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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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凜冽地吹過，地上的幾片葉子沙沙地響著，原來長滿茂盛的葉子的那幾棵樹此時只剩下樹枝和樹幹，空氣中夾雜著一股冷冷的氣息。
轉眼間，已經是十二月了。
冬天就這麽不知不覺地來了，仿佛連一個過渡期都沒有。
這幾天，溫度突然就狠狠地下降了好幾度，學生們的衣櫃裏都堆滿了一件件大棉襖，也有預料未及的學生已經是得了感冒，帶上了口罩出門的。
餐廳裏開著暖氣。
可能是外面的天氣太冷了的緣故，斷斷續續地有學生推門走了進來，那個原本安靜的餐廳裏面，此時多了幾分溫暖。
玻璃窗被擦得一塵不染。
桌子上放著幾張草稿的速寫練習，夏子優輕輕地轉頭看著窗戶，隱隱約約地看得到自己的倒影，窗外的鳥兒低低飛過，聽不見鳥鳴的聲音。
每當冬天一來，她總是會不自覺地對著天空發呆。
明朗無比的天空中靜靜地飄著幾朵白雲，在她的眼中，可能下一秒，天上就會飄下片片棉花糖一樣的雪花。
“你是不是太久沒畫畫了？”
柯炎在她對面的位置上坐了下去，他的眼睛輕輕地掃過那幾張草稿，把一瓶熱好的牛奶放到她的面前，說：“你的畫工退步了誒。”
她緩緩地收回了那幾張畫，把它們疊好放到了一旁的畫板上邊，聲音很輕地應著：
“嗯。”
“沒睡好？黑眼圈越來越重了哦。”柯炎靜靜地把一根吸管擦到了她面前的牛奶裏，她已經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是這樣了，有時直接在這裏睡著了。
“謝謝。”她拿起放在她前邊那罐牛奶，暖暖的餘溫縈繞著她的手心，她喝了一口，濃濃的奶味在口中綻放，她淡笑著解釋：“作業很多。”
“怎麽可能。”柯炎不相信地看著她，“我們這些三年級的作業都沒多到哪去，你們才剛入學多久啊？哪來那麽多的東西去寫？”
她朝他一笑，換了個話題：“院長她們最近還好嗎？”
“很好啊，昨天剛剛跟她打過電話了，她說最近孩子們都很聽話，也很認真地在學東西，說不定院裏能再出一個像你這樣的學霸哦。”
柯炎回答著。
說起來，已經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沒有回去孤兒院看過了，自從上次院長生日回去給她慶祝，之後就因為許多的原因，一直沒有回去過，不過現在已經十二月了，還有一個月就是寒假了，院長昨天也打電話來說，讓他們這個月專註去學習，寒假再回去。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柯炎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閃過了一條消息，他眼角的餘光淡淡地往那邊掃了一眼之後，按了一下旁邊的鎖屏鍵。
“廣告而已。”
夏子優還在安安靜靜地喝牛奶的時候，他卻不知為何地說出了這句話。
“哦。”她輕輕地應了一聲。
片刻的寂靜之後，手機忽然地震動了起來，屏幕上邊赫然地閃著“程雨馨”三個字，他的眉頭微微一縮，手指輕放到手機上，即將朝著那個切斷的方向劃過去。
“接吧。”
他的手指止住。
她嘴裏含著吸管，說：“你是她的老師。”
柯炎靜靜地看了她一會，一把拿起手機，接通了電話。
“有事嗎？”
“你看到我的信息了嗎？就剛剛發的那條。”電話那邊是那個俏皮可愛的聲音。
他的聲音有些低沈：
“還沒......”
“我就知道你從來不看我信息。”程雨馨仿佛像個賭氣的小孩子一樣地抱怨著，“你知道我編輯了多久的嗎？我是很討厭打字的哦。”
柯炎的眉頭皺起，最近這個女孩子向他撒嬌的次數是越來越多了。
“所以，你到底有什麽事？”
“啊，是這樣的，我今天晚上有點事，所以就不能去找你補課了......”她的聲音有點抱歉，“不過你昨天給我的那些作業我肯定會完成的......”
有一瞬間，柯炎的眼神恍惚有些暗淡。
“這樣啊......我把今天語法的資料發給你，如果你有空的話就先看看吧，我明天再給你細講。”他拿起放在一旁的英語輔導書，開始翻閱資料。
夏子優靜靜地看著他的動作，柯炎的手指飛快地翻過幾頁課本，找到那幾處用紅筆標記著的地方，快速地閱覽了一下。
“是第七單元的語法，大概有......十二個。”
“後面還有。”夏子優小聲地提醒道。
柯炎微微一怔，他有些驚呆地望著子優，這可是二年級的英語課本啊，不過他很快地翻過頁，看了一下，朝著電話那邊說：
“大概有十五個吧，你有時間的話就先看一下。”
那頭是一片沈寂。
程雨馨好像沒聽到他說話一樣。
“餵？”柯炎朝著電話喊了一句。
“剛剛......是子優的聲音吧......她在你旁邊嗎？”她的聲音很輕，卻很肯定，雖然只是聽到了很輕微的聲音，不過她確定那就是夏子優。
柯炎靜了一會，他擡頭看了一眼子優，說道：“是啊。”
電話那邊又沈靜了很久，她好像在想東西一樣地沈默著，半晌，程雨馨忽然地開口：“我哥今天好像回學校了，你看到他了嗎？”
“程洛？”
夏子優的頭微微地擡起。
柯炎似乎有點吃驚，但很快地恢覆了常態：“他回來關我什麽事，難道我還要去接他嗎？”
“沒什麽，就是想要跟你說一聲而已。”那邊傳來輕輕的笑聲，“那我先掛了，記得給我發資料哦，我會好好看的。”
電話那邊傳來切斷的聲音。
柯炎放下手機，視線從那本英語書上，緩緩地移到子優的身上，她手裏的牛奶已經見底了，但她卻還含著吸管，仿佛在神游一樣。
“怎麽了？”
他歪著頭問她。
怔了怔，她微微擡起頭，想了想，沒有說什麽，只是朝他一笑而已，握著牛奶瓶的手指不自覺地加了了力氣。
程洛這個名字在女孩們之中早就是個傳說一樣的存在，然而太過地耀眼，才像是處於另一個世界中一樣，在夏子優的印象裏，關於這個名字的記憶已經變得模模糊糊的了，她不記得自己多久沒見過他了，一個月，還是兩個月？反正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了，她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讓她離開易光，然後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時間是個很可怕的東西，有些回憶總會在流淌的時光之中，不知不覺地悄悄逝去。她對他還存有的回憶就是在第一次見到他的那一天，有那麽一瞬間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而已。
而那仿佛變得很遙遠了。
夏子優輕輕地將那個空的牛奶罐子輕輕地放到了一旁，她側過臉去看了一眼一旁的畫板，上面夾著的她剛剛的速寫，線條纖細，卻不失淩厲，但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她正全神貫註地看著她的畫的時候。
“那是......是程洛師兄的車啊。”
不知是誰的聲音，顫抖又激動地回蕩在餐廳裏。
原本靜悄悄的空間裏忽然紛紛地探出頭來，女孩們前前後後地站了起來，透過餐廳的窗戶，使勁地踮起腳尖，朝外面眺望。
夏子優的註意力稍稍地分散了一些。
餐廳外邊的校道上，黑色的跑車用低速緩緩地行駛了進來，它停靠在不遠處的廣場上邊。
有幾個女孩子已經打開餐廳的門，跑了出去。
外面寒風簌簌。
她們裹著圍巾，站在很遠的地方眺望著。
窗戶邊立馬多出了許多的人影。
車門被打開。
程洛穿著黑色的西裝，從駕駛位上走了下來，他完全沒有一個十九歲的少年那種青澀，反而有一種成熟可靠的感覺。
女孩們的視線不自覺地被他吸引了。
但在視線停留的那一瞬間，仿佛每個女孩都被石化了一樣。
副駕駛座那邊的門輕輕地被推開。
走下來一個端莊的少女，她的頭發又黑又直，留到了腰間，卻不因為過長而顯得累贅，反而讓她楚楚動人，她一身純白的連衣裙，米色的高跟鞋，背著一個簡單的挎包，雖然相貌算不上出眾，但卻被人一種很高貴典雅的氣質。
她輕輕地轉身，朝著程洛微笑，然後低聲地朝他說了句什麽之後，便朝教務處的方向走了過去。
程洛靜靜地站在那裏。
她離開之後，他掏出了手機打了個電話，然後便開車離開了。
他始終背對著餐廳，女孩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只能在心裏暗暗地朝著那個長發少女發牢騷。
隨後，聚在一起的人群又散去了，有幾個女生還順著那個女孩離開的方向，跟了過去。
夏子優的眼神一直地停留在窗外，地上的落葉被走過去的女孩們踩得七零八碎的，仿佛是被燒盡的火花，被一陣風帶走了。
她的眼神有些失色。
對面，柯炎不知何時也在註視著外邊，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看過去的，只是他的眉頭輕輕皺起，忽然間，他仿佛在自言自語：
“她居然回來了。”
夏子優有些詫詫地轉過頭，看著他：“你認識那個女生嗎？”
“同班的同學。”
他轉過頭來，回答道，然後靜靜地看著那本英語輔導書，但好像沒有剛剛那麽全神貫註了，雖然眼睛一直盯著書本，但卻好像在想其他的事情。
她看了他一會，突然問道：
“你好像不喜歡她。”
這是她第一次見柯炎對一個女孩子露出了這種表情。
他擡眸，頭仿佛輕輕地點了點。
“我也不喜歡她。”
一旁的椅子被拉開，謝奇軒突然間地坐了下來，他朝窗外看了一眼，靜靜地說道：
“她叫意晴，從一年級開始就跟我們是同班的了，但二年級的時候，她就去了美國讀書，我還以為，不用在學校裏面看見她了。”
夏子優或多或少地有些好奇，對向來柯炎和謝奇軒這樣陽光性格的人，她很難想象為什麽兩個人對一個女孩都會有這種表現：
“為什麽？”
“也不為什麽，她的一些所作所為真的讓我看不下去。”謝奇軒慢慢地回憶著，“一年級進學生會的時候，她曾經為了贏她的一個競爭對手，去把那個人以前做的一些不好的事情弄到全校皆知，雖然她說的是實話沒錯，但我總感覺......”他皺起了眉，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她好像是為了證明她的能力才這麽做的。”
“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感覺她的心機特別地深，表面一個樣子，背面又是另一個樣子。”柯炎低著頭，輕聲地說道。
“女孩子的心思你們是猜不懂的。”夏子優忽然地朝她們兩個人說道，她仿佛是在告誡一樣：“不要隨便去猜女生的想法，你們想的跟她想的未必是一樣的。”
“也不是去猜，就是有那個感覺而已......”柯炎的聲音很小，他仿佛有些不確定。
“師妹你......”謝奇軒忽然細細地在打量著她，然後像是綻開的花朵一樣地笑著：“你這是對意晴感興趣？還是對程洛啊？難道......是我？”
她輕輕擡頭瞪了他一眼。
柯炎直接地把正本英語輔導書扣在他的臉上，沒好氣地問：“那我呢？怎麽想我也應該排在你前面的吧？”
“你們兩個不是很熟嗎？像這種問題，要問的話早就該問了，怎麽可能等到現在呢？”謝奇軒沒頭沒腦地分析著：“說起來你們兩個是不是......”
“你是不是又失戀了心情不好啊？”柯炎反駁。
“你什麽時候見我失戀心情不好過？”
......
夏子優有些無奈地朝兩人看了一眼，對這兩個人的唇槍舌戰她一點興趣也沒有，先一步拿起了一旁的東西，她輕輕地站了起來，說道：
“我先回宿舍了。”
“那我待會在樓下等你。”
柯炎朝她淡淡地笑。
夜晚的溫度變得更低了。
坐落於市區中心的一家旋轉餐廳的外邊，一輛黑色的奔馳跑車穩穩地停了下來。
服務生恭敬地打開了車門。
最大的一間包廂在二樓的花園裏面，包廂內部，金碧輝煌的頂燈仿佛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吊墜著的幾顆寶石也投映著美麗的光，墻壁上整齊地排列著幾張風景畫，不知是出自於哪位大師的手下的。
白色的桌布看不到一點的灰塵，一道道精心制作的美味佳肴陳列在圓桌上，單單只是顏色就足夠讓人垂涎三尺了。
有輕輕的談笑聲。
程雨馨手裏拿著一瓶紅酒，她繞著桌子走動，輕輕地向每一個空的杯子裏面倒酒，然後回到她的位置上，舉起了杯子，聲音像一個小孩子一樣活潑而輕快：
“歡迎明輝叔叔，顧萍阿姨，還有意晴姐姐回國。”
碰杯的聲音。
程雨馨緩緩地擡起酒杯，只是嘴唇碰了一下酒而已，她才剛剛十八歲，並不怎麽會喝酒，而且父親也一直不怎麽讓她喝。
“雨馨真的是越長越漂亮了啊。”
放下酒杯，顧萍朝著程雨馨輕輕地微笑著。
程雨馨臉不自覺地紅了起來，她有些興奮，又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裏的話，意晴姐姐才是，我才一年沒有看到她，她就已經是一個大美人了。”
“雨馨真的很可愛呢。”意晴笑得很優雅，她問道：“這麽討人喜歡的女孩子，應該有不少人追吧，有男朋友了嗎？”
“還沒有......”
程雨馨的臉頰越來越紅了，她的腦海裏面一直晃悠著柯炎的身影，正在猶豫著要不要說“有喜歡的男生的”的時候，卻被父親打斷了。
程愷深笑道：
“像她這樣子整天不去上課，就知道看小說逛街，哪來的男朋友啊。”
“我有學習的好不好......”程雨馨不服氣地辯解著，“我這次小考進步了很多呢！”
“是啊。”意晴溫文爾雅地笑，“愷深叔叔你別老是工作工作的，也要好好地照顧一下你的女兒啊，她的努力可能都被你忽視了呢！”
“哪裏哪裏，比起你，我們家雨馨還是個小孩子呢。”程愷深笑得很開心，“國外的生活還習慣嗎？”
“挺好的，謝謝叔叔關系。”
易明輝笑著答覆道：“她啊，去了國外完全就不習慣了，還是喜歡國內的生活吧，這不，剛一回國就跑回學校去了。”
程雨馨忽然地插嘴：“意晴姐姐你回學校為什麽不去找我啊？”
“剛剛回國，學校的事有點多。”意晴解釋道。
“對了。”程愷深皺起了眉頭，他問道：“洛兒不是送你去學校了嗎？怎麽沒跟他一起過來啊？”
“他啊......”意晴有些失色，但還是坐得很端莊，“程洛說他有點事情，就先走了，不過他走的時候還是有叫司機來接我的，他也是剛剛回國，應該也很忙吧。”
“這孩子真的是......”
程愷深有些無奈，明明給他創了一個這麽好的機會，怎麽就不懂得珍惜呢？
包廂的門被服務生打開。
少年穿著黑色的西裝走了進來，他站在桌子旁邊，微微地鞠了個躬，聲音低沈：“對不起，我遲到了。”
“沒事沒事。”程愷深還沒開口，坐在他旁邊的易明輝先笑著擺了擺手，“程洛也是剛從英國回來吧，事多一點也很正常，快坐快坐。”隨之轉頭朝著服務生吩咐道：“再去拿一個酒杯過來。”
“不用。”他硬生生地打斷了，“我開車，不能喝酒。”
“我叫伊恩過來。”程愷深說完就準備打電話。
“我不喜歡別人開我的車。”
他的話讓程愷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你又不是有潔癖。”程雨馨小聲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跟意晴單獨談一談。”他靜靜地看向了那個黑色直發的女孩，她的雙手很優雅地放在大腿的位置上。
程愷深心裏有些竊喜，難道這孩子真的想通了嗎？
意明輝和顧萍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顧萍笑著附和道：“也是，年輕人之間總會有一些秘密嘛，我們就不參合了。”
意晴靜靜地站了起來。
她微笑著，朝著長輩們輕輕鞠了個躬，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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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就這麽不知不覺地來了，仿佛連一個過渡期都沒有。
這幾天，溫度突然就狠狠地下降了好幾度，學生們的衣櫃裏都堆滿了一件件大棉襖，也有預料未及的學生已經是得了感冒，帶上了口罩出門的。
餐廳裏開著暖氣。
可能是外面的天氣太冷了的緣故，斷斷續續地有學生推門走了進來，那個原本安靜的餐廳裏面，此時多了幾分溫暖。
玻璃窗被擦得一塵不染。
桌子上放著幾張草稿的速寫練習，夏子優輕輕地轉頭看著窗戶，隱隱約約地看得到自己的倒影，窗外的鳥兒低低飛過，聽不見鳥鳴的聲音。
每當冬天一來，她總是會不自覺地對著天空發呆。
明朗無比的天空中靜靜地飄著幾朵白雲，在她的眼中，可能下一秒，天上就會飄下片片棉花糖一樣的雪花。
“你是不是太久沒畫畫了？”
柯炎在她對面的位置上坐了下去，他的眼睛輕輕地掃過那幾張草稿，把一瓶熱好的牛奶放到她的面前，說：“你的畫工退步了誒。”
她緩緩地收回了那幾張畫，把它們疊好放到了一旁的畫板上邊，聲音很輕地應著：
“嗯。”
“沒睡好？黑眼圈越來越重了哦。”柯炎靜靜地把一根吸管擦到了她面前的牛奶裏，她已經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是這樣了，有時直接在這裏睡著了。
“謝謝。”她拿起放在她前邊那罐牛奶，暖暖的餘溫縈繞著她的手心，她喝了一口，濃濃的奶味在口中綻放，她淡笑著解釋：“作業很多。”
“怎麽可能。”柯炎不相信地看著她，“我們這些三年級的作業都沒多到哪去，你們才剛入學多久啊？哪來那麽多的東西去寫？”
她朝他一笑，換了個話題：“院長她們最近還好嗎？”
“很好啊，昨天剛剛跟她打過電話了，她說最近孩子們都很聽話，也很認真地在學東西，說不定院裏能再出一個像你這樣的學霸哦。”
柯炎回答著。
說起來，已經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沒有回去孤兒院看過了，自從上次院長生日回去給她慶祝，之後就因為許多的原因，一直沒有回去過，不過現在已經十二月了，還有一個月就是寒假了，院長昨天也打電話來說，讓他們這個月專註去學習，寒假再回去。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柯炎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閃過了一條消息，他眼角的餘光淡淡地往那邊掃了一眼之後，按了一下旁邊的鎖屏鍵。
“廣告而已。”
夏子優還在安安靜靜地喝牛奶的時候，他卻不知為何地說出了這句話。
“哦。”她輕輕地應了一聲。
片刻的寂靜之後，手機忽然地震動了起來，屏幕上邊赫然地閃著“程雨馨”三個字，他的眉頭微微一縮，手指輕放到手機上，即將朝著那個切斷的方向劃過去。
“接吧。”
他的手指止住。
她嘴裏含著吸管，說：“你是她的老師。”
柯炎靜靜地看了她一會，一把拿起手機，接通了電話。
“有事嗎？”
“你看到我的信息了嗎？就剛剛發的那條。”電話那邊是那個俏皮可愛的聲音。
他的聲音有些低沈：
“還沒......”
“我就知道你從來不看我信息。”程雨馨仿佛像個賭氣的小孩子一樣地抱怨著，“你知道我編輯了多久的嗎？我是很討厭打字的哦。”
柯炎的眉頭皺起，最近這個女孩子向他撒嬌的次數是越來越多了。
“所以，你到底有什麽事？”
“啊，是這樣的，我今天晚上有點事，所以就不能去找你補課了......”她的聲音有點抱歉，“不過你昨天給我的那些作業我肯定會完成的......”
有一瞬間，柯炎的眼神恍惚有些暗淡。
“這樣啊......我把今天語法的資料發給你，如果你有空的話就先看看吧，我明天再給你細講。”他拿起放在一旁的英語輔導書，開始翻閱資料。
夏子優靜靜地看著他的動作，柯炎的手指飛快地翻過幾頁課本，找到那幾處用紅筆標記著的地方，快速地閱覽了一下。
“是第七單元的語法，大概有......十二個。”
“後面還有。”夏子優小聲地提醒道。
柯炎微微一怔，他有些驚呆地望著子優，這可是二年級的英語課本啊，不過他很快地翻過頁，看了一下，朝著電話那邊說：
“大概有十五個吧，你有時間的話就先看一下。”
那頭是一片沈寂。
程雨馨好像沒聽到他說話一樣。
“餵？”柯炎朝著電話喊了一句。
“剛剛......是子優的聲音吧......她在你旁邊嗎？”她的聲音很輕，卻很肯定，雖然只是聽到了很輕微的聲音，不過她確定那就是夏子優。
柯炎靜了一會，他擡頭看了一眼子優，說道：“是啊。”
電話那邊又沈靜了很久，她好像在想東西一樣地沈默著，半晌，程雨馨忽然地開口：“我哥今天好像回學校了，你看到他了嗎？”
“程洛？”
夏子優的頭微微地擡起。
柯炎似乎有點吃驚，但很快地恢覆了常態：“他回來關我什麽事，難道我還要去接他嗎？”
“沒什麽，就是想要跟你說一聲而已。”那邊傳來輕輕的笑聲，“那我先掛了，記得給我發資料哦，我會好好看的。”
電話那邊傳來切斷的聲音。
柯炎放下手機，視線從那本英語書上，緩緩地移到子優的身上，她手裏的牛奶已經見底了，但她卻還含著吸管，仿佛在神游一樣。
“怎麽了？”
他歪著頭問她。
怔了怔，她微微擡起頭，想了想，沒有說什麽，只是朝他一笑而已，握著牛奶瓶的手指不自覺地加了了力氣。
程洛這個名字在女孩們之中早就是個傳說一樣的存在，然而太過地耀眼，才像是處於另一個世界中一樣，在夏子優的印象裏，關於這個名字的記憶已經變得模模糊糊的了，她不記得自己多久沒見過他了，一個月，還是兩個月？反正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了，她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讓她離開易光，然後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時間是個很可怕的東西，有些回憶總會在流淌的時光之中，不知不覺地悄悄逝去。她對他還存有的回憶就是在第一次見到他的那一天，有那麽一瞬間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而已。
而那仿佛變得很遙遠了。
夏子優輕輕地將那個空的牛奶罐子輕輕地放到了一旁，她側過臉去看了一眼一旁的畫板，上面夾著的她剛剛的速寫，線條纖細，卻不失淩厲，但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她正全神貫註地看著她的畫的時候。
“那是......是程洛師兄的車啊。”
不知是誰的聲音，顫抖又激動地回蕩在餐廳裏。
原本靜悄悄的空間裏忽然紛紛地探出頭來，女孩們前前後後地站了起來，透過餐廳的窗戶，使勁地踮起腳尖，朝外面眺望。
夏子優的註意力稍稍地分散了一些。
餐廳外邊的校道上，黑色的跑車用低速緩緩地行駛了進來，它停靠在不遠處的廣場上邊。
有幾個女孩子已經打開餐廳的門，跑了出去。
外面寒風簌簌。
她們裹著圍巾，站在很遠的地方眺望著。
窗戶邊立馬多出了許多的人影。
車門被打開。
程洛穿著黑色的西裝，從駕駛位上走了下來，他完全沒有一個十九歲的少年那種青澀，反而有一種成熟可靠的感覺。
女孩們的視線不自覺地被他吸引了。
但在視線停留的那一瞬間，仿佛每個女孩都被石化了一樣。
副駕駛座那邊的門輕輕地被推開。
走下來一個端莊的少女，她的頭發又黑又直，留到了腰間，卻不因為過長而顯得累贅，反而讓她楚楚動人，她一身純白的連衣裙，米色的高跟鞋，背著一個簡單的挎包，雖然相貌算不上出眾，但卻被人一種很高貴典雅的氣質。
她輕輕地轉身，朝著程洛微笑，然後低聲地朝他說了句什麽之後，便朝教務處的方向走了過去。
程洛靜靜地站在那裏。
她離開之後，他掏出了手機打了個電話，然後便開車離開了。
他始終背對著餐廳，女孩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只能在心裏暗暗地朝著那個長發少女發牢騷。
隨後，聚在一起的人群又散去了，有幾個女生還順著那個女孩離開的方向，跟了過去。
夏子優的眼神一直地停留在窗外，地上的落葉被走過去的女孩們踩得七零八碎的，仿佛是被燒盡的火花，被一陣風帶走了。
她的眼神有些失色。
對面，柯炎不知何時也在註視著外邊，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看過去的，只是他的眉頭輕輕皺起，忽然間，他仿佛在自言自語：
“她居然回來了。”
夏子優有些詫詫地轉過頭，看著他：“你認識那個女生嗎？”
“同班的同學。”
他轉過頭來，回答道，然後靜靜地看著那本英語輔導書，但好像沒有剛剛那麽全神貫註了，雖然眼睛一直盯著書本，但卻好像在想其他的事情。
她看了他一會，突然問道：
“你好像不喜歡她。”
這是她第一次見柯炎對一個女孩子露出了這種表情。
他擡眸，頭仿佛輕輕地點了點。
“我也不喜歡她。”
一旁的椅子被拉開，謝奇軒突然間地坐了下來，他朝窗外看了一眼，靜靜地說道：
“她叫意晴，從一年級開始就跟我們是同班的了，但二年級的時候，她就去了美國讀書，我還以為，不用在學校裏面看見她了。”
夏子優或多或少地有些好奇，對向來柯炎和謝奇軒這樣陽光性格的人，她很難想象為什麽兩個人對一個女孩都會有這種表現：
“為什麽？”
“也不為什麽，她的一些所作所為真的讓我看不下去。”謝奇軒慢慢地回憶著，“一年級進學生會的時候，她曾經為了贏她的一個競爭對手，去把那個人以前做的一些不好的事情弄到全校皆知，雖然她說的是實話沒錯，但我總感覺......”他皺起了眉，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她好像是為了證明她的能力才這麽做的。”
“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感覺她的心機特別地深，表面一個樣子，背面又是另一個樣子。”柯炎低著頭，輕聲地說道。
“女孩子的心思你們是猜不懂的。”夏子優忽然地朝她們兩個人說道，她仿佛是在告誡一樣：“不要隨便去猜女生的想法，你們想的跟她想的未必是一樣的。”
“也不是去猜，就是有那個感覺而已......”柯炎的聲音很小，他仿佛有些不確定。
“師妹你......”謝奇軒忽然細細地在打量著她，然後像是綻開的花朵一樣地笑著：“你這是對意晴感興趣？還是對程洛啊？難道......是我？”
她輕輕擡頭瞪了他一眼。
柯炎直接地把正本英語輔導書扣在他的臉上，沒好氣地問：“那我呢？怎麽想我也應該排在你前面的吧？”
“你們兩個不是很熟嗎？像這種問題，要問的話早就該問了，怎麽可能等到現在呢？”謝奇軒沒頭沒腦地分析著：“說起來你們兩個是不是......”
“你是不是又失戀了心情不好啊？”柯炎反駁。
“你什麽時候見我失戀心情不好過？”
......
夏子優有些無奈地朝兩人看了一眼，對這兩個人的唇槍舌戰她一點興趣也沒有，先一步拿起了一旁的東西，她輕輕地站了起來，說道：
“我先回宿舍了。”
“那我待會在樓下等你。”
柯炎朝她淡淡地笑。
夜晚的溫度變得更低了。
坐落於市區中心的一家旋轉餐廳的外邊，一輛黑色的奔馳跑車穩穩地停了下來。
服務生恭敬地打開了車門。
最大的一間包廂在二樓的花園裏面，包廂內部，金碧輝煌的頂燈仿佛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吊墜著的幾顆寶石也投映著美麗的光，墻壁上整齊地排列著幾張風景畫，不知是出自於哪位大師的手下的。
白色的桌布看不到一點的灰塵，一道道精心制作的美味佳肴陳列在圓桌上，單單只是顏色就足夠讓人垂涎三尺了。
有輕輕的談笑聲。
程雨馨手裏拿著一瓶紅酒，她繞著桌子走動，輕輕地向每一個空的杯子裏面倒酒，然後回到她的位置上，舉起了杯子，聲音像一個小孩子一樣活潑而輕快：
“歡迎明輝叔叔，顧萍阿姨，還有意晴姐姐回國。”
碰杯的聲音。
程雨馨緩緩地擡起酒杯，只是嘴唇碰了一下酒而已，她才剛剛十八歲，並不怎麽會喝酒，而且父親也一直不怎麽讓她喝。
“雨馨真的是越長越漂亮了啊。”
放下酒杯，顧萍朝著程雨馨輕輕地微笑著。
程雨馨臉不自覺地紅了起來，她有些興奮，又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裏的話，意晴姐姐才是，我才一年沒有看到她，她就已經是一個大美人了。”
“雨馨真的很可愛呢。”意晴笑得很優雅，她問道：“這麽討人喜歡的女孩子，應該有不少人追吧，有男朋友了嗎？”
“還沒有......”
程雨馨的臉頰越來越紅了，她的腦海裏面一直晃悠著柯炎的身影，正在猶豫著要不要說“有喜歡的男生的”的時候，卻被父親打斷了。
程愷深笑道：
“像她這樣子整天不去上課，就知道看小說逛街，哪來的男朋友啊。”
“我有學習的好不好......”程雨馨不服氣地辯解著，“我這次小考進步了很多呢！”
“是啊。”意晴溫文爾雅地笑，“愷深叔叔你別老是工作工作的，也要好好地照顧一下你的女兒啊，她的努力可能都被你忽視了呢！”
“哪裏哪裏，比起你，我們家雨馨還是個小孩子呢。”程愷深笑得很開心，“國外的生活還習慣嗎？”
“挺好的，謝謝叔叔關系。”
易明輝笑著答覆道：“她啊，去了國外完全就不習慣了，還是喜歡國內的生活吧，這不，剛一回國就跑回學校去了。”
程雨馨忽然地插嘴：“意晴姐姐你回學校為什麽不去找我啊？”
“剛剛回國，學校的事有點多。”意晴解釋道。
“對了。”程愷深皺起了眉頭，他問道：“洛兒不是送你去學校了嗎？怎麽沒跟他一起過來啊？”
“他啊......”意晴有些失色，但還是坐得很端莊，“程洛說他有點事情，就先走了，不過他走的時候還是有叫司機來接我的，他也是剛剛回國，應該也很忙吧。”
“這孩子真的是......”
程愷深有些無奈，明明給他創了一個這麽好的機會，怎麽就不懂得珍惜呢？
包廂的門被服務生打開。
少年穿著黑色的西裝走了進來，他站在桌子旁邊，微微地鞠了個躬，聲音低沈：“對不起，我遲到了。”
“沒事沒事。”程愷深還沒開口，坐在他旁邊的易明輝先笑著擺了擺手，“程洛也是剛從英國回來吧，事多一點也很正常，快坐快坐。”隨之轉頭朝著服務生吩咐道：“再去拿一個酒杯過來。”
“不用。”他硬生生地打斷了，“我開車，不能喝酒。”
“我叫伊恩過來。”程愷深說完就準備打電話。
“我不喜歡別人開我的車。”
他的話讓程愷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你又不是有潔癖。”程雨馨小聲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跟意晴單獨談一談。”他靜靜地看向了那個黑色直發的女孩，她的雙手很優雅地放在大腿的位置上。
程愷深心裏有些竊喜，難道這孩子真的想通了嗎？
意明輝和顧萍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顧萍笑著附和道：“也是，年輕人之間總會有一些秘密嘛，我們就不參合了。”
意晴靜靜地站了起來。
她微笑著，朝著長輩們輕輕鞠了個躬，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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