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西南並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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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不大,用現在的話來講,算是個三四線的小城。不過,規模不夠,繁華來湊。

現在剛過正午,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路邊攤吆喝的,酒樓門口報菜名的,熱鬧非凡。

蘇暖與段景誠一同走在街上,二人的相貌風度自然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

經過一家酒樓,店門口的小二立刻兩眼放光著走上前,“二位客官,二位客官留步!”

段景誠與蘇暖停下了,小二道,“這位公子,本店最新推出了一道菜,名叫鴛鴦戲水,這道菜原料取了上好的雞肉,吉祥!最新鮮的桂圓,團圓!配了漿果,甜蜜!看二位如此般配登對,要在下說,這份菜到現在剛好賣到了第九十八份,二位若是吃了,那就是第九十九啊!嘿喲!長長久久!”

蘇暖剛要誇小二嘴皮子功夫不錯,段景誠卻已經展眉快樂道,“若是如此,那我便帶夫人進去嘗嘗吧。”

店小二立刻彎腰請他們裏面入座,高聲道,“二位客觀咯,三樓雅廂!”

蘇暖與段景誠徑直上三樓時,路過不少桌客人,約莫聽到幾句當地人講的話,有“好吃不啦?”“你不曉得屈家砸了很多錢的。”“哎呀那公子與姑娘水靈的呀。”等等。蘇暖只覺得興許這裏離南方很近了,本地人說話都軟聲細語的,有些蘇州上海的味道,這應該叫吳方言吧?

二人上到三樓一間雅廂,裏面的陳設規矩講究,透著濃厚的江南風味。雕空鏤花的屏風,扇形的隔窗,吊著紅流蘇的八角燈籠。房中點了好聞的熏香。

雖說皇都的很多地方也裝潢得頗為考究,但流露出來的味道是與此截然不同的。皇都是莊重威嚴,進到裏面讓人不自覺的油然而生敬畏感。

而這裏,似乎到處都透露著靜雅與柔和。

“這兒與皇都不一樣。”蘇暖道。

段景誠倒茶,“那馨兒喜歡這裏嗎?”

蘇暖點點頭,“這兒很好。宜居。”

一道鴛鴦戲水此時正在廚房裏如火如荼的下著鍋。

“快快快,都給我精神些,屈公子來視察了,別毛手毛腳的。”一個管事兒的在廚房裏對著幹活兒的眾人大聲道。

他剛走幾步,就見門口飄出來一道悠哉悠哉的影子。那一襲白衣之人,正是管事兒的口中所說的屈公子——酒樓的主人,屈家少爺屈籠玉。

“哎喲,公子,您來啦。”管事好忙上前,點頭哈腰道。

屈籠玉瀟灑地將手中折扇一展,一手舉著微微扇動,一手負在身後,“嗯,”他點點頭,一臉正色,似乎十分高深莫測的樣子,然而這面如冠玉的翩翩美公子,把風度支撐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便暴露了本性,他鼻子突然用力嗅了嗅,“哎呀?在做鴛鴦戲水??這是第幾個九十九位啦?”

管事兒道,“第……大概第十八個。”

屈籠玉忽然又將折扇一收,“哼哼,那就是第十八個人傻錢多的咯?好好好,讓本公子去會會,再多炸點油水出來。咱們必須得把業績搞上去,絕不叫我爹看不起我!”言罷,他用力一掀飄逸白袍,施施然離去。

三樓的蘇暖此時對著段景誠正不知該如何獨處,正好一陣規矩的敲門聲解救了她。

“進來吧。”蘇暖道。

推門而入的一位白衣飄飄的風流公子,看年齡,約莫比段景誠小不了多少。

“二位客官,”那公子手握折扇,雙手抱拳道,“在下不才,乃本店掌櫃,聽樓下的說咱這小地方竟然來了兩位英雄美人般的客人,胡特來打聲招呼,問問二位,本店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蘇暖見他容貌氣度都不凡,便也十分有禮道,“多謝掌櫃,這裏很好。”

公子又儒雅地微笑道,“啊,忘了向二位自我介紹了,鄙姓屈,絕不屈服的屈,名籠玉。絕不籠統的籠,玉面郎君的玉。”

蘇暖這下倒是覺得這位屈公子有點意思了,單看他給人介紹自己名字的方式,就知道此人是個頗有個性的。屈服的屈?絕不屈服。籠統的籠?絕不籠統。碧玉的玉?人家是玉面郎君啦!

段景誠坐在後面端著茶杯舉在面前,也輕輕的笑了,“呵。”

蘇暖覺得能讓不茍言笑的段景誠笑出聲的人,都不是等閑之輩,果不其然,就聽段景誠十分玩味道,“屈籠玉,這麽多年了,你還真是……可愛的一如既往。”

屈籠玉一驚,立刻打開折扇在舉在自己胸前十分快速的扇了起來,一邊扇,一邊弓著背貓著腰走過去,一雙狹長的美目緊緊盯著段景誠,“哎呀?哎呀呀?哎呀呀呀!你……這,景…景兄!?哎喲!這不是景兄嘛這不是!!”他走到了段景誠面前,突然大叫起來。

段景誠笑笑,不可置否。

“行啊景兄,這好幾年沒見,你竟然長的比年少時還要風騷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屈籠玉全無剛才儒雅公子的模樣,放縱大笑起來,“不過要我說,比帥嘛,你還差我一點。”

年少時,段景誠被周後送出宮,美其名曰游學,其實就是讓他在外風餐露宿吃盡苦頭。周後就等著他逃回皇都求饒,丟一丟這個太子的臉,好讓旁人知道,怎麽咱們大寧的太子,如此草包。可段景誠讓他失望了,三年,他再沒有一次踏入皇都。

第二年他帶著身邊唯一的手下經過此地,認識了屈籠玉。此少年小小年紀,卻已現出放浪形骸。

兩人相識後,屈籠玉不止一次對他調侃道,“景兄,要不咱倆打個賭,再過個六七年的,等到弱冠,我一定長的比你帥,老婆比你多。嘿嘿。”

雖然這個屈家公子為人輕率隨意無拘無束,但不失是一個有趣的人,尤其對於當年落魄無助的傀儡太子來說,每天除了到不同的地方吃不同的苦外,生活沒有任何意義。而屈籠玉的出現,肯定為他在這個小城生活的時光中,增添了不少色彩。

屈籠玉突然打了扇子轉身望了望蘇暖,“這莫不是嫂子?”

段景誠站到取暖身旁,攬了她的肩,一臉嫌棄地對屈籠玉道,“你別拿你那副樣子對著馨兒。”

“馨兒?叫這麽肉麻的哇?”屈籠玉拿扇子掩唇輕笑,“我哪敢欺負嫂子得罪嫂子啊,話說嫂子這麽年輕,景離啊,該不會是把人家拐騙成婚的吧?”屈籠玉挑起眉毛笑道。景離是段景誠當年在外的化名,各取他與母親名字正中一字。

蘇暖真的想立馬點頭,可不就是他騙來的麽。

段景誠卻道,“瞎說什麽,我與馨兒情投意合……”

話還沒說完,小二一聲“上菜咯!”一大碗香噴噴的鴛鴦戲水就被呈了上來。

“來來來,來嘗嘗,本店招牌菜,本公子發明的。”屈籠玉自豪道。

段景誠瞬間皺眉,“看來,店小二口中的第九十九也是子虛烏有了?”

屈籠玉幹幹的笑兩聲,“今天我做東,我做東還不行麽。你瞧瞧我容易嗎,還不是為了不讓我爹小瞧了去,哎,掙錢不容易啊,不容易。”

蘇暖奇怪道,“屈公子已經在外獨立家室了?”

屈籠玉舉起桌上的茶盞,如同飲酒般一口喝盡,作苦悶壯,“唉,我的風流倜儻還沒讓這世間更多的女子目睹,怎可輕易嫁娶,那不是天下美人艷福的損失嗎?”

段景誠與蘇暖:“……”

屈籠玉再道,“我爹嫌我游手好閑,覺得我若是成家了便就能幹點他所謂的正經事了,這不是笑話嘛,我安撫了多少美人那顆孤獨的芳心?這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他卻自作主張給我訂了親,你們二位說說,氣不氣人?”

蘇暖幹脆一本正經捧哏:“嗯,氣人。”

屈籠玉將扇子一收,往手心一拍,“就是嘛,還是嫂子通情達理,就沖著這份理解,我再幹一杯!”言罷,他又為自己倒了一盞茶,一飲而盡。

“那你打算如何做?”段景誠問。

屈籠玉負手仰頭,眼神迷離,眺望窗外遠方,頗有感慨道,“這兒辦了酒樓,還不夠湊錢在外自立門府。我打算好了,現在最賺錢的,莫過於押鏢了,走一趟能炸不少油水。不過麽,咱們這個小地方,日子過過倒是舒服,要說有寶物要押送的大富大貴之人,除了我爹也沒誰了,賺不到錢啊。”

“你當如何?”段景誠又問。

屈籠玉瀟灑一轉身,昂揚道,“我打算南下青州,天高皇帝遠,我爹管不著我,何況我聽說那裏要來個新封的王,新的地頭蛇,好打發嘛。”

蘇暖無語,段景誠舉起茶杯,輕啜一口。

“再說了,青州也算是南邊最有錢的地方了吧?啊?盛產玉器寶物啊,有句話怎麽說來著,盛世珠寶亂世黃金嘛,現在這麽太平,趕緊多存點珠光寶氣的玩樣兒。”

段景誠輕笑,“你怎知這是盛世?”

蘇暖道,“我勸你存黃金。”

屈籠玉道,“哎,你們懂什麽嘛,我大寧風調雨順,皇家安穩太平,這是要打仗還是皇子要奪嫡呀?不可能,不可能的。我心已決。”

段景誠笑著不再說話了,屈籠玉卻又問,“哎對了,景兄,我還沒問,你怎麽會到這裏來?特地來尋我的?不會吧~”

段景誠言簡意賅道,“安置家室,南下青州。”

“啊啊啊!!那一起!一起嘛!!我正瞅著,一個人怪孤獨的!”屈籠玉興奮道。

他這個性子,縱然是拒絕也拒絕不了的。而且蘇暖覺得,沈悶的路上,多個人吵吵,似乎還不錯。

“哎?景兄?你們那馬車好生氣派!”

“啊?!這雪兒是你們的女兒?不會吧嫂子!原來這麽年輕是保養的?保養的真不錯啊啊!景兄,你行啊~年紀輕輕就……哈哈哈。嫂子,怎麽保養的?教我,教教我嘛!”

“知兒,來來來,男孩子什麽都不懂是不行的,今晚和我睡,哥哥教你小知識。”

離青州已經很近了,而蘇暖已經深深意識到,自己當初覺得捎上屈籠玉一路上會熱鬧,這個想法是多麽天真與錯誤。

舟車勞頓四五日,青州城門終於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裏。

屈籠玉還是不停地晃著他那把折扇,望著青州城,似乎在腦子裏布局著自己的宏圖。

而蘇暖與段景誠則淡定多了,他二人相視一眼,皇帝禁了他們回皇都的權利,又給了他們一座山高水遠卻富庶的城池,真是矛盾。

進了城門,屈籠玉一直左顧右盼,沒有要下車的意思,二人也不急,就這樣任由他跟著他們來到了舒王府前。

府門氣派威嚴,門頂正中央書寫著兩個大字——“聞府”。

蘇暖好奇的轉頭望望段景誠,“怎麽是聞府?”

段景誠輕輕道,“否則太過惹人眼目,我便取了你的姓氏提前叫人換上去了。”

蘇暖有種奇妙的感覺,就像是,丈夫在房產證上寫的是自己的名字一樣。

而屈籠玉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興奮的進了去,到處逛到處看院子看屋子。“好啊景兄,果然莫欺少年窮啊,當初你連一頓飯都吃不起,站在居然買得起這麽大的宅子啊。佩服佩服,我來看看,我住哪間院子好呢……”屈籠玉真就認真思考起來。

蘇暖正尋思著自己住哪間屋呢,段景誠卻跟在她身後,幽幽道,“馨兒,沒有空院子空屋子了,被屈籠玉搶走了。”

蘇暖一囧,想起自己當初說的若有空房就分房。段景誠是誰?無賴起來婚逗地跟他結,何況一間屋子的問題?

蘇暖反駁,“怎麽可能,這裏比想象中大多了。”

段景誠一臉正色,“真的沒有空房了。”

蘇暖不信,正好不知走到哪間屋子前,蘇暖倏地推開們,只見裏面空空如也。她指了指裏面,道,“你看,這不就空著嗎。”

段景誠帶著她繼續往裏走,瞥了眼屋內擺放著的兩箱子物件,道,“已放了兩箱子東西了。”

蘇暖:“………”兩個箱子占了一個屋子?

她又不死心的看了許多叫屋子,果不其然,都是差不多的效果。下人們一人一間屋子,其餘空出來的,段景誠連客房都不準備,直接丟了兩個箱子進去充數。

段景誠彎下腰,把嘴唇放在蘇暖耳邊,低聲道,“馨兒,你看吧,屋子不夠的。”

蘇暖無語,接著便被段景誠拉進了後邊一臉主屋裏。這自然就是他們的寢屋。

墻上掛著一副曾經被她直言喜愛的畫作,屋子裏點著調了少許梔子花的上等香料,與蘇暖腰間掛著的香囊同一個味道,床榻前不再掛著她所厭惡的重重厚重幔帳。

蘇暖看在眼裏,情緒波動在心裏。

晚間,蘇暖坐於窗前,認真挑選著青州名士的名冊,準備為兩個孩子挑位品行端正的先生。

“馨兒,”段景誠走到蘇暖身邊,“打仗了。”

蘇暖擡頭,段景誠望著她道,“段景奕帶兵鎮壓茴紋,已經帶著軍隊走了多日。”

蘇暖一時無言,自從她弄懂了其中來去後,就明白,這場戰爭必不可少,而且,大寧一定會贏。因為帶兵的,是易王殿下,現在最有可能也最有實力登上儲位的皇子。

“嗯,也不關我們的事了。”蘇暖輕輕道。

“馨兒,該睡了吧?”

“……”

皇都向西,日夜兼程幾百裏,段景奕帶著三萬大軍駐紮於曲江邊。曲江水急,又是夜裏,故段景奕下令,明日渡江。

已經子夜時分,整片營帳一派寂靜。只有正中心的一個帳篷裏,還閃著微弱的燭光。

“殿下,再飲一杯。”段景奕懷中一腰肢纖細的美人癱軟的臥在他懷裏,將手中的酒杯遞到面前。

段景奕笑道,“好好好,楚楚的話,我都聽。”言罷,他便接過酒盞一飲而盡。

一道影子突然從帳前閃過,段景奕本來面目泛紅滿臉春意的面孔一下冷了不少。

他推開楚楚,不耐煩道,“進來!”

一黑衣人便進了來。

等楚楚識趣離開,段景奕便道,“怎麽回事,不都談好了麽,又來找我作甚。”

那黑衣人並不畏懼他,似乎也沒把他當成皇子或是什麽高高在上的人,只嘴角掛了笑意道,“易王殿下,我們的執鞠說了,每年五萬兩白銀如同打發叫花子般,得再加點啊。”執鞠,是在茴紋語中是“皇帝”的意思。

段景奕“噴”一聲將桌上的酒杯狠狠咋在地上,“怎麽,出爾反爾不成!”

那人卻依舊輕松自在道,“這是執鞠的意思,殿下,何苦為難我一個遞信兒的?您何不考慮考慮?只要有朝一日您到了太子之位,還需在意這區區小錢?再說了,我們只需要您在榮登大寶前每年送點罷了,你們皇帝還有幾年可活呀?”

段景奕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怎,“你們還要多少。”

對方深處兩根手指。

“再加兩萬兩白銀?”段景奕問。

那人搖搖頭道,“再加兩萬兩黃金,兩萬石草糧。”

段景奕欲怒吼卻不敢大聲,只狠狠道,“你們怎麽不去搶!”

“殿下呀,您快點決定吧,明日過了江,茴紋的一萬弓箭騎兵可不是只擺擺架子不打人的啊。這麽些錢換三萬人命和一個皇位,太值啊!”

段景奕深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道,“明日,便會有人來找你。”

黑衣人這才彎腰行禮道,“那小的就先在此恭祝大寧朝的第二任帝王了,陛下英明啊!”

段景奕冷笑一聲,那人便躬身告退了去。

第二日卯時剛到,青州的蘇暖與段景誠便已經起了來,沐浴晨光,各自清閑。而曲江邊的三萬大軍正火急火燎的渡著江。半個時辰前,段景奕下令提早渡江一個時辰。

曲江水湍急,但江面並不寬闊,這三萬精兵是公孫賀□□出來的大寧精銳之師,往年跟著他久了,也行事利落,殺伐決斷。而這次卻被皇帝指派給了段景奕。

一上午,全員完成渡江。

雖已經是七月酷暑的天氣,但今日卻不見驕陽。過曲江十裏地,再度駐紮。

“殿下,水源純凈。”

“殿下,草糧充裕。”

“殿下,我軍備戰狀態優良。”

有不少將士過來報道著令人安心的消息。段景奕本來正在不爽昨夜自己答應的茴紋條件,但眼下退無可退。只能咬咬牙,幹一把。他稍稍安心,下令道,“傳我軍令,今日晚上大擺筵席壯我士氣,喝最烈的酒,召最美的妓子,安慰兄弟們一把,過了明日,全軍加速前進,一月內必須到達滁緋城六裏外!”

“是!殿下!”眾將士齊聲喊到。

“知兒,雪兒,你們過來。”舒王府的某個院落裏,蘇暖輕輕喚著兩個孩子。

段景知與段雪跑到她身邊,蘇暖又道,“今日,我帶你們去拜師,可好?”

兩個孩子年紀雖小,但異常懂事。他們隨即點點頭,乖巧的跟著蘇暖上了馬車。

上車後才發現,段景誠坐在車裏,屈籠玉也坐在旁邊。

“老婆孩子都出門,我跟著是我不放心,你跟著那又是為何?”段景誠隊屈籠玉道。

“我?我多出去幾趟,說不定也能弄個老婆孩子出來呢。你攔我作甚?”屈籠玉往後一靠,折扇一打,一副瀟灑模樣。

為知兒與雪兒尋名師,是蘇暖與段景誠一早就打算好的。

蘇暖覺得,無論是巾幗還是須眉,都應受良好的教育,他們都是聰明的孩子,啟蒙雖晚,但絕對不遲。

而段景誠則思考得更深,他昨晚在蘇暖背對著他睡覺時,才說了出來。

“我想讓景知有朝一日能君臨天下。”

“段景奕若繼承大統,必定暴虐。景瀾他向來無心紛爭,她母妃如我母親一般,不稀罕那把龍椅。然父皇已無其餘子嗣,只剩景知,這孩子又極富靈性,聰明懂事……”

“我明白你的意思,”蘇暖依舊背對著他,道,“江山誰都可以坐,但前提必須是段家人。”

段景誠沈沈道,“是,否則我母親當年為段家的的嘔心瀝血豈非付之一炬?能守住父皇的江山,也是她的遺願。”

馬車在城郊一處僻靜的禪院前停下,眾人剛步入門檻,迎面而來茶香與檀香。沁人心脾,舒適不已。

今日恰逢這沁安苑的善予師父出山,景知與雪兒被叫進去了許久,才出來行了三跪九叩的奉茶大禮。

善予道,“此男兒慧根深重,潛心修學必成大器;此女兒靈巧懂事,必能善心眾渡。”

古人拜師不同於現在代的交費學習,那是十分重要的大事。入了師門,便是師生,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知兒說他喜愛文書,更喜愛騎射,善予便教他詩文,訓其筋骨;雪兒說她喜愛書畫,更喜愛誅心妙算,善予便習她筆墨,練其心智。

往後這幾年,大概除了節日祭祀,便不能再回舒王府了。

林艾自然想念兒子,但她是個明理的母親,也隱約明白,段景誠目的何在,故從來不言語半句。只偶爾縫衣煮食,托人悄悄給兩個孩子帶去。

蘇暖故意問他們倆,“以後你們就沒有和別人一樣的玩耍時間,也不能常回來,還日日起早貪黑,堅持得住嗎?要放棄嗎?”知兒與雪兒頭搖得像個破浪鼓。

一月後,莫瓊菱久違的傳來消息,滁緋之戰,爆發了。這情報線,當初段景誠想過不再需要了,但如今卻是要留下來,為了景知。

滁緋城已經硝煙四起,遍地都是士兵的哀嚎聲與狼藉的殘破肢體。

場面雖是如此,但大寧完全處於優勢地位,再沒過幾日,茴紋便降了。

等消息傳遍了大寧,人人口中皆讚嘆,段家後繼有人,大寧洪福齊天。

段景奕的名望達到了頂峰。

“陛下,儲位實在不宜空缺,易王乃不二人選啊。”

“是啊,陛下,易王德高望重,當早日入主太子府。”

臣子們口中皆如此道,皇帝思索講究,終於決定下詔。

皇都只待班師回朝。

青州只需朝霞斜陽。

大寧二十二年,七月過,八月至,易王殿下段景奕率軍歸來。皇都城門口,萬民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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