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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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黑,看不見星星。

花園裏面全是人工種植的花草,葉子和枝幹被修剪得整整齊齊,不留一絲突兀,隱隱約約地透露著另外的一種美感。

風輕輕地吹過。

有些微冷。

意晴披上了一件銀色的外套。

“意玹沒回來嗎?”

程洛背對著她問道。

“他啊......”意晴想了想,輕快地回答:“好像比起國內的生活,他更喜歡國外那種無拘無束的感覺,所以爸爸就讓他留在那邊了。”她忽然笑起來,輕聲問:“比起意玹,你不想問問我的情況嗎?”

涼風習習。

花瓣上沾著透明的水珠。

“你應該知道,我不喜歡你。”

空氣中,程洛的聲音卻好像比寒風還要冷。

“我知道。”

她溫婉地笑了笑:

“可是,愷深叔叔喜歡我,雨馨也喜歡我,而我的爸爸媽媽也很喜歡你,一段美好的婚姻就這麽形成了,這樣不就夠了嗎?”

“那只是你的邏輯。”

“但你不是默認了嗎?”她把手搭在身後,“你完完全全有能力去找一個比我漂亮,比我有錢,比我優秀的大小姐,但你並沒有那麽做?為什麽?”

他的瞳孔緊縮。

意晴笑笑地分析著:“可能有三個原因。第一,你不喜歡女生,喜歡男的,但我覺得你應該不是這種人。第二,你不喜歡那種像千金大小姐一樣的富二代,而是喜歡那種靠自己奮鬥的灰姑娘,但這種女孩一抓一大把,你不可能到現在都找不到;如果排除這兩種,就只剩下一個選擇了。”

程洛平靜地聽著她的話。

月色下,她笑盈盈地看著他:“你喜歡我,只是不好意思而已,對不對?”

旁邊的花草飄蕩在清香的氣息。

陣陣涼風拂過,他的頭發被輕輕吹亂。

意晴笑得很美,那是一種很端莊很典雅的美麗,仿佛是月季花一樣,楚楚動人。

忽然間,他問道:

“你覺得我喜歡你嗎?”

她輕輕向前邁了一步,黑色的頭發在空中飛舞:“我不會去猜男孩子是怎麽想的,尤其是你的,太難猜了,所以我只要......讓愷深叔叔和雨馨喜歡我就行了。”

她的眼睛仿佛有魔力一樣。

程洛絲毫沒有去看她,他緩緩地轉過臉去,輕輕地側過身子。

“你應該知道,家族的聯姻是很重要的。”她輕輕地斜著身子,朝他微笑。

夜色照耀下的植物蒙起一層淡淡的美。

周圍的溫度好像下降了一樣,冷冷的氣息縈繞著它們。

良久。

程洛轉過身子。

他平靜的眼神冷得嚇人:

“你還沒那個資格。”

意晴嘴角的笑容淡淡地消失,她擡著頭。

他的話讓她有些寒戰。

平靜的風中,冷得勝過寒風的聲音:

“我奉勸你一句,別把自己的人生浪費在這種沒有意義的事上。”

包廂的門再次被推開的時候,進來的人只有意晴一個人。

程愷深有些不悅,他站起來問道:“洛兒呢?不是跟你一起的嗎?”

意晴臉上的笑容有些滄桑動人,她恭敬地朝著那邊鞠了一下躬,聲音輕如羽毛:“程洛他有很重要的事,就先走了......”

忽然間。

寂靜的包廂裏面有輕微的哽咽聲,意晴笑著的眼睛裏面閃爍著點點淚花。

那天程洛回家之後,就被程愷深叫到了書房裏去。

雨馨一直地待在書房門口徘徊著,想都不用想是為了什麽事,她也實在是想不明白,意晴姐姐是個多好的女孩子啊,溫柔賢惠又優雅大方,就是再冷血的人應該都會心動吧。

書房的門關著,她嘗試著趴在門上去聽,卻聽不見一點聲音,不知是他們的說話聲太小了還是房間的隔音效果太好了。

她的心七上八下。

但出乎意料地,還沒五分鐘,門就被打開了。

程洛面無表情地從裏面走了出來,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她有些不知所措,還沒問什麽的時候,他卻先離開了。程雨馨呆站了一會之後,微微轉過頭,透過門縫裏,他看到了父親平淡的臉龐。

“這兩個人究竟說了些什麽啊。”

她小聲地嘀咕著。

房間的窗戶開著。

柔和的月色淡淡地撒向放在桌子上的相框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框架,程洛的眼眸變得深邃漆黑,仿佛蕩漾著閃閃微光。

第二天的校園裏。

三年級的教學樓裏面出現了意晴的身影,她坐在位置上,很認真地聽著課,下課的時候,她也在記著從別人那裏借來的筆記,那副認真的樣子讓人不忍去打擾她。

還有一個多月就是考試了,她問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回來?

在女學生中飛傳的流言很多,但傳的最頻繁的一條就是意晴是為了程洛師兄才回到易光來的;一個多月前,程洛師兄不知為何突然飛去了英國,而這次回來,居然跟一年前去美國留學的意晴一起回來的,甚至有的女生說,程洛師兄從英國回來的時候,還先去了一趟美國接意晴,兩個人是坐同一班飛機回來的。

燦爛的火花在女孩們的心中黯然地消去了。

意晴並不算是一個特別漂亮的女生,家境也沒有她們那麽優秀,但很多人都知道,兩人的父親是故交,程洛師兄和意晴是從很久之前了;雖然程洛師兄自己沒有承認,但這件事仿佛已經成為了定局。

午餐的時候。

餐廳裏面安靜得可怕。

學生們都像是屏住了呼吸似地,時不時地往一個位置上望去,三年級的一些師兄師姐們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似地,她們面面相覷,不可置信地又望了一眼那個方向,來易光已經快三年了,還從來都沒有看到過程洛來這裏吃飯。

別說能在餐廳裏面看到他,平常在學校裏面能見他的次數就屈指可數了,據說他從來都是在家裏接受什麽帝王教育的。

他很安靜地吃著東西。

靜得聽不到一點兒聲音。

他穿著很休閑的衣服,白色的襯衫加上黑色的褲子,這是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衣服了,但穿在他的身上,卻依舊讓人不忍移開眼。

忽然。

他的眼眸輕輕擡起。

似有似無地閃爍著光芒,好比清晨的陽光。

幾個女孩的臉頰微紅了起來。

他淡淡地掃過了旁邊,正在看著他的學生們不約而同地趕緊收回了目光,他的視線停留的那一秒,女孩們都驟然地怦然心動,她們嘰嘰喳喳地在用很小的聲音說這話,眼神全都不由自主地放到了他對面的那個空位上邊。

她們躊躇著不敢過去,卻又怕慢人一步。

陽光輕撒進餐廳。

意晴的手裏端著一個白色的旁子,上邊放著白米飯,蔬菜和少量的肉,她穿著校服,臉上淡淡地微笑,走得特別地優雅,仿佛把她那股高貴的氣質襯托了出來。

她停在了程洛的面前的空位上。

放下了手中的旁子。

她笑著坐了下去。

剎那間,許多女生紛紛地投來嫉妒又憤恨的目光,如果不是程洛師兄坐在那裏,她們可能會把手中的旁子直接丟到那個位置上。

意晴輕輕地叉起一片蔬菜,把她放到了程洛的旁子裏,她的聲音輕柔:“多吃點蔬菜,對身體好,聽叔叔說,你一直不怎麽喜歡吃。”

他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平淡的聲音:

“我母親很久之前就去世了,而且我不需要第二個。”

意晴微微一怔,很快地恢覆了那個優雅美麗的笑容,如同綻放的百合花:“我知道,所以你才需要一個女孩子陪在你身邊。”

眾多的女生都在暗罵著她不要臉。

“你的自信是哪來的?”

“我本身就算一個很自信的人,所以我才敢坐在這裏,不是嗎?”她向他眨眨眼睛,“所以啊,你不用在我面前隱瞞你的感情的。”

暖氣彌漫著整個餐廳。

他的視線輕輕擡起,對面的那個女孩,正端正地坐著,她朝著自己微笑著,但在他眼裏,卻仿佛虛假得看不到一點的真實。

“走開。”

他命令似地對著她說。

“好啊,你走我就走了。”意晴笑著點了點頭,故作神秘地說道:“我昨天答應過叔叔了,在學校裏,除了上課,一定會一直陪著你的。”

程洛的指尖微微怔住。

他昨天很早就走了,並不知道這個女人跟叔叔之間到底說了什麽,換做是別人,他可能會讓那個人永遠都不敢踏進這所學校,但偏偏就是她。

程愷深昨天晚上跟他說,就算不能交往,但也希望能當做朋友。

面對那個在父母雙亡之後,一直拿他當親兒子一樣對待的叔叔,就算心裏再怎麽不願意,他還是點頭答應了。

靜靜的空氣裏。

他再一次地對她說:

“我叫你走開。”

從來都沒有人敢去觸碰過他的底線,所以他也很久沒有這麽忍過了。

“我說過了,我答應過叔叔了,只有你離開了這個位置,我才會跟你離開。”她笑盈盈地看著他,她很清楚,就算是程洛,礙程程愷深的面子,他也絕對不敢對她怎麽樣的。

而且,程洛不可能比她先站起來的。

這樣就等同於他認輸了。

安靜的空間裏。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去插嘴,有一半的學生快速的吃完飯離開了,剩下的那一半有安安靜靜埋頭吃飯的,也有坐在一邊圍觀的,剛剛才來到餐廳吃飯的學生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們楞楞地看了一眼眼前地尷尬氣氛,靜靜地跑去拿旁子了。

那張桌子上。

意晴很優雅地吃著飯,似乎是在美國待太久了一樣,她特別了懷念中餐,就連一勺米飯都要在口裏慢慢地嚼很久才咽下去。

“真的很好吃誒,你知道嗎?我在美國從來都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她滿足地眨了眨眼睛,聲音柔柔地問道:“你不吃嗎?”

他看著她。

眼眸底下仿佛隱藏著寒氣。

“你到底是聾還是傻?”他冷冰冰地問。

意晴咽下了一口米飯之後,忽然收起了她那燦爛的笑容,她仿佛有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所以呢?你能拿我怎麽辦?”

他目光如寒冰。

“都到這個地步了,你就給我個面子吧。”她停了停,忽然地朝他冷笑著:“也算是,給程叔叔一個面子吧,你說對嗎?”

空氣中仿佛彌漫著一種很緊張的氛圍。

程洛很平靜地坐在那裏。

他眼眸冰冷深黑。

他冷冷地盯著眼前那個吃得很歡快的女生,她還時不時地朝他笑笑。

所有人都不敢呼吸,不敢說話,怕開口的那一瞬間,那顆隱藏著的□□就會被點燃。

忽然。

程洛冰冷的瞳孔微微地放大。

一個女孩的身影在她的面前淡淡地閃了過去。

她的頭發漆黑似夜,發尾微微地卷起,她的眼神蕩漾著平淡無奇的光芒;她仿佛沒有看到他似地,安安靜靜地在夾著自己想吃的東西。

她放下了夾子。

輕輕地轉過身子,朝著最靠窗的那個位置上走過去。

瞬間。

程洛猛然地站了起來。

圍觀的學生們好像是預感著出了什麽大事一樣,推推搡搡地離開了餐廳,剩下的那些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吃著自己的東西。

他端起了旁子。

推開身後的椅子離開了座位。

意晴不由得地放下了手中的勺子,目光隨他而去。

窗戶關著。

外面的落葉被風卷起。

有淡淡的陽光透過窗子撒到桌子上。

夏子優輕輕地拉開椅子。

她放下手中的旁子。

她靜靜地坐下來的那一瞬間。

與之同時。

對面的那張椅子被一只手拉開,程洛高挑的身姿出現在她的視線裏,她看著他把手裏的旁子放到桌子上,看著他緩緩地做了下去。

他沒擡頭看她。

挺直著背,安靜地吃起自己的東西來。

圍觀的女孩們有時另外一個表情,她們詫異著,卻又興奮著,甚至是有些嘲諷似地看了看一個人呆坐在椅子上的意晴,但她依舊是那麽端莊。

夏子優的眼睛裏面微微地詫異了一會,隨後,她又恢覆了那個表情,冷冷地提醒他:

“這個位置有人坐了。”

“所以呢?”

他依舊沒擡頭,仿佛毫不在意似地。

“走開。”

“你走。”

“我在等人。”

“跟我有什麽關系?”

“我叫你走開。”她的聲音淡如水。

程洛淡淡地擡起目光,他停了停,看了一眼他面前的女孩子,輕聲說道:“這句話我剛剛試過了,沒用。”

他繼續地吃著東西。

夏子優微微地抿了抿嘴唇,她跟柯炎,一直都是在這個位置上面吃飯的,剛剛柯炎打電話給她,說是去圖書館借兩本書,可能會晚點到。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表,應該不會超過五分鐘。

一把地放下手裏的叉子,她把背靠著椅背上,輕輕都側過臉,看向窗外,眼前的那個少年,對他來說仿佛太過刺眼了一樣,就算只是在吃飯,他都保持著一個尊貴的王子一樣的姿態。

他吃得沒有發出一點兒的聲音。

她的眼神輕微晃動。

突然間,耳邊傳來一個很淑女的聲音:

“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夏子優轉過頭,在她眼前站著一個留著長黑發的女生,她笑得如同陽光般地柔和,站得亭亭玉立,如同風中綻開的鮮花般動人。

這個女生......

她恍惚地回憶起,昨天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時候,她看到過,這個女生跟程洛師兄一起來的學校;柯炎告訴她,這個女孩叫意晴,是她的師姐。

但是,柯炎好像很討厭她......

夏子優的瞳孔緊縮。

她看著那個女孩,仿佛有些警惕。

見她沒回應,意晴又輕輕地問了一遍:

“請問,我可以坐這裏嗎?”

她無所謂地看著她,聲音輕得有些飄逸:

“隨便。”

“不行。”

仿佛是同時的,一直在吃著東西的程洛不知何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擡起頭來,並沒有看向意晴,而是直直地盯著夏子優:

“我說不行。”

“關我什麽事?”她平靜地問道。

意晴看了兩人一眼,淡淡地朝著她們一笑,她的旁子已經放到了桌子上,纖細的手指搭在了程洛旁邊的那張椅子上邊,說:

“那我就坐這裏了啊。”

說罷,她伸出手去拉那張椅子。

程洛的臉仿佛緊繃著,看不到一絲的表情,他沒有轉頭,沒有猶豫,修長的手指狠狠地握住了旁邊的那張椅子的椅背邊緣上。

意晴朝著他淡笑:

“這個女孩已經同意了。”

“我不同意。”

那不是程洛的聲音,卻堅定又比。

夏子優微微轉過頭。

柯炎靜靜地站在那裏,他沒有去理會意晴,眼神直直地停留在了程洛的身上,他的眼睛裏面是平常看不到的淡漠與凜然。

他看著程洛。

聲音地淡淡響起:

“起來,那是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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