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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迎春花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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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 荷花拿著個禮品清單走了進來, 遞給迎春道:“大奶奶,這是孫管家準備的回門禮,您看看可有不妥?馬車準備好了, 在大門外候著了。”

說完她又小心地看看迎春的臉色, 繼續說:“那個,孫管家說大爺沒在府裏,只能您自己回去……。”

荷花心裏氣不過,為姑娘委屈難過, 新婚才不滿三天就這般怠慢她們姑娘,以後這日子可怎麽熬啊?

迎春拿過清單看了看,孫管家準備的東西倒是中規中矩, 細致周全。

手指在清單上輕點,對荷花說:“把這個、這個和這個都去掉。姓孫的不去最好,接下來的大戲要怎麽唱就由我說了算。”

荷花有些吃驚,唱什麽戲?是不是榮國府要唱堂戲?能回去看戲也不錯哦。又提醒迎春說:“這幾樣拿掉的話就沒什麽拿的出手的了, 那樣太寒酸, 回去會被人嘲笑的,大奶奶面上也不好看。”

“嗤~有什麽好不好看的?榮國府上上下下, 誰不知道你奶奶我窮的叮當響,打腫臉充胖子的傻事咱可不能做。”

她的好東西多著呢,可那又怎樣?跟榮國府有一毛錢關系嗎?今日回門她可沒報著啥好心,回娘家打幾波秋風才是她的初衷。

車夫老憨,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把式, 又有著不錯的身手,負責護送接送主仆二人。

迎春只帶了繡桔,其餘幾個留下看家。主仆二人坐著馬車一路晃悠悠地朝榮國府駛去,待到了地方下了馬車,擡頭望望,太陽已經升的老高。

守門的小廝原就認識迎春主仆,知曉今日是府裏的二姑娘三日回門的大日子,不過見了面發現只有二姑娘主仆二人,帶的回門禮又少又寒酸,臉上的輕視鄙夷就帶了出來。語氣不甚好地說道:“候著吧,我進去回報。”說完就轉身往大門裏走,一邊走還一邊嘀咕:“沒見誰家的出嫁女都日上三竿才回門的,那麽寒磣的回門禮也拿的出手?嘖嘖……”

“唉~你說什麽呢?”繡桔看不下去就想上前跟小廝理論,被迎春一把拽了回來,安撫她說:“沒必要跟一個看門狗置氣,被狗咬一口,你還能咬回去不成?”

繡桔被迎春的話逗笑了,雖然還是氣憤小廝的目中無人,卻也覺得迎春的話有道理。

以前在榮國府,她們主仆受的氣還少嗎?如今怎麽就一下子受不住了呢?對,是姑娘,是姑娘的改變給了她底氣和自信,這份底氣和自信讓她不願意再像以往那樣憋屈地活著。

迎春主仆二人來到賈母的榮慶堂,留繡桔在外候著。

一進門就見賈母端坐上首的塌上,邢氏和王氏分別坐在左右下手,鳳姐兒則坐在王氏下手,不知道的還以為王氏才是她正經婆婆。

走上前來給大家見了禮,還沒等賈母讓起,迎春就站起身小跑著沖進賈母懷裏,把賈母撞的一個趔趄差點栽到地上。

賈母被迎春這突如其來的行為嚇了一跳,剛想推開迎春,就聽她扯著嗓子嚎道:“老太太,您可得為孫女做主啊!孫女活不下去了。”

近在咫尺的高分唄噪音,震的賈母太陽穴突突地跳,皺了皺眉沈聲說道:“二丫頭,你先別忙著哭,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迎春松開了賈母,擠在賈母的軟榻上做好,又用手帕假模假式地抹了抹眼角,這才哽咽著開口:“那孫紹祖根本就不是個人,嫌棄孫女的嫁妝寒酸,說都是一堆沒用的破銅爛鐵爛木頭,他們孫家又不是收破爛的。他很不滿,看孫女更是不待見,就對我動了粗,後來他竟然還用細針紮我,我渾身上下被他紮了上百針,那針極細,他下手又快又狠,只讓人疼的死去活來,卻不會留下針眼。嗚嗚嗚……,孫女差點就被折磨死了。”

眾人一聽,頓時大驚失色,看著迎春的眼神就帶著些憐憫和同情。沒想到那個孫紹祖居然會用這麽殘酷的刑罰來對付迎春這個弱女子,真真是禽獸至極。

賈母等人卻沒人懷疑迎春的話,二丫頭不是個會撒謊的孩子,綽號“二木頭”的她老實懦弱的形象早已根深蒂固,這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事情。

賈母怒了,她就是再不待見迎春,那也是她的親孫女,哪裏能容別人如此虐待。

“畜牲,孫紹祖這個畜牲,真是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如此對待我們榮國府的姑娘。你老子也是個糊塗蛋,怎麽給你尋了這樣一門親,哎!”

賈母抓著迎春的手安撫般地拍了拍,“你暫且先忍忍,等回頭跟娘娘說說,讓娘娘給你做主。”

說起娘娘,迎春又嚎了起來,“孫女有跟他提起娘娘,沒想到卻越發激怒了他,又多紮了我百十針。”

王氏忙問:“哦?這話怎麽說?”

迎春看了王氏一眼,見她神情不太好,就小聲說:“孫紹祖口口聲聲說賢德妃娘娘都自身難保了,還哪有空閑和心思管娘家的事。娘娘要是有心管,也不會任由大老爺五千兩銀子就將我賣於他。”

“自身難保?什麽自身難保?老二家的你上個月進宮時聽娘娘提過嗎?”賈母急切地詢問王氏,想知道這個自身難保到底是從何說起。

王氏連忙搖頭,“沒有的事,娘娘好著呢!二丫頭你別胡說。”

迎春低下頭,委屈地說:“我沒胡說,孫紹祖就是這麽說的。他還說,要是今日不能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就不準我再踏孫家的門。”

“滿意的答案?”幾人都疑惑地看著迎春,等著她解惑。

“他說我是大老爺賣給他的,要麽讓大老爺寫個買賣契約,拿到衙門給我錄了奴籍,要麽就重新置辦一套像點樣的嫁妝,他沒想到堂堂榮國府竟會如此不要臉面,一家之主嫁女兒就拿一堆破爛玩意隨意打發,還說大老爺坑苦了他,他要要回那五千兩。”

賈母氣的手在不停地抖,“混賬,混賬啊!來人,去吧大老爺給我叫來。”

見賈母發了大火,王氏和鳳姐兒趕緊上前幫著賈母捶胸撫背,邢氏杵在一旁,尷尬地伸不上手。

很快賈赦就來到榮慶堂,聽幾人七嘴八舌地覆述了一遍剛才的事,二話不說就讓人準備筆墨紙硯,想要寫契約。

賈母一個茶杯就朝著賈赦砸了過去,賈赦躲了一下,茶杯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賈母怒聲罵道:“你個孽障,你要幹什麽?你莫不是瘋了?榮國府何時淪落到賣女兒為奴的地步?”

賈赦脖子一梗,嘴硬地說:“只是搭了個庶女,又省了一大筆嫁妝,何樂而不為?反正她這個賠錢貨早晚都得嫁出去。嫁誰不是嫁?能為她老子排憂解難,也是她的孝道不是。”

迎春看著賈赦那副猥瑣惡心的嘴臉,好想把他人道毀滅。這哪裏是一個親爹能說出的話,仇人也不過如此吧。

王氏這時終於反應過來,雖然迎春那寒酸的嫁妝裏有她的手筆,當初她把迎春那本就單薄的嫁妝重新梳理更換了一遍,這才有了如今這不堪入目的寒磣嫁妝。

雖然她比任何人都不想給迎春補一分嫁妝,但是迎春也絕不能入奴籍,這要是傳出去,娘娘在宮裏還如何擡頭做人?二老爺和寶玉又該如何自處?

於是連忙上前拉著賈母的袖子急道:“老太太,娘娘不能有個賣身為奴的姐妹,榮國府也不能有這般出身的女子,娘娘和榮國府都丟不起這個人。”

“是啊,老太太,這可萬萬使不得。”邢氏和鳳姐兒也急了,迎春再怎麽說也是大房的人,可不能由著大老爺的性子亂搞,她們真丟不起這個人。

迎春端坐在一旁,默默地觀看著這場荒唐的大戲,看著每個人的眼神和表情,真是不要太精彩!

賈赦被賈母罵的一聲不吭,用沈默來抵抗著賈母。

賈母看再僵持下去也不是個事,就主動開口說:“老大啊,迎春再怎麽說也是你的女兒,虎毒還不食子吶,你為了五千兩就隨便把她抵出去,已經做的很過了,如今給她補上一套嫁妝也是應該。”

賈赦死不松口,堅持說:“兒子沒錢。”

賈母氣個直喘粗氣,他沒錢?誰信?就算沒有那麽多的現銀,值錢的古董字畫、珍玩擺件就不知有多少箱,隨便拿出來幾件,都夠給迎春置辦一套上等的嫁妝。

賈母也不跟他扯皮,直接強制性給賈赦下達命令,邢氏一旁協辦,盡快準備一套嫁妝讓迎春帶回孫家。賈赦被賈母轄制慣了,也不敢強硬反對,又想著反正自好東西不少,隨便撿幾樣應付過去就是,最後倒也別別楞楞應下了。

賈母從自己私房裏出了三千兩,公中出兩千兩,邢氏王氏和鳳姐兒見老太太盯著她們看,自是領會其深意。

邢氏不情不願出了五百兩,心疼的直抽抽,賈母見她作為迎春的嫡母卻如此摳搜,因為了解她的為人,翻了個白眼卻也沒多說什麽。

邢氏這輩子也就這樣了,還能指望她長進咋地?

王氏為了壓邢氏一頭,出了六百兩,鳳姐兒作為親嫂子本該多出點,可又不能高於兩位太太,一時間就有些為難。賈母見此,就替她做主出了一千兩。

這麽一番置辦下來,迎春就有了一份不輸於一般官宦人家嫡女的嫁妝配置。

這個結果迎春很滿意,她得說還是賈母給力。不論她是出於何種心思,她都為自己出了頭與賈赦進行交涉,為自己爭取了不少利益。

雖然自己親自出頭也許能敲詐的更多,但不跟賈赦那個極品人~渣單獨接觸也不錯,她真的很擔心管不住自己的手送賈赦上天。

賈母幾個很不開心,平白損失了一筆錢財誰能開心?心中都有些遷怒迎春,紛紛責怪抱怨木頭居然也是學會了告狀,就不能像從前那樣逆來順受,打不還手罵不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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