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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瑯海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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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府舉家遷移,近日是忙得很。不過蘇暖不能回去幫忙,因為太子府的主人也該讓賢了。

皇帝的意思,是他們既然決定不幹了那就快滾吧,越快越好。大概六月之前,是要把府邸都還出來的。

太子府需要帶走的不多,挑出來跟隨去青州的也不多。一來省的麻煩,二來也防止有心之人混進去。人都是段景誠親自挑的,沒什麽不放心。

將所需要的物資銀兩都帶上,總共只裝了不到十車。這實在是不算多,甚至有些寒摻。

段景誠望著面前滿滿當當的五輛車,若有所思一陣,對蘇暖道,“馨兒,到了青州,我當好好反思反思。”

蘇暖問,“反思什麽?”

“你的衣裳胭脂首飾加一起,才五箱子。年前龍山祭祖,只十幾天的時間,宮裏跟著去的妃嬪可是各自都拉了六車。”段景誠道。

蘇暖毫不動容,淡淡道,“那到了青州,我便等著舒王殿下整天錦衣玉食的供著我罷。”

聞府此時同樣收拾的差不多了,他們因家丁眾多,馬車也多用了幾輛。

蘇暖與聞府講好了,等她與段景誠到了青州安頓好後便去馳州小住一段時日。

再過幾日,就要出皇都一路南下了。蘇暖好奇,古人所謂的江南風采,到底如何。雖說皇都占了地理優勢,茗山腳下也有水光瀲灩,但終是江南不能比的。

本想著三日很快便會到,但沒想到,比南下之日更早到的,是邊關的戰報。

在大寧最西邊,有座三年前被長公主駙馬公孫賀攻下的小城,名為滁緋。滁緋原本是西面游牧名族茴紋的的地盤,只不過他們前幾年不怎麽安分,於是公孫賀幹脆帶了兵,在滁緋戰了數日,這下茴紋首領才乖乖認爹。

如今估計是聽到風聲,說大寧丞相罷工了,就連太子也不幹了,賊心思便又起了。

蘇暖看段景誠聽說此事後一臉淡定的模樣,不由得問,“茴紋族勢力弱嗎?你為何如此放心?”

段景誠笑道,“現在他們勢力如何我不知道,不過段景奕若是能夠恰到好處的擺平,那麽幫他登上太子之位倒是十分有利。”

蘇暖細品他話中之語,不免鄂楞。

“總之,我們放心離開便是,大寧朝不會有事。”

三日一過,聞家與太子府的馬車隊一同出城。路邊行人望著昔日裏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權富貴之輩,如今卻落得幾車行囊黯然離場的結局,真嘆風水輪流轉,萬事皆莫測。

一同行了十天的路,下一個州府便要分道揚鑣反向而行。這日到了傍晚,眾人在一城郊的酒樓下榻。

這酒樓的位置甚是奇妙,四面環繞著的不是略略起伏的草原,就是無盡延伸的羊腸小道,別有一番意境。

“離馳州還有一半路程,也快了,你們還需行多久?”聞啟玨問。

蘇暖想了想,說道,“段景誠說,大概還要大半月吧。”

聞啟玨點點頭,“一路註意安全,”隨後又笑道,“不過我沒想到的是,你們二人成婚後竟如此琴瑟和鳴。當初你說不願意嫁,我與父母親都以為你們要成一對怨侶,不過現在看來,倒是我們多慮了。母親昨天望著你與舒王殿下並肩賞月時,還說你們濃情蜜意呢。”

蘇暖無語,“昨日怕吵到兩個孩子,有事情便出來談了。”

昨天晚上所到之處放眼望去都是藍天草地,眾人又累極了,便駐紮了帳篷。林艾與專門照顧她的人睡一起,為了安全,將兩個孩子抱來一起睡了一頂帳篷。

聞啟玨揚了揚眉毛,只道,“若有外人,只以為一家四口呢。”

蘇暖突然想起,昨天段景誠也是這麽說的。

“馨兒,咱們像不像一家四口?”

當時蘇暖不屑的回答他,“你見過這麽年輕的母親嗎?”

聞啟玨打破她的思緒道,“我怎麽覺得,太子對你是真心的?”

蘇暖道,“我當初還覺得,段景誠他是真心的與聞家同一戰線。他現在……應當是覺得,總之無妨,倒不如好好待我,至少有趣新鮮吧。”

聞啟玨聽聞此言不再講話了,他的眼神越過蘇暖望向後面,蘇暖跟著轉頭,不知何時,段景誠不遠不近地現在她身後,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蘇暖心微微一沈,隨後又覺得,就算被聽見了那又何妨。便擡眸直視著他一步步走來。

“馨兒,此處到真是一塊好地方,很少有人把店開在這人煙稀少之處的,掌櫃在後院種了好些品種各異的奇花異草,可要去看看?”段景誠如同往常對她說話般溫和。

蘇暖左右無事可做,便去了。酒樓後院開闊,果真如同段景誠所言,有大片顏色各異的奇異花草。還有些具有藥理價值,蘇暖便來了興趣,蹲下仔細研究了起來。

突然,一個耳熟的嗓音傳到她耳中,“殿下?太子妃娘娘??”

蘇暖扶額,站起來轉身,“李公子?”李重闕你怎麽在這裏。

李重闕此刻的嘴裏叼著一根細長的狗尾巴草,他立刻吐了去,趕緊偽裝出往常他在眾人面前一派大家公子的風範,他對著蘇暖與段景誠儒雅一笑,“好巧。”我還沒問你你怎麽在這裏。

蘇暖道,“一個月前就聽說李公子外出訪友,如今是在歸途了?”

李重闕點點頭,“是,聽說朝中有所變故,便匆忙趕回來了,現在此地巧遇太子與太子妃娘娘,看來……是真的。”

段景誠雲淡風輕道,“如今我已擔不起這稱呼了。”

眾人一起用過晚餐,蘇暖便與李重闕一同到了後院。

“西面的滁緋城告急,我這次回去,還是聽命於我爹,真不知道我這個向來游手好閑的米蟲回去了能幫上什麽忙。”李重闕道。

“我只覺得事發突然,不過看段景誠的樣子,他是不會在乎皇都的事了吧,”蘇暖道,“你什麽時候再動身回去?”

李重闕道,“明早就走,哎,家裏催得緊啊。”

蘇暖沈默了一陣,才緩緩道,“從此見面的機會就少了。”她低聲道,“李重闕。自從知道你與我一樣後,我內心似乎自動把你當作……類似親人的那種感覺吧。就是那種,不需要理由,什麽話都可以說,可以信任的人。”

李重闕沒想到蘇暖會對他說這樣一番話,不禁還是嬉皮笑臉道,“餵餵餵,突然這麽煽情,我沒有一點點防備的啊。而生說話小聲點,要是被舒王殿下聽見誤會了,那怎麽辦呀?”

蘇暖有那麽一瞬間覺得李重闕此話很有道理,可隨後又奇怪自己為什麽怕段景誠誤會,她思考一陣才敲定一個答案:至少也是夫妻,基本的面子還是要的。這種不必要的誤會最好是不要有。

蘇暖有些悶悶道,“那好吧。”便轉身要走。李重闕叫住她,蘇暖又頓住腳步,他在蘇暖背後用不輕不重的聲音道,“謝謝你的那番話。蘇暖,你同樣也是我在這個時代,最不需要用面具來對待的人。”

蘇暖回到房間後,段景誠正披著外袍在燈下翻書閱讀。他讀的正是先前皇帝獎賞給蘇暖的那本《異世新說》,他看上去對書裏的內容饒有興趣的樣子。蘇暖有些尷尬,因為她看書有批註的習慣,當時在看這本書時,她就在上面畫了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還用了不少顏文字。

段景誠知道她進來了卻不像往常那樣擡頭用溫柔的目光迎接,依舊垂頭翻閱著。突然,不知道是看到了什麽好笑的地方,他竟低低地笑了起來,肩膀止不住微微顫動。

蘇暖第一次見他這樣笑,好奇上前一望,頓時有些窘迫。

只見書上一頁文字寫:南國盛產與“南”字同音之物,且萬事已“南”為上、為尊重、為吉。如新人成婚彩禮必不可少幾車南瓜,幾株楠木,若禮成那日有南風劃過,則視為大吉。

蘇暖在一旁批註:禮樂要難聽,新人要難看,婚書要難懂,讚禮要呢喃細語,此則為上上吉。後跟顏文字——無語┐(-`)┌。

“咳,”蘇暖輕咳一聲,“這些……好玩就寫著了。”言罷,她便從段景誠手中把書抽走,塞到了箱子裏。

段景誠輕輕道,“馨兒,我為何總是跟不上你的腳步呢,”他將手支在桌面上,撐著自己的下巴,眉目含笑地望著蘇暖,“當我還在驚訝於你一件事時,你已經又展露出別的光點來吸引我去看了。馨兒莫不是個仙子?來給為夫看看,是不是會法術?”

蘇暖起了一身疙瘩,她一本正經的思考一陣,隨後對段景誠道,“雖然不是仙子,不過有仙子的美貌,足夠了。”

段景誠又忍不住低聲笑了。

蘇暖本來在這幾天的路上,一直想跟段景誠說一件事,但路途奔波,一直沒找到機會,如今終於有時間了,卻不知道怎麽開口。

“那個……段景誠……”蘇暖有些支支吾吾道,“有個事,我跟你說啊……”

段景誠:“嗯?”

“到了舒王府,咱們分房睡吧……?”蘇暖有些艱難道,她覺得這是一件沒什麽難以啟齒的事,他們本來就不是真的夫妻。但真的話到嘴邊時,她卻突然沒了底氣。

為什麽有種,在傷害他的感覺……

段景誠臉上收了剛才的笑意,並不講話,他只是定定地望著蘇暖。

蘇暖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道,“反正到了青州,身邊也沒了眼睛盯著,是不是可以不用演了呢……”

段景誠面無表情的回答,“馨兒若是這麽覺得的,那便聽從馨兒的。”言罷,他便自己直接在房間裏的美人榻上躺下,側臥而眠。

美人榻窄小,容不下段景誠修長的身軀。他只能蜷曲了腿,裹緊了外袍。

一副被欺負的可憐樣子,連一條被子都沒有。

蘇暖有些無語,她站在原地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終於猶豫片刻,蘇暖還是上前輕輕推了推段景誠,“這兒硬,還冷……你先起來嘛。”

段景誠無動於衷。

“而且我是說,到了青州,到時候舒王府若是足夠大……那我們再……”蘇暖想抽自己一嘴巴,堂堂王府,怎麽可能房間不夠。

段景誠終於緩緩起身,但深情依舊有些落寞道,“嗯,好。”

第二日用完早點後李重闕便與眾人道別了,其餘的也都各自上路。再行兩裏地,就是與聞家分道而行的路口。

聞夫人拉著蘇暖道,“你與殿下到了封地,可真與在京城裏不同了。我們不在你身邊,你得照顧好自己,也輔佐好殿下,”聞夫人忽然又湊近了些,看了眼段景誠,對著蘇暖道,“母親原本對他沒什麽好感,不過近來,誰都看得出他是對你上心的,你可不要再胡鬧了,啊?”

蘇暖心想為何你們幾個開口都如出一轍,但面上依舊乖乖點頭,“知道了,母親。”

隨後聞夫人又笑了笑,把聲音放大了些,剛巧讓蘇暖身後的段景誠也聽見,“若是下次你們回馳州的時候,能在肚子裏帶個小的……”

蘇暖剛要變臉,段景誠便笑盈盈地走上前,對聞夫人道,“母親,我會努力的。”

聞夫人笑著滿意的點點頭,便再次道了別,她上馬車前回首望了望後方並肩而立的女兒女婿,真是越看越般配。

蘇暖送別了娘家人,便自己提著裙擺率先上車閉目養神,也不理段景誠。

昨天晚上她沐浴完回來,段景誠正坐在床沿邊等著她,一雙星辰美目從她擡腳進門起,就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這是以前入睡前從來沒有的尷尬。

段景誠拍了拍身邊的被褥,輕聲說道,“夫人,來睡吧。”

太騷了。蘇暖覺得。

她不是很友好的問他,“段景誠你到底是怎麽回事?從你到江州起一直到現在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段景誠理所當然道,“那自然是因為我發現我喜歡馨兒你啊。”

蘇暖一下了楞住囧住,她低聲了句“又亂講。”便越過他自己在最裏面躺好,不再理他。

段景誠吹滅了燈,過了許久她都無法入眠。

馬車輕輕顛簸起來,把蘇暖搖得睡意綿綿,沒過多久她總算是睡著了。段景誠坐到她身旁,輕手輕腳地把她躺平,枕在自己大腿上。

車簾時而隨風輕輕掀起一角,能夠讓車內人望見外面的風景。

馬車外,段景誠時而看到了湖水邊綠柳成蔭,時而看到了小道旁花帶露水。他不禁思考起來自己昨晚的話語。

“那自然是因為我發現我喜歡馨兒你啊。”

什麽時候發現的呢。他開始回想。

不知是在大寧開國的第幾年,第幾次科考,那一年的狀元郎便是聞錦泉。

泰華大殿,一朝聖面,從此步入仕途,前程光明。

皇帝提拔他到四品禮部侍郎,他出入宮的機會是很多的。

開春時節,新上任的周皇後辦了一場規模極大的迎春宴。自古以來,王孫貴族們所謂的宴會,都是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事罷了。那次也不過是周家人顯示權威而召集了眾人。

各大臣官員都攜如花美眷出席宴會。聞侍郎同樣帶來了妻兒。聞夫人手中還抱著一個不滿周歲的女嬰。這是他們的小女兒,名為素馨。

宴席上,眾人都把酒言歡,聽曲賞舞,氣氛輕松自在。

八九歲的小太子段景誠獨自一人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幾案前,一口一口規規矩矩地用餐。他真的只是在用餐而已。

他沒有戴金紋龍的發冠,沒有佩白龍玉佩,聞家人都不知道這個端莊靜默的男孩是誰。

聞錦泉道,“阿玨,你看那個小公子,不知是哪家的,一個人怪孤單,去和他交個朋友吧?”

聞啟玨乖乖點頭,便走到了段景誠身邊坐下。段景誠淡漠地望他一眼,並不說話。

聞啟玨熱絡道,“你好,我是聞家的兒子。叫聞啟玨。你是哪位大人家的?為何不像他們一樣與好友一起坐?”

小太子道,“他們一般都不找我。因為我的母親過世了,在這兒沒有幫手。”

聞啟玨奇怪道,“沒有幫手?那你找個幫手唄,壯壯微風,他們不就來找你玩了。”

段景誠道,“找不到。”

“那我來當你的幫手!反正我們家剛搬來沒多久呢,我們可以做朋友呀。”

段景誠轉過頭,“你們家幫我?難道你家裏有姐姐妹妹嗎?”

聞啟玨驚訝,“是啊,你怎麽知道?”

段景誠又轉過頭,“因為他們都說,有人願意把女兒嫁給我,才會幫我。”

聞啟玨撓撓頭,如果真的像大人們所言,而且父親都說了要和他交朋友,那麽應該是會把妹妹嫁給他的吧?

聞啟玨道,“喏,”他手一指,指向自己母親懷裏抱著的小嬰兒道,“那個就是我妹妹。可愛吧?”

段景誠道,“這麽小?太小了。”

聞啟玨昂起頭,道,“哎,你別看她現在小,長大了,她可是會很漂亮的!會比我母親還漂亮呢!”

思及此,段景誠低頭望了望在自己膝上熟睡的人,果然現在的大舅子當年沒騙他,馨兒有她母親當年的風采,不僅柔美,還自己生出幾分令人看不厭倦的嫵媚。

“算了吧,”小太子回答,“我興許等不了那麽久。”

一晃三年過去了。這三年期間,宮裏的大小宴會,聞夫人都沒有帶他們家的小女兒來。段景誠又長大了三歲,更懂事,也比一般孩子要成熟。畢竟誰吃虧吃多了,都會多長個心眼的。

他與姐姐段傾梓在宮裏僅憑長公主與太子的身份,苦苦支持著不被讓人欺淩。但皇後卻不肯輕易放過他們。

這年段傾梓已經及笄了,公主可以出嫁了。皇後把段傾梓叫到自己面前,對她道,“敬孝啊,你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了。母親這幾日為你尋了不少青年才俊,你來看看。”

段傾梓接過皇後給她的那本候選駙馬的名冊,她深深嘆了口氣,深知自己的婚事是逃不了的。她翻開冊子看去。

第一頁,是一個五品官家的大公子,相貌平平,資質平平。段傾梓便又翻了一頁。

第二頁,是個二品大員的公子,生的到是有幾分英姿,但這個人她有所耳聞,雖然未娶正房,但填房的女子已經有了好幾個。

段傾梓翻啊翻,翻完了一整本,十幾個男子,要說出身,最低的不過六品,委屈下嫁勉強說得過去,可這些人中,要麽其貌不揚,要麽私生活混亂不堪,品行不夠。

皇後看段傾梓合上本子不語,便稍冷了臉,沈聲道,“怎麽了。沒有能入敬孝眼的麽?”

段傾梓輕聲道,“不是的,母親……”

皇後嘆了口氣,“哎,果然還是得相個面啊。”

這次,皇後專程為段傾梓辦了宴席。因眾人心裏都清楚此次宴會的目的事給長公主相駙馬的,所以有的官員幹脆找了借口,不讓自己年齡相仿的兒子們來。

誰都知道,娶這個公主沒什麽利益可圖。

近來聞錦泉仕途暢通,辦過幾件大事深得皇帝賞識,他如今已經升了尚書。

聞尚書不去雕琢宮中宴會的來去,只覺得自己應當給長公主一個面子,便帶了兒子與小女兒一同來了。

這年,聞家的小女兒剛滿三周歲。她在眾人面前有些膽怯,一直抱著自己哥哥的小腿,睜著大眼睛好奇地觀察著周圍一切新鮮事物。

太子殿下這回戴了金冠,身穿金龍紋的錦袍,與自己姐姐並坐在席位上。

他一眼就看見了聞啟玨。三年了,聞啟玨早就知道自己當年不懂世事、大膽放言的人竟是太子。他望見段景誠的目光投射過來,便帶著粘在他腿上的妹妹一同向段景誠走去。

“太子殿下,公主殿下。”聞啟玨行禮道。

同是十二三歲的小少年,兩人已經各有風姿,身形挺拔。

段景誠依舊如同先前那般沈默寡言,他對著聞啟玨點點頭,目光又落在了他腿上的小家夥上。

“你妹妹?”他問。

聞啟玨點點頭。

段傾梓拿起桌面上的糖果引起聞素馨來。小馨兒被逗得咯咯直笑。

段景誠望著這個軟綿綿的小不點,輕輕道,“三年一晃,還挺快的。說不定,真可以等等看。”

他似乎是在自己對著自己呢喃,但聞啟玨卻聽了見,他心下一驚,兒時一句玩笑話,太子竟然一直記得。

他連忙找個借口,抱起妹妹,離開了。段景誠的目光一直落在被聞啟玨抱著的小女孩身上。那孩子也似乎註意到了他的目光,也同樣毫無顧忌的直勾勾盯著段景誠看。

這是他們的第二次見面。一個小少年,一個小幼兒。

此後,如同上回一樣,便沒有見過了。因為段景誠在自己長姐成親後,便被皇後以游學之名,送出了皇都,這一走,又是三年。

第三次碰面,只是匆匆一眼。

太子殿下游學歸來,接風洗塵。進城門時,很多大臣都恭敬地等候著。

聞素馨六七歲的年紀,正是調皮可愛的時候。她吵著要和父親一同來看看太子殿下。聞錦泉無奈,便帶了女兒來。

聞錦泉對她道,“坐在那車看就好了,不要跑出來。”

聞素馨在馬車裏等啊等,哎,這太子好大的架勢,怎麽還等不來呢。她便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在睡夢裏,只聽城門被全部打開,迎接車隊入京。聞素馨一下子就醒了,掀開簾子往外望去。

車隊正中間的,是一輛古樸大氣的馬車。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等著一睹太子容貌。可誰知太子卻偏偏不下車。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大臣們齊齊跪拜。

馬車裏,就轉出一個好聽的少年音,“卿等免禮。”

聞素馨想,這麽好聽的聲音,裏面坐著的一定是個好看的人。

終於微風拂過,掀開了太子馬車簾子的一角,奈何背光,聞素馨伸出來腦袋也只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哎,真可惜。

以後要見太子就難了。她這個年紀,沒有帝後的諭旨是沒機會進宮的。

可那邊的段景誠卻註意到了這裏,遠處一輛馬車裏,一個粉雕玉砌的小姑娘正探出腦袋,使勁往他這裏瞅。

如果他沒看錯,那應該是聞家的馬車。

段景誠發現一個規律,他們是每三年見一面的。

之後就沒有這個規律了。因為兩人都在京中,一個太子,一個權臣之女,就算不是宮裏,宮外若有王孫貴族舉辦宴會,也還是可以見到的。

聞素馨入不了宮,他多往外面走走便是了。

他經常對自己長姐道,“入春了,是否擺個宴席讓皇都裏的公子小姐們聚聚?”“今年夏天荷花開得很好,叫來眾人一同熱鬧熱鬧吧。”

這樣的話他每年都說,段傾梓雖然奇怪自己不擅長交涉的弟弟為何如此熱衷於聚集各家公子小姐,便也沒有多問。左右沒事做,在宮外又自由,便照辦了。

一年又一年下來,就成了慣例。只是段景誠雖然是提議者,但每次宴會他都是最安靜的一個。太子向來如此的,大家都習慣了。

聞素馨也終於能夠有機會瞻仰太子芳容了,有好多次她都遠遠的見過太子幾面。那人總是冷冷的樣子,經常獨自一人站在廊下,不知望著哪裏。

看上去很嚴肅,很難靠近。聞素馨這樣覺得。

等到她再長大些,到了小家碧玉的年紀,便也開始春心萌動了。對象當然不是冰山一樣的太子殿下,而是風度翩翩、相貌堂堂的周家大公子周明靛。

不過根據太子殿下長年累月的觀察,也發現周明靛此人並不簡單,而且,聞素馨有個強勁的情敵——郭俏。

後來這三個人明裏暗裏打打鬧鬧的,段景誠總是不為人知的關註著。他不是故意打探這些的。他只是不自覺的關註著這個當年一句“等等看”的女孩子。

可沒多久,她就出了事,差點一命嗚呼,幸好最終還是醒了。只不過醒來後,如同換了個人,不再天真爛漫,不再任性,雖然有點陌生,不過到讓他安心不少。

此時,蘇暖動了動,段景誠低頭去看她。她揉了揉眼睛,然後對著他大眼瞪小眼一陣,倏地坐起。

“睡得可還舒服?前面有座小城,可要進去走走?”段景誠問。

蘇暖揉了揉睡得暈暈的腦袋,“吹吹風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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