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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梨花桃花要見娘親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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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

小東西窩在被子裏滾了幾下,探出腦袋:“青青,桃花餓了。”

鳳青:“……”

差點忘了,該給小吃貨餵食了。

桃花不滿七歲,早便到了念書識字的年紀,只是楚彧夫婦並未給她請夫子,是蕭景姒親自教她,並沒有特別管制,桃花看的書也不是一般人族妖族孩童所學,涉及層面十分廣,卻也隨性。

事實證明,蕭景姒教得很好,桃花雖看著不精明,卻十分通透。

此番楚彧夫婦去了人族,便無人教桃花課業,織霞織胥打包了許多桃花日常看的書籍,上頭有許多註解,是蕭景姒的筆跡,圖文並茂,桃花能看懂七八分。

鳳青呢?

是只極其無趣的鳳凰,一天的事,不莫非就是參讀佛經,打坐睡覺,煮酒喝茶,無人對弈也有,不過時常少,霍貍的棋藝,他興致缺缺。

這日,未時,是鳳青看經書的時辰,桃花便搬了小凳子,趴在矮桌上,捧著她娘親給她準備的書本,有模有樣地看著,也頗有孜孜不倦的架勢。

然而……

安生不過一刻鐘。

“青青,青青。”

“青青。”

小姑娘撐著下巴,搖頭晃腦地一直喊。

“青青~”

帶了撒嬌的意味,嫩嫩的,著實綿軟。

鳳青放下經書,擡起頭:“嗯?”

桃花這才抱著書,顛兒顛兒地跑到鳳青跟前:“這個字桃花不認得。”

鳳青耐著性子教,小姑娘天馬行空,十萬個為什麽,話特別多。

不大一會兒……

“青青。”

“青青。”

桃花又抱著書,躥到了鳳青的案桌旁。

鳳青頭疼,著實是看不進去:“又怎麽了?”

桃花笑,絲毫沒有攪了人安生的覺悟:“這個詞是什麽意思?”

教完了字,他又教詞,好在桃花通透,一點即懂,然而便又乖乖坐回去,捧著書,像模像樣地學課。

只是,鳳青剛拿起自己的經文——

“青青,這句話桃花看不懂。”她趴在他的桌上,睜著眼,求知若渴的樣子的。

鳳青:“……”

之後的一個時辰,那團圓滾滾就沒安生過。

“青青。”

“青青。”

“……”

“青青。”

鳳青揉揉眉心,放下了經書,到底是看不進去,老半天了還是一頁都未翻過去,認命地收了竹簡:“過來,我來教你識文斷字。”

桃花抱著自己的樹,歡歡喜喜地跑過去,然後爬到鳳青腿上,把書攤平,說:“青青,我可以一邊吃一邊學嗎?”

鳳青皺眉,再失笑:“……可以。”

自這日,桃花的課業便是由鳳青親授了。

上午看了書,下午小姑娘就坐不住了,拉著織霞織胥去梅園耍雪,到底是孩子,玩瘋了,遲遲不歸。

“怎麽還不進來?”

鳳青放下竹酒提子,已經是第三次詢問了。

鳴谷回道:“小殿下貪玩,在堆雪人兒呢。”看看天外,天色還早呢,小孩子貪玩也實屬正常。

鳳青卻有幾分煩躁,語氣有些不由分說:“外面天冷,讓她進來。”

這是幾個意思?

在時,不是嫌鬧騰嗎?不在時,又操碎心。

鳴谷摸不準妖尊大人的心思,幹脆說:“妖尊放心,給小公主佩戴了上好的暖玉,不會冷的。”

鳳青直接撚滅了煮酒的明火,起身出了屋子。

“……”鳴谷一臉懵逼地跟出去。

聽茸小築外,正大雪紛飛,十裏梅園一盞風存,花色正好,落花飄飄,白雪皚皚上鋪了一層淡淡緋色,美極了,遠處樹下,小女孩兒穿著粉色的裙子,奔跑跳動,笑聲朗朗。

鳳青站在聽茸小築處,突然喊:“桃花,過來。”

桃花回頭,現在雪裏笑得明媚,圓滾滾白胖胖的小身子跑不快,不過看著還是靈活,顛兒顛兒地跑過去了。

她笑瞇瞇:“青青。”

鳳青站在聽茸小築隔欄處的樹旁:“把手給我。”

桃花乖乖把手伸過去。

白嫩嫩的手,被凍得紅通通的,摸著冰涼冰涼的,鳳青皺眉:“很涼。”收了唇角的笑,“不準玩了,進來看書。”

桃花回頭,依依不舍地看著遠處的大雪人,姑且叫大雪人,就是倆堆在一起的雪球,她意猶未盡:“可是桃花的雪人兒還沒堆完。”

鳳青牽住那紅通通的手:“鳴谷,你去堆。”

鳴谷:“……”

活了一把年紀了,今兒個也要返老還童一回,聽得小姑娘說:“鳴谷爺爺,你要堆得漂亮一些哦,還要給雪人用梅花編好看的花環。”

鳴谷爺爺:“……”他這把老骨頭,哪會編什麽花環,這不是為難他嗎?

鳳青語調微提:“聽見了?”

鳴谷好心累:“花環是吧,爺爺會。”

這老祖宗與小祖宗了!

鳳青牽著桃花回了屋,她衣衫被雪打濕了,鳳青怕她受涼,給她換了一件外裳,桃花很乖,任憑鳳青忙活,動作熟練,已經不會撕碎她的裙子了。

隨後,他讓桃花看書,便繼續煮酒了。

桃花只坐了一刻鐘,嗅了嗅,就湊到酒樽跟前,沒見過煮酒,十分好奇,眨巴著眼瞧。

梅花入酒,雪水融火,香氣襲人。

桃花舔舔唇,盯著杯中淺淺緋色的液體:“青青,桃花想喝這個。”

鳳青舀了一杯,落了一片梅花進去:“這是酒,你不能喝。”

“為什麽呀?”

她擡起眼,濃密的睫毛彎彎上翹,唇紅,齒白,小臉雖圓乎,可十分精致嬌俏,尤其是一雙明媚的眼睛,真真是美人胚子。

鳳青笑了笑,道:“小孩子喝了酒會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揚,眸中添了幾分愉悅與酒氣。

飲了酒的鳳青,褪去兩分溫潤,越發像個魅惑迷離又神秘莫測的妖。

桃花湊到他跟前,自然地抱著鳳青那執著酒杯的手:“什麽是醉?”

她問題多,時常問一些讓人啼笑皆非的問題。

鳳青正想著如何答,鳴谷趕巧從外頭進來,撣了撣雪,便代為解了小姑娘的疑惑:“小公主還記得上回妖尊馱你去月亮上不?”

桃花點頭:“記得。”

鳴谷笑得和藹慈祥:“醉了就是那樣。”

哦,醉了就會馱人到處飛啊。桃花懂了,開心地說:“那桃花也要喝,醉了我就馱青青你去月亮上玩。”

鳴谷:“……”他好像說錯話了。

鳳青瞥了鳴谷一眼,輕聲安撫小丫頭:“你飛不動。”

桃花眼珠子一瞪:“……”

青青說她飛不動……飛不動!一萬點暴擊!

她眨眨眼,眼眶說紅就紅,努努嘴,小臉一皺,本就白嫩,這一皺,像個白胖的薄皮包子,慘兮兮的樣子,又很生氣,控訴說:“青青,你是嫌我胖嗎?”

鳳青微楞:“……不是。”他解釋,“我是說——”

他的意思是說小丫頭沒有翅膀,飛不動。

桃花好生氣,好難過,打斷他,一向乖巧懂事的小公主,難得努嘴生氣:“你就是!你嫌我胖!”眼珠子轉悠了兩圈,泫然欲泣,她狀似傷心欲絕,捂著心口說,“桃花好悲傷啊。”

“……”鳳青哪裏應對過著說哭就哭的小姑娘,瞧著那紅紅的眼睛,兔子似的,明知她是佯裝的,還是心軟,放下杯子,耐著性子哄,“你不胖,你一點都不胖。”特別強調,“一點都不。”

“……”鳴谷驚恐,妖尊這是睜眼說瞎話嗎?是吧,桃花那小胖身子,還不叫胖?都成球了好嗎?

桃花不信的樣子,還是好委屈的,皺著秀氣的眉頭,可憐巴巴地說:“可是你不讓桃花喝酒,你不相信桃花能馱你到月亮去,你說桃花飛不動……好難過呀。”

“……”鳳青拿她沒辦法,擦擦她眼角的淚珠子,細語輕聲地說,“一口,就給你喝一口。”

桃花咧嘴,明媚地笑:“好。”

然後她一把搶過鳳青喝了一口的那杯子,寶貝似的護住了,舔舔唇。

鳳青:“……”

這鬼機靈,就是想騙酒喝呢。

罷了,由著她了,反正這花酒不濃郁,鳳青笑著囑托:“別喝急了,慢慢喝。”

“嗯嗯~”

嘴上應著,手上卻生怕別人與她搶似的,護食的樣子,端起來一口便喝了,喝完就瞇起眼睛笑,砸巴砸巴嘴,意猶未盡地舔唇。

鳳青好笑:“好喝?”

她點頭,遞出杯子,笑著討要:“嗯嗯,好甜好甜,我還要。”

鳳青將她的酒杯收回手,正色道:“不可以喝了,會醉。”

花酒清甜,雖薄,但桃花年紀小,只能淺嘗輒止,莫得要醉了。

她也聽話,不敢再要了,趴在桌子上看鳳青喝,眼珠子一轉一轉,盯著酒樽裏瞧,不大一會兒,眸中便起了一層水汽,擡起頭,搖頭晃腦地說:“青青,你別晃,桃花暈。”

鳳青頓了一下,瞧著席地趴在桌子上的小姑娘,雙眼水汪汪的,兩頰泛紅,鼻子也紅紅的,迷迷糊糊地,晃著毛茸茸的腦袋。

鳳青失笑,到底是孩子,一杯薄酒,便醉了。

鳳青放下酒匙,走過去將趴在絨毯上的小姑娘抱起來,軟綿綿的一團,不大老實,扭來扭去。

一會兒摟著他的脖子,一會兒扒著他的胳膊,一會兒又用小手在他臉上拍打,著實是鬧騰。

“誒,怎麽有兩個青青?”

“青青,困。”

“青青,要抱抱。”

“青青,親親。”

小家夥嘟著嘴,就往鳳青臉上湊,蹭來蹭去,他被她蹭了一臉口水,才將她這小白胖團子放回榻上,沾了床倒老實了,拱了拱被子,窩成一個球就睡了。

鳳青給她掖好被子,去擰了熱帕子給她擦臉,她嘟囔了一句,一腳踢了被子,他笑:“小家夥,一刻都不消停。”

鳴谷上前:“妖尊您去歇著,鳴谷來照料小公主吧。”

鳳青眼神也沒給一個,將桃花的小胖腿塞回被子裏,道:“桃花認生,不要你帶。”

“……”

鳴谷一臉懵逼,桃花公主認生?他怎麽不知道。罷了,反正妖尊現在照顧著小祖宗也順手了,就跟養了女兒似的,很是護犢子。

窩在榻上的小人兒翻了個身,咕噥了一句,含含糊糊也沒說清楚。

鳳青湊過去,能嗅得到輕微酒氣,薄薄熱氣噴在他耳邊,小姑娘脆生生地念了一句:“青青。”

“嗯?”聲音不由得輕了,他自己都沒有註意到,他的眸,有多溫柔。

“青青……”

又咕噥了一句,便沒有了下文,呼吸聲淺淺。

她睡著了,夢囈呢。

鳳青用帕子擦去她額頭上的薄汗。

小姑娘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抓住那只手,湊過去,抱住他的手蹭,乖得像只饜足的貓兒。

鳳青摸摸她的頭:“真乖。”

鳴谷侯在一旁,臉色驟然沈凝了。

從這之後,鳳青便再也不讓桃花飲酒,一口都不行,若小家夥纏得緊了,他便給他煮一股梅子茶,那樣她就乖了。

日子便這麽過著,匆匆幾日一晃而過,聽茸境突然多了個小家夥,倒也沒有什麽不同,她不吵不鬧,十分乖巧聽話,白日裏不是趴在鳳青身邊看書,便是去雪地了玩耍,采采花,同鳴谷學學撚梅花團子,或是和聽茸境裏的雪鳥戲耍,堆堆雪人。

只是,到底年紀小,吃飯睡覺洗漱都要人幫襯著,織霞織胥不得進聽茸境,鳳青也並未讓鳴谷動手,事事親力親為,動作從一開始的笨拙到現在的順其自然,越發有模有樣。

到了晚上,便一同安寢,別的倒沒什麽,就是小東西睡覺不老實,喜歡踢被子踢人,鳳青連著幾日都睡不大安穩,夜裏還要照看小東西如廁喝水,確實深睡不得,眼底掛了兩個黑眼圈。

即便這樣,鳳青還是帶著桃花睡。

鳴谷覺得,妖尊這是睡到了暖被褥,已經沒辦法再習慣冷被窩了,那日夜裏,他便聽妖尊念叨了一句,說什麽被子怎麽如此冰,他當時嚇了一跳了,自從妖尊兩百年前剜了心,就感知不到冷暖了,身子也和個冰塊似的,桃花才來多久,便讓他知了冷暖。

誒,才幾天,鳴谷就覺得,聽茸境這個妖族仙境突然有了人氣兒,他做飯都越來越有勁兒了!

“桃花,過來。”

“桃花,過來。”

“桃花,過來。”

這幾日,鳴谷聽得最多的,便是這一句了,每每這時候,妖尊便揚唇笑,連眼角都會上浮兩分,一雙好看的媚眼,難得少了幾分清冷,多了些柔和。

“桃花,過來。”鳳青站在聽茸小築隔欄的樹下。

聽見鳳青喚她,滿園子蹦噠的桃花就會乖乖跑回去,撲過去,抱住鳳青的腿:“青青。”

妖尊曾經喜凈愛潔的習慣,打從桃花開了,便沒了這習慣了,任由小東西一雙臟兮兮的手,把水漬臟汙都蹭在他袍子上。

他撣撣她身上的雪:“耍夠了?”

桃花乖乖點頭,不敢再瘋了。

鳳青將她披風的帽子戴好:“回去?”

“嗯。”她笑著,張開手,彎彎眸子像月牙兒,說,“青青,抱我。”

鳳青俯身蹲下,自然而然地將她抱起來,她就乖乖摟住他的脖子。

十多天相處,這一大一小越發親近,沒有刻意,也不顯突兀。

鳳青到底是歡喜這小丫頭的,鳴谷也猜不透,到底是這丫頭討喜,還是妖尊念她年幼,或者別的什麽原因,總之,鳳青慣著她,也越來越習慣如此,習慣便成了自然。

幾步路,便到了聽茸小築,鳳青將桃花放下,剛抓到她的手,她便縮了一下,很輕地抽了一口氣:“嘶!”

桃花紅潤的小臉,頓時就擰起來了。

鳳青立馬便察覺到了,捋起桃花的袖子,神色驟變:“怎麽回事?”

桃花縮了縮手。

鳴谷上前一瞧,便看見小姑娘白嫩的胳膊上,有幾個水泡,紅通通的,有幾個還蹭破了皮,一看便知是燙傷。

大事,不好了!

鳳青臉色沈了:“說。”

語氣裏,怒氣很盛。

桃花沒有見過鳳青沈臉的樣子,有些怯怯的,小聲地問:“青青,你是生氣了嗎?”

鳳青輕吸氣息,刻意壓低的聲音有些暗啞:“沒有。”他盡量平穩語調,耐著性子,“先告訴我這個傷是怎麽回事。”

鳳青的眼睛,有些紅了。

桃花從未見過他如此,乖乖的,不敢亂動:“是不小心燙的。”

鳳青垂下眼睫,不動聲色地將眼底神色斂下:“什麽時候,在哪裏燙到的?”

桃花囁嚅:“是桃花自己吃東西的時候燙的。”她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低著頭,有些不安地扣著手指。

小姑娘似乎感覺到了,氣氛不對,想息事寧人。

鳳青擡眸,看向聽茸小築外:“你說。”

織霞侯在外面,一五一十回道:“晌午過後小殿下在梅園戲耍,沈雪苑的霍貍女妖留小殿下用膳,霍貍的婢女摔碎了湯壺,應是那時候濺到了小殿下。”

“有意還是無意?”

口吻,逼人,分明不急不緩,波瀾不興的,卻像掀起了驚濤駭浪,撲面而來的壓迫。

都傳說聽茸境鳳青是神佛,無情無欲,普化眾生,原來,也會動怒。

織霞不自覺低頭,覺得氣勢淩人,回:“是無意。”

若是有意,她們姐妹第一個不會放過那個婢女。只是,小殿下嬌貴,卻並非嬌氣,便是被燙傷了,也並未吭聲,什麽都沒提,她們姐妹都未曾發現衣服下的燙傷,倒是聽茸妖尊心細。

就因為是無意,也不好追究……

鳳青道:“鳴谷。”

“是。”

鳳青沈著眸,眼潭深邃,喜怒一分也瞧不出來,似一潭深秋的水,他道:“去把霍貍和她的婢女請過來。”

鳴谷驚愕了許久,回神:“鳴谷這便去。”

這是要追究了……

鳳青避開桃花的手,抱著她進屋了,將她放在椅子上,轉身便去取了藥,自始至終都一言不發,只是側臉輪廓緊繃著。

桃花伸手,抓住鳳青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問:“青青,你在生氣嗎?”

“沒有。”鳳青蹲下,將她兩只袖子與褲腿都卷起來,查看她身上還有沒有別處燙傷。

桃花乖乖地不動,垂著眼,睫毛一顫一顫,時不時偷偷打量鳳青的臉:“可是你一直在皺眉,和我爹爹生氣的時候一樣。”

青青他就是生氣了。

是不是怪她貪玩呢?是不是怪她受傷惹了麻煩?

桃花不喜歡他生氣,有點怕。

除了左手她身上並沒有其他傷,鳳青眉頭這才松開,擡起頭看怯生生的小姑娘:“以後不準隨意同別人走,更不能隨意吃別人的膳食。”

他神色冷沈,眼裏沒有一分笑,與平時溫潤如玉的模樣大有徑庭。從不動怒的人,動起怒來,即便只是一個冷眼,也如此淩人。

他說:“你爹爹沒有告訴你,北贏都是獸,獸性本惡。”

桃花點頭:“青青你也是嗎?”

他毫不猶豫:“我也是。”神色,不茍言笑。

自從她來聽茸境,鳳青便縱著她,她年紀小,他也好耐心,難得這樣對她疾言厲色。

方才有些怯意,這會兒卻突然不知怕了,桃花扯扯嘴角,淺淺的弧度,輕笑:“桃花不笨的。”一雙眼睛,十分有神,分明是個小姑娘,奶聲奶氣的,卻又像個懂事的大姑娘,聲音催眠似的,特別誘惑人,笑著說,“我娘親說,桃花的眼睛很亮,能辨是非善惡,我知道青青對桃花心存善念,我看得出來的。”

她說話的時候,認認真真的,像個說教的大人。

鳳青到底被她逗笑了,揉揉她的小臉蛋:“你才多大,懂什麽是非善惡。”

桃花笑著反問:“那青青你會對我兇對我壞嗎?”

他搖搖頭,打開瓷瓶,用小指蘸了一點藥膏,低頭道:“不會。”

桃花笑嘻嘻:“所以呀,桃花才沒有看錯。”

是善是惡,她才沒有看錯哩。

鳳青低著頭,唇角微微勾起,握著那胖乎乎的小手,輕輕塗抹藥膏,才剛碰到,桃花便縮了縮手。

他擡頭:“疼?”

她楚楚可憐地點頭,眼淚汪汪要哭不哭:“嗯嗯。”

鳳青默了須臾,便將藥瓶放下了,擡手,撚了妖法,掌心覆在了那只白胖的小手上。

011:親親呀親親

“我要瘦成閃電,我要練好瞬移,我要身手矯健,我要疾如閃電,我要飛到青青身邊。

等我~”

——摘自《桃花公主手劄》

鳳青默了須臾,便將藥瓶放下了,擡手,撚了妖法,掌心覆在了那只白胖的小手上,瞬間,青光縈繞,暖了滿滿一手,舒服得桃花咯咯直笑,不到一會兒,手臂上的水泡便消了,沒有留一點痕跡。

桃花好崇拜好崇拜,星星眼:“青青,你好厲害呀!”

鳳青頗為受用,笑著捏了捏小丫頭白嫩的小手,逗得她扭來扭去,笑得前仰後翻的。

鳴谷聽著裏頭的笑聲,忍了又忍,待那一老一少樂夠了,才道:“妖尊,霍貍姑姑來了。”

鳳青應了一聲,轉身抱起桃花,放在了榻上,低低嗓音,似哄:“不要出去,嗯?”

“哦。”

桃花乖乖點頭了,指了指桌上的梅花酥,鳳青笑著端給她,這才出了屋。

小築外,霍貍已經侯了片刻,並無半點不耐,眸中反而有幾分期許,眸光明亮。

她走近,隔著一段距離:“鳳青,你喚我來何事?”

他站在竹屋的臺階上,並沒有走下來,身量高,微微俯視,道:“你的婢女燙傷了桃花。”

語氣,微冷,一雙眸,沈寂得好似冬日裏毫無星子的天。

霍貍臉色驟然大變,一時怔忡不知應對。

卻是婢女鐵蘭立馬跪下了,驚慌失措至極:“妖尊恕罪,奴婢並非有意,而且姑姑也不知道,奴婢以為小殿下無恙,才未稟報。”

鳳青眉頭一鎖,冷瞥了一眼。

鐵蘭噤若寒蟬,牙關打顫,是一句辯白的話都不敢說了。

霍貍沈吟了許久,語氣放軟:“傷得嚴重嗎?”

他答:“不嚴重。”

神色,不喜不怒,看不出端倪,只是,眸色有些陌生,不染溫度,沈得厲害。

霍貍不知他作何打算,語氣小心翼翼,帶了幾分試探,她說:“我稍後送些燙傷的藥過來。”

“不必。”他答的果斷而迅速。

霍貍擡眸,與他目光相接。

鳳青突然念道:“霍貍。”

每次他用這般語氣喊她,她下意識便惶恐不安,越發謹小慎微:“嗯?”

停頓了片刻,鳳青道:“是讓她滾?”擡眸,他看著霍貍,無波無瀾的眸光,“還是你和她一起滾?”

是讓她滾?

還是你和她一起滾?

如此不留情面的話,又如此不留餘地,他甚至面無表情,連怒氣都沒有擺在臉上,但霍貍知道,他動怒了,相識至今,她頭一回見他動怒。

霍貍身子一震,幾乎要站不穩,臉色頓時刷白。

便是鳴谷也震驚了,也從未見過鳳青如此,小事化大,這,很不像他。

跪在地上的婢女,已嚇白了臉色,天寒地凍裏仍是滿頭大汗,俯身叩頭,一下一下砸在雪地裏,哭喊著道:“妖尊恕罪,妖尊恕罪,都是奴婢的錯,姑姑她也是好意才會請小殿下過去用膳,是奴婢失責,妖尊要怎麽罰奴婢都可以,姑姑她是無辜的,奴婢可以走,請妖尊莫要遷怒姑姑,姑姑她早便與九尾狐族斷了關系,若是出了聽茸境,便無處可去了。”

鳳青只是冷冷睥睨著,似乎事不關己,冷凝的神色沒有松動一分。

這是鐵了心要罰,不聽辯白,不論對錯是非,如同撒火一般。

對,撒火,鳳青千百年未曾做過的行徑。

霍貍雙手垂在兩側,五指緊緊攥著,艱澀地開口,求情:“鳳青,可不可以看在我的情面,饒她一回?”

“不可以。”回答得很快,他甚至都沒有考慮一下。

平日的溫和、隨性,全部消失不見,這時的他,易怒易暴。

霍貍張張嘴,終歸是再也說不出求情的話。

“姑姑……”

鐵蘭跪在雪裏,嚶嚶低泣,一點一點面如死灰。

忽而——

“青青。”

稚嫩清脆的童聲響起。

鳳青回頭,小姑娘便鉆出了門縫,擡手扯住了他的袖子,看了看跪在不遠處的鐵蘭,怯生生的,又欲言又止。

鳳青稍微俯身,目光與她平視:“不是讓你待在裏面嗎?”

語氣,軟了,神色也不似方才緊繃,倒像在哄不聽話的小孩,極盡了耐心與好脾氣。

桃花也不怕鳳青,扯著他的衣服不放,用軟綿綿的嗓音問:“青青,你要趕那位姐姐走嗎?”

他醒:“嗯。”

桃花想了想,有些疑惑又糾結的樣子,眉頭一皺一皺,又問:“因為我嗎?”

鳳青還是點頭:“嗯。”

他並沒有多做解釋,她還小,不需要知道太多險惡事端。

桃花似乎不是太懂,皺著小臉捋了很積久,稚嫩的童音清亮又幹凈,語速很慢,滿臉認真:“青青,我不知道那位姐姐犯了什麽錯,或是壞了什麽規矩,桃花只知道她燙到我不是有意的。”

小姑娘沒有求情,也不左右鳳青的決定,只是陳述,陳述她看到的是非黑白,不歪曲,也不添油加醋。

蕭景姒說得對,桃花如此剔透聰慧,會辨是非善惡,卻也不妄下判處。

北贏妖王的子嗣,卻是沒有沾染到一點點妖族的惡性。

鳳青沈默了許久,蹲下,摸摸桃花的頭:“我知道了。”抱起她,回頭道了一句,“下不為例。”

鐵蘭如獲大赦:“謝妖尊開恩。”擡頭,又小心謹慎地行了一個禮,“謝小殿下。”她確實是無意的,卻不知,這七歲的孩子是如何明辨出來的。

鳳青抱著孩子,轉身進屋,只留了一句話:“回去吧,雪下大了。”

語氣與平日一般,溫和卻疏離,好像若無其事。

霍貍怔楞後,回神,道:“霍貍告退。”

轉身,由鐵蘭攙著她離開,嘴角緊緊抿著,唇色發白。

她一直都知道的,鳳青啊,對誰都溫和以待,卻對誰也不會仁慈一分,即便她得了他的心臟,即便她入住聽茸境兩百多個年頭,她也沒有一分不同。

可是,卻是一個七歲的孩子,讓他怒,也讓他恕。

從燙傷事件之後,鳳青便不準桃花隨處跑了,只要出了聽茸小築,他必定會抽出空閑來陪著她,小孩子野,他倒也不嫌鬧騰,慣著她上天入地,就差就聽茸境的雪山給鏟了。

半月光景,一晃而過。

第十六日,大楚的信箋送來了聽茸境,之前也有不少信送來,桃花每次看了都會歡歡喜喜,然後拉著鳳青念給他聽,這日看了信之後,桃花便神色懨懨,許久都不開心,連梅花酥都不想吃了。

鳳青問她怎了。

桃花癟著嘴,悶悶不樂:“青青,娘親寫信來了。”

鳳青看不進去書,便走過去,耐著性子,蹲下來,仰頭問不開心的小姑娘:“嗯,寫了什麽?”

桃花耷拉著腦袋,突然打不起精神頭了,怏怏不悅地說:“明日會來接我回去。”

身後的桌子被鳳青不經心地撞了一下,擱置在書架上的竹簡輕微顫動了一下。

默了很久,鳳青應了一個字:“嗯。”

他便沒有再說什麽了,只是垂了眸,伸手揉了揉桃花的花苞發髻。

小姑娘的發髻不繁雜,卻也不好打理,是鳳青給她梳的,又前幾日的歪歪扭扭,到現在有些熟練了,也能看了,只是仍有些淩亂,但小姑娘粉嫩嬌俏,倒也顯得可愛。

鳳青手頓了一下,便罷手了,免得揉亂了小姑娘的發髻,只是手還未放下,便讓她拽住了,用力地抓著,也不知道輕重。

她很委屈的樣子,巴巴的小眼神,轉了兩下便紅了:“可是桃花舍不得青青,好舍不得的。”

她喜歡鳳青,從來不掩飾,就像她喜歡哥哥,喜歡滿滿,不喜歡花鰱魚家的胖頭魚,喜惡眷念都擺在臉上。

到底是年紀小,甚是明目張膽。

鳳青好笑,拍了拍她胖乎乎的手背,問她:“楚彧教了你瞬移沒有?”

桃花點頭,還是很郁郁寡歡:“教了,可是桃花移不動,大陽宮好遠的,不能隨時來看青青。”說完她又趕緊補充,很是認真嚴肅都表情,“不是桃花太胖,是桃花身體不好,學不好。”

鳳青輕笑,坐在身後的矮榻上,笑眼彎彎,添了少見的幾分邪氣,對小姑娘招了招手:“坐過來,我教你。”

桃花立馬過去,雙手雙腳地爬上了榻,興沖沖的樣子,很期待的小表情。

看著她,鳳青便心情歡愉,眼底都是笑,問那楞頭楞腦又一本正經著聆聽的小姑娘:“知不知道,北贏最稀貴之物是什麽?”

桃花搖頭,表示不知道,表示好好奇,表示不明覺厲好崇拜!

鳳青勾勾手,桃花趕緊湊過去,小狗腿地眨眨眼,耳邊鳳青笑出聲,說:“九尾狐的心頭血,還有上古鳳凰的真氣。”

桃花呆楞,然後一口咬定:“青青最棒!”很堅定的樣子,其實,她還是不明覺厲……

鳳青被她逗得笑出了聲,嗓音輕快,染了幾分愉悅,哄著小姑娘說:“乖,閉上眼睛。”

桃花立馬閉了眼睛,眼睫毛抖啊抖,好想睜開,但是忍住好奇。

鳳青笑著俯身過去,氣息吐納,將內丹逼出,含在唇中,貼近小姑娘櫻紅的唇,隔著咫尺的距離,將真氣輸給她。

鳳凰內丹孕育的真氣,是最為醇厚濃郁的,他活了近千年,第一次渡給他人,便是一口,也有幾十年修為,可不差他那顆不死不老的鳳凰心臟。

真是見了鬼了,這小姑娘,他偏偏舍得呢。

許是他內丹在發熱,吐出的氣息滾燙,隔得近,盡數噴在小姑娘臉上,暈染得一團緋紅,有些癢,她顫了顫睫毛,就睜開了眼,只覺得喉嚨裏熱熱的,一睜開眼便看見鳳青近在眼前的美人容顏,漂亮的唇正吐著青色的光霧。

桃花沒見過,覺得驚奇,那青色暈染得好看,她鬼使神差就湊過去舔鳳青的嘴,想將那一團青吃下去,嘗嘗鳳凰真氣的味兒。

只是,唇剛觸到——

軟軟的,暖暖的,熱熱滑滑的舌頭剛伸出來,鳳青眸色驟然變化,一抹濃青色翻湧,他募地後退,踉蹌地跌坐在了地上。

桃花懵懵懂懂,要去拉他:“青青。”

鳳青卻退後,腳步趔趄極了,幾乎慌亂急促地站起身來,背過身去。

“回去好好練瞬移。”

只留下了這一句話,便慌慌忙忙出了屋,有些狼狽,腳下虛浮。

桃花茫然地站在那裏,舔了舔唇。

她還沒嘗出鳳凰真氣的味道,可青青好像生氣了,她看到了呢,青青的脖子耳朵都紅了,眼睛也不是漆黑的顏色。

青青一定生了好大好大的氣。

然後,整個晚上她都很乖,不吵不鬧,不纏他了。

那一晚上,鳳青沒有哄桃花睡覺,而是在院子裏打了一個晚上的坐,聽茸境的雪下得很大,濕了他的衣襟。

次日,妖王楚彧與蕭後歸來北贏,借道聽茸境,並接走了桃花小公主。

是鳴谷送桃花出聽茸境的,給她收拾好零嘴和細軟,她沒有看到鳳青,從昨天晚上開始就再也沒有見到了,出聽茸境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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