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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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王佑的交代仿佛在王府中投下一個驚雷,闔府上下看霜雪的眼神都變了!

一起兒會看風使舵的小人,趕著找機會獻殷勤,南熏閣的婢子們雖不至那麽露骨,言語中也是畢恭畢敬,連鄭氏對著霜雪說話,臉色都客氣幾分。

霜雪似有所覺,也似無所覺,終日裏還是老樣子,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平靜的很。

闔府嘖嘖稱奇。

時至九月,正是秋高氣爽,王府後院的菊花也抽了花苞,紅藍綠紫,煞是可愛。

巧的是,百花齊放的那日,王佑口中的“貴客”便也到了。

原來是雍王三子王淩出任河東道采訪史,路過汾陽,特來拜會。

這雍王是宣德帝幼弟,只是並非同母,加之雍王早喪,故這支本在宗室裏不甚得意。

本朝劃分為十五道,每道設一采訪史,負責監察地方百官、訪善懲惡,這采訪史並非實職,不用像刺史、縣丞一樣常駐州縣,定期在道內巡查後即返西京赴命。

然自今上繼位,最喜美女和奇貨,上有好,下趨之,這采訪史們利用職權之便,沒少搜刮珍寶美人獻給聖人,換取晉身之階。

故采訪史雖為朝廷不齒、民間詬病,在渴望飛黃騰達的人眼中,卻是個美差。

這王淩既非嫡、也非長,連郡王爵位都沒有,居然謀到這個差事,也不知是打通了哪裏的關節,此中玄妙,不足為外人道。

卻說王佑得了信,帶著長史等一眾府中官員,前往正門迎接。

按說論品級,王佑本不必如此,但他自幼與王淩相熟,又性子跳脫,不重禮數,反覺得本應如此。

此時府門前,寶馬香車盈於道、飛土黃塵沸於天,貴人紛紛下車下馬,侍從追圍的密不透風,端得一派富貴景象。

這汾陽百姓哪裏見過此番市面,俱都瞠目結舌,爭相圍觀不提。

只見當先一緋衫玉帶美少年,徑向王佑走來:“六郎,數年不見,可想死為兄了!”

說著便幫若無人地攀著王佑的膀子,好像這不似王府正門,而是他家後院一般。

王佑不以為意,道:“五哥,還是你講義氣,還想著小弟,來來來,今兒不醉不休。”

一旁的刺史李羚等一眾晉州官員心內腹誹不已。

“見面就喝酒,果然是真紈絝。”

眾人在前廳小坐,待的時辰差不多便向王府後園走去。

此時華燈初上,後園燈火通明、菊香四溢、絲竹陣陣。沈香亭旁設置了二十幾席,婢女來往穿梭,侍奉眾貴人入席。

王佑環視一周,今兒來的人不少,不僅李羚帶了判司、録軍參事還有幾個司馬,連晉州幾個豪門大戶郭家、楊家等也都派了族中有分量的子弟前來。

這郭楊兩家祖上都出過位比宰相的中書侍郎,平素來往的都是西京的世家大族,這次卻也甘願陪席,且言語中對王淩十分逢迎,王佑倒是暗暗稱奇。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王佑有了點酒意,大著舌頭對王淩道:“想當年,小弟跟著三哥闖蕩西市,真個風流快活,那些個勾欄瓦肆的小娘子見了我們哪個不是媚眼狂拋?京中那些個官家子弟哪個敢跟我們別苗頭?”

王淩也喝了不少,衣領微開、頰生雙暈、越發顯得唇紅齒白,秀色奪人。

緩緩道:“哪裏是你跟著我,那是我跟著你,整個西京怕是當今太子也得給你面子,你那‘小霸王’的諢號可不是浪得虛名啊!”

王佑面有得色,回道:“他娘的,也不知怎地,那些年凈碰到些渾人,天天打架,你還記得不,有次碰到個販貨的胡人雜種,我就看了他一樣,他大聲說‘你看什麽?’我就回他‘看你怎地!你是個娘們怕看啊!’然後就打起來了,你說奇不奇?”

王淩想到當年場景,拍腿狂笑不止。

緩了好一會兒方道:“那是你有個好母親,全西京誰不知道秦王妃最疼你,就是把那雜種打死,誰敢找你的晦氣!”

王佑乃妾室所出,長到六歲,其母應太後召進宮,第二日居然說發急病死了,連屍首也無,此乃後宮秘辛。

此後秦王便將王佑送至王妃盧氏處教養,這盧氏乃天下五大門閥世家範陽盧氏的嫡女,自小在家說一不二,嫁入親王府後連王爺也讓她三分。

不知怎地,這小王佑就得了她青眼,那真是要星星不敢給月亮,連親生兒子世子王顯都得靠邊站,在盧氏的嬌慣下,王佑成了西京遠近聞名的“呆霸王”。

要問為何前面有個呆字,那是因為王佑做的蠢事不計其數,其中最轟動的要屬“謝春池私逃”那樁公案。

謝春池本是平康坊歌舞伎,將當年年僅十三的王佑迷得是暈頭轉向,王佑私下裏置千金給她贖身,又偷偷將她安置在一處田莊。

結果沒幾天,謝春池留書出走,說是自己與一書生相戀多年,多謝王佑成全雲雲,臨了還卷走首飾、擺件若幹。

此事經過茶樓說書先生的加工,成了頗流行的話本子《平康遺恨》,與《飛燕外史》等淫詞艷曲齊名。

從此王佑“呆霸王”的諢號不脛而走,楞讓秦王給他迎娶名門仕女的希望泡了湯。

別說五姓女,最後連五六品京官之女都不屑與他定親。最後這盛名竟傳入宮中,連今上都有耳聞,封爵時故意將他遠遠打發到貧瘠的晉州了事。

說道此處,王佑不禁嘆道:“離京三年,不知母親可好,為人子卻不能在她老人家身邊盡孝,都是我的不是。”

王淩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道:“沒事沒事,王妃忙的狠,你大哥要娶親了。”

王佑奇道:“是麽,我怎麽沒聽說?”

王淩道:“想是你這路途遙遠,書信還未送到。”

王佑問道:“不知是誰家女郎?”

王淩撇撇嘴,羨慕道:“清河崔氏嫡女,年方二八,聽說甚是美貌。”

王佑沈默不語。

王淩見他神色黯淡,忙道:“你小子久居這鳥不拉屎的破地兒,想是想美人想的瘋了,罷了,今兒為兄帶你開開葷。”

說著拍了幾下手,旁邊有人會意,自下去安排。

過了一會,絲竹聲戛然而止,伴著鏗鏘鼓點,一個絕色胡姬分花拂柳而來。

皎潔的月光映在她薄透的舞衣上,勾勒出令人血脈賁張的曲線。

眾人忙細細看來,但見這胡姬雪膚藍眸,蠻腰微露,美艷非常。

美人入得席來,先是對著王淩和主位上的王佑連拋幾個媚眼,然後便隨著鼓點翩然起舞。

手足舞動間,臂上金鈴發出或急或緩撞擊聲,看得眾人一陣癡迷,倒是有不知今夕是何夕之感。

突然,鼓聲漸急,美人加速旋轉,舞姿猶如回雪飄搖,蓬草飛轉,又如羊角旋風,芳華流動,千匝萬轉而不停歇。

此時眾人已看不見胡姬的正面背面,只見一團麗影在月下縱橫,清魅若妖。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咚咚”兩聲,鼓聲忽的停下,胡姬驟然止住舞步,手臂交叉在胸前向眾人拜伏,低頭舉止間,神態魅惑至極。

眾人一時都忘了言語,還是王淩撫掌大笑道:“我家阿蠻獻醜了。”

王佑等這才回過神兒來,紛紛讚嘆。

王淩召胡姬來至身前,然後一把摟過蠻腰,讓她坐在自己大腿上,一邊隔著薄衣摸她身上肌膚,一邊對王佑道:“這是我家新置的舞姬,康居國人士,最善‘胡旋舞’。”

旁邊一劉姓司馬忙道:“難道這就是風靡西京的胡旋舞?聽說康居舞姬可抵萬金,使君好艷福!”

眾人紛紛附和不已。

王淩愈發得意:“萬金難買心頭好,難得這丫頭甚得我心。”

說罷,把手中酒杯遞給胡姬,胡姬會意,抿上一口,直接印上王淩薄唇,竟是用櫻桃小口將酒水渡將過去。

王淩飲畢,還壞心地吃了一口美人的嘴上胭脂,然後向著眾人倜儻一笑。

王佑登時覺得面紅耳赤,心跳如鼓。

作者有話要說: 王淩:我的舞姬美不美?想不想泡?

眾男:我們想泡你……

王淩……

王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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