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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梨花桃花要見娘親了!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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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死魚眼,才洩了氣,不敢再造次了,主動把腦袋靠過去,在那只手的掌心裏蹭了蹭,滑溜溜地蹭得特別順暢。

楚梨花的心情也順暢了,大發慈悲的倒進去半碟熟肉。小胖魚一見有肉吃,立馬從楚梨花掌心裏翻出來,追著肉去咬了。

楚梨花:“……”

這個飯桶!

他把剩下的半碟肉扣下了,放在離魚缸很遠的地方,對小胖魚說:“我晚些時候回來,晚膳不準吃太多,等我回來餵你。”

一聽到有吃的,小鯉魚就把腦袋鉆出了對面,對著楚梨花搖頭擺尾,直叫喵喵喵。

楚梨花這才滿意了,勾唇笑道:“乖。”

“喵~”

將這一切聽在耳朵裏的成明:“……”怎麽覺得……奸情味兒好濃。

一只貓和一條魚,什麽孽緣!

這會兒,折耳兔族的迎親隊已經到了乾華殿,新娘子便是要從乾華殿出轎,因著花滿的母親是人族,是以這迎親禮俗便與人族無異,敲鑼打鼓鞭炮聲聲。

花滿今天是新郎官,穿了一身紅,騎在棗紅汗血駿馬上,少年肆意,意氣風華,好不俊郎。

他下了馬,瞧見殿門口的桃花,上前便問:“胖花,酷不酷!”

桃花上上下下一番打量,由衷地說:“滿滿,你今天看起來很是衣冠楚楚。”

花滿:“……”

合著他是衣冠禽獸?

他丟了個冷眼,兇巴巴地說:“讓開,我要去接新娘了。”

桃花不與他置氣,讓他過去了,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又喊住他。

“滿滿。”

花滿回頭,沒好氣地:“幹嘛?”

桃花走過去,拍拍他的肩,一副老氣橫秋鄭重其事的口吻,道:“酥酥吃過很多苦,你以後對她好一點。”

花滿不爽,不過還是立馬應:“我知道。”反問,“你還不信我?”

桃花一派認真地點頭,說:“你是北贏最不靠譜的兔子。”

最不靠譜的兔子嘴角一抽,豪氣雲幹地反駁:“我是大佬!”拽著桃花往門外看,邊道,“梅花酥以後就是大佬的夫人,誰敢欺負她,是不是啊兄弟們!”

殿外十幾匹棗紅上十幾張嘴齊刷刷道:“是,老大!”

桃花:“……”

蝦兵蟹將小弟團全來了,北贏第一大佬,果然有勢力有面子。

花滿讓桃花給她提著喜糖的布兜,一邊抓了一把撒出去,一邊道:“你別瞎操心了,有閑工夫帶你家老鳳凰去我娘親那,她這幾天總念叨著。”

桃花就聽著。

料想大概是花滿和梅花酥以後子嗣的問題,桃花也是知道一點的,花滿是只兔子,梅花酥本就是雜種獸,跨了種族孕育子嗣很難,即便有了後代,是純種還是雜種,都有可能,可雜種獸的存活率特別低。

因此,花滿的娘親很是擔心,倒不是介意,是怕孕育了活不下來。

不過花滿那只兔子大言不慚,說他的種,肯定牛!桃花才不理他,想著過幾日帶青青去一趟。

這時,張大蟹嚷了一聲:“大哥,吉時到了。”

花滿擺擺手,讓他手底下的蝦兵蟹將小弟團們去擡東西。

“桃花。”他突然正經嚴肅地叫了一聲。

桃花楞楞地應。

“我突然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花滿一本正經地問桃花,“要是以後我和梅花酥吵架了,你幫我還是幫她?”

桃花想也不想:“我幫她。”

怎麽可能吵得起來,酥酥特別慣著這只兔子,疼得不得了。要真吵了,那也是這只兔子的錯,她還不知道他什麽德行,從小痞到大,才不是只省心的兔子。

桃花本以為花滿會對這答案炸毛,沒想到他表情特別鎮定。

他說:“哦,那你立場要一直堅定。”頓了頓,語氣認真,嘴上還是痞痞壞壞的笑,眼底卻目若朗星,他又說,口吻像囑托,“你每次都要幫她。”

桃花訝異。

“我有父親母親祖父祖母,還有整個兔族,雖然以後也是她的,可梅花酥心裏的娘家人,應該就只有你一個人。”

桃花怔忪,看著花滿,許久,一臉欣慰:“滿滿,你終於長大了,懂事了。”

她還怕這只兔子不懂憐香惜玉,花滿愛玩愛鬧,也沒個正經,她總怕他不夠喜歡梅花酥,至少不夠梅花酥那樣喜歡。

原來,她家小兔子心裏也亮堂著,深思熟慮地為一個姑娘打算著,這不是動情又是什麽?

桃花好感動,好想哭,想要摸摸兔子的頭誇誇他。

他卻攤攤手,神色恢覆了一如既往的吊兒郎當,略帶嫌棄地瞅了桃花一眼:“胖花,你好肉麻。”

桃花:“……”

絕交吧,她以後就只要做酥酥的娘家人好了。

折耳兔族的公子大婚,妖族七十二族來賀,流水宴從兔族的領地一直擺到了妖都城外十裏,怎地盛況空前。

主婚人是折耳兔族輩分最高的族老,本來沂水妖主的意思是想請梨花小尊上主婚的,不過小尊上說今日是折耳兔家大喜,免君臣之禮,他只是以梅花酥娘家人的身份來吃酒,不需過於多禮。

這娘家人一說,自然是名正言順了梅花酥的郡主之禮。

拜了堂,梅花酥被送去新房,花滿還帶著他的一群小弟,挨桌敬酒,不大一會兒,便暈暈醉醉了,被張大蟹攙著送回了房間。

桃花詫異,花滿那個海量,怎就幾杯便見了底,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酒宴開始前一盞茶功夫,還陸陸續續有臣子過來敬酒,見梨花小尊上臉色越發沈,便不敢再上去自討沒趣了。

桃花心不在焉的,有些味同嚼蠟,一直望著門口。

“哥哥,青青他怎麽還不來。”

楚梨花給她夾了一筷子肉,說:“他那麽大只鳳凰,還能丟了不成。”

桃花眉頭還是皺得緊緊的:“我不放心。”放下筷子,她說,“哥哥,我想回去了。”

鳳青一直不來找,她心裏很不安,莫名地心慌。

楚梨花似乎沒盡興似的,拉著她坐下,給她舀湯喝,道:“現在還早。”

桃花搖頭,執意:“我要回去找青青。”

楚梨花看了看夜色,離午夜尚早,這冬盛夜也還長,若是現在回去……

他想了想,安撫道:“我差人去催他,你再等等。”又想了想,端了杯酒喝,他眼睛看向別處,說,“若是無聊,你先去看滿滿洞房,哥哥在這等你。”

桃花簡直不可思議,她哥哥可是打小都不讓她和公的玩,現在居然讓她去看活!春!宮!

她一時懵在那裏。

楚梨花揉揉她的發頂:“不要亂跑,好好看洞房,我在這等你。”

“……”她楞了許久,呆呆地點頭,“哦。”

花滿的現場版,她還是想看的,可青青……她糾結了好一會兒,決定就看幾眼,看完就回去找青青。

桃花剛走不久,楚梨花一杯酒還未飲完,成明便來了。

“尊上。”

楚梨花擡眸。

成明面露急色:“出事了。”

“什麽事?”

成明低聲,不敢擡頭,膽顫道:“您的小鯉魚,被、被人劫走了。”

“咣——”

夜光酒杯應聲落地,四分五裂。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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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彼此尊重!

078:洞房花燭夜

“心如刀割的滋味,原來如此。”

——摘自《桃花公主手劄》

花好月圓夜,良辰美景時。

紅燭冉冉,疊影重重,紅帳搖了搖,一縷風拂著,門還開著,屋外月圓漏進來一抹,鋪了滿地橘黃。

門口,一個腦袋探進來,虎頭虎腦。

“大哥。”

是張大蟹。

花滿正挨著他的新娘子端端正正坐在榻上,雙手疊放在膝蓋上,扭頭,不滿:“叫我幹嘛?”

張大蟹撓撓頭:“是不是該挑蓋頭了?”

花滿深沈。

是嗎?

他冷眼瞥張大蟹:“我會不知道嗎?”

張大蟹撇撇嘴,可不就是不知道,進屋都一刻鐘了,就知道坐在那冒汗,規矩端正得像只死兔子!

花滿不耐煩了,趕人:“出去出去,都出去!”

嘿,過河拆橋了。

張大蟹吆喝著兄弟們撤,合上門前,又探回去一個腦袋:“大哥,您,”欲言又止,滿臉懷疑,“您會不會呀?”

花滿摸到一顆紅棗就砸過去,壓著聲音咆哮:“滾你!”

“咣!”

張大蟹關上門就跑了。

屋裏一對紅燭,兩個人,手臂挨著手臂,坐得筆直,略微僵硬,嗯,氣氛旖旎又別扭。

花滿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最後才偏頭,額頭冒汗,有點局促:“我掀了?”

梅花酥點了點頭。

花滿在衣服上蹭了一把汗,慢慢把手伸過去,剛碰到蓋頭的一角,梅花酥往後退了退:“秤。”

秤?

花滿忙縮回手:“哦。”

起身,他拿了桌上的桿秤,沒有坐回去,幹脆站到梅花酥對面,有點手抖地拿著秤去挑梅花酥的蓋頭。

淡妝相宜,真是好看。

花滿怔了好一會兒,才不自然地移開目光,摸了摸滾燙的耳根,問:“要不要吃點東西?”

梅花酥擡頭,臉頰暈開一層薄紅:“好。”

花滿給她舀了一碗湯,又給自己舀了一碗,奇怪,湯喝完了他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擡眼看梅花酥,她正巧看過來,他就立馬閃開了眼。

我艹!慫什麽!

放下碗,這次頗為正色自然地看她:“要不要再喝點酒?”

梅花酥很快就點頭了,說好,臉紅紅的,特別嬌俏,花滿還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個樣子,像仕女圖裏最漂亮的那一副,他突然想到了一句很貼切的話,百煉鋼成繞指柔。

於是乎,他就對他的繞指柔說:“手伸過來。”

梅花酥不明所以,不過還是很聽話,端著酒杯把手遞過去。

花滿就趁勢交了個杯,喝得有點急,突然就眼冒星星,剛才在外面,幾壺酒灌下去,他都面不改色,這才一杯交杯酒下腹,花滿莫名其妙有點七暈八素。

“我們,”花滿問梅花酥,“要不去床上?”

梅花酥點頭:“好。”

然後,他就牽著她坐到床上去了,並排坐著,床沿上放了很多紅棗桂圓,有點硌人。

梅花酥本就話不多,這會兒更沈默了,怯怯地低著頭,不時擡頭看花滿,眼裏漾了幾分小女兒家的嬌羞。

接下來呢?

花滿不自覺地滾了滾喉嚨,用暈暈乎乎的腦袋仔細回憶了一遍典藏版上的步驟。

嗯,第一步,摸。

他擡手,托著梅花酥的下巴,把她的臉掰過來,手移到她臉上,指腹摩挲兩下,她乖順得不得了,一動不動地任由他動作,他就又摩挲了幾下。

第二步,親。

湊過去,花滿在梅花酥唇上啄了一下,覺得不夠,又在她臉上額頭上都啄了幾下,她揪著裙擺,眼睫怯怯地抖。

花滿看著她可愛,就含住了她的唇,好生攪弄了一番,直到把她弄得氣喘籲籲才罷休。

嗯,感覺不錯,像蕩在船裏。花滿繼續,想了想典藏版裏的下一步,圖文並茂,印象很是深刻。

第三步,啃。

花滿坐過去一點,扶住梅花酥的腰,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湊上去在她脖子上啃了一口,先是左邊,然後是右邊,最後……他也不知道怎麽就把她的衣領扯下來了,啃了她的鎖骨好幾口。

花滿舔了舔嘴角,有點意猶未盡。

第四步,脫。

他埋頭就解梅花酥的腰帶,手有點發軟,笨拙得不像樣,抖個不停,他扯了老半天,也沒扯開,腦門上開始冒汗了。

“花滿。”

梅花酥喊了他一聲。

他不滿意,擡頭嘬了一口她的下巴:“叫相公。”

她紅著臉,低低地喊:“相公。”

花滿滿意了,繼續埋頭,跟她的腰帶較勁,心不在焉地應:“嗯?”

“不是那樣解的。”

那是哪樣?

他右手一扯,楞住:“……打結了。”

好端端的一個蝴蝶花尾結,硬生生被某人給扯成了死結。

花滿一臉挫敗。

梅花酥拍拍他的手背:“我來。”

話落,她隨手一扯。

“撕拉——”

整個束腰帶都碎了,花滿目瞪口呆了。

梅花酥本就粉紅的臉,這下爆紅了,窘窘地解釋:“我、我力氣有點大。”

不止有點吧。

花滿‘哦’了一聲,就繼續了,把整條碎布腰帶抽了,繁覆的嫁衣便松松垮垮了,露出了裏面同樣大紅的裏衣,還有一截白晃晃的小蠻腰。

第五步什麽來著,噢,探。

他把手探進去,有點不可思議,腰這麽細,不會一折就斷嗎?這麽一想,他動作得更輕了,不過,掌心下的溫度卻越來越高,他有點手抖了。

“相公。”

“嗯?”他擡頭,眼睛有點紅。

梅花酥低聲說:“你手上出汗了。”

你說出來幹什麽。

花滿擦了一把,手更抖了。

“緊張嗎?”梅花酥問。

他立刻搖頭:“不、不緊張。”

“我緊張。”

花滿動作停了一下,擡頭看她。

她細聲細氣的,將粗礪的聲音啞得沙啞:“你給公主的那些書,我也看過,下一步不是這樣的。”

他給桃花的書?

典藏版!

花滿瞠目,呆若木雞時,手突然被溫熱的掌心握住,她帶著他的手動作。

花滿怔住。

她靠著床,媚眼如絲:“相公。”

花滿心不在焉地應,正靈魂出竅著,梅花酥的聲音湊到耳邊來。

她說:“我喜歡你。”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卻清晰堅定,幾乎是一字一頓,“特別特別喜歡。”

花滿突然心花怒放了,環著她的背,攬過去一點:“我知道。”

梅花酥搖了搖頭。

“你不知道。”她仰起頭,下顎的輪廓繃緊,倔強又固執地重重咬字,“喜歡得我想把命都給你。”

她擡手,摟住了他的脖子,擡起下巴吻了他。

花滿只是楞了一下,隨即扶著她躺下,手枕在她腦後,俯身,停在她耳邊,語氣突然認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也不知道喜歡哪裏,我只知道,娶你是因為我想娶你。”

不然,依照他的性子,別說賜婚,就是強行按著他頭要他拜堂,他也不可能會低一下頭,他上天入地,從來就沒受過一分強迫。

娶她,就是他想娶而已。

“閉上眼睛。”

梅花酥依言合上了眼。

花滿低頭,撩開她的劉海,親吻她額頭淡得已經幾乎看不見的鱗片:“以後不用遮了。”

“好。”

嗯?

然後呢?怎麽沒聲音了。

桃花趴在窗上,屏氣凝神豎起耳朵。

“小殿下。”

是張大蟹。

桃花伸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噓。”

張大蟹甩了個豐富的表情:您在幹嘛呀?

桃花也回了個神秘的眼神:觀戰。

張大蟹無聲地嘿嘿一笑,蘸了點口水,伸手在窗戶上,戳了兩個洞。

嗷嗚!還有這種操作,桃花立馬有樣學樣了,戳了兩個洞,就看見裏面紅帳輕搖,兩團人影模模糊糊上上下下,看不大清楚人,就聽見隱隱約約的聲音。

桃花:“……!”

好勁爆!

她聽得精神抖擻得不得了,把耳朵貼上去,恨不得整個人都鉆進芙蓉帳裏去一探究竟。

聽了一會兒,桃花就了然了,盯著紙窗上那兩個洞,想,她和滿滿看得一定是同一本典藏版,這進去沒進去的問題,他倆解讀一模一樣。

桃花咋舌:“嘖嘖嘖。”

這時,屋裏突然聽到花滿驚呼了一聲。

字音還沒落,梅花酥就捂住了他的嘴,很小聲地說:“外面有人。”

可能是緊張吧,她下意識身體一繃。

兔子暴躁了:“艹!”

梅花酥:“……”

屋外,桃花憋不住了,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那天晚上她和青青的仇,終於報回來了。

咣的一聲,一只靴子砸在了紙窗上,桃花後跳三步,剛站穩,就聽見花滿炸毛的聲音。

“胖花!”

“小爺跟你勢不兩立!”

“滾你丫的!”

桃花無情地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滿:“……”

看完了花滿的現場版,桃花心情不錯,回了酒席,卻沒瞧見她梨花哥哥了,左右找了一圈,也沒看見人。

她問織霞:“我哥哥呢?”

織霞說:“小尊上回宮了。”

纏著不讓她先走的家夥,怎麽就自己先走了。

桃花又問:“出了什麽事嗎?”

“小尊上養的那條小鯉魚被人劫走了。”

桃花眉頭一擰。

出事了,她哥哥很寶貝那條鯉魚的。

“回宮。”

桃花先後去了龍澤殿與青陽殿,她哥哥都不在,成玉說他親自去找他的小鯉魚去了,桃花這才回了昭明殿。

不料,昭明殿外有重兵把守,五步一兵,嚴陣以待。

桃花心下詫異,前去。

章林大妖卻突然將她的路攔下:“公主殿下,請留步。”

桃花定住,看著半點燈火都沒有的大殿:“我哥哥讓你們守在這裏的?”目光凝住,望向章林大妖,“讓你們攔住我?”

章林大妖俯首:“請殿下見諒。”

除此之外,一句話都不多說,什麽都不透露。

桃花默了片刻,稍稍提了聲調,不見了平日的溫軟:“裏面有什麽是我不能看的?”

章林大妖一言不發。

她抿了抿嘴角,略微發白,一字一頓地問:“鳳青還在裏面對嗎?”

目光閃躲,章林大妖低頭,不再對視小姑娘的眼睛,平日裏嬌嬌軟軟的小姑娘,此時此刻,與她母親蕭後的神韻極其如出一轍。

鳳青,果然是小殿下的逆鱗。

“讓開。”她說,一雙彎彎的笑眼已經沒有半點笑意了。

章林大妖一步不讓,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尊上有令,還請殿下莫要為難吾等。”

小姑娘聲線驟然一沈:“就是我哥哥來了也未必攔得住我,你們能?”

章林大妖心裏一點底都沒有,平時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突然生了針芒似的,能披荊斬棘。

小姑娘擡手,掌間乍然多了一把長劍:“我家青青說,我的妖法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就是缺少點實戰。”

針鋒相對,這昭明殿,看來小殿下是闖定了。

不待緩和,桃花擡劍逼近,周身妖氣大開,來勢洶洶。

章林大妖連連退後,幻了一把刀,刀刃為鈍,高聲命令身後的眾將:“不要傷著了公主。”

小尊上說了,只要拖到子午夜就行了。

然而……

白靈貓族的,怎麽就沒一個好招架的!

咣的一聲,章林大妖手裏的刀就被小姑娘打落了,她用劍指著他:“讓開。”

他一時怔楞。

桃花公主平時多乖巧嬌軟啊,打起架來,真有他們楚家的風範,那股狠勁兒!天賦更不用說,的的確確承襲了她父親。

桃花壓了壓劍,劍刃只隔了章林大妖咫尺,她道:“我不想見血,再說一遍,讓開。”

章林大妖紋絲不動。

她徐徐擡起手,還未落下,便被截住。

“夠了。”

桃花擡頭,順著那一截嫩綠色的袖子看過去,目光沈沈。不知榮樹是何時站在了她對面,擋住了她的路,

他握著她的手腕,將她手中的兵刃取下,撚了一道光,那把劍便幻為了一縷輕煙。

他說:“桃花,夠了。”

她盯著他的眼:“你不是來找青青喝酒的,他,”頓了頓,將喉嚨裏的哽塞咽過去,她壓著聲音裏的顫抖,問,“他出什麽事了對嗎?”

榮樹沒有遲疑,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子,視線落向昭明殿:“整個北贏能接得了他十招的,也不過寥寥幾個人,他能出什麽事。”

哥哥什麽都不說,章林大妖也什麽都不說,還有榮樹,他們都閉口不言,可她心慌,不安極了。

“青青一直不來,哥哥一直不讓我回來,還有你,你和他們一直守在這裏。”她聲音裏帶了幾分冷感,說,“榮樹,我不傻的。”

哪止不傻,簡直有七竅心肝,玲瓏剔透。

榮樹正要開口,她卻先於開口:“看見那些飛禽了嗎?”她指了指盤旋在昭明殿上空的鳥獸飛禽,“青青說過,鳳凰是上古的百鳥之王,可以一鳴百應,它們一直不肯飛走,那是因為有鳳凰在長鳴。”她哽了哽喉嚨,低聲喃喃,像自言自語,“是青青的鳳鳴聲,只是我聽不到。”

高頻的鳳凰嘶鳴,唯有同類能聞。

榮樹避開小姑娘的眼,頂了頂上顎:“只是閉關清修,別胡思亂想。”

桃花搖頭。

她不信,一句都不要相信了。

她必須親眼所見。

“我會斂住氣息,不發出一點聲音,但我一定要進去。”她說時,目光堅定,沒有留一點商量的餘地。

平時脾性軟,卻最是執拗。

“桃花——”

她太擡眼,清亮的眸凝了一層光澤:“你也要攔我是嗎?”

榮樹啞口無言。

桃花毫不遲疑把他的手推開,退後了一步,紅著眼道:“師傅,請恕桃花不敬。”說完,那把劍又落掌心,擡起來,便指向了榮樹。

她一定要見鳳青,若是他攔著,那便只能兵戎相見。

一個鳳青,能讓她不要命。

榮樹瞧著她神色,無奈,攤了攤手,雙手負在了身後,眼神一暗,頹喪了幾分,認命地說:“我打不過你的。”

哪裏舍得打她,動手也是輸。

榮樹輕嘆:“罷了。”過去,牽住她手腕,“等會兒不管你看到了什麽,都要鎮定,不要怕,也不要哭,能做到嗎?”

她心口狠狠一墜,心慌意亂了,遲疑了很久很久,點頭。

榮樹拂袖,掠開了所有防守,牽著她進了昭明殿,說好要鎮定的,說好不怕也不哭的,可她還是沒有做到,一眼,就看了鳳青一眼,淚如雨下。

她的青青,趴在地上,遍體鱗傷,沾滿了血的匕首,就握在他自己手裏,心口在汩汩流血,皮肉外翻深可見骨……

他一動不動,弓著背。

幾步路,桃花走了很久,踉踉蹌蹌站到他面前,蹲下:“青青,我回來了。”

079:溫泉戲水

“娘親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那上古神獸的十二根鳳凰妖骨,需我終其一生以報。”

——摘自《桃花公主手劄》

她的青青,趴在地上,遍體鱗傷,沾滿了血的匕首,就握在他自己手裏,心口在汩汩流血,皮肉外翻深可見骨……

他一動不動,弓著背。

幾步路,桃花走了很久,踉踉蹌蹌站到他面前,蹲下:“青青,我回來了。”

鳳青緊閉的眸子驟然掀開,一片混沌的濃墨色直直映入桃花的眼底。

“青青。”

他擡手,用滿是鮮血的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張張嘴,低不可聞的兩個字艱澀地從他胸腔裏撕扯出來:“別、看……”

濃重的血腥味從他指腹竄上她鼻尖,她斂眸,睫毛落在他掌心,微顫,溫熱的淚滴下,滑入他指縫,融於血裏。

微微仰頭,待淚幹,桃花拿開鳳青的手,最先入眸裏的便是他的手,血肉模糊,十指泥濘,沒有一根是完好的。

該有多痛,該有多痛!

鳳青用力抽回手,聲音低啞得幾不可聞:“走。”

一個字,聲嘶力竭。

桃花死死咬住唇,竭力忍住胸腔裏快要將她湮滅的酸澀與痛楚,哽咽著說:“我不走。”

鳳青定是疼得狠,撐著身體幾次都爬不起來。

瞳孔滿覆了血絲,他看向榮樹,一字一頓:“帶、她、走。”

渙散卻又拼命清醒的一雙眼睛,帶了祈求。

榮樹從來沒見過鳳青這樣,怔忪了片晌,搖了搖頭,不是他不帶桃花走,是帶不走,現在只怕是用刀架在她脖子上,也休想把她從鳳青身邊拖走。

蹲在地上越發瘦小的小姑娘此時已經雙膝跪下了,裙擺壓了一地血,她彎腰趴伏著,顫顫地伸出了一只白嫩的手。

她開口,聲音哽咽得幾乎語不成句:“青青,把匕首給我。”

鳳青凝血般的眸,一動不動,流光黯然,毫無生氣。

桃花滾了滾喉,將酸澀吞入腹中,微顫的手抓住了鳳青的手腕,掰開他血肉模糊的五指,將染血的匕首取下。

她哽了哽喉,帶著濃濃鼻音:“我不走,你疼了就叫我。”

鳳青張張嘴,終是一言不發,轉過頭去,不看她,脖頸滑出衣領,血脈凸起的青筋猙獰而緊繃,他將手掌縮回寬袖中,手指緊緊摳入掌心,心口泥濘的結痂因身體緊繃顫動又滲出殷紅的血來。

“桃花。”

良久,鳳青喊了她。

她方才說了的,痛了便喊她的名字。

桃花胡亂點頭:“嗯,我在。”

“桃花。”

“桃花。”

“……”

她紅著眼,一聲一聲地應答,咬破了唇,她舔了舔嘴角的血,躺在了鳳青旁邊,蹭了一地的土,縮進了他懷裏,伸手將他抱緊。

他心口有溫熱的血汩汩地流,一身血,沾紅了桃花的衣裙,今日,梅花酥大婚,她沒有穿一點緋色,還是著了紅,鮮紅欲滴的顏色。

鳳青合著眼眸,嘴角有未幹的血漬,蒼白的容顏被唇上血色襯得冷然,一張一合,緩緩啟唇,他說:“我不疼了。”

說謊呢。

剔骨之痛,她也受過,不會不知道有多痛,是撕心裂肺,會生不如死。

鳳青身子顫抖得厲害,全身血管凸起,像要爆裂開來,未來得及結痂愈合的傷口血水淌得遍體都是,唇角又滲出殷紅來。

他又咬破了舌。

他還說不疼。

桃花往他懷裏滾,貼著他偎得緊緊的:“青青。”

“嗯。”

“你抱住我。”她低聲地說,像哄。

鳳青無力,擡起的眼皮只是顫了顫,便又合上,聲如細絲,嘶啞而幹冽,他說:“會傷到你。”

他不抱她,把手藏在袖中,將所有發洩疼痛的力道全部施加在自己身上,十指指甲全部連根掀翻,舌尖被咬得麻木。

只是,他不喊疼,一聲不吭,只要他不疼,她便也不用跟著他受,這是他僅剩的理智,忍著不疼,忍著不讓她心疼……

舌頭被咬得血肉模糊,越來越多的血溢出嘴角,十指血流,麻木。

懷裏的人卻嘟囔,沙沙的哭腔說:“你才不會。”

鳳青張嘴,想說什麽,卻已經來不及,她把手扣進了他十指裏,唇貼近了他唇角,迫使他松開掐破掌心的手,逼得他不得不張開緊緊咬住舌頭的牙齒,他渾身都在抽搐,目光一點點渙散開來,卻僵了身體,小心翼翼地壓抑,生怕傷了懷裏的人。

怎麽會傷了她,他怎麽舍得呢。

怕是老鳳凰繃得流幹了身體裏的最後一滴鳳凰血,也不會讓她損傷分毫,倒是她,縮在鳳青懷裏,戰栗顫抖得停不下來。

這個樣子,跟她當初種妖骨時忍疼的樣子一模一樣。

榮樹看了良久,背過身去,擡起腳,沈甸甸的,低頭,砸下一滴滾燙的液體。她不能哭,會崩潰,所以,這眼淚他替她掉了。

雲籠月華,月籠紗,淡淡的光攀上西樓,子夜已過。

鳳青睜開眼,眸光略微清明。

“桃花。”

他無力,喊得很輕,懷裏的小姑娘許久才擡起頭,一張刷白的小臉,頭上臉上全是汗,同樣無力地問他:“你還很疼嗎?”

鳳青一身白色衣裳被血水與汗浸透,變得厚重又潮濕。

他搖頭:“子夜已經過了,沒那麽疼了。”

擡起手,他本想替她拭汗,只是滿手的血,便又落回了身側,用臉貼了貼她的額頭,蹭了蹭。

桃花僵著身體,不敢動,訥訥地開口:“那已經好了嗎?”

鳳青輕輕搖頭。

他說:“九荀冬盛,一荀三日。”

桃花低頭,無意識地咬住了下唇。

兩天,還有整整兩天。

三年為冬,一年三荀,九輪冬盛,共二十七個日夜,夜夜如此,疼入骨髓,生不如死。

她狠狠咬住了舌尖,卻恍然不知,觸覺與感官都有些麻木,這滿地的血、那把被扔在一旁的匕首、還有鳳青一點血色都沒有的臉,全部在腦中揮之不散,她沒有辦法冷靜,也沒有辦法去分清楚輕重緩急。

鳳青在她耳邊低聲地說:“榮樹會送我回聽茸境,你——”

她突然擡起臉,毫不猶豫地打斷:“我不留下。”

鳳青舔了舔嘴角,嘗到了鹹澀的血腥味,他抿唇,不語。

他沒有力氣爬起來,她也就躺在地上,渾身都血跡斑斑,狼狽又憔悴,唯獨一雙眸子依舊漆亮,說話時看著他,像是刻意咄咄逼人。

“你原本的計劃是不是自己先挺過這個子午夜,再尋個理由讓我留在大陽宮,你就一個人回聽茸境那個冷冰冰的寒冰洞去挨兩天疼。”

鳳青默不作聲。

是,他的確是如此預想。

桃花紅著眼,淚眼堂而皇之地撞進鳳青眼底:“那我告訴你我的計劃,黏著你,狗皮膏藥一樣的黏著你,時時刻刻都盯著你,你紮你自己一刀,我就紮我自己一刀,你疼得咬自己一口,我就咬自己一口,你流多少血,我也一滴都不省著。”

幾乎是咆哮,像孤註一擲。

鳳青扶著她的肩,試圖安撫她鎮定:“桃花——”

“青青,”她反抓住他的手,眼眸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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