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迎春花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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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走的路上, 迎春觀察著孫府的格局, 房子不算新,規規矩矩的套院,院子裏也沒什麽綠植花卉, 看著就死氣沈沈。整個院子大概三進大小, 寬度不夠,呈細長條狀,有種逼仄感。

繡桔猶豫著開口說:“姑娘,奴婢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想說就說唄, 說說看。”

“奴婢覺得今日的姑娘有些不同,嗯,怎麽說呢?就是感覺說話做事硬氣了許多。”繡桔小心地瞄了一眼迎春, 怕她會生氣,姑娘雖然平日子不愛言語,凡事不上心,但也不是沒脾氣, 姑娘發脾氣就好久不理你, 當你不存在。

“哦?那繡桔你說是現在的我好還是從前的我好?”沒想到繡桔還是個心思細膩靈敏的人,對她更滿意幾分。

“自然是現在的姑娘好, 在榮國府時但凡您能硬氣幾分,也不至於……。”

迎春了解繡桔未盡的話,也不說什麽,以前那個不是她,她能說什麽?

“以前姑娘我沒本事, 也沒想明白,鉆了牛角尖。昨個兒晚上快被孫紹祖那個禽獸打死的時候突然就想明白了,如果我不強勢起來,等待我們主仆的就只能是無盡的深淵,也許比深淵更可怕,就怕那時候想幹幹凈凈去死都難。”

迎春故意說的嚴重些嚇唬繡桔,讓她深刻認識到迎春的改變完全是絕境的抗爭。

“啊?他打您了?要不要緊?請個大夫看看吧。”繡桔拉著迎春上下查看,已經淚流滿面。

“放心吧,傻丫頭!姑娘我在夢裏跟神仙學了幾招,把那個畜牲好好整治了一番,這不現在還躺在床上沒起來呢。”

“姑娘就會逗我。”繡桔抹著眼淚看迎春胡扯,姑娘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逗她,也沒像從前一樣自卑自苦,她覺得這樣的姑娘真好,讓她對以後的孫府生活多了些底氣和期待。

回到後院正房,蓮花連忙回報:“姑娘,剛剛有個婦人打扮的女人,自稱是大爺的姨娘,想闖進去看大爺,被我們攔下了,鬧了好一會才走。”

迎春喝了口茶,暗自思忖:這一會兒的功夫又冒出來一個姨娘,孫府後院的牛鬼蛇神不少啊!

“不用管她們,你們記住,以後我的屋子不許外人進來。還有,你們幾個改口吧,別叫姑娘了,被有心人聽到又該拿你們做筏子。”

三個丫頭齊聲應是。

荷花道:“剛有個管事婆子來回,說是府裏的下人們都在正廳候著了,大奶奶這就過去嗎?”

“好,過去瞧瞧。”依然留倆人看門,帶著繡桔朝正廳走去。

還沒到跟前就聽見嗡嗡嗡的議論聲,一個婆子說:“嘖嘖,這大奶奶就是會擺譜,讓大夥來候著,她卻半天不見人,我那爐罩上還燉著李姨娘的燕窩粥吶。”

“就是就是,還一大堆活計要忙,哪有時間在這幹耗著?我看要不回了管家咱先走吧?”另一個婆子提議說。

旁邊一個丫鬟打扮的刺了她一句:“要去你去,管家的排頭你自己吃。”

迎春到了有一會,那些人光顧著抱怨不滿,也沒註意到她。故意咳了一嗓子,施施然走到上首的位置坐下,也不說話,就那麽幽幽地看著他們。

下面頓時鴉雀無聲,靜謐的時間一長,大夥就有些不安。還是管家先反應過來,不卑不亢地躬身施禮道:“小的管家孫德城,見過大奶奶。”

一群人見狀連忙跟著行禮。

迎春把一摞子賣身契放在桌上,手指一下下地敲著桌面,慢條斯理地說:“大爺把你們的身契交給我,知道是什麽意思麽?以前如何我不管,以後一切需得按照我的章程來,做的不好或是有了別的想頭,自有你們的去處,到時也別怪奶奶我無情,畢竟醜話已經給你們說在了前頭。”

眾人臉色都算不得好,這個大奶奶也太強勢了些,才新婚頭一天就給她們這麽大的下馬威,心裏都有些不服氣。可賣身契攥在人家手裏,誰也不願意當這個出頭的椽子,一些心裏打著小算盤的便暫且按下自己的心思。

迎春換了個舒服點的坐姿,接著說:“現在大夥都自我介紹下,叫什麽、擅長什麽、在哪當值、府裏有沒有沾親帶故的,孫管家就從你開始吧。”

一番介紹後,迎春對每個人都有了直觀的印象和了解。這些人中除了管家孫德城夫妻是孫家的家生子,跟隨著已故的老爺子從大同府來京伺候,其餘的都是外面買來的。

看來這個孫管家兩口子才是這群人的領頭羊,孫管家負責外院和孫紹祖的一切事務,孫管家的老妻吳婆子是內院的管事婆子,管著內院的人員事務。

這倆人應該對孫紹祖很忠心,不會那麽輕易倒戈。不過也沒關系,是人就有弱點有軟肋,找準了軟肋一刀下去什麽都解決了,只看那人值不值得去廢心算計。不值當的人,還是一勞永逸的好。

改了些不合理的規矩習慣,調換些人員崗位,把責任分攤到個人,出了問題,自己負責。比如打碎了碟碗,不好意思,只能你自賠,沒銀子就從月例扣,扣完為止。

操控內宅就跟經營個小型公司似的,幾輩子下來她已經很有些經驗,她也找到了最省心省力的辦法。將後院事務分成幾個部分,每個部分都有個管事婆子,下面人出了問題,管事婆子監管不力,負連帶責任。

又選了幾個進府時間不長看著順眼又擅長廚藝的丫鬟婆子,負責她院子的小廚房工作,她不打算吃大廚房的份例菜,以後小廚房單獨做,有這個條件還不享受就太傻了。

“吳嬤嬤,往後發放份例的事交給你,按慣例來就行。通房侍妾那裏還是規矩些的好,份例之外的要求,便需要按價購買。比如燕窩人參這類貴重物品,想吃也行,拿銀子買。你只需記好帳就成。”

又對著其他幾個管事婆子說:“你們也是一樣,記好了賬,每個月月底我會查看,缺了少了的就只找你們算。”

幾個婆子心中一凜,大奶奶真狠啊!這樣的規矩一實施,她們基本就卡不到什麽油水,工作量卻比從前增加不少。心裏都很不情願,卻也沒人敢反駁。

大奶奶真不愧是榮國府那樣的高門大戶出來的,規矩森嚴,手段非凡,談笑間便能治的你不敢反抗。

其實按迎春的心思,只要她們懂得畏懼,服從命令就好。她才不會跟她們講“以德服人”那一套,有那個閑工夫,還不如多練練功夫。她初來乍到,還能指望那些人對她有多忠誠?

解散了眾人,迎春回到臥房,看了眼挺屍的孫紹祖,拿出在他書房發現的賬本子翻看起來。

這一看著實驚到了她,原來這孫紹祖暗地裏居然是大皇子徒辰的人,幫著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栽贓陷害,殺人滅口的勾當沒少做。

像他這樣的流氓無賴其實是最難纏的,三教九流混的甚熟,人脈也廣,被他盯上,怎麽也要咬你一塊肉下來,孫紹祖這把刀看來大皇子用的很順手。

賬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孫紹祖經手的大小事件,還有收買線人的證據和收受賄賂的記錄。這孫紹祖也是夠狡猾,擔心大皇子卸磨殺驢,在這防著一手。

如今看來,當初孫紹祖用五千兩換回迎春,就沒打著什麽好心思,其中羞辱榮國府的意味更大,就是不知這裏面有沒有大皇子的屬意。

平覆下覆雜的心情,突然想起迎春的記憶裏的一個片段。出嫁前一天,迎春去大房拜別賈赦,心血來潮走的比較偏的後門,在路過賈赦書房後罩窗時,聽到裏面有個陌生的男聲說了句:“有老牌世家王公扶持,三皇子大業可成也!”

賈赦也笑著附和:“然也,然也!”

迎春很快就走遠了,後面的話就沒聽到,不過當時的迎春對聽到的內容也全無興趣,一心只想著自己的終身大事,她只是個閨閣女子,外面的事都是男人的事,跟她有甚關系?

現在想來,榮國府應該是早就上了三皇子徒洌的船。這個其實也不難猜,賈家和江南甄家那是多少年的老親,一直交情甚密。而甄家作為三皇子徒洌的外家,自然是三皇子的堅實後盾,跟甄家同氣連枝的賈家自然而然地站在三皇子背後。

如今賈元春已被當今封為賢德妃,賈家卻站在三皇子一隊。迎春很好奇賈元春站哪隊,處境尷尬的她無論站哪隊都撈不到好。最後塵埃落定時,要是能勉強保住條命,那都得讚一句她手腕了得。

心裏想著該如何處置孫紹祖,參與到奪嫡中的他暫且不論有沒有好下場,就算最後成功了,她也不一定能沾到光。失敗了就一定會牽連到她。

為了不被誅連,就必須幹掉他,只是要怎樣在不牽連自己的前提下幹掉他,得好好思量思量:不能太急太突兀,不能被大皇子一方發現端倪,還不能讓人註意到自己。她有點左右為難,不太確定。

得先想個法子暫時安撫住他,不能就這麽讓他繼續躺著,時間長了不露面,孫家的人該起疑了。

唉~!突然間想起個事,她想起上一世在南美一個叫艾哇瓜邑的神秘部落得到的一種慢毒,嚴格說來應該叫蠱毒,是從屍體中的蟲子和當地一種叫曼巴的神奇植物煉制而成,進入人~體後,會慢慢腐蝕人的腦子和痛感神經,中毒的人絲毫感覺不到痛,直到最後被完全腐蝕,身體就會僵化變硬,徹底死亡。這種死法最好的一點就是讓人無跡可查,任你再高明的大夫也查不出端倪。

這種毒怎麽解尚不可知,倒是有一種東西能使其加速腐蝕,那就是——烈酒。

打定主意,就用這個蠱毒來對付孫紹祖,這個過程大概一個月,一個月後孫紹祖再怎麽死,外界應該不至於懷疑到她。

對孫紹祖下手她絲毫沒有罪惡感,且不說折在他手中的無辜人命有多少,就說原身賈迎春被他活活打死也是事實,她這麽做也算替天行道。

來到床前,見符箓下面的眼珠子還在亂動,就知道他是清醒的。想了想,回身倒了杯水,將藥放進去,水立刻變成淡紅色,卻沒有任何異味。

擡起孫紹祖的頭,把杯子湊到他嘴邊輕聲說:“喝點水吧,喝完水我就放開你,咱倆得好好談談。”

孫紹祖也是渴得狠了,新婚夜喝了那麽多烈酒後可是滴水未沾,現在嗓子快冒煙了,聽了迎春的話,眼珠子動的更加厲害。

迎春捏著他的兩腮,將一杯加了料的水灌進他的嘴裏,很順利就咽了下去。

扯過一條帕子,仔細擦拭著碰觸過孫紹祖臉頰的手指,“我們需要談談,聰明的你應該知道該怎麽做吧?”

伸手撤掉孫紹祖臉上的符,他卻依然保持剛剛的姿勢不動,長時間保持一個動作,肢體會僵化,需要時間慢慢恢覆。

孫紹祖張了張嘴,看著迎春的眼神有絲驚疑和恐懼,“呃~咳咳,能否再給我倒杯水?”

迎春停頓了一瞬,沒說什麽又給他倒了水。這時孫紹祖的胳膊已經能慢慢活動,迎春將水杯放到他手中退回到窗邊的座椅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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