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迎春花開(二十)

關燈
當二人來到餛飩攤時, 見到就是這樣一副場面, 黛玉正同杜江圍坐在餛飩攤位前相談甚歡。賣餛飩的老婆婆忙著手裏的活計,偶爾瞥過來一道不讚同的目光。

迎春挑了挑眉,不知杜江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是巧合還是蓄意?

黛玉眼尖, 最先看到迎春。見身邊還跟著一個,仔細一看居然是四妹妹惜春。驚訝的迎了過來,“二姐姐回來啦,四妹妹怎麽和你在一起?”

惜春看到黛玉紅了眼, 懦懦地喊了聲:“林姐姐。”

迎春止住她們繼續說下去的話頭,搖頭道:“一言難盡,等回去再說。”

又跟杜江見禮, 給他和惜春彼此介紹了下,惜春很上道地直接喊了姐夫,美的杜江毫不吝嗇地甩了惜春一個大大的笑臉。

問起杜江怎會出現在此,他便將晚上的經歷講述了一遍。

原來他和白梓靈的哥哥白展燁私交甚篤, 對其妹白梓靈也非常熟悉, 平日也拿她當妹妹看待。得知白梓靈在燈會上走失了,心中焦急擔心的他便跟著一起尋找。

好在不久前白府下人來報, 說白小姐已經回府,這才將心放回了肚子裏。他實在不敢想象,如若白梓靈真的走失,白家會發生怎樣的驚變。

巧合的是杜江在回府的路上竟然在餛飩攤上遇到了未婚妻黛玉,而且還是孤身一人做男子裝扮的黛玉, 當時驚的他差點眼珠子就掉在地上。

待問明了原由,便留下來陪黛玉一起等。心裏震驚的翻江倒海,孫夫人賈氏居然單槍匹馬就敢尾隨人販子而去?他或許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和杜江告辭後,帶著黛玉和惜春回了孫府,又讓人去給探春送信,讓她不必擔心。就讓她以為惜春是來孫府小住吧,也不必節外生枝。

安頓好了惜春,迎春趁夜回了一趟人販子的窩點。用了點手段,對那倆叫黑哥和三兒的人販子進行了詳細的審訊。

二人迷迷糊糊中對迎春的問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竹筒倒豆子般將他們記憶裏的一切都說了個詳細,甚至連六歲時尿床的事都悉數告知。

迎春給二人寫了兩份供詞,又畫了押,襯著夜色將兩個人販子和供詞扔到了順天府尹大堂裏,又將供詞送了一份到九門提督宋大人的案桌上。之後就暗暗關註著事情的發展,等著事件的發酵。

希望能引起官府足夠的重視,將這個販賣人口的團夥一網打盡,不然她也只能自己出手解決了。

回到府裏,又和黛玉一起對惜春進行了長達一個時辰的輪番轟炸,一定要讓她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的想法到底有多荒唐危險。

惜春被訓的灰頭土臉,蔫頭巴腦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她再不敢有出家的想法了,要是再有那種想法她就真是個棒槌。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連佛門清凈地都成了藏汙納垢之所,她就是再想逃避又能避到哪裏去?

迎春自然了解惜春的尷尬處境,想著一只羊也是放,兩只羊也是放,就對惜春說:“四妹妹以後就住在二姐姐這裏,跟你林姐姐一起也是個伴,還能幫忙教教巧姐讀書習字。”

惜春很感動,她確實沒有地方可去,但又不想給別人添麻煩,猶豫著說:“會給二姐姐添麻煩的,二姐姐你也不容易。”

“不麻煩,我也不是白養著你,你先跟你林姐姐學學醫學知識,等時機成熟我打算開一個女子醫所,專門接待女子,只給女子瞧病。到時你可以去那裏工作,提供食宿,每個月還有工錢。有了工錢,你完全能自己養活自己,也不必覺得寄人籬下,你看如何?”

惜春被這番話驚呆了,她真的可以成為那樣的人嗎?真的可以走出去不必困守在後宅憋屈地過一輩子嗎?惜春的面前仿佛被開啟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門,門內的一切都那麽新奇神秘,吸引著她想要投身其中一探究竟。

沒等惜春回答,一旁的黛玉急了,也想加入其中。“二姐姐,我可不可以也去醫所工作?我的醫術現在也算是小有所成,而且已經可以簡單的行針了呢!”

迎春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你不同於四妹妹,你六月成親,成親後是否能走出後宅,最好征求一下杜家人的意見,要是因此而鬧出矛盾就不好了。”

黛玉聞聽此言才消停下來,她知道她魯莽了,正該按照二姐姐說的行事。

雖然她很希望能參與到二姐姐的醫診事業中來,想要驗證自己的所學,卻也不能自私地只考慮自己,還是應該顧忌到杜江和杜氏夫婦的看法,要是真因為她的一意孤行而讓彼此起了矛盾誤解就不美了,那也不是她的初衷。

“二姐姐說的是,我會好好和杜家人溝通的。”

惜春一臉激動地看著迎春,不確定地問道:“我真的可以嗎?”

迎春鼓勵道:“為什麽不可以?只要你想,你就可以。”賈家的女孩子都是鐘靈毓秀之輩,只要用了心去學習的就會有所成就。惜春能學得一技之長也好,有點事情做至少不會東想西想。

惜春的學醫生涯正式開始,有迎春和黛玉在一旁手把手地教導,很快就初步入了門。

大部分時間都是黛玉在教導,教導惜春的過程中又能將自己學習的內容鞏固一遍,更加深了理解貫通,一段時間後二人都進步斐然。

白家人得知了寶貝女兒(妹妹)的驚險遭遇後,一個個怒發沖冠,磨拳擦掌地想為他們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報仇。白大人更是直接殺到了順天府尹衙門,直接參與到對販賣團夥的調查和圍剿中來。

白家人從白梓靈口中得知她遇襲和被救的全過程,當他們通過杜江之口了解到迎春的真實身份時,均被震的目瞪口呆。沒想到一個內宅女子,居然能從人販子之手救人出來,想來定不是個普通女子。

白梓靈得知救她之人是個女子時,失落難過,心情覆雜極了,酸溜溜的的眼圈都紅了,好在她低著頭,其他人也沒註意到。

白夫人賀氏對大兒子白展燁道:“無論這個賈氏是個怎樣的女子,她救了我們靈兒是事實。孫府裏沒有男主人,你和你父親不便前往,明日給孫府下帖子,後日我帶著靈兒親自上門道謝,她對我們家的大恩,怎麽感謝都不為過。‘’

白展燁和兩個弟弟都讚同母親賀氏的話,賈氏救了靈兒,簡直就是救了他們整個白家。

迎春收到白府的帖子一點也不意外,畢竟有著杜江這一層關系,白府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奇怪。如果能跟白夫人搞好關系,靠上白大人這座大山,以後對自己的醫所也是個庇護,亦能免除很多無謂的麻煩。

畢竟自己一個女人,開的又是針對女人的醫所,勢必會有一些欺軟怕硬和眼紅的人來找麻煩,而她的手段大多是沒法在人前施展的,暴露了自己,會給自己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姑姑,姑姑,後院的梅花開了,紅色的,很好看,我給姑姑折了幾支插花瓶裏。”

一個四五歲大小的小女孩手拿著幾支紅梅,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一身喜慶的大紅色滾著白毛邊的小襖,頭上紮著兩個包包,各綁著一串小鈴鐺,跑動起來叮叮當當的很好聽。

就為了聽這個清脆的聲音,巧姐這孩子連跑動的時間都見長了,跑動的多了,吃的就多,身體素質直線上升。

巧姐進了屋就朝迎春撲,迎春急忙接住了她,點著她的小鼻子嗔怪道:“路要穩穩的走,摔了跤別哭鼻子呦。”

“嘻嘻,姑姑,巧姐記住了。”

門簾被掀開,黛玉走了進來,拍拍胸脯微喘著抱怨說:“這丫頭,跑的比兔子還快,我緊趕慢追的就怕她摔倒,她倒好,一眨眼就跑的沒了影。”

黛玉見姑侄倆個抱在一起正粘糊,就自顧自倒了一杯茶水,邊喝邊嘀咕:“說也奇怪,每天都是我陪著巧姐的時間長,結果這個小白眼狼還是跟二姐姐你親,有什麽好東西也都第一個想著你,都沒說給我折幾支梅花。”

“呦呦呦,好大的酸味啊!誰家的醋缸灑了嗎?”

迎春雖然嘴上揶揄黛玉,可心裏也挺無語的。確實如黛玉所說,自打巧姐被她接來孫府,大部分時間都是黛玉負責看護。但是巧姐卻對迎春表現出極大的熱情和親昵,只要有機會就纏著她不放,最喜歡窩在她懷裏撒嬌。

難道血緣的牽絆這麽強大嗎?還是她的功法的吸引力?也許兩者兼備吧。

雖然幼崽很萌很可愛,可她實在沒耐心和時間與小孩子周旋,她每天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沒時間和精力分心他顧,只能將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黛玉,如今又多了個惜春,想來都是才女的她們定能很好地照顧教導巧姐。

“哼!”黛玉轉過頭不去看那姑侄倆,免得眼紅生氣。

迎春問:“四妹妹呢?怎麽沒一起過來?”

黛玉無奈道:“她啊,背書背的魔怔了,現在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背書,說是要盡快趕上我的學習進度。”

“嗯,用功是好事,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別熬壞了身子,你回頭看著她點。我不是讓人做了一些運動器材嘛,有空你們就練一練,多動一動總是好的。”

“好,我會看著她的,二姐姐放心吧。”

喜丫進來回報說李紈帶著賈蘭前來拜訪。迎春和黛玉對視一眼,不明白李紈這個時間上門所謂何事。

吩咐喜丫說:“快請進來吧。也快晌午了,讓廚房準備一桌席面。”

“是。”喜丫歡快地領命出去了。

李紈一身樸素的青衣打扮,發髻上只戴著一朵素色絹花,未施粉黛,臉色略白。賈珠穿一身蔚藍色棉布長衫,頭上紮著同色的冠巾,小小少年進退有度,彬彬有禮,活脫脫的文雅書生一個。

雙方見過禮落座,寒暄了幾句後李紈先道明了來意:“我們母子今天過來一個是來道謝的。當初賈家那麽對待你,如今落了難,反倒是你第一個伸出援手。雖然你這份善意不是單單沖著我們母子的,但是受惠的人中卻有我們,只為這個我就該對你說聲謝謝。”

迎春不在意的擺擺手道:“大嫂子很不必放在心上,過去的都成了過眼雲煙。再怎麽說,我也姓賈,總不能看著大家落難而無動於衷。”

“哎!那也得你有那個心才成啊!”

李紈頓了一下繼續說:“我今兒個來第二件事就是跟大家辭行,我打算帶著蘭兒搬到我在城郊的陪嫁莊子住,好歹還有五十畝田,怎麽也不會餓到。只是有一件事比較為難,就是蘭兒眼見著也大了,也沒有個好先生教導,他還是個有志氣的,我一個婦道人家無財無勢又無門路,怕是要耽誤了蘭兒。不知二妹妹可知哪裏有好些的書院,如果能進書院學習,以蘭兒的天資,想來考個秀才還是不成問題的。”

迎春心下了然,想來這才是李紈母子上門的主要目的吧。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如果能幫上忙,她倒是很樂意為賈蘭提供點方便。畢竟上輩子賈蘭做了自己幾十年的兒子,看著眼前那張及其相似的臉,心中浮起一片思念和柔軟。

“大嫂子放心,書院的事情我會派人去打聽,即便最後沒找到合適的,找個好些的教書先生還是可以的。”

李紈欣喜異常,連忙道謝,又對賈蘭說:“蘭兒,快謝謝你二姑姑,給二姑姑磕頭。”

賈蘭順從地跪倒在地磕了一個頭,恭敬道:“蘭兒多謝二姑姑費心,二姑姑大恩,來日蘭兒必湧泉相報。”

迎春將巧姐放到塌上,起身拽起賈蘭,溫聲說:“蘭兒要想報答二姑姑,那就好好學習,好好長大,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吧!”

“是,蘭兒謹記二姑姑教誨。”

看著不茍言笑、恭謹有禮的賈蘭,迎春心裏嘆氣。這個賈蘭心思太重太早熟,自小的生活環境和賈家家變所帶來的影響和壓力給這個孩子帶來了太多負面的東西,肩負著太多不屬於他這個年齡段的責任和負擔,而原本該屬於他這個年紀的童真和快樂早已不見了蹤影。

負重前行的結果一般有兩個,一個是不堪重負被壓垮最終瓦解崩潰,一個是功成名就後性格的扭曲和心理的變態。無論是哪一種,都是可悲可嘆的。

世事無絕對,但願賈蘭會成為那個例外。

午飯後,李紈母子就準備告辭離開,迎春吩咐老憨駕車將人安全的送了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