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迎春花開(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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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悄悄地接近聲音來源, 以她的眼力, 黑暗中視物絕對不是問題。只見漆黑的巷子裏有兩個身影正在小聲交談,一個身影肩上好像還扛著一個人,應該就是剛剛喊救命的那人。

只聽那個扛人的有些得瑟地對另一個說:“三兒, 我這只肥羊不錯吧?膘肥毛亮成色好, 這次準能賣個好價錢。”

又聽另一個人說:“黑哥,我今兒個在水月庵那裏得了一只,是庵主親自賣給我的,也是個上等貨。再加上之前那兩個, 這下咱們兄弟可發了比小財,沒想到就只花燈會這一天就有這麽好的收獲,要是能天天有花燈會就好了。”

黑哥翻了個白眼, 鄙視道:“你個臭小子,想的真美!”

三兒也不反駁,還不興他自己YY想點美事啊?做人販子也要有理想有目標,早晚他要在這個行業幹出一番大業績, 再也不做最下層的小癟三, 至少也要坐到九爺那樣的位置才行。

九爺如今就是他們這些團夥裏的底層人士最羨慕嫉妒的存在,每次有了鮮貨, 都是九爺先過手,然後才轉手賣到各個大小青樓暗窯。哪怕價格打折不少也毫不在乎,只聽說九爺上面有人罩著,別的就不是他們這些啰啰能知道的事了。

想起九爺,就對黑哥吐槽說:“九爺那邊就喜歡這樣鮮嫩可口未長成的。嘿嘿, 兄弟我也稀罕的很,要是也能讓我嘗嘗鮮兒,這趟一文不賺白忙活我也樂意啊!”

“嗤,想什麽不好,凈想著作死。九爺要的貨你也敢染指,你小子是不知道死字怎麽寫吧?趕緊把這個送回去,再出去轉轉,運氣好的話,沒準還有收獲也不一定。”

“好吧好吧,我就是想想還不成嗎?我就是有那個賊心也沒賊膽啊。”

迎春聽完兩人的對話,心裏了然。她這是遇到了人販子團夥了。略思考了下,沒有打草驚蛇,悄悄地尾隨在兩個人販子身後,想看看他們的窩點在哪裏,好給他一窩端掉。

要問迎春最痛恨什麽人,那必須是人販子無疑。無論是販賣兒童還是販賣婦女,都是讓人深惡痛絕無法原諒的罪惡行為,那些人販子都該死,都該處以極刑。

兜兜轉轉跟著兩人來到一座破敗的院子,院子四周一片殘垣斷壁沒有人煙,只餘一座院子孤零零地佇立在那。院子裏散發著昏暗的燭光,隱約還能聽到女子被捂住嘴巴的嗚嗚聲。

輕身翻進了院墻,悄悄來到窗前,順著一處破損的窗戶紙往裏瞧,只見裏面的破炕上橫七豎八躺著三個被捆成蟬蛹的女子,嘴裏還堵著破布。有兩個女孩子發不出聲音,只能驚恐地無聲哭泣。還有一個面朝裏的女孩子無聲無息的趴著,也不知到底如何了。

那個叫黑哥的將肩上的女子扔在了炕上,四處尋摸繩子欲將人捆好。女子臉朝上正好被迎春看了個正著,正是之前在兔子燈攤位前遇到的那個小姑娘。沒想到這麽短的時間裏,居然就落到了人販子的手裏。

希望這次的經歷能讓她長點教訓,有時候放縱自己的任性得來得教訓就是深刻慘痛的,而往往這種任性的放縱所帶來的傷害都是不可逆的。

不過她也是幸運的,包括這個房間內的女孩子都是幸運的。這種事情被她賈迎春遇到了,她就不可能袖手旁觀。

略一思索,決定先用自己的方式來解決。首先她不能讓這幾個女孩子曝光於人前,名節受損在這個世道有時候還真不如死了來的痛快。

隨手撿了兩枚石子,biubiu兩聲輕響,屋內正在忙活著捆人的兩人便倒地不省人事。

迎春推門進去,先是對著倒地的兩人踢了幾腳,又往他們體內輸送了一大股的陰煞之力。陰煞入體,會給他們帶去非人的體驗和折磨,估計他們頂多只能堅持一個月,最後只恨不得以求速死來解脫。可誰又說他們死了就能解脫的?那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解決掉倆人販子,迎春開始給四位姑娘松綁,拿掉了她們口中的破布,兩位年歲在十五六的姑娘見自己被一個衣著華麗的貴公子解救,因不了解迎春的身份,一時間不知所措,只驚慌茫然地流著眼淚。

迎春盡量將聲音放軟,安慰道:“別怕,我是來救你們的,人販子已經被我制服了。你們先整理一下,我先把那兩位姑娘叫醒,等下送你們家去。”

兩個姑娘這才松了口氣,相互整理起衣服發飾來。

來到靠窗邊,一個身材削瘦的小姑娘頭發散亂臉朝墻側趴著。伸手將小姑娘身子扭正,好方便她施針。去沒想到這姑娘的正臉給了自己一個不小的驚嚇。為了證實自己沒看錯,將半蓋住小姑娘的長發撥到一邊,定睛一看,果真是四妹妹賈惜春。

迎春震驚詫異又百思不得其解,惜春怎麽會落到人販子的手中?她不是應該和探春她們一起共度元宵佳節嗎?到底是出了什麽事?

一肚子疑問的迎春暫時是得不到解答了,現在也不是求證的時候,還是先將人弄醒要緊。

幾針下去,惜春緩緩地睜開眼睛,見到眼前有個長的很像二姐姐的公子,木木地發起呆來。這天底下真有長的如此相像的人?

迎春無語,敲了她腦門一下,“傻了啊?發什麽呆?”

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惜春一下子就確認了眼前的人就是二姐姐賈迎春,哇的一聲撲倒迎春懷裏大哭起來,將心裏積攢的恐懼絕望和委屈都一一發洩了出來。

輕拍惜春的後背,“好了,一切等我們回去再說,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惜春聞言擡起頭看到旁邊幾個陌生的女子,漸漸地收了哭聲,這裏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還是等回去之後再問二姐姐為何做男人打扮出現在這裏吧。

於是沈默著開始整理自身,將亂糟糟的頭發重新綰好。這時最後一名姑娘也醒了過來,看到迎春時驚訝的瞪大了眼睛,不知道眼前的是什麽情況,自己好像被壞人襲擊了,怎麽又看到了這個有過一面之緣的公子呢?莫非他們是一夥的?

想到這裏身體不自覺地後腿了幾步,防備地看著迎春,準備著有不對勁的就趕緊逃跑。

迎春被她的模樣逗笑了,也不理她,問起了另兩位姑娘的情況。原來這兩位姑娘都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都是在和家人出門看花燈的時候被人群沖散落了單,之後就遭遇了人販子,被打暈帶到了這裏。

要不是遇到迎春,她們都不敢想迎接她們的會是怎樣淒慘的命運。

心裏感念迎春恩德的二人不約而同地跪地磕頭,一個說:“感謝恩人的救命之恩,小女無以為報,願為恩人立長生牌位,香火供奉,日日不綴。”

另一個姑娘也跟著附和。

迎春見兩位姑娘都是那種眼亮心正之人,沒有見到富貴公子便借機攀附,心中對她們好感又多了幾分。

“二位姑娘不必客氣,舉手之勞,人販子人人得而誅之。還是先送幾位姑娘回去吧,回去晚了,你們家人該著急了。”

那個小姑娘見兩位姐姐如此,便知道自己是誤會了那位公子。人家不但不是壞人,反倒還救了自己幾人,心裏又是愧疚又是好奇,探究地望著迎春,也不知道心裏想到了什麽,小臉悄悄地布滿了紅霞。

迎春先將那兩位姑娘送了回去,看到她們進了家門才轉身離開。又轉身詢問那個小姑娘道:“你是怎麽落到人販子手裏的?”

小姑娘低著頭,對了對手指,小聲說道:“買完燈我是準備回去找大哥的,結果不知從哪裏沖出來一個人,拽著我就朝巷子裏跑。我掙脫不開,就大喊救命,然後就被打暈了。”

“那你知道你大哥現在在哪裏嗎?”

小姑娘搖搖頭,“不知道。”

迎春無力嘆息,“那你家在哪總知道吧?先送你回去。你再不回去,家人該急瘋了。”

好在小姑娘的家就在隔著青雲大街兩條街的朱雀街上。朱紅色的大門上方掛著“白府”字樣的黑底金字牌匾,字跡飄逸灑脫、恢宏大氣。

迎春心中暗驚,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個白府應該就是工部尚書白建章的府邸,聽說白大人夫妻伉儷情深,連續生了三個兒子,中年以後才得了這個一個女兒,全家人視若珍寶,當成眼珠子似的疼著。對女兒的嬌慣疼寵在整個京城都是出了名的。

這個任性的小姑娘應該就是白尚書的獨女。這丫頭要是丟了,真的挺難想像白家人會有什麽樣極端的瘋狂反應。

守門的小廝見自家小姐回來了,興奮朝門內跑去,一邊跑一邊大喊:“小姐回來啦,小姐回來啦!”

迎春不想節外生枝,對小姑娘說:“快進去吧,以後出門不要一個人,下次未必有這麽好的運氣。”

說完就拉著惜春轉身走了。

沒走多遠就聽到後方傳來小姑娘的喊聲:“我叫白梓靈,你叫什麽?”

迎春擺擺手,頭也沒回地離開了。她可沒心思和小姑娘磨嘰,耽擱了這麽久,她心裏一直擔心著黛玉,也不知道那個不省心的孩子有沒有聽自己的話老實在那等著。帶著惜春朝餛飩攤子趕去。

路上迎春詳細詢問了惜春的遭遇,聽完之後別的不想做,只想把惜春按住狠揍一頓。

這也不是個省心的,居然冒出了落發為尼的荒唐想法,不僅有想法,還敢於大膽實踐。踩好了盤子就不告而別一個人直奔城郊的水月庵而去。

庵主靜合師太是個慈眉善目的中年美婦,對惜春的到來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和熱烈的歡迎,承諾第二日凈身齋戒後便為惜春剃度。

巧合的是漫漫長夜,惜春無心睡眠,一個人在水月庵裏四處游蕩,無意間撞破了靜合師太和其恩客的好事,還將她們的對話聽了個滿耳。

原來水月庵明面上是超脫紅塵的清凈地,暗地裏經營的卻是暗娼的勾當,庵裏的姑子無論是自願的還是被強迫的,都無一能逃得出靜合師太的魔掌。

又驚又恐的惜春在逃跑時被靜合師太抓了回去,見惜春抵死不從,又擔心膚白貌美的小美人就這麽白白死了怪可惜的,於是就暗中聯系人販子將惜春賣了個好價錢,這才有了之後一系列的事情。

迎春恨鐵不成鋼地點著惜春的腦袋,咬牙切齒怒聲道:“你蠢死算了!真是氣死我了!遇到困難不想著如何面對解決,只想著逃避,你以為那庵堂裏就是清凈地了?你心裏不靜就是逃到天上去又有什麽用?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不知道來尋我嗎?自作聰明地做了個最愚蠢的選擇,最後還落得個被賣的下場。賈惜春,你真是好樣的!今天要不是被我遇到,你知道你會落得個什麽下場嗎?啊?”

惜春被迎春罵的眼淚劈裏啪啦往下掉,可憐兮兮的嘟囔著:“我這不是一時沒想開鉆了牛角尖嘛!再說我也知道錯了,再不會犯傻了,二姐姐消消氣,就別罵我了吧。”

“哼!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等回去再收拾你。我們趕緊去尋你林姐姐,但願她不會被人販子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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