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蜜如刀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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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氣息的一陣又一陣的縈繞在蘇暖的耳邊,惹人心癢難耐。她一時無言,只等這人如何開口。

“月黑風高夜,姑娘獨自一人出行在外,就不怕碰上什麽歹人?”段景誠壓低了嗓音,口中吐出的話語輕輕鉆進蘇暖的耳中。

蘇暖一動不動,幹脆把身體的重量全壓他身上,佯裝嘆息,道,“現在不就已經遇上了嗎?要殺要剮,這位好漢你自己看著辦吧。”

段景誠輕笑一聲,微微張嘴,一口抿住她的耳垂。她在戶外還沒多久,耳朵卻已經凍得冰涼通紅。被段景誠這麽一含,一時又癢又暖和。

“馨兒是真的要讓我自己看著辦?”段景誠環著她腰身的臂彎微微一收,讓她與自己貼得更難舍難分。

蘇暖頓時一個激靈,才想起自己白天的所說所想。她可是還在生這人的氣呢!

蘇暖掙了幾下,硬是推開這個懷抱,揚起臉,借著月光望著段景誠的眉目。

他靜靜的站著,眼眸和嘴角毫不掩飾地掛起笑意,等著眼前人沖他發難。

“舒王殿下日理萬機,怎麽有空過來啦?”蘇暖十分故意地放冷了語氣,道。

段景誠一本正經地乖乖回答,“我的馨兒在這裏奔波忙碌,很想她,就忍不住來看看。”

蘇暖不領情,“看完了就請殿下移駕回去吧。殿下身上的負擔不小,需得顧全大局,當心冷落了旁人,惹得別人不開心。”

段景誠上前一步,“冷落旁人?”

蘇暖與他保持距離退後一步。

“我有何旁人好冷落?”段景誠再上前一大步,不準她往後退,手一伸,就攬住她的腰。

“馨兒吃醋也可愛。我愛看。”段景誠再一用力,再也不給她自由權,直接扣進懷裏,低頭吻上日思夜想的柔唇。

月亮會跟著人走,你到哪兒,它就到哪兒。生怕你落在漆黑的地方,看不見方向。它灑幾縷銀輝在靜靜相擁而立的兩人身上。原本漆黑的小巷,漸漸掙脫了黑暗。

蘇暖仿佛被打了迷魂針一般,漸漸沈淪。她一邊哀嘆月色誤人,一邊放任自己越發萎靡的精神。

這些天,她都太累太累了。既然他來了,那就讓她偷個懶,依偎一會兒吧。

半晌,段景誠輕輕松手,低聲道,“馨兒,外面冷。上馬車,我帶你走,咱們不打擾屋裏的人。”

蘇暖也顧不得他抱起自己,坐上不遠處停靠著的古樸大馬車,也不去想他要帶她去哪裏。她忽然變得墮落無能。

反正有他在,就無能一會好了,就一會。懶得思考,懶得動。分身乏術幾月,沈淪依賴幾日。

馬車裏一直烤著炭火,暖和舒適。蘇暖躺下段景誠的大腿上,昏昏欲睡。

街道僻靜寬敞。只有他們的車軸咿呀與馬蹄漸漸回蕩在空氣中。

他們在一個客棧的後院停下。後院裏只有一個小廝打著燈籠在等他們。段景誠想繼續抱著她下車,蘇暖盡管上眼皮與下眼皮大打架,也忍住了要自己走。

段景誠再前面牽著她的手帶路,她一聲不吭的跟著,打量四處環境。

“這裏是我今天傍晚趕到馳州時落腳的地方,”段景誠解釋道,“很靜,很安全,不會有什麽人。你安心休息。”

客棧房間不算大,卻收拾得幹凈整潔。

進房關門後,蘇暖一時不知如何自處。分開一段日子,以前這種手足無措感又回來了。

段景誠熄滅幾盞燭火,走到她身邊為她解披風,輕輕道,“馨兒在想什麽?早點息休,明早一起回去,還得帶我們這一群不請自來的去拜會岳丈岳母。”

蘇暖不知為何紅了臉,點了點頭。

沾到柔軟的床榻,睡衣再度襲來。段景誠從身後抱住她,手掌在她的腰肢上輕輕摩挲。如同分別前那幾晚一樣,空氣中跳動著令人意亂神迷的不明因子。

蘇暖翻轉過身,不再背對著他,臉龐貼著他的胸膛,僅隔一層衣衫,能清晰地聽見他有力的心跳。

“段景誠,”蘇暖自顧自開口,“我很想你。”

“噔”的一下,盡管那是再微不可尋的心跳驟停,蘇暖依舊把它捕捉住了。

段景誠不知該用什麽樣的言語回答,所能做就是微微擡起她的下巴,回應一個綿長的吻。

第二日段景誠醒時,蘇暖還蜷縮在被窩裏睡著。冬天晝短夜長,窗外還是一片漆黑。只是他以往在營地與工人們一同早起慣了。

他穿完衣服回頭望著榻上人一片安寧的睡顏,想起來時長河所說的。

王妃連著幾日沒怎麽合眼休息,三家鋪子間來回跑,進賬流水一少就著急想辦法。聞府派人來叫過好多次,但王妃都沒回去歇歇。

段景誠俯身在她額頭輕啄一下,低聲道,“辛苦你了。”

等蘇暖睜開朦朧的雙眼時,才意識到起晚了,所有人都在等著她。

她趕忙洗漱更衣,被段景誠強制著吃了幾口早飯,就火急火燎地要趕回去。

城中鋪子的後院裏,雪兒與知兒無趣地坐在屋檐下,裹著棉衣曬冬日暖陽。

“馨兒母妃怎麽還不回來呀。”雪兒問。

屈籠玉回答,“因為你們的殿下昨晚來了呀,肯定是要起晚的。”

常襄一狠狠咳嗽幾聲,一個白眼飛向屈某人。

屈籠玉展開折扇掩住半邊臉,一雙好似含了萬水千山的眼眸流轉出不搭調的壞笑,“本來就是嘛……小別勝新婚懂不懂。反正孩子們也聽不懂。”言罷,還抿了口茶水。

知兒突然插嘴,“哦!那怪不得,皇兄皇嫂多日未見,昨晚肯定是要累壞了的。”

“噗——”屈籠玉把喝下去的茶又不由得噴了出來。

常襄一滿臉驚恐地望著知兒。

知兒繼續道,“昨晚肯定有說不完的話商量不完的事,要講到很久很晚吧。師父說了,作息不規律,身子會累垮的。”

“哦——”常襄一與屈籠玉齊齊松了口氣。

蘇暖與段景誠驅車趕回來沒花多久時間,眾人匯合後,便一同又回了聞府。

三輛馬車一同塵土飛揚地停在聞府門前,小廝見自家小姐“拖家帶口”地回來過年了,趕忙跑進去通報。

以至於午膳時,整整一圓桌都圍滿了人。

聞家人都是好相處的,“客人”們更是自來熟得狠。屈籠玉與常襄一沒一會兒你一句我一句就把桌面打得火熱。席間知兒與雪兒甜甜的嘴巴又是給長輩拜年,又是比順吉利成語,把聞父聞母樂得趕忙包了兩個大紅包。

知兒與雪兒回頭望了望家長臉色,段景誠頭微微一撇示意他們“別看我,看馨兒”,蘇暖點了頭,兩個孩子才歡天喜地把紅包接過。

聞啟玨一直有意無意地打量著並肩而坐的妹妹與妹夫,目光暧昧地往蘇暖哪兒瞟了好幾眼,蘇暖自然全部無視。

聞家已經很久很久沒這麽歡樂鬧騰過了。午膳後天空應景似的下起了紛紛揚揚的雪。聞母這個年紀最喜歡家裏有孩子熱鬧,便帶著知兒雪兒去後院玩了。常襄一與屈籠玉自有旁人不能感同身受的樂趣,沒人管他們去哪兒鬼混。

蘇暖陪聞錦泉回書房,段景誠與聞啟玨一左一右在後面一路陪著。

既然是往談事情的地方去的,四個人自然要坐下來,沏一壺茶促膝慢談。

段景誠第一次參加岳丈家的家庭會議,平時裏不畏皇權的舒王殿下生出了一絲女婿上門的緊張。畢竟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觸聞家。

上座與對座,一個是岳丈一個是大舅子。兩人目光直直地望向段景誠,毫不掩飾。

蘇暖輕輕咳一聲,聞錦泉便笑道,“前些日子與你們分開,你們母親還天天念叨,現在小輩被聚齊了,反而不念叨你們,轉眼就陪兩小家夥去了。你們……應該還沒有要孩子的打算吧?”

蘇暖有些不知如何開口,一旁的段景誠替她道,“父親,我們自然有打算的。只是眼下還不是時候。”

聞錦泉點點頭,“我想也是。我們人雖然離那齷齪地方遠了,可我這心裏總覺得不踏實。總覺著還有什麽,沒到頭。”

聞啟玨正色,“周家如今一手遮天,朝廷總要再鬧騰一次才會安定。”

四人談起正事,不免都面色凝重起來。這時門卻被敲響,進來的是聞夫人身邊的婆子。在聞府死心塌地做事久了,與一家人無異。

她笑著進來道,“老爺,姑爺,夫人說小殿下想騎馬,喚老奴來叫諸位。夫人說這大過年的,別把自己關屋子裏想煩心事兒,催著你們快點去。”

“夫人說的是,過年嘛。”聞錦泉笑著站起來。

“熱熱鬧鬧樂呵一通才是。”

外面的雪沒有要停的征兆,但總不大,也足夠孩童在雪地裏打鬧玩耍。

常襄一與屈籠玉出門是尋馬場去了。找了家滿意的,便回來要帶知兒去兌現承諾。

馳州本來就是駿馬之鄉,知兒這次興沖沖過來,也是對此念念不忘。一聽說能夠在雪地裏揚鞭飛馳,立刻一層三尺高。

眾人陪著知兒與雪兒一同來到馬場,這一來,就是聞家一整家子。

聞錦泉雖年近半百,但英姿仍在,雖是文官出身,但在暗潮裏掙湧數年,年輕時沒少與人出游打獵。禦馬自然不在話下。

聞錦泉翻身上馬,爽朗道,“好些年沒嘗過這種滋味了。人一坐上馬,視野高了,總錯覺自己能像以前年輕那會兒瘋。”

聞夫人道,“你當心!”

聞啟玨也翻身上馬,一套動作幹凈利落,“母親,我也是爹□□出來的,您就放心。今天我們爺倆就來比劃比劃。”

那邊常襄一與屈籠玉兩人全副武裝,身上兩匹好大駿馬踏雪而來,身後的景知與雪兒也是如此。

兩個孩子身形雖小,此次卻也騎了成年的大馬匹。

聞夫人擔心道,“兩個孩子能行嗎?”

蘇暖目光落在那方,道,“早晚要騎上高大的駿馬,現在不妨先適應著。就算摔了也沒事,總要有第一次的,也是他們自己選的。”

段景誠與她並肩而立,目光同樣是落在遠處那幾人身上,他沈聲道,“就當檢查課業了。他們在師父門下學了許久,能端得出的不能只是紙上談兵。”

蘇暖轉頭看他,“你想好了?”

段景誠點點頭,“嗯。也是景知自己想好了。他們與別的孩子不一樣。已經經歷過低人一等的滋味,早慧,路若不是他們自己選,我強求也無用。”

蘇暖勾起唇角,“教子有方。”

段景誠亦回頭笑望她,“嗯,先練習著以後用。”

蘇暖不回,又轉頭望向前面。偌大的馬場上,六匹駿馬已經先後馳騁開來。空中的雪紛紛揚揚落下,卻絲毫不減地下人的興致。雪花伴隨著陣陣駕馬聲妖異起舞。

蘇暖起身去屋裏沏茶水,段景誠與聞母寒暄道,“今年兔年,恰好是母親本命年,小婿還未曾恭賀。”

聞夫人一楞,“我本命年?我不屬兔的。”

段景誠也是一楞,“馨兒之前提起過,興許是弄錯了。”

蘇暖正好提了一壺剛炮好的驅寒姜茶過來。聞母擡眸望了望女兒,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一整片寬廣的賽馬場,漸漸被白雪鋪成一條碩大的銀毯。上面禦馬飛馳的幾人一個個如離弦的箭,你追我趕,笑語不息。

“碰”一聲,段景奕將茶水猛地往地上一砸,嚇得書離禁聲,不敢言語。

“好!好好好!段景誠真是好能耐!這般落魄的境地,他到還有本事拖家帶口的享樂!?花前月下,雪中賽馬,呵!憑什麽!憑什麽他段景誠現在一無所有了還能過得比我快活!”段景奕雙眼發紅,咆哮起來,書離並不敢去接主子的話茬,只能繼續默默杵在一邊。

段景奕忽然走向他,一把提起他的衣領,狠狠問道,“他段景誠眼下最看重什麽!告訴我!說!”

書離強按下心中的起落,強裝鎮定道,“舒王眼下最珍重的,應當是舒王妃……”

段景奕握著他衣領的手慢慢松開,自言自語道,“哦,是嗎,聞素馨,是聞素馨是嗎……”頓了頓,吃力的深呼吸一口,又喃喃道,“這也好辦,聞素馨……聞家……哈哈哈哈哈哈……”

書離望著獨自對著窗外大笑不止的段景奕,後背一陣冷汗。從前他被踩在腳下憤憤不平時,尚且有目標要搬倒段景誠,現在終於如願以償,可心性卻不知何時已經大變……對那人的恨意變本加厲。

“殿下,大夫來了。”門外有人通報到。

段景奕驟然間停止了令人聞之悚然的笑聲,眼中閃過一道恨意與厭惡,但口氣卻好了許多,“快請進來吧。”

一個郎中模樣的人,提著診箱推門而入,他畏手畏腳地走到段景奕身邊,五體投地地下拜問安。

段景奕掩藏了眼中的狠利,溫聲到, “先生快起。”

待那郎中顫顫顛顛地站起來後,段景奕才切入正題道,“先生是民間遠近聞名的妙手仁醫,尤其是在補陽方面,我此番請先生來的用意,應該不必言明。”

那郎中咽了口唾沫,暗暗打量著段景奕。看他從頭到尾的穿著打扮都彰顯貴氣與身份,再想想自己被“請”來時,就連坐馬車都要蒙著眼睛,大概是能猜出眼前此人是何身份。

他自己又是專治那種病的,這種事落在王侯將相家,必定難以啟齒,不可外傳。

郎中遂點點頭,“小的明白,小的明白……還不知是公子府上哪位貴人需要小的診治?”

段景奕皮笑肉不笑道,“是我。”

郎中心裏一楞,眼前看似風華正茂的年輕男兒,若真的得了那種病,實在是可惜。

段景奕冷眼等著郎中開口,面上假意的微笑慢慢掛不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先生即日起便住在這裏吧。吃穿用度在下都已安排好。後邊專門為先生騰出一間院子,期望先生在醫治期間,一步都不要離開那院子。”段景奕說到最後一句時,已經將面□□到最冷,擠不出一絲虛偽的謙和笑意。

郎中後背的裏衫已經被冷汗濕透,他自知面前那人看似分度翩翩,實則權勢滔天來者不善,根本沒有給自己留有餘地。他佝僂起身子,連連道,“是,是,小的明白,公子安心……”

段景奕這時的面色才隱隱好轉了一些。

郎中被人帶了下去,他慢慢悠悠走到書案邊,案面上堆了許多無關緊要的奏折與書信,最上面的是程絮淶上表提醒他避暑行宮修建所需要的錢財,下面又有一封只有他才能看懂的茴紋來信,那群厚顏無恥之徒,不出半年又來勒索。

段景奕擰擰眉心,不耐煩地廣袖一甩,將那一堆紙本盡數推下,散落了一地。

夜間的晚風變得兇猛起來,家家戶戶都緊緊關上了門窗才安然入睡。

本應是一室靜謐,可太子今晚的夢鄉卻並不美妙。

“皇兄等等我!”一個身著錦袍的少年備著弓箭駕著馬馳到他身後,“皇兄你跑真麽快作甚,我都趕不上你啦。”

段景奕斜眼看了看他身後隨從手裏捧著的幾只奄奄一息的動物,有鹿,有野兔。

“短短一個時辰,你就有了這麽多戰利品,還需跟著我幹什麽。”段景奕撇過頭不再看自己的親弟弟,冷冷道。

“可是……我們是一組的,要一起把大皇兄與景瀾比下去才行。”段景瀲道。

“父皇說了,不光比組次,還要比個人。你都有這麽多了,我還一無所獲,你繼續跟著我,那這麽多人煩擾,我還怎麽射中?”段景奕面露不悅道。

“那……我的先都給你,我再去捕。”段景瀲道,一邊回頭,揮手讓收下把自己的戰利品都放到段景奕身後的人那裏去。之後便調馬揚鞭走了。

段景奕留在原地,握了握手中的韁繩,咬牙切齒道,“誰要的東西來作弊!”

之後畫面一轉,眼前便是段景瀲抱著膝蓋蜷縮在草叢裏奄奄一息的樣子。

“皇兄當心……那毒蛇……你快走,有好多條……”段景瀲嘴唇慘白,連話都說不連貫,卻還斷斷續續對他道。

段景奕的視線停留在段景瀲身上,他定定的不想走,想多看一會兒這個樣樣都比自己強的弟弟如今的慘樣。卻不備,一條毒蛇猛地進攻,一口咬在了他□□。

“啊!!——”段景奕驚叫著從床上坐起,滿身是豆大的汗珠,方才夢魘裏的疼痛仿佛被帶到了驚醒後的現實中,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腿間,一股恨意油然而生。

“媽的!都是畜生!都是擋我道的畜生!你們一個個都想毀了我……都想毀了我!!”

作者有話要說: 想要他死亡,先讓他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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