。

鳥語花香的季節,皇都有好景致的地方吸引了不少富貴閑人前來游玩。

碧波蕩漾的水面上,突然緩緩行來一只瑰麗氣派的畫舫,這一看就是皇權貴族的氣勢,眾人紛紛讓掌舵人避讓開。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就有兩位衣著華麗的靜美女子一同走出船艙,行到甲板上。

大家紛紛矚目,這不是長公主與太子妃麽!

登時,平靜的湖面微微騷動起來,各家小姐們都站在自己畫舫的甲板上,遠遠張望著這兩位在她們看來十分好命的女子。

二人穿戴之物與平時略有異樣,但因是美人,就能架得住所有新潮,看上去並不讓人覺得奇怪,反倒生出幾分新鮮的美感來。

到底是皇家人,那些首飾,衣裳,所用之物都不是平常人能輕易得到的。

可這回,那些眼紅的嬌小姐們沒過幾天,卻都驚訝地發現,皇都裏無聲無息地多了幾家名為“奇想”的新奇鋪子來。那日長公主與太子妃所穿戴之物,這幾家店面裏全都有,且花色式樣應有盡有,價格檔次有高有低,琳瑯滿目,讓人看了目不暇接。

一時,“奇想”之名、所售之物,風靡皇都。

段景奕望了賬簿哈哈大笑,對蘇暖的戒心略微放下了些。蘇暖則冷眼望著他,依舊是一副看似不情不願的樣子。

“皇嫂,你還去找了長公主啊?”段景誠松松垮垮地坐在椅子上,笑瞇瞇地問她。

蘇暖目光瞟向他,“與你何幹。只要把鋪子裏的貨賣出去,讓你我有銀子賺,不就行了麽。”

段景奕忽的面色一暗,瞬間向她沖了過來,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狠狠瞪著她,目眥盡裂道,“與我何幹?皇都裏那麽多有頭有臉的女子,你偏生要去找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空架子來給你做宣揚?你是不是當我段景奕是傻子?你都跟段傾梓說了什麽?說了些什麽?!秘密匯報?還是敵情?嗯?”

蘇暖被他掐地喘不過氣來,一張小臉瞬間憋得通紅。段景奕手臂一甩,把她推到一邊,松了開來。

蘇暖扶住桌椅狠狠地咳嗽喘氣,好不容易才支起了身子。眼中些許帶著被咳出來的淚水死死盯著段景奕。

段景奕上前幾步,一手擡起她的下巴,聲音卻又輕又柔起來,“下次可別調皮了。趁著你還有被我利用的價值,聽話些,我讓你活久些。”

段景奕離開後,蘇暖腦袋有些發暈,她不知廢了多大的力氣才回了自己的院子。李楚妍雖是太子府女主人,卻形同虛設。每時每刻都活在無數雙眼睛下面,自己的家,卻不能出來隨意走動。她幾次想要去找她,卻都被人攔了下來。

這兒與其說是段景奕的府邸,不如說是他的私人牢獄。

蘇暖面色蒼白地回到屋裏,古畫君見她那個樣子,略微一驚,想要上前攙扶她。可手還沒觸及到,手腕就被蘇暖用足了力道,一把握住。

“王妃姐姐……”古畫君不解道。

蘇暖的眼眸中卻燃起了怒火,冷冷道,“你就是這樣報我當年的救命之恩的?”

古畫君楞住,“姐姐……你說什麽呢……”

蘇暖深吸一口氣,“段景奕不是什麽好人,你為何偏偏要依托他出賣我?故意在長公主面前把你支開,你以為我要背著你與長公主說什麽?要你這樣急急忙忙跑去匯報!”

古畫君終於端下純真無害的少女面孔,面露陰霾與憤恨,“什麽救命之恩,什麽依托他,什麽出賣你……呵,”她輕蔑一笑,“我從來沒感激過你,談何出賣一說?!我自然知道段景奕不是好人,但至少,你們都是一樣的!高高在上,金枝玉葉,權勢滔天,魚肉百姓!你救了古瑟,你成了皇都裏的神仙妙女活菩薩!你風光!我妹妹呢!賤命一條,賤到有人只不過嫌她臟了你玉女的身份,就一刀割了她的喉嚨!”

蘇暖皺眉,“你在說什麽……誰會至於去要了她的命?”

“誰?還不是你當初差點要嫁的好夫君周明靛!我現在天天跟著段景奕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見到他,親手殺了他!你!也別想好過!”

那日茗山腳下風和日麗,又是個能讓孩童們奔跑玩耍的好天氣。

一只畫舫靠了岸,農家們以為又來客人了。可不一會兒就有人察覺氣氛不對。

畫舫上陸陸續續下來幾十個清一色的黑衣帶刀男子,各個神情淡漠。直到最後一個人也走了下來。

周明靛身邊的人——曲陽。

他慢慢走到一群仰頭呆呆地望著他的孩子們面前,道,“誰叫古瑟?”

“是她是她!”一群孩子們好奇又不懂事,都紛紛指著古瑟道。

古瑟的爹娘趕忙上前,將孩子護在身後,討好地笑道,“這位公子,你……找阿瑟所為何事……”

夫婦倆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黑衣侍衛一把推開,接著便是出手如風般一刀,劃過古瑟的喉嚨。

小女孩還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便直直倒下,血流成河。

“啊——!!”驚嚇聲瞬間飛快地四散開來。

曲陽悠悠道,“成就我家未來少夫人的美名可以,但日後若是日子久了又被人提起……這麽一個又賤又臭的小孩碰過少夫人,多掉價。畢竟臭味是會傳染的。”

高高在上的貴族,自詡優人一等,歧視踐踏那些在他們眼裏手無縛雞之力的螻蟻百姓。更有甚者,扭曲的封建階級思想讓他們覺得,這種低等人與家禽一般,身上是牲畜味的,只配做最低等的事。連貴族的身子都是碰不得的。

周明靛少年時,在街上游走,被一個橫沖直撞的幼兒抓了雪白幹凈的衣袍,登時一個黑黑的小手印留在了上面,被身邊的同伴恥笑了許久。

衣服他一回去就脫了下來,直接吩咐下人丟去燒了,仿佛是受了極大的恥辱。

古瑟說到恨處,瞬間掏出匕首,刺向蘇暖,嘴裏尖叫似的喊到,“你就先去死吧!周明靛早晚會來鋪你後塵!”

匕首上折射出的刺眼日光一閃而過,蘇暖來不及躲閃,只等腹部被捅出一個窟窿來。可身邊又一道風劃過,一個力量把自己推向一邊。

蘇暖驚叫,“書離!”

作者有話要說: 段景誠那塊雙龍禦令為啥會出現。

紋王為啥不認得太子長什麽樣。

這是坑,後文填。

古畫君是一個用來承接下文的人物,與主線無關。

周三有更。

話說大家真的不來評論區碰個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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