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迎春花開(三)

關燈
喝完水的孫紹祖用一種晦澀莫深的眼神看著迎春, 眼裏有殺意頻頻閃過。“你不是賈迎春, 你到底是誰?我查過,賈迎春只是個懦弱膽小的閨閣女子,沒有你這種神鬼莫測的詭異手段。你到底是誰派來的?有什麽目的?”

迎春沒想到他還挺靈敏, 猜出她不是賈迎春, 但那又怎樣,她會承認嗎?從她醒來的那刻起,她——就是賈迎春。

“我不是賈迎春是誰?也怪我從前偽裝的太好,沒讓你查到真是好抱歉!既然如今嫁進了孫府, 做了當家奶奶,那自然不必再藏著掖著,你說對嗎?”

孫紹祖狐疑地看著迎春, 不確定她說的是不是真的,想起她那詭異的能力,又問:“你那能把人定住的是什麽能力?那個是道符嗎?”

迎春冷聲道:“這個你無需知道,師門有規矩, 不可說。”

杜撰個師門為自己加些籌碼, 應該會讓孫紹祖更加忌憚,不怕他多想, 就怕他不想。

“對了,我已經徹底接手了孫府後宅,還順便接收了你的小金庫。我呢,只想安生地過自己的小日子,對你外面的事情沒興趣, 但後宅這一畝三分地必須由我掌控,希望我們以後能合作愉快?”

迎春說完一臉戲謔地看著他,想看他如何變臉。

果然,聽到小金庫被接收了,孫紹祖激憤之下的就想暴起,緊接著臉色一下就變得煞白,額頭上也見了汗。那個賬本子可是關乎他的身家性命。

“那個賬本……?”

“哦,是有個賬本來著,不過我還沒來得及看,能放在暗室裏存放,想來應該挺重要吧?那我就先給你收著,我收的東西最安全了,安全到有時連我自己都找不著。”

扯了一堆,宗旨就是想要回賬本,沒門。

孫紹祖低頭沈默了半晌,不知是下了什麽決心,有些不甘願地說:“那就先存放在你那,一定要保管好,那個,很重要!”

其實他在心裏暗搓搓地考慮用武力能有多大的幾率制住眼前的女人。思慮再三,他覺得沒把握。

雖然他身強體壯會些粗淺的武功招式,對付個弱女子不費吹灰之力,但如果要對付有著詭異能力還不一定弱的女子還真是沒多大勝算。又想到她說的師門,更是不敢輕舉妄動,害怕打了小的惹來老的,捅了馬蜂窩。

為今之計,只能先安撫住她,想個萬全之策,一擊必中。

“好,後宅的事情由你全權負責,也希望你說到做到,不幹預外面的事。”

迎春笑呵呵地回道:“這點你放心,我只對內宅有興趣。先跟你打個招呼,你的那些通房小妾的,最好能安分守己。要是鬧幺蛾子犯在我手裏,呵呵……。”

孫紹祖的臉上已經漆黑一片。

“既然你沒異議,那就這麽愉快地定下了。我這裏就不留你了,你請自便。”

孫紹祖怒氣沖沖地離開了正院,拳頭捏的咯咯作響。走到院墻的拐角處,轉過頭瞇著眼睛看向正院方向,淬了毒的眼神如同一條陰冷的毒蛇。賈迎春,好一個賈迎春!本以為是只可以讓他為所欲為的小白兔,卻不曾想是條披著兔皮的毒蛇,終日打雁卻被雁琢了眼。

走著瞧,終有一日,定要讓賈迎春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來到前院,孫管家和喜子迎上前來,一人一句把迎春今天做的事情覆述了一遍。孫管家看著孫紹祖長大,對他不說了解透徹,也□□不離十。

從去榮國府提親到準備成親的過程,都能看出大爺對這位榮國府出身的大奶奶很不待見,語氣裏帶出來的鄙夷和輕視異常明顯。

那麽問題來了,既然之前是那種不屑態度,如今又怎麽會突然間交付信任?居然連滿府下人姨娘的賣身契都交到大奶奶手裏,大爺的行為讓人費解,有些反常。

心有疑惑的算管家試探著問孫紹祖:“大爺,將內宅全權交給大奶奶,是不是有些不妥……?”

孫紹祖揮手止住管家未完的話,“無妨,一個娘們家在後宅裏還能折騰出什麽花樣?傳話下去,最近都給爺把皮子繃緊了,犯在那位狠辣的大奶奶手裏,就自求多福吧!”

孫管家:“……”

大爺何出此言?莫非這大奶奶是洪水猛獸?孫管家和喜子都十分不解,不過心裏倒也警醒起來。

孫紹祖看著空空如也的暗室,心在淌血,這裏存放著他絕大部分的積蓄,就這麽被一鍋端了。

好在他疑心極重,除了自己不信任任何人,也知道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的道理。他在離兵部不遠的街面上有個兩進的小宅子,連管家孫德城都不知道。那裏還存有一些銀票和房屋地契,倒也足夠應酬花費。

孫紹祖洗了澡換了身衣裳就獨自出門去了。

這邊迎春讓人重新布置房間,把孫紹祖碰過的被褥和茶杯都扔了出去。

帶著三丫頭又去府裏大庫房轉了一圈,把她能看上眼又用得上的物件通通搬了回來,撤掉大紅的裝扮,換上自己喜歡的淡雅顏色,又擺上精美的古董字畫,屏風擺件。一番收拾下來,這才有了些舒適溫馨的感覺。

孫管家看著迎春的野蠻行為,欲言又止了好幾次,被旁邊的吳婆子扯了扯衣襟,最終還是默默地閉上了嘴巴。

事後吳婆子還抱怨他:“人家是主,咱們是奴,守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你又何苦勞那個心。”

孫管家:“唉……!”

蓮花愛湊熱鬧又好打聽,喜歡聽人家說個家長裏短的八卦,大家都覺得她是個不錯的聽眾,不會亂傳,也喜歡講給她聽。

一個早上的時間,蓮花就跟小廚房那幾個丫鬟婆子混熟了臉,還從她們那裏打聽了不少孫府的信息。雖然那幾位進孫府也才不到一年,但是永遠不能小看女人的八卦能力。

孫紹祖一共有四位小妾。兩位通房迎春已經見過,張揚跋扈的潘桂香和小白花馮月娥,這兩位都是從外面買來的丫鬟,因長的有點姿色,心高氣盛的就想著再進一步,有事沒事就喜歡往孫紹祖跟前湊,一來二去就勾搭成了事。

兩位姨娘中有位叫劉紅桃的是孫紹祖的貼身大丫頭,小時進府,和孫紹祖一起長大,感情自然深厚,成年後就被孫紹祖擡成姨娘,如今雖說已青春不在,卻依然被優渥對待。

最後一位姨娘李玉嬌,是被孫紹祖的頂頭上司作為獎勵賞給他的。李玉嬌是幾個小妾中長的最好的,是位面如海棠、膚若凝脂、身嬌體軟的美嬌娘,也是孫紹祖最寵愛的一位。

迎春點了點那摞子賣身契,其中還真有這四位的,簽的都是死契。真諷刺,如果真心喜愛某個小妾,難道不是應該先放了對方的奴籍?奴籍的小妾連生的孩子都低人一等。

正廳,迎春坐在上首主位,稍做打扮的她看上去溫婉大氣,很有當家主母的風華氣度。

迎春的氣場一放開,下面站著的四位心中微微收緊,不敢造次,連最張揚跋扈的潘氏也沒敢咋呼。

四個小妾規規矩矩給迎春見了禮,齊聲說:“奴婢見過大奶奶。”

“起來吧。今兒個叫你們過來一是認認人,二也是跟你們說說我的要求。”

幾人臉色各不相同,不忿的、委屈的、逆來順受的、面不改色的,四個人各不相同,還挺有特色。

沒管她們怎麽想,迎春說起了自己對她們的要求和新規矩:“我這裏不用你們每日過來立規矩,你們就老實待在自己院子就行,沒事也別出來亂逛,尤其不能去前院。作為通房姨娘,做好你們的本分就好。每月的份例有定例,超出的自己補齊,你們院子裏各種擺設用具也一樣,有破損自己補齊。”

“大奶奶,你這樣規定不和合規矩。以往我們都是想吃什麽穿什麽就可以直接要的,這也是大爺準許的。你這樣罔顧大爺的決定,大奶奶把大爺置於何地?”

囂張的潘氏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希望擡出孫紹祖能把迎春打壓下去。

小白花馮氏眼含熱淚控訴地看著迎春,委屈的不要不要的。

劉姨娘和李姨娘到是沒吱聲,只是一個低頭不語,一個事不關己。

“啪”地一聲,迎春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冷聲道:“自古以來,男主外女主內,既然奶奶我做了孫家的當家主母,那麽內宅的事情就是我說了算,我的決定毋庸置疑。”

揚了揚手中幾人的賣身契,輕嗤道:“你們的大爺能把你們幾個的賣身契交到我手上,你們以為他會是什麽意思?奶奶我呢,喜歡安分守己的,那些上串下跳整天鬧妖的,自然會有她的去處,至於要去到哪裏,我想你們是不會想知道的。”

這番話確實把幾人嚇了一大跳,連那倆莫不吭聲的都露出緊張的神色。大奶奶手握著她們的賣身契,就相當於掌控著她們的性命,沒想到連大爺都屈服在大奶奶的淫威之下,她們以後要過的到底是怎樣一種悲催的日子啊!

“行了,該說的也說了,都回去吧。”迎春不耐煩地擺擺手,真是鬧騰。

晚飯後,整理了一下嫁妝,房無一間地無一畝,連個壓腰錢也沒有,就是幾箱子破銅爛鐵再加幾匹陳年布料。寒酸的她都替賈赦騷得慌,那個老匹夫是真不在乎臉面了啊,任由著自己女兒磕磣磣地嫁了人,是一點情面也不顧及了。

也是,但凡能顧忌點臉面和情分,也不至於把迎春半賣半送給孫紹祖。迎春瞇著眼睛暗自合計:得給賈赦放點血,不然他就不知道疼。

用打坐來代替睡眠,一夜下來,非但不覺得疲憊,還越發精神奕奕,功力更是一日千裏,已經可以施展一些簡單的招式,對付幾個三腳貓功夫的大男人不成問題。

早飯時,迎春見一個眼生的丫鬟端著一大屜蒸餃進來,就仔細觀察了她一番。十二三的年紀,圓臉,圓眼睛,鼻頭也圓圓的,呆萌呆萌的,看著好有喜感。

迎春對她第一印象不錯,於是就問她:“你叫什麽名字?在哪當值?”

小丫頭放好籠屜,行禮道:“奴婢喜丫,今年十二了,剛調到大奶奶的小廚房當值。”

輕聲念叨著這個名字:“喜丫,喜呀?喜呀!是個好名字,好叫還喜慶。你可願意到我屋裏伺候?”

喜丫眼睛一瞪,頓時就顯得更圓了,只聽她激動地說:“願意,奴婢願意。”

“好,從今兒個起,你就做我屋裏的二等丫鬟,但是有一點你得知道,我這裏可不養吃裏扒外的人。”

喜丫忙表決心,“大奶奶放心,奴婢不會說好聽的話,但奴婢會守好本分,絕不吃裏扒外。”

“好。”迎春笑了,很滿意喜丫的表現。

又轉頭對繡桔說:“你帶著她,教教規矩。”

繡桔笑著回:“是,大奶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