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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梨花桃花要見娘親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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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是紅紅的。

鳴谷送走了桃花便回了聽茸小築,躊躇猶豫了一下,還是不禁道了一句:“妖尊,您不去送送小殿下嗎?”

鳳青背身站在樹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肩頭落了一層厚厚的雪,瞧不見神色,聲音有些低沈,很嘶啞。

他說:“有什麽好送的。”

怎麽說變臉就變臉,昨兒個不是還寵愛得不要不要的,妖尊這是怎麽了?

鳴谷摸不準,便試探著說了兩嘴:“小殿下瞧見妖尊您沒去送她,那小神情,可難過了。”

鳳青背著身,一言不發,垂在身側的手握著,指尖微微泛紅。

鳴谷又道:“楚彧妖王怎麽拉她都不肯上馬車呢?不知道這會兒有沒有哭鼻子。”見鳳青不吭聲,他就多說了幾句,感慨萬千,“妖尊,你說小殿下什麽時候還會來呢?本來倒不覺得聽茸境冷清,小殿下這才住了多久,這人一走,怎就突然——”

鳴谷的話還未說完,鳳青突然轉過身來:“還堵不住你嘴了?”

鳴谷楞了一下,立馬低頭:“鳴谷失言了。”

他看見了,妖尊的眼,竟是青色的,濃郁的青色,幾百年來,他頭一回見,便是當年殺紅了眼時,也未曾見過妖尊如此模樣。

鳴谷一句話都不敢再多說了,雖不知為何妖尊會如此,只是隱隱覺得和桃花小公主有關。

鳳青站了片刻,便轉身往小築去,鳴谷老實跟在後面。

突然,身後小姑娘的喊聲傳來,又急又亂。

“青青。”

“青青。”

鳳青腳步頓住,僵在那裏。

鳴谷回頭,瞧見遠處的小胖團子,粉粉嫩嫩的裙子一蕩一蕩,不禁笑了:“妖尊,是小殿下回來了。”

鳳青沒回頭。

小丫頭跑得急,披風的帽子掉了,頭上都是汗,小臉被風刮得通紅通紅,帶著哭腔:“青青,你不理我了,是生我氣了嗎?”

鳴谷瞧了瞧,妖尊還是不回頭,也不理小姑娘。

這是鬧的什麽別扭啊!

鳳青不理她,桃花好難過,紅紅的眼睛兔子似的,小心翼翼地問:“桃花做錯了什麽嗎?”吸了吸鼻子,想哭又要忍住,“是不是桃花吃太多了,青青你不喜歡了。”

“青青……”

鳳青轉過身來,深深吸了一口氣,搖頭:“沒有。”

桃花還是要哭的樣子。

鳳青嘆氣,終是走過去,蹲下,擦了擦小姑娘紅紅的眼睛:“你沒做錯什麽,我也沒有生你的氣。”

他只是生他自己的氣,千年佛經,讀到狗肚子裏去了,竟對一個七歲的孩子動了那樣的念頭。

昨夜,他啊,動了欲念。

不過是小孩子的親昵,卻叫他燥意難消,便是這聽茸境的雪,一晚上也沒冷下來。

鳳青又是輕嘆,替她戴好帽子,系緊了脖子上的帶子,輕聲說:“你沒有錯,是我的錯,乖,莫要哭了。”

桃花楞楞地看鳳青,紅紅的鼻頭皺了皺,鼻音濃濃,她說:“青青,桃花聽不懂你的話。”

她自然聽不懂,她才多大。

一只小手伸過去,她替他拂掉頭上的雪,乖巧又安靜地站著,眼底清透寧靜,聲音有魔力似的,能撫平所有燥意,她說:“聽不懂也沒有關系,桃花喜歡你,你做錯什麽我都可以原諒你的。”

她到底還是個孩子,是個這樣討喜的孩子,會讓人忘記俗世的愁,忘記他半生殺伐,忘記他千年佛理,只記得這雙幹凈的眼睛。

有魔力似的,讓他著魔。

鳳青笑,抓過她被凍得冰冷的小手,藏進袖子裏:“回去吧。”

桃花乖巧地說好,走了幾步,又回頭,依依不舍地:“青青,等我練好了瞬移,我就來尋你。”

鳳青看著雪地裏的姑娘,粉紅色的裙子,滿地皚皚白雪,十分顯眼的明媚。

她又走了幾步,又回頭,紅著眼睛笑了:“我天資愚鈍,身體也不好,可能會練很久的,青青,你等我好不好?”

沈默了很久,鳳青點了頭:“好。”

不是沒心嗎?卻到底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他啊,確實是魔障了,便站在那雪裏,看著小姑娘越走越遠,久久都回不了神。

------題外話------

鳳青的年紀前面有些搞錯了,已修改,記住哦,桃花六歲半那年,鳳青995歲。

明天可能就長大了,很喜歡桃花,不知道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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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鳳青家桃花初長成

“那只青色的鳳凰,它飛得很高,它很孤獨,它非梧桐不棲,它落在了我面前,它,叫鳳青。

我想在我在的時候,不讓他一個人,我想陪他一起飛到月亮上”

——摘自《桃花公主手劄》

桃花公主從聽茸境回了大陽宮,變化似乎有點大,向來上天入地的小公主近來特別安生,成日裏除了課業,便悶頭苦練妖法。

苦練四個月,雷打不動,誰勸都沒有用,只是,到底身為人族,又先天不足,即便有著白靈貓族的血統與鳳青的鳳凰真氣,如此操之過急,還是有些過猶不及的,不可避免地大病了一場,也趕巧,正逢小丫頭七歲生辰。

桃花懨懨地臥病在床,心疼壞了蕭景姒,桃花打小便大病小病不斷,卻從不喊苦喊疼。

“娘親。”平日裏活蹦亂跳的小姑娘躺在那裏,無精打采的。

蕭景姒蹲在床邊,摸摸她毫無血色的小臉:“還難受嗎?”

她搖頭,乖乖巧巧的:“桃花不難受,娘親別擔心。”

桃花雖皮,卻也極為懂事,她愛哭,只是真當難受的時候,卻一點都不表露。蕭景姒趴在榻讓,與她輕聲地說話:“桃花能告訴娘親為何要這般勤修妖法嗎?”

她的體質,強身健體學個皮毛尚可,若是勤修苦練,是必定要吃一番苦頭的,蕭景姒與楚彧自然舍不得,只是,他們家這小姑娘,小小年紀便看得通透,剔透懂事得令人心疼。

桃花說,一本正經地:“桃花和青青約好了的,待我練好了瞬移,便去聽茸境看他。”

蕭景姒笑:“我家桃花很喜歡鳳凰啊。”

她點頭,原本萎靡不振的小臉便明媚鮮活了幾分:“嗯,桃花很喜歡很喜歡青青的。”

她側躺著,趴在娘親臂彎裏,眸中一汪清泉,明凈而漆黑,又笑著繼續說:“娘親,我孤身去聽茸境那次,看到了青青的真身了,很漂亮的一只青色鳳凰,它鳴叫的時候,很好聽,可是桃花聽得出來,那只鳳凰,它很孤獨的,它飛得很高,沒有伴,所以,也不願意落地。娘親,桃花在古書上看到過,上古鳳凰非梧桐不棲,可是那次青青落在了我面前。”

聽著小姑娘絮絮叨叨,蕭景姒但笑不語,只是輕拂她的小臉,看她時而笑靨如花,時而擰眉憂愁。

似乎說起鳳青時,桃花的眼睛會越發得有神,沒有這個年紀的懵懂。

“娘親說過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那救命之恩,更要傾其所有為報,娘親,我不想青青孤獨,青青說,他活了九百九十五年了,好久好久,那他一定也孤獨了好久好久,所以桃花想陪陪他。”她抿抿唇,認真的模樣倒有幾分像梨花,少了幾分青澀稚嫩,“我知道,我是人,陪不了很久,可是桃花還是想在我在的時候,不讓他一個人,我想陪他一起飛到月亮上。”

原來,平時愛玩愛鬧的小姑娘,看得這般透徹,赤子之心,幹凈而純粹,不摻雜一分雜質,對誰好,歡喜誰,便會一股腦地拼盡了力氣。

蕭景姒莞爾,親了親桃花白皙的小臉:“我家桃花是世間最好的姑娘。”

這樣明辨人世,聰慧又純真。

七歲大的孩子,還不懂男女之情,卻玲瓏剔透。

因著桃花臥病,便早早睡了,明日是她的生辰,娘親說,待她睡醒了便帶她去摘青油果,吃了果子,精神好了,就可以帶她去聽茸境看雪了。她的生辰願望,便是如此。

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她好像聽到有人喚她,聲音可好聽了。

“桃花。”

“桃花。”

桃花眼皮很重,很久才睜開眼,然後就跟做夢一樣,她看到鳳青了,立馬便笑了:“青青。”本來還有氣無力地,骨碌碌就爬起來了。

“我是不是在做夢呀?”

她睡得迷糊,腦袋不大清醒,額頭的頭發也被壓得翹起來了兩撮,笑得傻楞傻楞的,就差長出一條尾巴,歡快地搖了。

屋裏亮著夜明珠,鳳青是背著光站的,臉上輪廓昏沈沈的,確實讓人瞧不大清楚,他俯身低頭,抓住了小姑娘白嫩的小手,問:“冰不冰?”

桃花小雞啄米:“很冰。”

鳳青笑了:“還是不是做夢?”

她可勁兒可勁兒地搖頭,抓著鳳青的手興沖沖地問:“你來看我嗎?是不?是不?”

鳳青頓了一下:“……不是。”

桃花癟癟嘴,她才不信呢!

鳳青好笑,也沒抽回手,就讓小丫頭拽著,從袖中取出一個瓷瓶,說:“這是那兔崽子的藥,可以讓他長毛,我來送藥的。”

她嘟嘟嘴,不高興,青青不是專門來看她的,轉念一想,又開心了,接過藥瓶,甜甜地笑:“桃花代滿滿謝謝青青。”

鳳青摸摸她的臉,嗯,很胖,手感很好。

他的手涼,桃花也不多,歡歡喜喜地蹭啊蹭,說:“青青,明天桃花生辰,你可以留下來吃酒嗎?”

鳳青搖頭:“我要回聽茸境。”

桃花瞬間苦臉了,悲傷來得好突然啊,她無法掩藏,用幽怨的小眼神瞅鳳青,可憐巴巴地。

鳳青哭笑不得:“吃酒便罷了,要什麽生辰禮物?”

愁雲慘霧的眼珠子立馬亮光了,桃花笑盈盈地說:“那桃花可以貪心一點嗎?”

“可以。”

她便說,滿臉期盼,小眼神蹭亮蹭亮的:“我要青青每年都給我過生辰,每年給我煮一壺梅子茶。”

每年……

這個詞,是個很麻煩的詞。

鳳青沈默了一下:“……好。”

桃花笑了,滿足地在榻上滾來滾去,滾去滾來……

待將興奮的小丫頭哄睡了,鳳青才出昭明殿,沒有驚動大陽宮的護衛,飛檐走壁爬了墻。

鳴谷在大陽宮外面侯了一個時辰,他家妖尊大人才翻墻出來,真是托了小公主的福,有生之年見到了聽茸妖尊爬墻時的英姿颯爽。

鳴谷上前,就隨口詢問了一句:“妖尊見著小殿下了?”

鳳青嘴角溫潤的笑收了收,糾正:“本妖尊是來送藥。”

鳴谷懵逼,他說了什麽嗎?

好吧,就算他說了什麽,只是若真如妖尊所說,就是來送藥的,那問題又來了,一只沒了毛的兔崽子是有多大臉,要勞煩妖尊大人大駕?他家大人可是無事不出聽茸境啊!

罷了,他就不揭穿了。

鳴谷又問:“妖尊,現在回聽茸境?”

鳳青雙手背在身後,擡頭瞧了瞧月色:“過了子夜再回。”

這會兒離子夜,還有快兩個時辰,難道就在這幹等?鳴谷不明白:“為何要等子夜?”

鳳青瞥他:“你話真多。”

“……”

今天的妖尊,又奇奇怪怪了。

鳴谷努努嘴,低頭:“鳴谷多嘴了。”以前他家妖尊大人不這樣的,總是笑得像個仙兒,就是最近,喜怒無常,越發難伺候了。

真是越老越有人氣兒了。

鳳青走了兩步,漫無目的的,突然停下,回頭:“你若是閑得慌,去弄套茶具來,還有梅子。”

他不閑得慌啊,閑得慌的是妖尊自個兒吧。鳴谷腹誹了一番,忍不住好奇:“妖尊要煮茶?”

鳳青含笑,心情頗好,嗯了一聲。

鳴谷目瞪口呆了:“這個點?在這?”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懵逼得厲害,“為何呀?”

掀了掀薄唇,鳳青說:“我閑。”

“……”

鳴谷無言以對了,好吧,他也覺得妖尊閑得慌,不然怎麽會親自來給兔崽子送藥,送完了還自娛自樂地煮梅子茶,最後煮完了,還親自送去了昭明殿。

閑嗎?真閑!

次日,桃花公主茶差人給花滿小兔子送了一瓶藥。

花滿小兔子差人回了桃花一句話:“好吧,老子暫時原諒你了,不割袍斷義了,等我刷完馬桶,帶你飛!”

桃花聽了笑瞇瞇,才不要滿滿帶她飛哩,她要學瞬移,要自給自足自力更生!

六個月後,桃花公主學會了瞬移,她是第一個會妖法的人族,學得像模像樣,當然,除了瞬移妖法,其他全是半吊子。

於是乎,桃花公主歡歡喜喜蹦蹦跳跳就去了聽茸境,奈何……她太胖了,移到半路上就好累好累,還是折騰了好一番的。

暴風雨過後,就是彩虹了!

桃花一路狂奔,歡天喜地地邊跑邊喊:“青青,青青。”

“我來了,接住我!”

“快接住我!”

“咣——”

鳳青一杯茶,手一抖,全部灑在了身上,笑了一陣,起身出了屋,便看見不遠處一個肉團子飛快地滾來,一把抱住他的腰。

嗯,長高了,以前只能抱住腿,現在能抱腰了。

鳳青摸摸小家夥的頭,莫名生出一股歡喜:“瞬移練好了?”

桃花點頭,久別重逢那個開心:“我移了一天就到了,是不是很厲害?”

他不吝誇獎:“嗯,很厲害。”

鳳青進屋,桃花就跟在他身後,揪著他的衣服玩,喜滋滋地說:“等我更厲害的時候,我就天天到聽茸境來看你。”

“嗯。”鳳青回頭問,“要不要吃梅花酥?”

桃花砸巴嘴:“要。”

長大了,不過,還是一樣貪嘴。

鳳青喊了聲:“鳴谷。”

“我這就去端來。”

自從那次小公主在聽茸境小住之後,這梅花酥便日日備著了,誒,他真擔心這聽茸境的梅園早晚有一天會被桃花公主給吃空了,金山銀山也禁不住那小祖宗吃啊,嗯,等過了這陣子,他還是接住種樹吧,日後妖尊大人要再給桃花公主講故事,也有新素材了。

梅花酥端來了,桃花就抱在手裏吃,偶爾遞一塊餵給鳳青,他皺眉,不喜歡甜,卻還是會擰著眉頭吃下去。

小姑娘一邊吃一邊碎碎念,說了許多有的沒的,似乎要將這半年所聽所見一股腦給鳳青灌。

“青青,張大蟹的爹爹二婚,我要去吃酒。”

鳳青嗯了一聲,聽著,不回話。

桃花塞了一口梅花酥,含糊不清地說:“張大蟹前天跑到我跟前來哭,說他爹娶了後娘便會再生一窩小螃蟹,然後便不會再要他和他弟弟了。”

鳳青給她遞了一杯茶,省得她噎到。

講完張大蟹家的二婚史和生崽史,最後,桃花的感悟是:“原來要成了親才能生崽啊。”

七八歲的小姑娘,像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似的,鄭重其事地說:“青青,以後我們也先成親,再生小鳳凰。”

“咳咳咳咳咳……”

鳳青嗆到了,咳到臉紅。

這一年,桃花七歲半,先天不足,所有妖法只學了個皮毛,唯有瞬移妖法,她甚為精通。

桃花公主在自己的手紮上如是記錄:“誰再說本公主胖得飛不起來,本公主一個瞬移,閃瞎他!”

桃花公主八歲那年,除夕夜裏,妖都城裏萬家燈火,大陽宮漫天煙火明明滅滅。

那一個除夕,她是在聽茸境過的,第一次離了父親母親,小小的人兒,收拾了幾件年貨,去了鳳青那裏。

聽茸境不比妖都,冷冷清清,下著雪,安靜如斯。

鳳青訝異,脫衣就寢的動作頓住,瞧著門口探進來的小腦袋:“怎麽來了?”

小姑娘撣撣雪,自然數地進了屋,脫了披風,將包袱裏的瓜子花生一股腦倒在桌上,說:“我來陪青青守歲。”

“我不守歲。”鳳青雖如此說,還是坐過去,取了快暖玉給小姑娘暖手。

她笑,一點都不失落:“那你陪我守。”說完,心情又突然失落了,“青青,我又長大了一歲了,可是我還沒有瘦。”

她圓潤了八年了!娘親說,等她長大了就會抽條,可是,抽條的影子都沒看見!好氣喲!

看著小姑娘氣鼓鼓的臉,鳳青忍不住捏了捏,軟軟滑滑的,手感十分好,笑:“這樣也好。”

桃花完全沒有被安慰到,很是氣惱,嘟著嘴咬牙:“滿滿說,若是我一直這麽胖,以後就沒人會要了。”

鳳青慢條斯理地把一塊梅花酥餵到桃花嘴裏:“那只兔崽子盡會胡言。”

桃花點頭如搗蒜,眼睛亮晶晶的,一笑,露出門牙,少了兩顆,有點漏風地說:“嗯嗯,青青才不會不要桃花。”

桃花換牙換得晚,八歲那年掉了一顆大門牙,為此,她少吃了不少零嘴,然而,就是沒瘦,一點也沒瘦。

桃花公主在手紮上如是記錄:“我是青青的,青青是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九歲,桃花公主長高了很多,踮起腳時,已經可以摸到鳳青的眼睛了。

大陽宮裏杏花最盛開的時節,桃花打包了爹爹親自做了杏花糕去了聽茸境,要給鳳青嘗嘗鮮,為此,楚彧生了好一段時間的悶氣。

鳳青坐著,桃花站著,已經有一般高了,她還是很多話,鬧騰得很。

桃花說:“青青,你不知道張大蟹他爹爹多能生!”桃花眼睛瞪圓了,表示她的吃驚,“他們家又生了一窩小螃蟹,好多好多只呢。”

“嗯。”

鳳青應了一個字,多數時候都是這樣,她說,他聽。

桃花吃得歡,鳳青用袖子擦了擦她的臉,將自己那杯茶遞給她,她大口便喝了,說還要,又繼續說張大蟹家那點事:“張大蟹的娘親生完就胖了一大圈了,爬都爬不動了,生一窩胖一圈,趟在湖裏不用游都能浮起來了。”

鳳青笑。

桃花把臉湊過去,圓圓的小臉,很精致,笑著說:“青青,我們以後就生一窩好不好,生一窩就會胖一圈的,我要是再胖幾圈瞬移都移不動了。”

童言無忌,她還不太懂。

鳳青被她童言童語逗笑了,鬼使神差地摸摸她的頭,說:“鳳凰子嗣單薄,放心,你不會胖。”

桃花咧嘴一笑:“那約好喲,就一窩。”

鳳青手一僵:“……”

他們約了嗎?

九歲那年,張大蟹家添了兩胎,滿壺的小螃蟹啊,橫著走哩!

桃花公主在手劄上這樣記錄了一筆:“我才不怕胖哩,等娶了青青生了鳳凰,我也可以橫著走~”

九歲半的時候,有一日,桃花哭著去了聽茸境。

她越長越大,便極少哭鼻子了,那一次,她哭得厲害,紅腫了一雙眼站在鳳青面前。

鳳青慌了,從未如此過。

他問:“怎麽哭了?”蹲下,微微顫抖地給她擦眼淚。

桃花越哭眼淚越多,那雙平日裏明亮清澈的眸,灰暗而陰郁,哭啞了嗓音:“青青,你救救梅花酥好不好?她快死了。”

她抓著鳳青的手,緊緊拽著:“梅花酥被大獅子咬掉了一只胳膊。”

鳳青摸摸她哭紅了的小臉,將她抱進懷裏,輕哄:“沒事了,別哭了。”

那夜,鳳青去了大陽宮,為梅花酥接了手臂,渡了真氣,命保住了,只是梅花酥的右手,再也動不了了。

三日後,鳳青回了聽茸境,閉關了整整一月。

鳴谷時常念叨:“妖尊,您自個的身子從十年前催動了渡身換魂的禁術後便一直沒痊愈,怎地又大耗元氣了,就是個護衛丫頭,何必如此。”

鳳青不言。

他啊,見不得他的小姑娘哭,她一哭,他便沒轍了。

------題外話------

幾歲初潮好?

013:終於抽條了!

“十三歲生辰願望:青青在身邊。

青青,桃花長大了。

青青,我輕不?

青青,我美不?

青青,生鳳凰不?

青青,我是桃花,十三歲的楚擇華。”

——摘自《桃花公主手劄》

他啊,見不得桃花哭,她一哭,他便沒轍了。

這年,大陽宮裏馴養的圓頭野獅失了人性,獸性大發時闖入昭明殿,桃花公主體質特殊,遭野獅攻擊,血盆大口之下,公主的近身侍衛梅花酥將自己的右臂放進了野獅口中,整個手臂生生被咬斷。

那時,梅花酥五十歲,幻為人形不過十載,與桃花一般高,很瘦很瘦,說話時嗓音沙啞。

那時,鳳青閉關,三個月沒有見桃花。

桃花的手劄上,寥寥幾筆,這樣記載:“娘親的話,桃花從不敢忘,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日後,她便是梅花酥的右手,為她揮劍舞刀,為她穿衣洗臉,為她傾盡所能。

青青,桃花又欠了你一次呢,一輩子都還不完了。”

便是那一年,桃花公主楚擇華,長大了很多很多。

桃花十歲那年,出游時遇蟑鱗鼠伏擊,困於無涯山一晚,恰逢陰雨,大寒,桃花傷其心肺,需黑珍珠粉入藥,蟲海花鰱魚族上貢百年黑珍珠。

那是花鰱魚第二次為公主殿下獻藥,那顆百年黑珍珠也是花鰱魚最後一顆鎮海之寶。

故此,花鰱魚族提出了與白靈貓族聯姻。

呵,順桿子往上爬是吧。

妖王楚彧就甩了個冷臉,看都沒看那群魚。

笑話,用他們蟲海的黑珍珠那是給他們魚族臉了好吧,他楚彧是那種禮尚往來的人嗎?

雖說聯姻之事只是花鰱魚一族一廂情願,可這風聲還是傳到了小公主的耳朵裏,小公主身體還未恢覆,懨懨的,抓著娘親的手,眼淚汪汪地說:“我問過晚月了,她說聯姻就是成親,娘親,我不要嫁給一條胖頭花鰱魚。”

桃花貪玩,北贏想吃她的妖,大把大把,雖有暗衛隨行,不會讓妖祟趁虛而入,可這一次,被困了一夜,在山上凍到了,到底是吃了些苦頭。

蕭景姒心疼她,輕聲安撫:“嗯,不嫁,我家桃花所嫁之人,一定會是所愛之人。”

桃花這才寬心了,小家夥很好奇,睜著大大的眼睛:“娘親,什麽是所愛之人?”

蕭景姒想了想,摸摸桃花的頭:“生時,念念不忘,死時,念念不舍。”

桃花一臉懵懂,眼珠子轉來轉去,好像想到了什麽,又似想不清楚,糾結的模樣。

蕭景姒笑:“你還小,大些了便懂了。”

夜深,桃花躺在榻上,盯著屋頂的玉石,一直盯,可勁兒盯,不眨眼……

還是好困好困啊!

她就開始數樹,一棵樹,兩棵樹,三棵樹……數到一千兩百九十八棵樹的時候,窗戶開了,有風吹進來,桃花一個鯉魚打挺,瞬間瞌睡蟲就醒了,骨碌碌地爬下床:“青青~”

這小家夥!

鳳青笑,將窗戶合上:“怎麽還不睡?”

鞋子也不穿,桃花赤著腳擺在鋪了暖玉的地上,眼巴巴地瞧著鳳青,頗有一副望眼欲穿的樣子:“在等青青,我知道你會來看我。”

她笑得明媚,只是唇色發白,有些虛弱。

鳳青俯身,將她抱起來,放回被褥中,探了探脈息:“還疼嗎?”

嗓音,低低的,不由得輕了又輕。

桃花笑著搖頭:“不疼。”

鳳青傾身,看著小姑娘那雙玉石一般透亮的明眸,問她:“怕不怕?”

“怕。”桃花嘟嘟嘴,好委屈好害怕的樣子,嫩嫩的嗓音嘟囔著,“那只大老鼠想要吃我的時候,很怕很怕。”

鳳青捏捏她的臉。

她太貪玩,漲漲教訓也好。

小姑娘話多,還沒說完,從被子裏鉆出來,抓著鳳青的手枕著,軟軟糯糯地說:“我不是怕那只長得很醜的老鼠,我是怕以後都見不到青青了,娘親說,人有三生,我怕我投胎了,青青你就不認得我了。”

鳳青好笑:“就怕這個?”

桃花重重地、重重地點頭:“這很重要的!”

鳳青哭笑不得,揉揉她的腦袋,將她的發髻抓亂了,笑道:“傻。”

她才不傻哩,母親講的,她都懂。

桃花佯裝大人般感慨一番:“青青,原來你是桃花所愛之人啊。”她作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七八歲的小姑娘,看著清白多了分深沈,十分認真專註地看著鳳青說,“娘親說,生時念念不舍,死時念念不舍的便是所愛之人。”

他沈默。

良久,他將她腦袋上亂糟糟的頭發捋順:“別說傻話。”輕哄,“閉眼。”

桃花乖乖地閉眼了,眼睫毛一顫一顫的,忍了好久,還是忍不住睜開,便看見青青的臉在放大,她小臉一皺,屏住呼吸!

鳳青笑,隔著咫尺距離,給她渡了幾口鳳凰真氣。

一而再,再而三,即便會傷了元氣,他都舍得給她。

桃花公主在床上躺了三天,就活蹦亂跳了,照樣皮裏皮氣,上天入地!

同年九月,蟑鱗鼠一族在北贏滅絕。

同年十月,花鰱魚家的連孝公子與漣清妖女,入大陽宮伴讀,北贏不少妖族感嘆眼紅,蟲海魚族祖上積德啊,盛產黑珍珠。

桃花公主曾在手劄上寫道:

“蟑鱗鼠,好醜好醜!哼,北贏第一醜!桃花才是北贏第一美!”

“青青,抱緊我,總有刁民想吃我……”

“青青,桃花對你念念不忘,念念不舍喲~”

“不喜歡花鰱胖頭魚,剁椒魚頭都不想吃了!”

“青青,在聽茸境等桃花哦,風馳電掣桃花來也!”

“青青……”

“青青……”

洋洋灑灑好幾本,都是她的年少記事,純粹又美好。

十歲生辰過,桃花又長高了。

那年年尾,北贏春天將逝,三年為冬,天很冷很冷,太子梨花繼位妖王。

梨花哥哥繼位的第三個月,父親母親說,要游歷行醫,最不放心的便是桃花,是以,要帶她一起去。

桃花點頭,說好。

她舍不得父親母親,也舍不得讓他們擔憂一分,只是,她最舍不得聽茸境,舍不得聽茸境的雪,舍不得聽茸境裏那只孤獨的千年鳳凰。

她紅著眼去找他。

鳳青問她怎麽了?

她抱著鳳青的脖子,哭鼻子,她都好久沒哭過了,可是忍不住,抽抽噎噎了很久,把眼淚鼻涕都擦在了鳳青衣服上:“青青,我要去游歷了,爹爹娘親放心不下桃花,我要一起去。”

鳳青沒說話,抱起她,放在了梅花樹下,風雪被遮蔽,他點點頭:“嗯。”

什麽都沒說,只有這一個字符。

桃花更難過了,仰著頭紅著眼看鳳青,吸了吸鼻子:“會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山川湖泊,天涯海角。”

鳳青拂掉她肩上的雪:“嗯。”

桃花癟癟嘴:“你都不挽留我,好悲傷啊。”

鳳青笑:“傻。”

他總說她傻。

才不傻哩,娘親說她什麽都看得詳盡,眼睛雪亮雪亮的!

不想理鳳青了,鳳青不留她,悲傷那麽大!

桃花哼了一聲,耍孩子脾氣。

鳳青耐性極好,靠著樹,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理順她的頭發,嗓音像雪落的聲音:“去見見外面的山川湖泊也好,我在這聽茸境不會走。”

也是,成百上千年,他都在聽茸境,她不怕找不到他。

桃花心裏悲傷小一點點了:“那你會想我嗎?”

鳳青抿了一下嘴角:“……會。”

眉宇裏的陰郁立馬就散了,桃花抓著鳳青兩側的一角,仰頭搖晃著身子,開心得不能自已:“我也會的,我會很想很想青青,吃飯想,睡覺也想,吃桂花酥都想!”

鳳青輕笑。

桃花拽著他的衣角,用腦袋去蹭他的手臂:“青青,等我游歷回來,給我煮梅子茶好不好?”

“好。”

鳳青摸了摸她又蹭亂了的頭發,從袖中取了一條墜子,掛在了她脖子上。

“這是什麽?”墜子上,是一個很小的玉石哨子,桃花覺得新奇,便要去吹。

鳳青抓住她的手:“只能吹一次,我在哪裏都能聽到。”

她聽了,立馬笑了,像藏寶貝似的,把玉哨子藏進懷裏,拍了拍胸口,緊緊捂住,嘴角嗪笑,像只生動活潑的小動物,哦,小動物缺了兩顆門牙,說話微微漏風,不打緊,她還是很興高采烈,問:“青青,青青,這是你給我的定情信物嗎?”

鳳青給她順頭發的手頓了一下:“……”無奈地看了桃花好一會兒,搖頭失笑,“不是。”

小姑娘耍賴:“就是就是!”

然後她捂著她懷裏的玉哨子,笑得眼裏融了暖暖春光,聽茸境千年積雪,褪了一層寒,景色宜人,驚艷著如梭歲月。

七天後,桃花公主隨父母游歷山川,暫別北贏,那時,冬日剛至,大陽宮下了第一場雪。

桃花的手劄上只留了一句話:

“青青,等我。”

之後,聽茸境便許久許久不曾有訪客。

只是,鳴谷明天會做一碟梅花酥。

只是,鳳青突然喜歡上了古箏,時常彈奏,時常夜裏起來,站在梅園裏看月亮,一看便是一個晚上。

鳴谷記得,約摸半年前,小公主來小住,說過一嘴。

“青青,晚月居然還會彈箏呢?可好聽可好聽了。”

“可是桃花手笨,怎麽學都學不會。”

“青青,你去學好不好?然後彈給我聽。”

“青青……”

那時候,小姑娘纏得厲害,鳳青便應了她一句。

歲月如梭,梅園的樹,轉眼多了三個年輪。

三年為冬,三年為春,北贏又逢春季,聽茸境裏年年歲歲花相似,雪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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