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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梨花桃花要見娘親了!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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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帶了雨,楚楚可憐,“你別讓我走,別讓我走好不好,我會哭的,我會一直一直哭的。”

她抱著鳳青的肩膀,眼淚就一顆一顆往他脖子裏砸,燙得他整個人都快窒息了。他活了一千多年了,以前沒怕過什麽,如今,她一哭,他便束手無策了。

“別哭了。”

顧不得手上有血,他給她擦了擦眼角:“不走,不讓你走就是了。”

“只要你不哭,只要你不哭……”

怎麽會不哭呢?她只是忍著,忍著不在他面前哭,當然,她做得很好,後來,她就沒有掉一滴眼淚,一路都很平靜,跟著榮樹在聽茸境的寒冰洞寸步不離地守著。

直至冬盛第二日的午後,鳳青才淺眠睡去,她才敢走出寒冰洞一步,剛出洞口,渾身的力氣便像被抽走了一般,身子軟軟地往前栽去。

一雙長臂扶住了她,她擡頭。

榮樹直接把她打橫抱起來,放在了洞口的巖石上,低頭,揉了揉她幾乎凍得僵硬的手腳:“別再進去了好不好?”他擡頭,“我會守著他,你別再進去了。”命令的口吻,卻像央求。

他看不了,看不了她這個樣子,很剜心一樣疼。

她搖頭。

“我不進去,青青他怎麽辦?”她目光微凝,泛了徐徐水光,“榮樹,我的妖骨,是不是……是不是青青的。”

榮樹略微遲疑,點了頭。

她喉頭微微一哽,如鯁在喉,一字一字用力地幾乎撕裂聲線:“十二根全部都是?”

榮樹仍是點頭,眸光緊緊盯著她,便眼睜睜看著她潮了眼,眸光一點一點黯然。

“他會一直疼嗎?”頓了很久,她哽咽了一下,“千千萬萬年嗎?”

他說,是。

桃花狠狠咬破了唇,心口像突然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呼吸都疼,像有冰冷的風往裏灌,刺骨的寒,她本能地戰栗著,聲音顫抖著,懇切又小心地問:“那你能給他生骨嗎?”

榮樹蹲下,握著她冰涼的手,仰頭看她淚花模糊了視線的眼睛:“他的鳳凰妖骨,我的子蠱也沒辦法。”

至少,目前不行。

他的子蠱,只能造人骨,不過能添幾分妖氣,嚴格來說,甚至都算不得妖骨,對人族還尚可差強人意,可鳳凰是上古神獸,要造出契合他的脊骨,談何容易。

桃花吸了吸鼻子,忍著眼淚不掉,哽咽著,肩膀顫抖:“那我把妖骨還給他好不好?我都還給他,我一根都不要了,我不怕疼的,你幫我都還給青青好不好?”

片刻遲疑都沒有,榮樹立馬就搖頭,他說:“絕對不可以。”

還給他了,她必死無疑。

不能還,絕不能。

桃花聞言,便怔了。

榮樹蹲在她面前,盡了耐心地哄:“想都別想了,還不回去。”擡手,揉了揉她淩亂的發,“記住了,嗯?”

她抽噎,輕聲喃喃:“那青青怎麽辦?”

怎麽辦?

榮樹沈默不言。

她坐在地上,捂著嘴,突然放聲大哭,忍了一天的眼淚,這一下,決堤了,一發不可收拾。

榮樹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裏,木然地仰著頭,任由小姑娘眼睛裏滾燙的液體一滴一滴砸到手背上,燙得他頭皮發麻,根本不能思考。

“別哭了。”

他不會哄人,從來沒有這麽手足無措過,笨著手輕輕拍她的背,木訥又機械地哄她別哭,來來回回也就那一句。

她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到底是十幾歲的孩子,太疼了,就一潰千裏,徹底崩潰了。

榮樹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神色慌得不像他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抖得不像話:“別哭了,我會想辦法,我會給他止疼。”他喉頭發緊,啞著聲音說,“不哭了好不好?”

她一哭,他就難受,跟刀割似的。

沒用,怎麽哄都沒用,擠壓了一整天的情緒,擊潰了桃花所有理智,她大聲地哭,撕心裂肺,聲嘶力竭。

榮樹一邊給她擦淚,一邊拍背:“你別哭了,老鳳凰醒來會聽到的。”

“……”

哭聲戛然而止。

蜷在地上的小姑娘打了個嗝,生生忍住了哭,咬著牙,死死不松口,一點聲音都不發出來,唯獨眼睛裏淚,滾了他一手。

榮樹心口一緊,鈍鈍的疼。

她哭,他難受。

現在不哭了,他也難受。

洞裏那只鳳凰,洞外這個姑娘,真是他的劫,一個都不讓他好過。

整整兩天,桃花不吃不喝,守在寒冰洞裏。三日冬盛已過,聽茸境卻突然飄起了鵝毛大雪。

鳳青是夜裏醒來的,睜開眼便看見桃花趴在石榻旁,睡得不安穩,眉頭緊緊皺著,洞裏陰寒,她穿著厚厚的衣裙,抓著他的那只小手還是冰涼冰涼的,帶著冷感的蒼白,皮膚細膩白皙得能看到細微的血管。

鳳青低低地喚她。

“桃花。”

“桃花。”

她驚醒,立馬站起來,睜大了眼,只是恍惚了一下,惶惶不安地看向鳳青:“青青,你還痛不痛?怎麽起來了?”

鳳青吃力地起身,坐直身體,牽著她的手,把她帶到身旁:“已經沒事了。”

她還是擔心,反覆確認:“真的好了嗎?”

鳳青點頭:“嗯。”

桃花細細打量他的眉眼與臉色,回了血色,不似昨日那般慘白無神,又看了看他手上身上的傷口,大部分都結痂了,沒有再流血。

她還是不放心,眉頭皺得死緊:“手呢,能動了嗎?有力氣嗎?”

鳳青點頭,動了動手。

桃花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肩膀一耷,整個人都蔫兒了,張嘴喘著氣:“青青,你扶我一下,我腿軟,沒力氣,動不了了。”

鳳青扶住她。

她整個身子都放松下去,緊繃的神經驟然松開,像被抽了魂兒,一點力氣都沒有,癱軟地趴在鳳青胸口。

她擡頭,眨了眨眼,然後就嚎啕大哭。

忍了三天,直到現在,她才敢在他面前哭,告訴他,她有多怕。

“都是我不好……”

她哭得渾渾噩噩的,沒有聽進去鳳青說了什麽話,只隱隱約約記得鳳青抱著他時,有滾燙的液體淌進了她脖頸裏。

她從來沒見過,鳳青他哭了。

這一次是真把桃花嚇到了,心疼壞了她,見過了鳳青那般死去活來的樣子後,她越發沒有安全感,也越發黏著鳳青,時時刻刻都守著他,寸步不離,一秒不看到他她就慌神。

鳳青上哪,她都跟著。

比如……沐浴。

“青青。”

小姑娘的聲音從十米外傳來,有些急切。

鳳青應:“我在。”

水聲叮咚,湯泉水潺潺流動,籠了一層厚厚的水霧,白茫茫的,模模糊糊看不大真切。

桃花揉了揉眼睛,也瞧不清她家青青的身影,不由得有些急了。

她又喊:“青青。”

鳳青好耐心地應答:“我在。”

“青青。”

“在。”

“青青。”

鳳青頓了一下,有些無奈,微微提了音調:“我不走。”

她咕噥著:“我不放心,你讓我過去好不好?”怯生生地又補了一句,“我不會亂看的。”

一會兒看不到他,她便惴惴不安。

鳳青微微停頓:“……好。”

然後,他便聽見踢踢踏踏的聲音,朦朧水霧外便多了個小身影,提起裙擺直接蹲在了湯泉旁,目不轉睛地看著。

方才誰說了不會亂看的。

鳳青失笑。

“青青。”

“嗯。”

她聲音悶悶的,郁郁寡歡:“好多傷疤。”

隔著朦朧水霧,鳳青凝著她的眉眼:“過兩天便能自愈的。”

他身子太虛,自愈便也慢了許多,這冬盛夜留下的傷口,還剩了許多縱橫的傷疤,已經不痛不癢,也無傷大雅,只是小姑娘心疼得潮了眼睛,挪著步子移過去。

她伸手,涼涼的掌心覆在了鳳青胸口,打著圈動了動,說:“我給你揉揉。”

距離拉進,鳳青便能清晰地看清她水洗了似的瞳孔,正落在水面下面,他耳根微燙,往水下沈了沈。

“桃花。”語調微亂,他氣息不太穩。

桃花心不在焉:“嗯?”一邊胡亂揉,一邊胡亂瞟。

鳳青無奈:“背過身去。”不知是不是湯泉水太燙,他有些發熱,喉嚨幹澀,卻盡力耐著性子說,“我沒有穿衣裳,你背過身去。”

湯泉水是從雪山巔上引下來的水流,幾乎清澈見底,加了藥材,有療傷功效,故此,水面之下,鳳青並不著任何衣物。

小姑娘還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兩只瞳孔亮晶晶的,她說:“我又不是沒瞧過。”

鳳青無言以對了。

“你不給我看?”她擡起眼,有點受傷。

“給。”

鳳青脫口而出,說完,脖頸燙紅了一片,好像水溫更高了。

桃花笑瞇瞇的:“那我和你一起泡。”

鳳青:“……”

於是乎,好好的水療,有點變了樣了。

罷了,她受了驚嚇,要小心哄著慣著,鳳青如是想著,然後,當夜,桃花就鉆了他的被窩。

她抱著他,也不肯睡覺,一直親一直親,在他懷裏翻來覆去十分不安分。

鳳青被她鬧得有些心猿意馬,摟緊不讓她動,哄她:“乖,睡了。”

“不睡。”她把腦袋從被子裏鉆出來,“我要多看看你。”

她還是不安,特別黏他。

那十二根妖骨的事,她絕口不提了,只是惶惶不可終日,自責、恐慌、心疼……各種情緒都堵在心口,她找不到發洩口,便只有變本加厲地黏著他,如此,忐忑不定的心才能安定些。

鳳青拂了拂她的臉,親了親她顫動不停的眼皮:“我沒事了。”

“我有事。”她癟了癟嘴,“我的心還是很疼,看見你就疼。”

看見他,就心疼。

不看見,又心慌。

她趕緊又補充了一句:“不看見更疼。”

鳳青將手落在她臉上,輕輕摩挲:“桃花。”

“嗯?”

他什麽都不說,啄了啄她的唇角,重重吻下去。他知道,她心驚膽戰,就像他,如履薄冰。

鳳青臥床了兩日,身子已無大礙,桃花還是不放心,成日成日地陪他,形影不離,對此,鳳青樂見其成。

冬盛後的第五天,花滿與梅花酥來了聽茸境,桃花很是開心,歡歡喜喜地去迎接兩位新人的到來。

“酥酥,滿滿。”桃花又驚又喜地把人領到梅園裏,當然不能帶進聽茸小築,青青身子虛,有毛絨的都不讓進,她問花滿,“新婚燕爾你們怎麽來了?”

小兔子貌似心火有點旺,擺了個臭臉。

“新婚燕爾?”他氣急敗壞有點炸毛了,“哼,你也不看你那個變態哥哥有多變態。”

還以為是欲求不滿呢。

桃花詫異不解了:“我哥哥怎麽了?”

花滿大吐苦水,一臉的不爽:“他養的那條鯉魚丟了,怎麽找都找不到,整個大陽宮和妖都城就差被他掘地三尺了,整個北贏都被搞得妖心惶惶,他還不夠,把整個赤練營都派出去找一條魚,北贏各個水域都被攪了個天翻地覆,你看看我的手,整整在湖裏打撈了三天的魚,你看看都裂開了,哪裏像新婚燕爾該有的手!”

他伸出手,幾乎快要糊桃花臉上去。

桃花瞧了兩眼,那兔子的爪子確實有點被水泡發了,還生了兩個不太明顯的小凍瘡,她問:“那打撈到了嗎?”

那條鯉魚失蹤,她是第二日才得到大陽宮的消息,只知道個大概,不知道事態已經嚴重到了連花滿的新婚燕爾都被敗了興的地步。

那條魚,居然能掀起波濤駭浪,不簡單吶。

花滿怨言一籮筐,怒氣沖沖:“那條魚不是死了,估計就是被人藏起來了,找了這麽多天,影子都沒撈到。”

看來是早有預謀。

誰啊?膽子這麽肥,居然敢跟她哥哥搶魚。

桃花問:“那我哥哥呢?”

她哥哥那麽喜歡那條魚,都舍不得宰了煮剁椒魚頭,定是頂頂疼愛,這下不見了,可不要急瘋了!

“已經瘋了!”花滿怨氣沖天,氣哼哼地說,“那晚所有鎮守龍澤殿的護衛與妖侍全部被楚貓妖扔進了誅妖臺,楚貓妖天天盯著那個空魚缸,真個人都陰陰沈沈的,動不動就拖這個斬那個,尤其是每次看到我,都有種想弄死我的感覺,搞得好像是我偷了他的魚似的。”

他不就成了個親,又不是他讓偷魚賊守著那晚去的,魚沒了,怪他咯?

再說,要不是那晚鳳青出了岔子,大陽宮大半的護衛都去受昭明殿了,偷魚賊也不會那麽容易得手啊,怎麽不去怪老鳳凰!

桃花聞言後,沈思了,那小鯉魚,比她想的還要得他哥哥的聖寵。

“公主,您若有閑暇,回大陽宮一趟吧,小尊上狀態的確,”梅花酥想了想,盡量委婉,道,“的確不好。”

080:梨花給桃花養了個嫂子

“哥哥給我養了個嫂子,是一條胖頭銀鯉魚,叫緹兮。”

——摘自《桃花公主手劄》

“公主,您若有閑暇,回大陽宮一趟吧,小尊上狀態的確,”梅花酥想了想,盡量委婉,道,“的確不好。”

花滿立馬幫腔:“哪止不好,簡直喪心病狂!”

桃花當天便回了大陽宮,果然,她家梨花小哥哥情緒很不對,對著放在寢殿裏的空魚缸,失神了許久,連她進來了都沒有察覺到。

桃花走過去:“哥哥。”

他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繼續盯著那個魚缸,神情專註。

這是在睹物思魚吧。

桃花搬了個小凳子坐到她哥哥身邊去,愛屋及烏,也異常寶貝地輕撫了幾下那個魚缸,問:“你還在想那條魚嗎?”

楚梨花不置可否。

他把手指放在魚缸上,摩挲了兩下:“它有名字,它叫緹兮。”自言自語似的,頓了一下,又道,“不過我一次都沒喊過。”

緹兮,花鰱魚族緹兮。

桃花記得漣清曾經說過,她有個異母的妹妹,便取名叫緹兮,品種隨了母親,是一條胖頭的銀鯉魚。

她都快忘了,她家日理萬機的梨花哥哥卻還記著,嗯,哥哥對小胖魚是真上心了。

桃花想了想,措辭遲疑:“哥哥,你是不是,”她盯著自家小哥哥的美人側臉,試探試探,“你是不是喜歡上小銀鯉了?”

喜歡?

從沒想過。

只是一直圈著養著的魚,突然不見了,他便怒了慌了,還沒弄清楚為何會怒會慌,就已經做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來,像魔障了一樣。

回頭想想,竟還甘之如飴。莫名其妙,又來勢洶洶地被那條魚牽著走了。

楚梨花想了想:“應該不止。”他沈吟了許久,對桃花道,“我可能想把它養大了給你當嫂子,不然,解釋不通我為什麽把它養在了一只雌性都沒有的寢殿,也解釋不通我現在對著這個魚缸發瘋的種種行徑。”

一點玩笑都沒有,一本正經的口吻。

桃花:“……”

她是真驚呆了,她哥哥這跟頭說栽就栽,一頭紮進去,狠得不得了。

她消化了很久這個驚天大跟頭,才找回幾分思維:“那怎麽辦?嫂子她不見了。”

關鍵是,她嫂子渾身都是寶,覬覦它的妖,不用說,數之不盡,這話桃花不敢說來刺激她哥哥,不過,好像還是刺激到了,她哥哥一副要毀天滅地的神色,周身戾氣斂都斂不住。

“她就是被人弄得只剩一根刺了,我也會把它找出來。”楚梨花沈聲,一句話,字字淩人。

桃花打了個激靈,縮著脖子問:“然後呢?”

一根刺,還能活嗎?難不成她梨花哥哥要娶一根刺給她做嫂子?!桃花被她自己這個清奇的腦洞給嚇到了。

楚梨花的回答是:“等我修夠了妖法,就催動逆轉乾坤。”

桃花:“……”

想當年杏花爹爹至少還是用了娘親的身體,她哥哥居然想用一根刺來催動禁術,花滿說的對,簡直喪心病狂!

桃花心慌慌了:“哥哥,你可別亂來啊。”

把時空搞亂事小,反噬事大,古往今來,可以看看,哪個催動禁術的不遭受一番劫難苦痛。

她越想越心驚肉跳。

小姑娘被嚇得不輕,楚梨花摸摸她的頭,安撫:“放心,我不亂來。”

桃花籲了一口氣,不亂來就好。

“尊上。”

成明大妖從殿外進來,急匆匆的。

楚梨花立刻扭頭,手裏還條件反射似的抱著魚缸,問:“找到了嗎?”

成明搖頭,下一刻,只覺得背脊生寒,不敢擡頭了,只聽見小尊上嗓音寒冽。

“繼續找,北贏任何一處水域都不要放過,就算給本王攪翻了水底的天,也要把那條鯉魚找出來。”他眼底光影狠狠墜下,只餘沈沈墨色,又道,“另外,傳本王的令下去,從今日起,北贏執行禁魚令。”

禁魚令?

北贏上下兩千年,還沒有哪任妖王下過禁食令。

這還叫不會亂來?

桃花:“……”

她已經感覺到冷冷的暴風雨往臉上胡亂地拍來了。

最近,張大蟹很煩,特別煩,感覺度日如年,感覺一蹶不振,感覺身體被掏空,他就拉著一堆兄弟們訴訴苦,吐吐苦水。

兄弟心裏苦啊!

張大蟹生無可戀,抹了一把腦袋:“最近真是沒法活了。”

狐朋狗友蹲在張大蟹家的水域岸邊,一排蹲好,足足七八個狐朋狗友。

狐朋就問張大蟹:“怎麽了?”

張大蟹甚是頹靡,孔武有力的虎軀都有些蔫兒了:“還不是貓妖尊上的那條鯉魚給鬧的。”

哦?

狐朋和狗友都聽著,問那條魚怎麽了?

張大蟹怨氣很重:“那條魚到現在都還沒找到,貓妖小尊上直接給各個水域下了禁魚令了,從今天起,整個北贏都不準捕魚,不準吃魚!連釣魚養魚都不準!”

張大蟹是螃蟹,平日裏最喜歡吃小魚仔了,這禁魚令一下來,簡直要了他的蟹命!

狗友也覺得不可思議:“搞這麽大?!”

這禁食令可不是小事,大家都是獸,弱肉強食本來就是生存規則,搞了禁食令不就偏頗了,怕是北贏各族都得怨聲載道,尤其是——蟹族。

張大蟹一腳踢飛了腳下的石子:“那可不,你哥哥我都幾天沒沾魚腥了,天天吃蝦米都要把我吃吐了,我想吃小魚仔啊!”吞了吞口水,張大蟹哀嚎,“我的勁道小魚仔啊!”

狐朋漲了姿勢,不由得感慨了:“這條魚倒是魚族的救星,一魚得道雞犬升天啊。”

張大蟹幾天沒吃魚,很是煩躁,很是不屑一顧:“說不準就是個禍國殃民的禍水。”他振振有詞地說,“你想啊,以後妖族都不準捕魚吃魚了,這食物鏈法則可就斷在魚族這了,日後各個品種的魚群泛濫,魚族成為水棲獸類的龍頭老大還不是時間的問題,早晚有一天,這魚族得擠進七十二族,再恐怖一點,爬到貓族頭上去!”

狐朋聞言,深感茍同:“有準!”神色深沈,摸摸下巴,“你看貓妖尊上,不就被一條魚給吃死了。”

狗友嘿嘿一笑:“尊上倒真是寵愛那條魚。”

“可不就是,小尊上親自餵養了這麽久,要是沒被劫走,保不準哪天就鯉魚躍龍門了。”

“一只貓愛上一條魚,哈哈哈,要載入史冊了。”

張大蟹仰天長嘆:“造孽啊!”

連著幾天,大陽宮的禁衛軍快把妖都城裏城外翻了三番,也沒找到小尊上的鯉魚,弄得小尊上陰晴不定,北贏人心惶惶。

再說,自一年前花鰱魚滅族,八裏蟲海水域荒廢,昔日碧海潮生,如今只餘一望無際的死海。水域洞府枯,寒冰潭水盡,處處是荒涼。

泉眼無聲,水流徐徐,青銅玉石堆砌的蓮花池中,珊瑚叢生,海天一色,日光折射進水面,縷縷落下,灑下斑駁在水底,一條銀色的小鯉魚正巧就趴在光斑處,一動不動,像條死魚。

偶爾,幾個泡泡冒出來,魚尾晃蕩了兩下。

哦,沒死呢。

咚——

一塊石頭扔進水面,砸中了那小鯉魚的尾巴,它蹭地跳開,躲珊瑚後面去了,奈何身子太胖,魚肚子還露在外頭。

蓮池旁,女人嗤笑了一聲,往池中扔了一塊熟肉。

小鯉魚撅著魚嘴把頭甩到另一邊去。

女人生得精致,眉宇微沈,陰鷙又妖艷,她冷聲問:“為什麽不吃?”

小鯉魚縮在珊瑚裏,就是不出來,瞧了幾眼那塊肉,還是把胖胖的魚肚子往裏藏。

“還想回大陽宮?”女人冷冷笑著,模樣極美,眼角處有細微的眼紋,有種瞧不出年歲的風情。

只是,她神色冷清,嘴角一沈,便十分冷冽淩厲。

小鯉魚怯生生地縮在水底,怕怕的,它一直不吃東西,女人被它惹惱了,大聲吼它:“吃啊。”

它不吃。

女人猛然俯身,伸手就將它的胖頭給捏在了手裏,拿起盤子裏的熟肉往它魚嘴裏塞,暴怒地咆哮:“我讓你吃!吃啊!”

小鯉魚魚尾一甩,身子便滑溜溜地一滾,又掉回了水裏,立馬縮到水底的角落裏,幾不可聞的叫了一聲:“喵。”

女人身子一震。

“喵喵。”

它不吃,它答應過了,不吃別人餵的,它還答應了,會等貓哥哥回來餵它。

它是有條節氣有骨氣的魚!

“喵!”

不吃不吃!絕食到死!

女人突然發笑,嘴角外扯,一抹上揚的弧度,她譏誚:“學得可真像。”

小鯉魚喵喵喵個不停。

女色滿眼冷然,怒喝:“你是不是連你自己是誰都忘了?”嗓音驟然高昂,她一字一頓,“你是魚族,花鰱魚族緹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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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四點半先上個二更先!

081:桃花,要親嗎(二更)

“待嫁的姑娘都在想什麽呢?是不是都像我,在想洞房……”

——摘自《桃花公主手劄》

女色滿眼冷然,怒喝:“你是不是連你自己是誰都忘了?”嗓音驟然高昂,她一字一頓,“你是魚族,花鰱魚族緹兮。”

一年前,漣清下嫁大陽宮,大喜當日,花鰱魚族全族滅絕,數十萬妖獸的血將蟲海水域染紅。

這條銀鯉魚,是唯一的生還者。

不,應該說是唯二,漣清大婚時,花鰱魚妖主的胞妹定容外出歷練,故而逃此一劫。

“喵!”

又一聲貓叫,不厭其煩地彰顯它的固執與愚蠢。

女人幾乎被這叫聲激得理智全無,幾乎暴怒地大喊:“你閉嘴,你給我閉嘴,不許叫!”

話落同時,她擡手便一掌打入水面,濺起水花亂濺,水底的魚,肚子都被水花給炸翻了……

是夜,月色薄暖,半扇圓弧高掛,月牙兒正是彎彎。

龍澤殿裏,格外冷清,伺候的妖侍被屏退,少年背手,獨立在窗前,微仰輪廓,窗外微暖的月色落在眼底,卻是冷峻異常。

哥哥又在睹月思魚了。

“哥哥。”桃花並排站過去,側頭看少年朦朧卻精致的輪廓,“你是不是在想小銀鯉嫂子?”

“我在想,”楚梨花微頓了頓聲音,鎖緊了眉頭,“它會不會挨餓?”

桃花:“……”

真是個特別實在的問題,她覺得她哥哥很像父愛如山的老父親,一門心思地惦記被拐在外的嬌閨女,老父親很怕他閨女挨餓受凍被人欺騙感情。

桃花安慰哥哥,說不會的,說不會不給吃的。

楚梨花還是陰郁著,漂亮的臉微微皺著,很擔心,像自我抱怨,說:“我把它的嘴給養叼了,恐怕要挨餓了。”

老父親還是很擔心嬌閨女。

桃花立馬安慰:“哥哥你放心,嫂子它不會挨餓的,她的魚脂是寶貝,還會吐珍珠,不管是誰把它抓了去,都會大魚大肉伺候的。”

楚梨花俊郎的眉眼流露出一種類似於‘都怪我,要不是我我閨女也不會這麽遭罪’的情緒:“它挑食得很。”

桃花:“……”

總不能餓死吧。

小胖魚嫂子那麽愛吃,怎麽可能餓著自己,桃花覺得她哥哥有點思慮過重了。

桃花鎮定理智地分析了一下,建議:“哥哥,你去找她吧,天涯海角你都去找找。”

總能找到的。

只要不是傻子,擄了那麽條渾身是寶的魚,都會養著,魚生魚脂才能取之不盡,除非,另有所圖。

無論如何,至少性命應該無虞。

楚梨花回頭看著眉眼流光溢彩的小姑娘,笑了笑,揉她腦袋上的發,道:“等你大婚之後再去。”

桃花重重點頭:“好。”她豪氣雲幹地拍拍胸脯,義薄雲天地保證,“你去找鯉魚嫂子,我給你守江山!”

“……”

楚梨花被她逗笑了,摸摸她的臉,又轉過頭去,看了一會兒月兒,眸光融了冬夜星辰的冷寂,許久,喃了句:“桃花,你嫂子不知道有沒有挨餓?”

桃花:“……”

怎麽又繞回這個挨餓受凍的梗了?

反反覆覆,自我責怪,郁郁寡歡……她哥哥這是相思病的癥狀,不過,桃花也跟著深思了一下,到底她家鯉魚嫂子會不會挨餓呢?她覺得不會,以她一個專業飯桶的經驗來看,不會!

蟲海。

蓮池底趴著一條‘死魚’,露出白花花的肚皮,正奄奄一息著,偶爾吐幾個泡泡。有腳步聲靠近,‘死魚’立馬翻身了!

女人似乎笑了一聲,語調提著,好似帶了幾分意料之中的得意:“餓了?”

嗯嗯!

肚子都餓癟了的小胖魚甩甩尾巴,好餓好餓啊……

女人聞言,從不遠處的礁石上端來一碟肉。

小胖魚一瞪魚眼,垂涎欲滴,它翻滾,它游蕩,它對著那盤肉就搖頭擺尾,聚精會神地盯著盤子,女人一擡起手,做出傾倒的姿勢,它立馬張開魚嘴去接。

動作頓住,肉卡在盤子邊緣。

胖鯉緹兮:“……”

對方拖著語調,拉長,問:“還學不學貓叫了?”

胖胖的魚頭甩起來。

“還絕不絕食了?”

魚頭再甩起來。

“還鬧不鬧著回大陽宮了?”

甩甩甩!胖頭甩起來!

“還敢忘記自己是誰?”

不敢不敢!

小胖魚心裏門兒清,魚得為了三鬥米折腰,保住了小命再說,魚都餓死了,還說什麽節氣,它想,貓哥哥看在它都餓瘦了的份上,也應該不會怪它吃了別人餵的劣質肉的。

女人似乎對它的識趣很滿意,將一整盤肉倒進去:“這才對,吃吧。”

小胖魚逮住一塊肉,一口叼住,就狂啃。誒,口感比貓哥哥餵的差遠了,可為了填飽肚子,它就不挑剔了,啃著肉心酸地進食。

三兩下,一整塊肉就進了魚肚子。

小胖魚撐起魚眼,吐泡泡。

女人似乎很詫異:“還要?”

它甩甩尾巴。

這樣的肉塊,她可以吃八塊。

可能是看它乖了,女人不像先前那般陰晴不定暴躁無常,眼裏陰沈沈的,像蒙了霧,更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盯著蓮池裏的小鯉魚,像看著獵物,不著急生吞活剝,慢慢調教著。

她又往水裏倒了一盤肉,哄騙蠱惑一般柔軟的嗓音,說:“緹兮,你要快點長大,別讓姑姑等太久。”

姑姑?

它鯉魚娘死了之後,一只年邁的老烏龜把它從小池塘裏接到了大海裏,然後它就多了很多親戚,像什麽爹爹大娘哥哥姐姐之類的。

現在,又多了個姑姑。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當年它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爹給它餵肉之後,就要它吐珍珠,還會割它的肚子放它的魚脂,這個姑姑也給它餵肉,不知道又想要什麽。還是貓哥哥好,雖然開始的時候也讓它吐珍珠,可是後來貓哥哥就只給它吃不讓它吐了。好想貓哥哥,這個姑姑是不是也要它吐珍珠割肚子啊,好怕啊。

太好覆雜,想不清楚,它的魚腦袋快爆炸了,不想了,還是吃肉吧。

桃花大婚前的第八天,楚彧與蕭景姒來聽茸境接她回大陽宮,大致意思是想讓她搬回大陽宮住,做好待嫁的準備。

鳳青提出了疑問:“為什麽這麽早?”

毫不掩飾他的不滿意,他一刻鐘都不想放人。

蕭景姒拉著桃花,十分念想她,同她坐一旁,給她帶了人族的糕點,母女倆都沒有開口,是楚彧給了解釋。

“大婚前七日不能見面。”

鳳青糾正:“是三日。”

楚彧面不改色,一邊愛不釋手地把玩他家阿嬈的袖子,一邊朝鳳青扔了個冷眼餘光,道:“我們白靈貓族的規矩就是七日,有意見?”

皚皚白雪裏,有很明顯的火藥味。

儼然,這翁婿之間氣場不對,怎麽都合不來。

鳳青沒有再反駁楚彧,而是轉頭,看著正吃糕點的小姑娘,溫柔地叫了句:“桃花。”

“誒?”桃花著實心酥了酥,她家鳳凰真是有一把好嗓子,一開口就能勾她的魂兒。

鳳青起身,枉顧楚彧冷峻的眸,緊挨著小姑娘坐下,他把嗓音放低,低沈沙啞得幾不可聞,偏偏誰又都聽得到。

他說:“在聽茸境出閣好不好?”語氣溫和得不像話,像一股和煦的風吹進桃花的耳朵裏,帶了幾分纏綿悱惻的味道,他還說,“太久不見面,我可能忍受不了。”

又騷又為老不尊的老鳳凰!

楚彧想把杯子砸他腦袋上,讓他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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