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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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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歇道:“好,很好。”

第一次有人敢拔他的劍,敢頂撞他的話,新奇得很,有趣得很。

宋宜從地上爬起:“謝將軍讚美。”

一個人連死都不怕,他要怎麽命令她。

陸敬風仍被囚禁,宋宜在門外怎麽賄賂守衛都不行。既然金錢面前不動心,美色前應該動心吧。可是有三個守衛,宋宜招呼不過來啊。

宋宜故作媚態,扯著領頭守衛的袖子:“守衛哥哥,青春年華,可莫辜負。”

黃發男流著口水,眼睛直盯宋宜:“小美人說得極是,這院後有一個空地,無人打擾……”

宋宜甩開他的手,冷冷道:“你們聽到了,軍令嚴禁茍且,他知法犯法。你們趕緊向慕容將軍稟告,他的官職就是你們的了。”

黃發男道:“你們敢!”

“屬下不敢!”

宋宜道:“你們不敢,我敢!”

要不是她和慕容將軍有一絲牽連,此刻他就要把宋宜剁成肉末。

黃發男:“宋姑娘要怎樣”

宋宜道:“給我一點時間,我和我哥哥說幾句話就走。”

宋宜見陸敬風繩索雖然去了,但面色如紙,宋宜記得他沒有重病然身的。

宋宜道:“你怎麽了”

陸敬風道:“沒事,老毛病犯了。”

宋宜道:“我去請……”大夫,慕容歇巴不得陸敬風死呢。

宋宜低頭道:“你會一點醫術,開藥方給我,我去抓藥。”

陸敬風笑道:“沒用的,有幾味藥,千金難求。”

宋宜道:“那也得……”

寬大的袖子遮掩了動作,宋宜感覺手心握著重物,很貴重的重物。

陸敬風道:“我聽說曲靖有家茶館,叫迎客軒,茶水點心皆是上乘,你哪天有機會了一定要去品嘗。”

他的手在宋宜手心寫字,“慕容”,“鐵匠”,“殺”“報恩”。

什麽意思陸敬風對人有恩,那人要是要報恩,就請他殺了慕容歇

陸敬風道:“那茶館的茶水,聽說味道溫和,你可要好好品嘗。”

問題是,她也被困在太守府,沒有慕容歇的命令不得外出,怎樣才能把他引誘到迎客軒

“一群賤婢!”

“將軍,饒了婢子們吧,婢子不敢了!”

這熟悉的鞭打聲,像刀子般刺入宋宜胸膛。宋宜記得被他打了一鞭子後身體會有多疼。

這慕容歇不是憐花惜玉的主,日後做他夫人的人,宋宜先表示同情。

“一點小事都幹不好,你們衛國人就是無能無用,我不要無能無用之人!”慕容歇拔劍,刀光劍影下,躺的是宋宜的屍體。

慕容歇踢開宋宜,厭惡道:“不要在我面前裝死,要死死遠一點。”

宋宜捂著被他踢紅腫的臂彎,這仇她記下了。

宋宜道:“將軍,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人計較……”

很好,該認罪的人都跑遠了,讓宋宜一人解釋承擔。

宋宜起身接著說:“稼嗇之事,宋宜已有些眉目。商貿嘛,宋宜要探看鬧市後後方能確定恢覆之計。”

慕容歇冷笑道:“你是想去透氣吧?”

宋宜正色道:“實踐出真知。”

迎客軒。

這天熱了,人啊就會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比如宋宜,她想著如何讓慕容歇點她愛吃的東西.

宋宜道:"將軍,要吃點什麽嗎?"

慕容歇有心事,沒理會宋宜,淡淡道:"一杯淡茶就好."

哎啊,堂堂將軍,一杯淡茶就能打發,也太好伺候了.

宋宜道:"可以點涼糕,綠豆酥嗎?"

慕容歇都沒看宋宜:"點吧."

這個樣子,太奇怪了,他的腦海一定在盤算著壞事,跟宋宜一個樣子。如陸敬風所言,真有一家鐵鋪在茶館旁邊,鐵匠分秒不息捶打鐵塊。

宋宜一口涼糕一口茶水,她好久沒有吃這些東西了,她要好好品嘗.心裏發酸,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這個地方,這個人.

慕容歇看宋宜吃得極為斯文,但嘴角掛著酥屑,隨唇邊若有若無的笑意上下擺動.這麽看去,可以看到她淺淺的梨渦.一只手拿著涼糕,露出白凈的手腕,纖纖玉指,細如蔥白.她好像只有在食物面前才不設防的.

宋宜知道他看自己手裏的涼糕,給慕容歇拿了一個:"將軍,慢用."別看她手裏的東西,她不會將嘴裏的美食讓給他人的.

宋宜大口喝茶,茶壺裏的誰很快見底,宋宜拎起茶壺:“將軍,沒茶水了,宋宜去討些茶水。”

慕容歇皺眉道:“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但沒有阻止宋宜。

鐵鋪在視線死角,宋宜倒滿茶水等我同時,朝鐵鋪裏唯一的活人扔了魚符。這人威風凜凜,神色間帶著冰冷肅殺。宋宜認得這種人,孟允和慕容歇身上都有這種感覺,不,是上過戰場的人多少都帶著這種氣質。

無傷隱退多年,一雙眼睛混濁如汙泥,見了魚符,眼裏的光芒四射,想見到獵物時發出的精光,宋宜見了都有些害怕。

無傷道:“少主人?”

宋宜接過他的話,低聲道:“少主人有令,殺慕容歇。”見慕容歇擡頭尋找自己,宋宜趕緊回到座位。

慕容歇接過宋宜遞來的茶水:"宋宜,有人說你的哥哥長得像益州州牧陸敬風."

宋宜心裏一緊,但表面不動聲色.曲靖的人逃了七七八八,加之陸敬風行事低調,見過陸敬風的人應該不多了,慕容歇的話,很可能只是試探.

宋宜道:"天底下長得像的人多得去了,我哥哥器宇軒昂的,難免要與陸敬風比較一番,哈哈,我覺得陸敬風比我哥哥長得要好看,雖然不曾親眼......"

慕容歇道:"你哥哥非常人,我也有些懷疑."

宋宜笑道:"我可以當這是讚美嗎?我一直認為他是個紈絝子弟,整日不思進取,沒想到能得將軍一句讚美."

慕容歇冷冷道:"回去後,你去見他最後一面,他留不得了."

宋宜怒道:"為了莫須有的罪名,你要殺了我哥哥?"

慕容歇道:"寧錯殺一千,不放過一個."

宋宜拍桌而起,桌上的涼糕被震得東倒西歪:"慕容歇,你要是敢殺我哥哥,我不會放過你的!"

慕容歇來了笑意,秀目閃閃 ,如閃耀的明珠:"殺不殺你是我一句話的事."眼眸一轉,似有寒意:"告訴我,你能做什麽?我要是不高興,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

宋宜毫無畏懼,大不了一死,多拉幾個人陪葬就是,瞪著慕容歇:"有本事現在就殺了我!不是我活就是你死......"

能不能殺死慕容歇宋宜不知道,但她現在能肯定慕容歇有麻煩了,有天大的麻煩.旁邊打鐵鋪的店家可能和慕容歇有血海深仇,一聽到慕容歇的名字,大刀一揮,身前的桌子就變成了兩半.

綠豆酥!宋宜在心裏大喊了一聲.

無傷刀光如閃電,刀起刀落間,茶館裏喝茶聊天的人已不見蹤影.無傷只針對慕容歇,所以宋宜很放心躲在角落的桌子下,靜靜看他們殘殺.

這無傷武力不輸慕容歇,他有一番苦戰了。

慕容歇站在門前迎敵,宋宜在心裏罵了一聲,不知道宋宜怕死嗎,幹嘛要拖她下水。

慕容歇拔劍,他的原則是劍出鞘定要見血,這個綠衣人,打擾了自己的雅興,他不會讓他死得痛快的.刀劍相撞,兩人目光灼灼,慕容歇卻在尋找宋宜的身影.宋宜躲在了落腳邊的桌子下,閉眼抱頭,嘴裏還喊著“不關我事”,慕容歇真是笑也難氣也難。

無傷道:“慕容歇,我要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慕容歇俊美的面容籠上了一層淡淡的寒氣,笑道:“誰取誰狗命呢?”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宋宜能不能安全離開。她按照陸敬風的吩咐,把慕容歇帶到了這個茶館,又巧妙喊出了慕容歇的名字,原以為會有一大群救兵救走宋宜,哪曾想是一個半老大漢。才一個人,就想取慕容歇性命,太懸了。

無傷的刀法又急又猛,慕容歇接得從容不迫,仿佛是尋常的比武一樣。鍋碗瓢盆在宋宜眼前飛來飛去,碎瓷片熱湯汁灑了一地,宋宜往角落裏擠,就怕自己被這些東西波及。好消息是她只要起身,打開窗戶就能走,壞消息是怎麽起身慕容歇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把刀光劍影往她這個方向引。

宋宜在心裏吶喊:我是無辜的!

無傷知道慕容歇劍法偏攻,故意露出破綻給慕容歇,只要慕容歇轉攻為守,起承轉合間,他有信心將他一招斃命。

刀欲砍慕容歇的脖頸,胸腔,膝蓋,都是致命要處,慕容歇身影似鬼魅,一一避開了,還把劍刺入了無傷右肩。雖是如此,無傷猛勢不減。慕容歇不曾見過如此不要命的進攻,仿佛他是來送死的,慕容歇有些招架不住了。

宋宜看慕容歇露出了疲態,應該沒有力氣阻攔自己,趕緊從桌底鉆出,開窗跑路。這個時候了,無需講仁義道德,窮則獨善其身啊!慕容歇,希望你來世做個好人,宋宜開窗,雙腳攀上窗欞,逃之夭夭。

慕容歇一個翻身,提住宋宜的後領子往窗下一扔,宋宜喊了一聲疼。

慕容歇眼睛通紅,面容的怒意很是駭人:“想走,想得美!我死了你也得給我陪葬!”

他媽的,宋宜欠他什麽了!宋宜又爬向桌底,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無傷冷笑了一聲,往慕容歇後背劈去,慕容歇閃得快,一只手捉住宋宜腳踝,將她提起,死死環住她的腰,讓她貼近自己胸腔。

這是什麽意思

宋宜掩面而泣:“將軍,您先走吧,宋宜只會是累贅。”

慕容歇冷笑道:“你沒利用完,我怎麽舍得讓你走”

無傷長刀襲來,慕容歇將宋宜往身前一推,宋宜花容失色,但瞬間便閃開了長刀。

宋宜喊道:“你以為我是耙子啊”

慕容歇將宋宜攬進懷裏,笑道:“你不是,你是本將軍的盾牌。”

無傷怒吼一聲,刀法快得如秋風掃葉,慕容歇只管把宋宜往前推,宋宜躲開了好幾招致命的刀法。最後一招,宋宜沒有力氣閃開了,慕容歇緊緊抱著她,就是想讓她送死。無傷眼見要刺進宋宜胸膛,宋宜哭喊道:“好漢饒命!”

只差一寸,宋宜小命便一命嗚呼了,長刀停在半空,無傷頗為同情看著宋宜。

宋宜梨花帶雨道:“好漢,我上有老下有小,望好漢留我一條小命。”

無傷無奈道:“不是我要殺你,而是慕容歇這個蠻子把你往絕路上逼。你放心,我會讓慕容歇給你償命的。”言罷刀往宋宜胸膛刺來,他有好幾次可以取慕容歇性命的,皆是這個女子壞了他的進攻,他幾番留情了,該狠心了。一刀刺進那個位置,不會太痛苦的。

宋宜猶豫要不要喊出陸敬風的名字,但一喊出,不就是告訴慕容歇,這一切都是陸敬風的計謀兩個人總得死一個是嗎?想起陸敬風清俊的面容,宋宜手攥成拳,死就死吧,人總會死的。

慕容歇將宋宜拉到身後,劍掃開長刀,無傷覺得虎口吃痛,感情慕容歇方才是在試探

慕容歇冷笑道:“我的人你都敢殺,受死吧!”劍光似驚雷,快得讓人不敢眨眼,無傷刀只感血從咽喉滾滾而下,全身沒了力氣。

慕容歇收劍鞘,腳踩在無傷的頭上,狠狠踩踏了一番:“雕蟲小技,費我一番力氣!”

無傷眼睛沒有閉上,似是死不瞑目。

血,這麽多血,宋宜腳底在發軟,身形在顫抖。

慕容歇轉頭對宋宜笑笑:“我還以為……”

長刀刺入慕容歇胸脅,無傷終於等到慕容歇松懈時刻,笑了一下,他完成少主的囑托了,終於可以問心無愧見將軍了。

“混賬!”慕容歇一劍貫穿他心脈,又狠踢了他幾下頭後才覺得解氣了一些。

宋宜不敢看這血腥場景,她想哭,更想吐。

“宋宜!”慕容歇喊了一聲。

宋宜沒有回應。

慕容歇道:“宋宜……”終於支撐不住,倒在血泊中。

無傷明知不是慕容歇的對手,為什麽還要來送死方才,明明可以一刀取慕容歇性命,為什麽刀要走偏鋒

宋宜來到無傷面前,他張嘴閉嘴都是:“少主人,一定要活下去。”

宋宜低聲問他:“陸敬風到底是誰?”

“少主人……”

他咽不下這口氣,所以手心死死攥著魚符。宋宜怕陸敬風查出端倪,把魚符扔進鐵鋪的爐火裏,魚符融成了鐵水,帶著不該有的字跡。陸敬風在魚符上刻的字,宋宜終於明白了。掀開他手臂,上有火焰印記,宋宜認得這個印記,與魚符上的印記無二。等下,這是陸甄將軍的軍符!陸甄,他因為擁立太子被孟光誅三族了,陸敬風是怎麽逃出來的

慕容歇的血讓宋宜冷靜了一些,對啊,他還活著,宋宜也沒受傷……宋宜眸子亮了,陸敬風不會是想著讓無傷行刺慕容歇,再讓宋宜救慕容歇一命,這樣慕容歇就欠宋宜一個大人情,日後就不會為難她了嗎?

不會的,陸敬風不會這樣為她的。就算他要這樣做,宋宜也不會按他的意思來。

血腥味讓宋宜無比清醒,她如今有一個選擇,要不要殺了慕容歇慕容歇雖約法三章,但畢竟縱容過手下人對曲靖人□□擄掠,民怨載道。又折磨陸敬風,奴役宋宜,把她和陸敬風不當人看,那她也不把慕容歇當人看。殺了他,白虎軍必然大亂,他的手下必定各立山頭,自相殘殺,曲靖之危或許可解。

宋宜從鞋底拿出梅花刺,他留不得。可是,可是他剛才也算救了自己一命,自己真要當一回絕情之人嗎?陸敬風為什麽不想想宋宜性格,她是那種手軟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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