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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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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正午,雪慢慢消融,聞府的梅花淩霜傲雪,這份傲骨,更是讓酒足飯飽的眾人捧腹稱讚開來。

太子段景誠獨自站在回廊上,周身一片寧靜,眼前的假山碧水襯著他高大又直挺的身影,仿佛一副畫一般,被定格住,那股無形的清冷冰凍著四周,無人敢上去打擾。

“殿下。”突然,原本寂靜的空氣中傳來低低一聲。

“說。”段景誠道。

“那周明靛身邊,名為曲陽的下人,伸手十分利索,屬下見他三兩下就進了聞姑娘的院落裏,沒過了一陣就出來,應該在找什麽東西,不過,似乎什麽也沒找到。”那人說。

“呵,”段景誠望著前面的池水,“他和段景奕果然是打聞家的算盤啊……”聲音沈沈,不辨喜怒。

蘇暖一個人默默地站在人群不遠處,冷眼看著那裏的周明靛在自己庶妹周茗淑耳邊低語幾句,只見周茗淑抿唇不語,但片刻後,還是點了點頭。

他們這是要做打算什麽?蘇暖有些著急,太子比想象中更難以接近,這可如何是好,找不到有利幫手,行動的困難程度要翻幾倍了……

“聞小姐。”突然,背後傳來一個男聲,溫和卻帶著幾份疏遠和清冷。

蘇暖回頭,竟是太子,段景誠。

蘇暖一楞後,忙行禮,“太子殿下,您可是有事?”蘇暖突然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冒昧一句,聞小姐與周家長子,可是熟悉?”段景誠問。

“並不。”蘇暖搖搖頭。

“哦?那便有趣了,剛才我散步消食之時,偶然望見他身邊小廝入了姑娘的閨閣,這怕是不妥……”他慢慢道。

蘇暖心中大為疑惑,周明靛接二連三的小動作,他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段景誠不動聲色地看著她垂眸沈思的樣子,似乎想從她冷靜又困惑的表情中讀出什麽似的。

“殿下,”蘇暖突然擡頭,道,“臣女大膽,有一事相求殿下幫忙。”她的眼睛直直地望著段景誠,眼眸清澈。

蘇暖最終還是決定,開門見山,用真心話來求得他人的同情與幫助。

“殿下,請求您,幫幫我!”她突然間跪下,語氣誠懇。

段景誠無動於衷,只問,“何事?”

蘇暖擡頭,“臣女本不該說這番話,徒增殿下煩惱,可是您方才告訴我,周明靛身邊人潛入我閨閣中……殿下!他是想汙蔑我與他有私情!”

段景誠繼續淡淡道,“何出此言?”

“殿下有所不知,周公子在許久之前便開始接近我,更是對我三天一望兩天一探,似乎是對我情根深種,實則,是想利用我與父親!他一七尺男兒,對於愛慕之人,為何遮遮掩掩不正大光明?三番四次贈我物件,還暗示我在閨中保管!如今還派人來打探我是否是如他心意那般的乖巧草包,我心裏實在是慌!這裏只有殿下,能為我施以援手!”蘇暖字字鏗鏘,似哭似訴。

段景誠一直在望著她不說話,他在判斷,思考,雖然他來主動找她的目的,也是為了確認聞家態度的。

她原本想著把郭俏和周明靛引到一處,讓眾人發現,加一只玉鐲,到時發生了什麽,大家自己能腦補出來。但是現在,情況已變得不受控制了,她一下子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蘇暖等了等,見段景誠毫無反應,又道,“太子殿下必定想得到,若是我與周明靛成親,對您來說可會如何。”

段景奕終於忍不住笑了,“會如何?”他只反問。蘇暖無語,他自然是知道後果的,不然他怎麽會盯緊了周明靛身邊的人呢。

蘇暖剛要開口想辦法說動他,段景誠卻先道,“聞小姐不必再管此事了,”頓了頓,“周家不會如意便是。”

蘇暖又是一楞,這是打算幫忙了?

“殿下,”段景誠剛打算轉身就走,蘇暖叫住了他,“那郭俏的手腕上,有一只精美的玉鐲,內還刻了字,如果能被發現,會很有用。”

“我知道,”段景誠說,“本來是送給你的,不是嗎,不過你大方,又轉手送給了郭俏。”他淡笑著望著聞素馨,眼中不知是欣賞還是打趣。

蘇暖聞言,語塞,原來周明靛的一舉一動早就在太子的眼裏,但隨後又松了口氣,看來是自己多此一舉了,周明靛以為自己是螳螂捕蟬,卻不曾想太子黃雀在後。果然,周家和二皇子,太子是十分忌憚的。

蘇暖和太子達成共識之後,周茗淑便來找了她。“馨兒妹妹,聽聞你房中收錄了當年濯衣大師的一本親筆,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好運氣,能親眼見一見?”

“姐姐哪裏的話,隨我來便是。”蘇暖倒要看看,周家兄妹打的什麽算盤。

周茗淑在她的書架上東摸摸西瞧瞧,嘴上是誇她的收藏如何有眼光,看書如何有品味,實則一直在找著什麽。蘇暖看在眼裏,冷笑在心裏。她早就燒了《幕府望》,估計她要確認的就是這本書還在不在吧,想必周明靛派來的人發現她屋子裏沒有這本書之後,不死心,又叫自己妹妹來打探,不過現在周茗淑既然已經發現書不見了,那麽下一步,她會做什麽呢。

“哎呀,我果然是來對了,妹妹這裏的好東西還真是多呢,”周茗淑笑著說,又一手拿起一個香囊,“這香囊上的花樣好生精致啊。”那是蘇暖完全康覆前,待在房裏無聊秀的十字繡。

“這針腳和花樣,都不曾見過,倒是叫我好奇。”周茗淑說。

“既然姐姐新奇,那便拿了去吧。”蘇暖把她的意思聽得很明白,便水順推舟了一把。

“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妹妹割愛。”她溫婉一笑。既然目的達到,自然不會久留,立刻,周茗淑就告辭了。

“聞雨,”蘇暖喚到,“快,悄悄去告訴太子殿下,周茗淑拿走了我的香囊。”

聞雨應了聲,便馬上轉身走了。

他和周明靛這回還真是心有靈犀,她選擇在這一天動手扔了這個麻煩鬼,沒想到對方竟然和她想到一起去了。目的是一樣的,就是要讓外人也親眼目睹,到時候悠悠眾口,再沒挽回的餘地。

後來聞雨回來,說話已經送到了,太子只是“嗯”了聲,再沒有別的話。蘇暖相信,太子定是有對策的。

果不其然,沒一會,周明靛收到一個下人遞的口信,說四皇子在西廂,有要事相商,請他去一趟。其實郭俏也一直在西廂,不過蘇暖使了些會在空氣中揮發的迷藥,把她放倒了,她是學醫的高材生,這點基礎藥物,她還是會配的。

至於四皇子的口信,那估計就是太子殿下的意思了。

接著,周明靛去了便沒出來,蘇暖後來才知道,他剛進去就失去了意識,至於那個侍衛曲陽,被使了調虎離山計。

等丫鬟急忙過來稟報說西廂出事了,周大公子和郭小姐暗通款曲,被齊小姐望見了。眾人就匆匆趕了過去,多數人是去看戲的。

“我是被人設計的!”周明靛面色緋紅地大聲辯駁,被算計了顯然是氣極。

“明靛,怎麽回事你說清楚。”太子淡淡問著。

“下人告訴我,四殿下在此等我,有要事相商,結果我一進來,就沒了意識,醒來就發現……就發現自己臥在郭小姐身旁,那時齊小姐已經大叫著走了。”他說著,眾人聞言不免面色訕訕,畢竟腦子裏有了畫面感。

“太子殿下!犬子頑劣,但不至於和人家姑娘幹出偷雞摸狗的事兒啊!”周夫人撲通一聲跪下,為兒子辯解。

“那齊小妹又怎麽會這麽巧到了西廂,還偏偏看見了呢?”李楚妍好奇地問到,眾人在心中點頭,是啊,還真是巧了。

“楚妍姐姐,暖兒只是站得累了,偏巧那時離這兒近,自然是往這裏走了……”齊思暖有些淚光盈盈,十足委屈,李楚妍見此便也不再插話。

齊思暖確實是累了想去歇歇腳,只不過,不一定非得是她,只要當時誰離西廂最近,誰就會被引過去罷了,畢竟一眾人飯後都陪著太子他們在梅花樹前站了半天,小姐們都會腳酸的。

“我也不曾遣人去給周大公子傳話。”段景瀾淡淡道,不見半點心虛與掩藏。

一旁的郭俏面色發白,望著蘇暖,想起了當時她對自己說的話。

“郭姐姐,我想我們之間有些誤會,其實周大公子,屬意姐姐你很久了。只不過不管是皇後娘娘還是周老將軍,眼界都過高,一直期盼著他能找個門第更好些的。周公子怕他袒露心跡連累你,便只能找我幫忙,你不用懷疑,我有位兄長與他交好,所以自然也是熟悉些的,你瞧,這是他托我給你特備的玉鐲,這背後,還刻著字呢……姐姐不要怪我先前不懂事,我也是替周公子著想,本以為他也該是找一位能對他前程有所幫助的女子為妻的,可是這幾日我看他不思茶飯的樣子,才總算想明白,真心相愛,是比什麽都重要的。”

神情真切,字字句句掏心掏肺,再加之玉鐲在手,一切都那麽真實,後來郭俏又想起了周明靛有過幾次對她禮貌而溫和的微笑,她越想越覺得,這微笑裏藏著的,好似真的是濃濃的情意呢!

然後聞素馨就請她在西廂坐著,等著周明靛來親自和她說清楚,她就按耐住緊張的神情,等著等著,便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再醒來,就看見她自己和周明靛和衣而臥在一張床上,大眼瞪小眼。不等反應過來,齊思暖就叫著跑走了。

反正事已至此,即便什麽都沒有發生,她也只能是周明靛的人了。郭俏想著,還好,對方至少是她心愛的人。

“咚”一聲,一只鐲子從郭俏侍女寬大的衣袖裏掉了出來,那是一只精美的玉鐲。

周明靛瞳孔驟然一縮,猛地擡頭望向一旁置身事外的聞素馨,眼中滿是愕然。

李堯的庶二子李瀚最是愛湊熱鬧,又心思單純得有些愚昧無知,他好奇地上前拿起來仔細觀看,“哎呀!你這個小丫頭居然能有這麽貴重的首飾?是不是從哪裏偷了來的!”李瀚橫聲問道。

那位小丫頭驚地跪下,“各位主子饒命!這玉鐲並非是奴婢偷來的!這是……這是……”

“咿咿呀呀的做什麽,既然不是偷的說出來便是。”開口的是李重闕,顯然他比自己庶弟沈穩的多。

“是,”小丫頭道,“這是周大公子送給我家小姐的……”雖然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但在這間屋子裏,眾人也能聽得十分清楚了。

郭俏也想不到,她原本戴在自己手腕上的鐲子,竟然被自己身邊的丫頭拿了去。

周明靛心中冷冷地笑了,他瞪了一眼周茗淑,周茗淑立刻反應過來,雙手上下摸索著自己的衣裳,卻什麽也沒有找到,她無措地望著自己兄長,而周明靛則是氣結,不再說話,這裏沒有人能幫他,連一早準備好的書和香囊都不見蹤影,沒有回旋的餘地了,想不到,本來這種事的女主角應該是聞素馨的,卻變成了郭俏,於是他開始思考,如果換成了郭俏而不是聞素馨,那他能得到什麽利益。

而郭俏見此,以為自己思慕的人是在默認感情,不免心下狠狠松了口氣,緊接著,是一陣狂喜。

眾人見兩個當事人都不再辯解了,心下都以為又是一段公子佳人幽會的風流韻事,便都笑了笑,稱孩子年輕,為情所動在所難免,周夫人當然是百口莫辯,自己兒子都不說話了,莫不成是真的背著家裏偷偷喜歡上了這個郭俏?

太子也就勸說著,既然郎有情妾有意的,幹脆早日成親,也算是門當戶對的一件美事。

眾人應和,稱讚這二人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郭俏滿心歡喜,雖然如願嫁給心上人的方式有些難以啟齒,但終歸是達到了原先她以為要花很大勁才能達到的目的。

周明靛更是選擇沈默,此時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著,思量著娶了郭俏,能帶來哪些好處。

他也知道這個郭俏愛慕自己,既然如此,那他就繼續在女人面前演繹一個情根深種的癡情人好了,直到榨幹她所有可以利用的價值。

日落西山之前,眾人紛紛請辭離開,段景誠走之前,經過蘇暖身邊時停了停,他伸出送到她面前,是那個被周茗淑拿走的香囊。蘇暖心下了然,接過收下,恭敬地謝了禮,但段景誠卻只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走了。

幾日後,皇帝為周明靛和郭俏賜婚,據說是太子和二皇子一起請的旨。

於是兩家人都按照六禮走完了成親前的所有程序,提親,蔔卦,下聘,定期……

郭府裏待嫁的郭俏喜滋滋的,周府裏的周明靛見塵埃落定,雖然不及娶了聞素馨,但至少拉攏了郭家,只不過在周家人眼裏,周明靛這個前途無量的嫡子,只娶了一個區區侍郎之女,實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到現在他都是又氣又惱的,這個聞素馨還真是會演戲,還演了這麽久,他自以為已經把這個無知的小女子騙得團團轉了,可沒想到卻是被反咬一口,原來人家可不像別家小姐,那般好騙。

還有段景誠,也是有些意外,他原先也覺得聞素馨大概是已經被周明靛三兩下就蠱惑了,可他親自問過後,卻發現那只是表象。

原來她以前的順從,都是對自己的保護嗎?他猜想。不過他們誰都不會料到,這樣一個十四歲少女的身體裏,有著一個來自千年之後的成熟靈魂。

哦對了,還有那個掉了鐲子的郭家小丫鬟,名為薰兒,她回去對著郭俏哭訴喊冤,說鐲子是自己見郭俏昏睡時掉出來的,便替她收著了。這一切實在是意外,郭俏想著怎麽說也是從小服侍她的,便也只是把她從一等丫頭調到了二等。

這幾日,蘇暖都閑得很,擺脫了周明靛之後,她的生活仿佛失去什麽了東西,整日裏吃吃睡睡,走走逛逛,唯一想不到的是,這個原先把自己當情敵的郭俏一直相信自己那番話,現在竟然和自己要好起來。

蘇暖笑笑,現在郭俏把自己當紅娘當朋友,只是不知道,這個朋友能當多久了。她是心虛的,畢竟騙了人家,若郭俏不幸福,那是一生的事,思及此,心中的愧疚油然而生,但願周明靛對郭俏的感情戲能演得久一點吧。

她本不想拿別人來做擋箭牌,但是郭俏在那樣一個時間點出現,於是她才決心利用郭俏。只是想不到,事情了結後,她才發現,這不是劇情,是現實,郭俏不是反派,她只是一個為情所困的單純女子,而自己也不是正面角色,相反她還利用了人家。

在這個對她來說有些虛幻的時代裏,生活了一段時間,她現在才意識到,自己是這裏的一員,她的一些行為,會帶來一些影響和後果,從前她一直把自己放在一個冷漠的旁觀者角度,可原來自己必然不能獨善其身。

她一直在想,自己還能不能回去,她在那個時代,是不是死了?如果可以回去,要怎麽樣回去?什麽時候能回去?

沒有答案。

但眼下,她要把聞素馨的日子先過好,不是嗎。

漸漸的,冬去春來,這日,已經是驚蟄了。

驚蟄一到,天氣回暖的速度變快,萬物覆蘇,暖心閣裏的花花草草都開始有了顏色。

“馨兒,你哥哥下月初就要回到京城了。”前廳裏,聞夫人拉著她的手,笑著說。

聞素馨的哥哥,聞啟玨,這兩年一直在外駐守邊關,也立了不少功業。現在塞外安穩,皇帝便下旨,調了聞啟玨回來,讓聞家團聚,這也是隆恩了。

蘇暖甜甜地笑著,“是啊,哥哥終於要回來了。”

聞啟玨,又會是個怎樣的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 大哥回來了,大哥不會是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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