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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梨花桃花要見娘親了!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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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宴未散,梅園東處正是熱鬧喧囂,這西處便格外顯得冷清,雪落花飄,幽幽冷冷。

老遠望去,便見樹下蹲了一團人影,正抱著酒壺,仰頭灌得十分兇猛,二白揉了揉眼睛,瞧清楚了才過去。

地上那一團人影面對面蹲在樹前面,喝了幾口,腦袋耷拉下去了,不知睡了還是醉了。

二白抱著手,打量了許久,開口了:“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喝酒?”

對方沒理,搖頭晃腦著。

二白繞過去,站到他與樹中間,看他醉醺醺的,便耐著性子問:“心情不好?”

他不理。

她蹲下去:“餵。”用手指戳他的肩膀,“我說——”

話還沒說完,小醉鬼便撲上來了,一把抱住了二白的脖子,說:“要抱。”

二白:“……”

這軟乎乎的聲音……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呆板冰山小孔雀嗎?二白都懷疑他是被人調包了,用手指狠狠戳了戳他的肩膀。

“松開!”她色厲內荏。

流零這小醉鬼非但不松,還勒得更緊了,不僅軟乎乎還嬌滴滴地說:“你別不要我。”

撒嬌。

特麽的有生之年還能聽到流零大廚撒嬌!

二白驚恐了,冷靜了一會兒,回味了一下耳邊的話,這心就軟的一塌糊塗,正要安撫一下懷裏不安脆弱的小美人。

小美人繼那句‘你別不要我’之後,用一模一樣又嬌又軟的語調,又喊了一聲:“娘親。”

二白:“……”

她是有多慈祥,像他娘。

她毫不客氣地把八爪魚般纏著她的家夥推開,跳開一步:“你到底喝了多少?”

流零歪歪扭扭地踉蹌了兩步,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排潔白的齒貝:“嘻嘻,一杯。”

他晃了兩下,就往前趔趄。

二白連忙擡手按住他的肩,疾言厲色地命令:“站好。”別貼過來呀!

他不動了,嘴巴一癟:“你兇我!”

“……”

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樣……好家夥,這是犯規啊。

怪不得上次找他喝酒他不喝,原來這小孔雀不僅是個一杯倒,還是個醉後會撒嬌賣萌的一杯倒,與平日裏那呆板冷漠的樣子反差實在太大。

有意思,有意思啊。

二白立馬生了逗弄的興趣,拍拍他的頭,一臉慈愛地說:“好好好,不兇你,乖哦,姐姐疼你。”

她剛說完,他原本水潤的眸子,立馬淚汪汪了。

“我沒有姐姐。”流零抖了抖肩膀,蹲下,將腦袋埋進膝蓋裏,“姐姐她死了。”

糟糕,說錯話了!

二白這下徹底笑不出來了,耳邊是少年獨有的清潤嗓音,如鯁在喉。

“娘親斂了我周身的妖氣,將我藏在了屋梁上,那只青鳳就在下面,他用火,”雪不知何時停了,聲音哽住了很久,便又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斷斷續續,“用火燒她的翎羽……姐姐就睜著眼看我,對我搖頭,讓我別出聲……我沒有出聲,後來姐姐也不出聲了,她閉上眼睛,不會痛也不會叫了,過了好久,我醒來就找不見姐姐了,屍骨……屍骨都沒有了。”

二白只覺得有只冰涼冰涼的手,緊緊拽著她的心臟,一點一點拖著墜下去,她幾乎放空,鬼使神差地把少年埋在膝蓋裏的臉端起來。

他眼眶通紅,淚流滿面。

興許是醉了,喚醒了深處最刻骨的記憶,他眼睛悲傷極了,幾乎泣不成聲:“我姐姐她……她是一只很漂亮的紅色鳳凰,她很喜歡她的羽毛的,別人都不可以碰,只有我、只有我可以碰。”

二白曾在百靈鳥族的史記裏看過上古鳳族的記載,裏面寫道:鳳後之女風行,紅翎芳華,傾天下之色。

風行,原來她便是流零的胞姐。

她一句話都不說,只是用力地抱他,聽他抽噎,聽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風行。

許久,流零把她的肩膀哭濕了一大片,然後才安靜下來,哭得抽抽搭搭的,他擡起頭來,用紅腫的眼睛盯著二白,打了個嗝,問:“你是誰?”

二白:“……”

這情緒,來得快,去得也是真快,直教她招架不住,酒沒醒,她實在不敢亂說話,怕又戳中他傷心處,真的,別和醉鬼講邏輯和道理,那玩意眼前的家夥已經沒有了。

見她不吭聲,流零情緒就更激動了,他質問:“你為什麽抱我?”

二白:“……”

他推開她,大罵:“你流氓!”

二白:“……”

這讓她怎麽搞?二白完全懵圈了,醉死的小美人還沒鬧夠,擡起手就要打過來,二白趕緊眼明手快給截住。

罵她流氓是吧,好咯,她就流氓給他看看咯。

她抓著他的手,用力一拽,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咬住了他的嘴。

見效了,小醉鬼果然老實了,一動不動……不過,也就乖了一下子,他突然就把舌頭伸過去,舔了舔。

二白如遭雷劈,猛地彈開,瞬間外焦裏嫩,正楞著沒回過神來,那帶著酒香的氣息便又纏上來了,不得其法,一口咬在她下巴上。

他啃得不滿意,把粉嫩嫩的舌尖吐出來,說:“很舒服,還要。”

二白傻了,她真的就是嚇唬嚇唬他,這下反倒被他給嚇傻了。

見她半天不動,他就自己湊過去,含住她因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嘴角,把舌尖伸進去,掠奪她唇齒裏的液體,一邊吞一邊吸。

二白:“……”

她想,他可能是喝醉了,口渴了,可是要不要來這麽勁爆的呀!舌頭都被他吸麻了,她抓住最後一絲理智,把他的腦袋推開,重重喘息了很久,盡量把臉上、身上的燥熱壓下去。

“還認不認得我是誰?”她聽到自己聲音在抖,氣息不穩。

被她推開的小醉鬼站不穩,就抱著樹,眨巴眼懵懵的。

她就把臉湊過去,揉了揉他水汪汪的迷離醉眼:“仔細地看。”

流零仔細地盯著,說:“你是雲渺山上的野雞。”

二白:“……”

他笑,臉像被蒸過了,紅通通的,又說:“我要把你的雞毛拔了,做紅棗燉老母雞。”

二白:“……”

她便是讓他從雲渺山的雞窩裏抓到聽茸境來的,差點沒把她燉了,沒徹底醉死,還認得呢。

算了,和個醉鬼計較什麽呢。

心疼他,她就想疼疼他。

她就問:“還要嗎?”

流零楞楞地點頭,舔舔唇,覺得渴。

二白環顧了一下四周,沒人,很安靜,撚了個結界,然後走近他,把手撐在樹幹上,圈著他往前湊,踮腳含住了他的嘴巴,把舌頭送進去。

久逢甘霖似的,他立馬就拖著她的舌,用力地吮吸,她身體發軟,一松手便沒站穩,兩人一起躺進了雪裏,她倒在了他的懷裏。

流零看著她,眼裏蒙了水汽,央求著說:“我難受,還要。”

她想了想:“好,你要就給你。”

只要他不難過,只要他不哭,只要他不再想起那只叫風行的紅色鳳凰,他要什麽,她都給。

天為被地為床,山川卷簾,星月同榻,一滴血落,花開荼蘼,遍地梅開成了陪襯。

聽茸境大喜,徹夜長賀。這夜,醉死夢裏的,多了去了,雲渺山就有一只。

無常看了看洞外的夜色,實在沒忍住,就進去叫人了,怕惹著大魔頭,站得遠遠的,小心謹慎地喊了兩聲。

“妖主。”

“妖主。”

俯首趴在案上的俊臉擡起來了,醉眼迷蒙:“嗯?”

無常瞧了瞧滿地的酒瓶子,這是把從聽茸境偷挖出來的酒全部喝了吧,酒氣太濃,他屏氣,問:“您不去聽茸境賀喜吃酒了?”再不去可就要散席了。

榮樹迷蒙的眼立馬兇狠了:“我最討厭的人娶走了我最歡喜的姑娘,我為什麽要去賀喜?我有病嗎?!”

可不就是有病。

桃花小殿下大婚的前半個月,榮樹他老人家閉關搗鼓了半個月,好端端的進去,病懨懨地出來。

這不,今兒個早上還吐了一大灘血。

不去也好,免得情傷加重,舊傷添新傷。

無常便道:“那您歇著,無常先去聽茸境討杯酒喝。”雲渺山總要去個人不是,不然算幾個意思。

可無常還沒來得及轉身,腿便讓一段白練給纏住了,白練的另一斷正被榮樹拽在手裏,他軟著語調:“你幫我勸她,讓她別要那只老鳳凰。”

這簡直是無理取鬧,是撒酒瘋!

無常表示無能為力,棒打鴛鴦的事他做不來。

他就說:“妖主,您自個兒去說吧。”

榮樹立馬搖頭:“我不能說。”

眸色暗了暗:“我怕她哭。”

眸色又暗了暗:“我怕她以後都不理我。”

他徹底垂著眼,像只被人拋棄的小獸,把酒瓶子抱緊,很失魂落魄的樣子。

無常也不敢跟他急,怕他陰晴不定,說發狠就發狠,以前也有過這樣的例子,妖主喝多了,前一秒還無害地拉著他喝酒,後一秒就差點把他剝皮抽筋了。

他就小心地問,循循善誘似的語氣:“那怎麽辦?”

榮樹立馬眼神亮了:“你去跟她說。”口吻直接轉成命令了,“你去搶親!”

“……”

無常表示,他向天借五百個膽子也不敢搶聽茸妖尊的小嬌妻啊!他不吭聲了,不敢忤逆,但也沒辦法聽從,不知道拿這個喜怒無常的老人家怎麽辦。

幾壺酒下腹,老人家就混混沌沌了,開始自言自語自怨自艾。

“我不好嗎?小桃花為什麽不想要我?”他灌了一口酒,一掌就打碎了案桌,“就算我打不過鳳青,我滾草坪也一定比他那個老雛兒滾得好!”

說得好像您不是雛兒似的。

無常無語凝噎,幹脆裝聾作啞,可榮樹不饒過他,把手裏的白練用力一扯,無常門牙直接就磕石頭上了,一口血混著牙齒就噴出來了。

“……”

他造孽了嗎?為什麽要這麽對他!

那個罪魁禍首完全沒有一點愧疚,繼續命令他:“無常,你去給我說說,讓小桃花把我一並要了,我可以讓鳳青做大,我做小。”

“……”

聽聽,都是說的什麽荒唐話!還做小?老臉還要不要了!

無常把心裏一千頭奔騰的草泥馬揮開,吐了一口血沫,抹了一把嘴,爬起來,把白練解開,深呼吸,把火氣壓下去,咬牙切齒地說:“妖主,您醉了。”

別再鬧了!

他抱著酒瓶子躺下,一壺酒灑了半身,含含糊糊醉眼迷離地說:“是,我醉了。”他側身,支著下巴,“你說,我要是趁著醉了去搶親,小桃花會不會原諒我?”

無常嘴角一抽,再深深吸了一口氣:“小殿下孝順懂事,又尊師重道尊敬妖主您,肯定不會怪您的。”他無情地戳穿,“不過,她會哭,會傷心難過。”

果然,一句話,把撒酒瘋的某鹿徹底打擊地喪了,整個神色都暗淡下來,魂不守舍似的,喃了一句:“我最怕她哭了。”

還好,還記得自己的克星跟逆鱗。

無常舔了舔牙,一口血腥,丫的,磕掉了兩顆了,他脾氣也不太好了:“妖主,可以讓小的走了嗎?”

榮樹一個類似於千刀萬剮的眼神丟過去:“滾吧。”

“……”

丫的,不想幹了!

無常甩手就走了,可才剛走到門口,前面就又多了一道影子。

陰魂不散!

無常嘴角又是狠狠一抽,頂著兩個漏風的門牙,問:“妖主,您不是說不去嗎?”

榮樹換了件漂亮的嫩綠色袍子,拂了拂袖子與頭發,面色陰冷地說:“我去搶親。”

“……”無常問,“您酒醒了沒?”

榮樹冷眼睨過去:“本妖主何時醉了?”

呵呵了。

無常捂住漏風的門牙,心裏那一千頭草泥馬又在奔騰,他皮笑肉不笑:“您沒醉沒醉。”

榮樹哼了一聲,踩著風前去,又是一派風姿綽約。

鳴谷腹誹,這道行深了,說醒酒就醒酒,說搶親就搶親,誒,突然不想去吃酒了,只怕有的鬧,甩甩隱隱作痛的頭,咬了咬少了兩顆的牙,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跟上去了。

聽茸小築,紅燭生煙。

啪嗒一聲,門推開,一縷風卷著燭火搖曳了兩下。

端端正正坐在榻上的小姑娘立馬站起來,興奮地喊:“青青。”

“……”

沈默了一下,榮樹悶悶的聲音扔過去:“是我。”

蓋頭遮著,看不清小姑娘的神色,她乖乖巧巧地行了個禮,喊:“榮樹師傅。”便又端端正正地坐回榻上,安靜又乖順地,問,“您怎麽到現在才來呀。”

榮樹輕描淡寫地回了句:“睡過頭了。”

“哦。”

他走過去:“桃花。”

“嗯?”桃花擡頭,蓋頭下的流蘇晃了晃,“怎麽了師傅?”

她什麽都看不到,眼前一片紅綢,似乎被突如其來的身影擋住了光,暗了暗顏色,低頭,可以看見一雙白色的緞面靴子。

“開心嗎?”

她微楞。

榮樹俯身,盯著那繡了鴛鴦的蓋頭看:“嫁給鳳青,陪他在這片冰冷的雪地裏日覆一日一成不變地過千千萬萬年,這樣你會開心嗎?”

不等回答,他有些急迫地又開口:“想清楚了再告訴我。”

只要你有一絲猶豫,一絲不確定,我便帶你天高海闊,過你想要的千千萬萬年,絕不讓這聽茸境的冰寒與清冷沾染你一分。

她點頭了,毫不猶豫。

隔著大紅的蓋頭,她的眼睛一定在直直望向他,說:“這樣就很好了。”

榮樹突然想把這蓋頭給掀了,想看看她的臉,看看她的眼,只是耳邊全是她甜糯卻又堅定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砸進他腦袋裏。

“我娘親告訴我,人不能太貪心的,若是什麽都想要,人活一世便永遠都在追尋,不會覺得滿足,不會停下腳步,慢慢的便會忘了擁有了什麽。”她頓了一下,蓋頭下的玉石流蘇也動了一下,說,“當時我不太懂是什麽意思,現在懂了。”

他彎著腰,僵著身體,聽她說:“我只要記住我最想要的是什麽便夠了。”

他幾乎立馬問:“你最想要鳳青?”

桃花笑著說是。

她又問他:“師傅,你最想要什麽?”

你。

只想要你,發了瘋地想要!

“我想要……”沈默了片刻,他笑了笑,說:“天高海闊任我逍遙。”

她也笑著說逍遙好。

只要她不哭,只要她好好的,就沒什麽好不好了。

榮樹定在那裏,許久,不由自主地擡起了手,懸在她眼前,隔著大紅的蓋頭,觸手可及,卻始終沒有落下手。

風吹,燭火搖曳,掀落了蓋頭,她的臉、她的眼、她嘴角淺淺莞爾都毫無預兆就撞進了他眸底,很美很美的紅妝,美得讓他丟了神魂,像一瞬被抽空了靈魂。

那一瞬,榮樹想,小姑娘說得真對,若是得了最想要的,便什麽都不會求了,天高海闊也不及她擡眸時嘴角的笑。

聰慧的小姑娘,真會折騰他的心呢,疼得要命。

他幾乎慌張地縮回了手,垂在身側,緊緊握住。

“師傅,你眼睛怎麽紅了?”

他垂下眸,漫不經心地站直了,說:“風太大,吹的。”

“不好!”

榮樹看向突然一驚一乍的小姑娘,她跳起來,把地上的蓋頭撿起來,有點急:“蓋頭掉了不吉利的。”

還好,蓋頭掉了。

榮樹將眼底的潮意徹底壓回去了,再看向她時,一片悠然。

桃花六神無主了,織霞織胥被她趕去用膳了,揪著手裏的紅蓋頭她不知道怎麽是好:“酥酥說不能讓蓋頭掉下來,很不吉利的,今晚會不會出什麽事?會不會洞房不了?會不會有人來搶親啊?我好慌好慌啊。”

她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圈,一只手蓋在了她腦袋上。

榮樹說:“慌什麽,整個北贏最厲害的妖全部在你院子外面,誰敢來鬧事。”

桃花想了想:“也是哦。”她便又不擔心了,笑著問,“師傅,你來我房裏做什麽?”

他施施然往她的鴛鴦被上一躺:“搶親。”

“……”

桃花懵了,手裏的蓋頭掉了。

榮樹勾起嘴角,笑了:“嚇你的。”他攤開手,朝她扔了一個玉瓷瓶。

桃花楞楞地接住。

他說:“這是給你大婚禮物,等到明年春盛,把這個給鳳青服下。”

桃花瞧了一眼手裏頭的玉瓷瓶,想打開來聞聞,榮樹按住她的動作。

她不解:“是什麽?”

“是蠱,不能直接用皮膚接觸,一碰它就會立刻鉆到你身體裏。”看著小姑娘一頭霧水的樣子,榮樹笑著解釋,“是用你的骨血培育的,雖造不了鳳凰的妖骨,可你的骨血承自鳳青的十二根妖骨,可以造出契合鳳青的普通脊骨。”

桃花想起來了,半月前,榮樹師傅紮破了她的手,取了幾滴血,當時她問做什麽,他只說做好玩的寶貝給她玩。

原來,是給青青的寶貝。

桃花立馬神色緊張了:“能治好他的剔骨之疼嗎?”

榮樹搖頭:“可以減輕五成。”

減輕五成已經很不錯了,她立馬追問:“那你呢?要不要緊?”

榮樹悠然自得的口吻:“我可是蠱蟲的祖宗。”

語氣裏,倨傲,又洋洋自得。

桃花緊了緊手裏的瓶子,心裏漲漲的:“榮樹師傅。”

榮樹打斷她:“不要道謝,也不準感動得哭。”

桃花把已經淌到眼眶的淚花逼回去,心裏想,怎麽會有這麽好的鹿,是天上地下最最好的妖了,恨不得把天上地下最好的東西都拿來孝敬他!

榮樹被她那溫柔似水的眼神弄得有點無奈,將蓋頭撿起來,放到她手裏:“我就你這麽一個徒弟,不疼你疼誰。”

只要她不哭,命都給她。

心正軟著,榮樹就聽見小姑娘一臉真誠地說:“你千辛萬苦給青青種蠱,青青他一定會很感激你,然後更喜歡你的。”

“……”

這分明是給她種的!誰要那老鳳凰的喜歡了!榮樹起身,沒好氣地說:“我走了。”

再不走,他怕他會忍不住搶親。

榮樹轉頭,便對上一雙清冷的眼。

“蓋頭誰掀的?”

鳳青走進來,一身大紅的錦衣,榮樹只覺得紮眼,隨口便回了句:“我啊。”

果然,鳳青眉頭狠狠一皺。

榮樹心裏就舒坦了,只要老鳳凰不痛快了,他就痛快了,四百年來,屢試不爽。

鳳青冷著臉:“出去。”頓了片刻,又道,“在外面等我。”

榮樹抱著手,對桃花揮了揮手,說了句‘奉陪’,才出了屋去。

桃花只覺得空氣莫名劍拔弩張了許多,十分擔心青青同榮樹會相愛相殺,把玉瓷瓶收好,立馬解釋:“不是榮樹師傅掀的,是風吹的。”她怕鳳青不信,很情真意切地補充,“真的,我才不會騙青青你。”

鳳青冷峻的眉眼稍稍柔和了,把她抱到床上坐好,拿了她攥在手裏的蓋頭,雙手繞過她後頸,擡起,徐徐落下,將小姑娘略施粉黛的臉蓋住。

鳳青俯身,在桃花耳邊低語:“不算。”擡手,又將蓋頭掀起,別在她耳邊,親了親她粉粉的耳垂,“現在才作數。”

“嗯嗯~”

她家青青,真的好撩,她都快要酥了。

鳳青淺笑,在她唇上吻了吻,哄著她說:“等我片刻。”又親了一下,他說,“很快回來。”

已經酥化的桃花乖巧得不得了,叮囑了句別打架,就如新婚裏嬌羞懂事的小妻子一般,目光流轉地把鳳青送出了門。

別打架?

鳴谷呵呵了,看著眼前一紅一綠的兩道身影,頭痛地不行,拉著他的老鐵無常,到一邊去商量對策。

榮樹正靠著聽茸境外的梅樹,懶洋洋地接了一手落花把玩:“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倒舍得出來。”

鳳青走過去,一地落花,他一襲紅衣,不似平日清貴,添了幾分精致的妖艷,他道:“不揍你一頓不痛快。”

這頭鹿破了他的結界,去了他的洞房,壞了新婚的規矩,桃花純粹不懂,鳳青卻知道,這頭鹿就是故意的,甚至,他想搶親也不一定。

鳳青怎能痛快。

榮樹不否認,坦坦蕩蕩地說:“不痛快就對了,我就是來給你找不痛快的。”

“找打?”

“怕你啊?”

一言不合,開打。

風卷殘花,妖氣喧囂,兩道身影纏鬥不分。

無常:“……”

鳴谷:“……”

又相愛相殺了,分明彼此在乎啊,怎麽就老是彼此找不痛快呢,鳴谷與無常面面相覷,真是一籌莫展,擡頭,看看兩位的戰況。

兩個老人家身體都不好,就怕……

無常與鳴谷登時目瞪口呆,只見鳳青妖尊一掌打向榮樹妖主,手剛要落下,便見綠影搖搖欲墜地往下栽。

什麽情況?詐死?

鳳青撚了道光練,接住了榮樹。

無常:“……”

鳴谷:“……”

這一幕,誰敢說不像英雄救美。

榮樹落地,撐起身子,卻又摔回雪地裏,一口血噴了出來,染了一地紅梅。

娘呀,不是詐死!是舊傷!無常急了:“妖主!”

他奔過去,很快,不過,一道紅影比他還快,是鳳青妖尊,他單膝跪在了雪地裏,俯身就掐住了榮樹的脈搏。

鳳青大喝:“你是找死嗎?”

體內妖氣,耗得丁點都不剩,還敢拖著這幅要死不活的身子來破他的結界、闖他的洞房。

這只找死的老東西!

榮樹翻了個身,仰面躺在雪地裏,吐了一口血抹,把被鳳青抓著的手用力抽回去,勾著血染得鮮紅的嘴角笑了笑:“禍害遺千年,死不了。”

鳳青沒了耐心,溫潤的眼冷得不像話,吼道:“你又做了什麽?”

也就只有榮樹,能把一貫無波無瀾的妖尊激得破口咆哮了。鳴谷想。

榮樹冷哼了一聲:“你管我!”

說完,他嘴角大口大口的血滲出來,衣襟被染了大片大片的血紅,煞白了臉,連坐都坐不住,躺在雪地上,一滴一滴血淌下。

無常都快急哭了:“妖主,您別嘴硬了。”會吐血身亡的!

榮樹一腳把他踢開,撐著身子起來,剛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了兩步,便又往後栽了,然後一動不動,安靜如死鹿。

嘴硬又驕傲的家夥,四百年了,一點都沒變。

鳳青問無常:“怎麽回事?”

“無常也不清楚,只知道妖主他閉關練了半月的蠱,出來就這幅模樣了。”無常急紅了眼,手上已經摸不到自家妖主的脈搏了,立馬跪到鳳青面前,“鳳青妖尊,求您發發慈悲,幫我家妖主一回,我怕他這樣子挺不過去,就算死不了,也怕要廢了。”

發發慈悲?

鳳青沈吟,他哪裏來的慈悲心,他可是魔。

“啪嗒——”

桃花聞聲,立馬跳下了床榻,興奮不已跑過去:“青青,你回來了。”

鳳青嗯了一聲,問她:“餓不餓?”

桃花搖頭,挽著鳳青的胳膊:“不餓,拜堂前我吃了很多桂花酥了。”

他牽著她,坐在椅子上,讓她坐在懷裏,取了兩杯酒,遞給她一杯:“你酒量薄,不過合衾酒要喝。”

桃花笑著接過去,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摟住鳳青的脖子,小聲地說:“青青,合衾酒要交杯哦。”

鳳青淺笑,端起酒杯繞過她的手,交杯飲下。

桃花也乖乖喝下,可剛把酒水含下,還未來得及咽下,鳳青便扣住她的脖子,將她拉過去,張嘴含住了她的唇,舌頭一掃,將她唇齒裏的酒水都吮了過去。

小姑娘瞪圓了眼睛,懵懵的,就覺得哪裏都火辣辣的,心還蕩蕩的,一定是新婚的紅蠟燭火光太美,合衾酒太醇香,她都要醉暈了。

她耳邊,鳳青嗓音染了酒,低低柔柔的,他說:“嘗出酒味便好,不宜貪杯。”

她點頭,雀躍又緊張地看著鳳青,抱著他的脖子,手心出汗。

鳳青啄了啄她嫣紅的唇角,將她抱起來,放在了榻上,俯身,目光癡纏地看著她。

桃花滾了滾喉嚨,覺得那半口酒灼得她有點口幹舌燥,咽了咽口水:“青青,我們——”

鳳青突然打斷她:“桃花。”

她暈乎乎的:“嗯?”

鳳青說:“我若一個時辰沒回來,就別等我。”

“……”

所以,她是要獨守空房?

------題外話------

寫得挺肥,所以晚了。

寫文這麽多年,第一次突然想把一對一,改成一對二。

然而不可能,若是成為了可能,桃花就不是桃花了,鳳青也不是鳳青了,榮樹更就面目全非了。

085:老鳳凰開吃了!(福利)

“梅花為證,楚擇華是鳳青的妻子,以生生世世相許。”

——摘自《桃花公主手劄》

鳳青說:“我若一個時辰沒回來,就別等我。”

“……”

所以,她是要獨守空房?

桃花拽住鳳青的袖子,不松開,怏怏不樂地問:“你去哪啊?”

鳳青傾身俯下,將她發間的鳳冠取下。

他回道:“去給人問診。”

“很嚴重嗎?”

“剩了兩口氣。”

遲疑了一下,桃花很小聲地問:“你不去他會死嗎?”

她真的舍不得他走呀……

鳳青搖頭,道:“不會死。”頓了一下,“會廢。”

桃花抿了抿嘴角,緊緊盯著鳳青,許久,拽著他衣袖的手一點一點松開,把臉埋進枕頭裏,細弱蚊蚋地說:“那你去吧。”

還是不舍得,只是,人命關天。

她不能任性的。

手被鳳青握住,他把她從枕頭裏撈出來,解了她盤發的發簪,是他給她買的那根簪尾雕刻了鳳凰的簪子,三千青絲鋪在紅繡錦被上,鳳青俯身,落了一個吻在她發間,指腹摩挲著她有些發熱的臉。

“乖,別胡思亂想。”唇噙著她的,吮了吮,鳳青低低沙啞的聲音道,“我會盡快回來。”

桃花乖順地點頭:“嗯。”

他褪了她的嫁衣,按著她重重地親吻,反手覆了被子,才起身離去。

桃花躺了一會兒,就從被子裏爬出來了,重新披上她大紅的嫁衣坐在床邊上等,嗯,她是乖巧溫柔的小妻子,要懂事,要給青青留房,要等他。

於是乎,她等啊等,等啊等,等到紅燭燒了一半,等到新的紅燭重新燃上,等到眼皮都撐不住了……鳴谷來了。

“小殿下。”鳴谷在屋外喊了一聲,小聲地。

桃花聞聲立馬把眼皮撐開,瞌睡一下子就沒了,揉揉眼睛:“是青青回來了嗎?”

鳴谷說:“妖尊怕是今晚趕不回來了,差了鳴谷來回話,讓小殿下別等了。”

猶如一陣寒霜打來,桃花瞬間懨了,攏了攏身上的嫁衣,她抱緊自己,咕噥了一句:“蓋頭掉了,果然不吉利。”

她的新郎官跟病患共渡良宵去了,洞房花燭夜泡湯了,她獨守空房了,好!憂!傷!

桃花整整一夜都沒睡著。

一大早,兩個花樣年華的姑娘面對面坐著,各趴一邊桌角,面面相覷,黑眼圈對黑眼圈。

“誒!”

“誒!”

兩個小姑娘,都在唉聲嘆氣,無精打采得像兩只霜打的茄子。

桃花茄子問:“二白,你嘆什麽氣?”

二白茄子又嘆了一聲,一臉深沈地說:“我在思考人生。”

桃花無言以對,她一直都以為二白的人生只有十八師弟的包子。

二白揉揉酸脹的眼睛,瞥了桃花一眼:“你新婚燕爾的,嘆什麽氣?”扯嘴奸笑,“欲求不滿?”

欲求不滿?

那也得欲求過啊。

桃花在嬌羞中焦躁著,甕聲甕氣地說:“青青昨天晚上給人問診去了。”

二白大吃一驚,嗓門就拔高了:“你獨守——”

織霞織胥就在屋外,桃花趕緊捂住二白的嘴,神秘兮兮地說:“你別聲張。”

二白理解了,要是讓昨晚剛回大陽宮的楚家那兩只貓知道他們家寶貝桃花獨守空房了,估計得讓桃花休了那只老鳳凰。

二白沈思了一下:“新婚之夜還能拋下你,那個家夥一定對你家鳳凰很重要。”再一番思索,她得出結論了,“桃花,你得有危機感,外面牛鬼蛇神妖艷賤貨太多了。”

雖然桃花堅信她家青青才不會理二白說的那些‘妖艷賤貨’,但不妨礙桃花產生濃濃的危機感。

她向二白取經:“那怎麽辦呢?”

狗頭軍師二白立馬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頗為激昂地說:“生米煮成熟飯,把他榨幹!”

“……”

桃花一楞一楞,不明覺厲,嬌羞地誇讚她的狗頭軍師:“二白,你太厲害了,什麽都懂。”

二白尾巴都要翹上天了,相當之自豪:“那當然,想當初我仗劍走天涯的時候,那也是萬花叢中過、巫山雲裏游,什麽場面——”話音突然扼斷,只見二白呆若木雞,俏臉一紅,就捂住心口咳,“咳咳咳……”

桃花順著二白的視線瞧過去,看見來人,喊了一聲:“十八師弟。”

流零面無表情:“師姐。”瞥了咳得驚天地泣鬼神的某鳥一眼,便目不斜視了,“午膳想吃什麽?”

桃花說:“都可以的。”她不挑食。

流零問:“紅棗燉老母雞如何?”

桃花點頭。

二白咳得更驚天地泣鬼神了:“咳咳咳……”

流零眼皮都沒擡一下:“那便吃雞。”

桃花說好,流零就出去了,二白抱著臉,咳得人仰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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