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7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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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經》有雲:彼岸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情不為因果,緣註定生死。該是怎樣的情緣,才會退卻恩仇,老死不相生?恩生,恩生。或許一開始,我的使命就是要了卻這萬劫不覆的仇怨,心生恩情。願天泯蒼生,盛一朵彼岸花,告訴兩世間的人,或愛或恨的情緣,它來過,也走了。苦守舊殤的人,不要再糾纏執著,收手歸心,放逐彼岸。

我眼睛裏的刀子如果能殺人,恐怕眼前這個忙碌的男人早已被我千刀萬剮了。

在他轉身的那一刻,我收回了眼裏的鋒芒。

“爸,你幹嘛呢?”尹芷涵在和尹延撒嬌,這更加喚醒了我內心的仇恨。

“振軒也來了?來,坐啊。”尹延的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秘書端了兩杯咖啡進來後,又出去了。

“爸,我們有一個作業,我想了解費爾品牌的資料,你給我看看。”尹芷涵沒有絲毫過度。

尹延顯然被自己不學無術的女兒弄暈了。

“叔叔,是這樣的。我們品牌學課程有一個作業要了解本土品牌,然後做出一份分析報告。本來是想了解Lod’s的,但您也知道我爺爺,沒什麽大不了的事,實在不敢驚動他老人家。費爾和Lod’s很相像,所以想來麻煩一下您。”

尹延聽後反倒很開心,“振軒你總是這麽客氣,這是件好事啊,等下我讓秘書來幫你找你需要的資料,我這一會有個會要開,你和芷涵在這多待一會,晚上叔叔帶你們吃晚飯。”

尹延和秘書說了幾句話,盡管這個商界的老滑頭做得盡善盡美,我還是看得出他的謹慎,我知道他並不會相信我所有的話,就像我也不會相信他所有的話一樣。

我告訴了秘書小姐我需要的資料,她細心地幫我找著,我只能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安靜的等著。結果她找了出來一大摞資料,她本來想把不用的資料放回櫃子裏,卻一著急,把資料全都灑在了地上。我趕緊過去幫她撿散落在地上的資料。

“你讓她自己撿不就好了嗎?”尹芷涵在沙發上一邊喝著咖啡一邊吃著飛醋。

我蹲在地上,一邊撿著地上的一份份資料,一邊飛快地用眼睛掃著上面的文字。

尹芷涵看我對她的話無動於衷,只好拿起一本財經雜志煞有介事地看了起來。

我和秘書背對著背,撿著各自地上的資料,卻發現一張久違的無比熟悉的面孔,我沒有留給自己思考的時間,靜靜地拿出手機,靜靜地拍了地上的表格,又把信封裏掉出的照片塞進了兜裏,整理好一沓沓資料,幫秘書整齊地擺好它們。

“不好意思,我弄掉的資料還要你幫我撿,謝謝你了!”

“沒事,本來就是我麻煩你的。”

秘書把我需要的資料放在了沙發前面的茶幾上,我粗略地翻了一下這些資料,並讓尹芷涵做了記錄,大部分的資料是網上可以查到的。

“我去下洗手間。”和尹芷涵打了聲招呼,我就鉆進了洗手間。

關上洗手間的門,我先拿出手機,看著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那是一份員工資料,是我的爸爸在費爾的員工資料。我顫抖的雙手摸進口袋,掏出了那個信封,那些照片就像是一座時光機,帶著我回到了好久好久以前。

爸爸工作時的樣子,爸爸認真的樣子,一直到最後一張,爸爸躺在零碎的車裏,頭上和身上流著血,身上穿的是我最後一次見他時穿的衣服。我打開水龍頭,控制著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緒,我把涼水使勁地拍打在臉上,告訴自己不能前功盡棄,告訴自己現在還不是應該真相大白的時候。

冰冷的水,從我的脖頸漫過胸膛,流到腹部,從我的手腕流進臂彎。我的體內和體外,冰火兩重天。我努力地把炙熱的憤怒降溫,塞回最深處。

我從洗手間出來,坐回剛才的沙發。發現尹芷涵已經睡著了,她的身上還放著那本財經雜志。

我等著尹延,有幾次我真的快要等不下去了,想要手刃他的欲望一次比一次更強烈。

我也開始昏昏欲睡,聽見開門的聲音我突然緩過了神。

“叔…”,我剛要開口說話,尹延就示意我不要講話。他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示意我出去,我慢慢地走了出去。

當時,我真的覺得,如果肯拿起一個重物朝他的頭上砸去,那麽一切就都結束了。

他奪走了我父親的生命,卻還是沒有忘記自己父親的角色,可見他是有多愛自己辦公室裏面的這個女兒。

我和他來到門外面。

“等了很久吧,累不累?”這個惡魔好像在關心著我。

“哦,我還行,芷涵累了,睡著了。我資料看得差不多了,謝謝叔叔,我還想去生產區看看,不知道可不可以?”

“好吧,那我讓市場部經理李琛帶你去。”

“麻煩叔叔了。”

“晚飯要不等芷涵醒了再吃?”

“謝謝叔叔,不用了,我參觀完生產區就讓司機來接我,芷涵好像挺累的,您平時也沒空陪她,還是給您父女倆多留些時間吧。”

李琛接到電話後,很快趕了過來。

他帶著我認真地參觀著每個生產區,而我的註意力全部放在了第三生產區,那是爸爸在費爾工作時所在的區域。而李琛在介紹第三生產區的時候,非常簡略的一筆帶過,我還是看到了生產區員工宣傳欄上爸爸的照片。

我故意停下了腳步,站到宣傳欄前,認真的看著。

“第三生產區的全部員工是不是都在上面啊?”

李琛楞了一下,“是啊。”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手指停在了爸爸的照片上,“那我怎麽沒看見這個人呢?”

李琛的臉色突然泛青,“他…他今天請假了。”

“哦。”我發現李琛無處安放的手在抓著空氣。

我更加堅信了此人和爸的死有著非常密切的聯系,他也成為了我的突破口。

回家之前我問他要了名片,“謝謝,我要是還有不懂的,還得請教你。”

“這是哪的話?能為羅家少爺答疑解惑,這是我的榮幸。”

我買了一部老人機,拜托夏叔買來爸爸之前的手機號。深夜裏,我用手機上的變音功能打給了李琛。

我並不知道爸爸之前是怎麽稱呼李琛的,就暫且叫他李經理,“誰啊?誰?說話?”

“李經理,好久不見啊,看來您早把我忘了。”

李琛似乎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隔著電波,透露出無限的驚恐,“何厚?你還活著?你別嚇我!”

“李經理,我死沒死你還不清楚嗎?我還以為您早把我忘了呢!”

“不是我,不是我!你別來找我!是尹延,對,是尹延!你要找就去找尹延和羅世興!是他們讓我派你出差的,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心裏有鬼的人終究還是逃不過良心的譴責,盡管電話裏的聲音根本就不像爸的聲音,我加重了憤怒的語氣,“車禍,車禍是怎麽回事?”

“是尹延,是尹延派人做的手腳,我求求你了,你別來找我,別來找我…”

我沒有聽完他的哭訴就掛斷了電話,並保存了剛才那段通話的錄音。事情就如我不願猜想的那樣,我現在正和殺父仇人住在一個房子裏,除此之外,我還要和另一個殺父仇人的女兒結婚。

沒有什麽時候比現在更清醒了,切切實實地痛,就這樣捅在我的心裏,刺進去,拔不出來。

我不知道手裏的這些東西是否能讓真正的兇手受到法律的制裁,不知道獨身一人要怎麽對抗尹羅兩家強大的勢力,不知道如果繼續在這裏待下去會遭受怎樣的身心打擊,我更不知道還怎麽在仇人的嬉笑下和顏悅色的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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