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歇淡淡道：“昨日你跟我說，去城外散心，是在女人的酮體上散心啊。”

溫浩有些不好意思：“屬下見將軍奪了曲靖，心中不勝歡喜，便與他人共享這喜悅。”溫飽望見宋宜，眸子閃過一絲亮光，他慕容歇裝著神聖不可侵犯的模樣，到頭來也是一個凡人。

慕容歇道：“你知道我進城後與民約法三章，你還……”

溫浩道：“屬下日後會註意的。”

慕容歇看宋宜緊咬唇角，眼睛不敢路上的慘狀，他覺得有些可笑，笑道：“宋宜，你說，本將軍要如何處置本將軍聽聽你的意見。”

溫浩眼神閃過不屑，冷笑道：“將軍，軍中事女流怎麽懂白虎軍的威天的名號是我們姜國人用血打出來的，不是這些只會在家中啼哭的女子哭出來的！”

宋宜道：“殺了。”

溫浩拔劍，要落入宋宜胸口的時候被慕容歇用長鞭打開了，溫浩道：“將軍，您聽這女子的”

宋宜道：“不是聽宋宜，而是聽軍令。軍令如山，溫浩知法犯法，其罪當誅。”

溫浩道：“笑話！我立有血功，殺多少衛國人都可以，你們衛國人死不足惜！”

慕容歇眸如冷星，劍眉一挑：“似有道理。”

宋宜道：“將軍置軍令如何溫浩不死，則軍令廢，曲靖安寧何在約法三章成了一紙空文，曲靖如何守”宋宜苦笑了一下：“或許這不重要，但將軍，軍令是您親手頒布推行的，您親口說過違軍令者，斬無赦。不治罪溫浩，將軍威嚴何在沒有威嚴，如何統領白虎軍”

慕容歇想到每次自己說什麽，手下人無論對錯，都要高談論闊，縷縷打斷他思緒，他想幹什麽都有人不顧身份尊卑來勸阻。流血拼命的人是他，那些人有什麽資格阻攔他想做的事慕容歇一氣之下，拔了腰上之劍，斬斷溫浩頭顱。

慕容歇高聲道：“你們聽著，違反軍令者下場如溫浩。來人，將他人頭懸於城門三日，警戒眾人莫藐視軍令！”

他的血濺到了宋宜裙間，宋宜看到清秀的五官剎那間變成猙獰鬼貌，她撐不住了，意識逐漸模糊。

要是知道留在曲靖會面對猙獰鬼悚的場面，宋宜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選擇留下來。她做噩夢了，在夢中看到好多血肉模糊的人，哭著喊著要宋宜救他們，宋宜自己都救不了，怎麽救他們

“別過來！”宋宜看見溫浩的頭顱朝自己飛來，她在夢裏喊：“去找慕容歇，你沾了那麽多無辜人的血，死不足惜，怨什麽！”

宋宜驚起，額間冷汗點點，她睡了多久，怎麽天又黑了

慕容歇倚窗剪燭，劍眉斜飛，燭火將他頎長的身影拉成一條長線，宋宜覺得那道長線似要把自己拖入地獄一樣，她覺得胸悶氣短，想要尖叫也想要嘔吐。

慕容歇笑道：“你敢攔我的馬，卻不敢看我砍別人頭，為何”

廢話，沒聽說過死豬不怕開水燙，死馬當活馬醫啊！在曲靖城破之前宋宜哪裏聽過慕容歇名聲，哪裏知道他有“玉面修羅”的稱號。

宋宜誠懇道：“我沒殺過人，我怕。”

慕容歇冷笑道：“沒殺人那溫浩是怎麽死的”

是被你一劍砍死的，關宋宜什麽事，她就是多說了幾句話而已，算不得兇手。

宋宜淡淡道：“那算殺人嗎？”

慕容歇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望杯子裏的人影，半是仿徨半是淒楚，恍惚間，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殺人的情景。那人的血濺了自己一身，明知道他死了，他偏要把他捅成血窟窿，這才罷休。那時候，他的面容應該和宋宜有幾分相像的。

慕容歇起身：“這不重要。日後在白虎軍，多的是砍頭流血，你要早些習慣。”他笑了一下，這屋子的燭火都在閃：“你所你要效忠我，那明日跟我說一下曲靖安民之策以及取寧朔之法。”

宋宜叫住慕容歇：“等下，我哥哥還好嗎？”

慕容歇道：“不知道，反正還沒死。”

那就好，宋宜放心了：“將軍，沒有必要派人守著我，我哥哥在這，我不敢亂動心思的。”

這告訴慕容歇，陸敬風是她的軟肋，他留陸敬風性命就能威脅宋宜。

慕容歇道：“誰知道呢？”話雖如此，但宋宜沒有看見門外有陌生的人影了。慕容歇認定她會讓他取得寧朔了嗎？糟了，如果這是投名狀，那宋宜對不起的人就太多了。但還有三個月可以周旋，慢慢來，宋宜一定可以在三個月內逃出去的。現在她要想的是如何讓慕容歇拜托對陸敬風身份的懷疑，他必須要相信，他就是宋歡。再然後，得想個辦法讓陸敬風振作起來，他得有求生欲望。

第二天。

宋宜先跑到東廂房見陸敬風，慕容歇沒有虧待他，好酒好菜備著，日子比自己瀟灑一點．他神色平和，短期內不會尋死了。

宋宜對他笑笑：“哥哥，你還好嗎？”

陸敬風道：“還好。”眸子不再像死人般無神了，宋宜稍稍寬心了些．

背後有聲音傳來:＂大清早的不先擔心你的命，倒是先掛念必死之人，有趣有趣．＂

宋宜道：＂將軍早．＂

慕容歇哼了一聲：＂去書房給我說說攻寧朔之策，說不出個所以然，我砍你一只手．＂

這句話，不是試探，而是真切希望宋宜說出個妙言要道，呵呵，這便好糊弄了．

書房．

宋宜道：＂當下曲靖定，民心穩，但曲靖稼穡商貿還未恢覆，將軍何不等．．．．．．＂

慕容歇打斷她：＂如果我執意要取寧朔呢？＂

宋宜故作深沈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於戰大吉．反之則不利．＂

尉遲壽道：＂將軍，屬下的意見與宋姑娘相同，屬下觀帳下糧草，只能行十日．＂

割了長須的美髯公道：＂非也，我軍氣勢如虹，就應當一鼓作氣，乘勝追擊，不可聽女流之言啊．＂

哎啊，他還不是女人生的啊，對女人這麽多意見，肯定沒有老婆．

尉遲壽道：＂夏校尉，這一戰我軍雖大獲全勝，但也耗盡了糧草，此去寧朔，少則半月多則一月，沿路糧草如何保證？＂

夏申瞇著眼睛：＂搶．＂

宋宜要吐血了，慕容歇的部下都是強盜土匪出身的嗎，曲靖不說富饒但也是糧草重地，好比家裏有幾千萬可以繼承，兒子只想去傳銷．宋宜想起趙季常那日問她，願不願意跟他走．還有她舅舅，武將出身的被孟允派去當文官的督查．一切是不是趙季常和孟允裏應外合？但趙季常是齊國人．．．．．．他走的那日帶走了齊國的兵馬，怕是孟允告訴他要棄城了，賣他一個順水人情．可是孟允這麽大折騰，為了什麽？除掉一個陸敬風要用一座城來陪葬？陸敬風的命到底有多值錢？還是，逍遙谷的宗主對朝廷威脅有多大？

慕容歇看宋宜出神了，忍不住提醒她，揮了揮長鞭，宋宜聽到聲音就知道躲閃，長鞭落在夏申身上．

慕容歇笑道：＂躲得倒是快，反正我只給你三個月的時間，三個月內寧朔不入我只手，你人便斬於我劍下．說說，恢覆稼穡商貿，你有什麽手段？＂

宋宜想了一會，根據她淺薄的知識，她覺得應該問問陸敬風的意見，便說：＂太守府的小官小吏何在？＂

慕容歇淡淡道：＂逃光了．聽說那個杜若，帶走的人不少．＂

這對宋宜來說是好消息，無人可指認陸敬風身份．

夏申幽幽道：＂聽說那個陸敬風也逃走了，可惜啊可惜．＂

尉遲壽一笑，宋宜看這個笑容大有深意，有些怪異有些惡心．這個消息給了宋宜很大甜頭，她可以利用慕容歇的多疑保陸敬風一命．

慕容歇道：＂宋宜，跟我來．＂

額，這是個什麽情況？

軍營．

到處是操練的士兵，殺聲震天的聽得宋宜耳膜發疼，慕容歇在前她又不敢捂上耳朵，面皮一抽一抽表示自己的不適．

慕容歇道：＂你怎麽了？＂

宋宜摸了一下面皮：＂面癱了，多年的毛病．＂

慕容歇哼了一聲：＂你看過破虜軍嗎？＂

這個問題，宋宜得好好思考．她覺得眼前的這個少年對得起十七八歲的年紀，天真爛漫的很，應該很好騙．來了之後沒對宋宜進行知根知底的調查，老實人啊．

宋宜道：＂破虜軍在衛國威名遠揚，宋宜聽過但沒正經看過．＂

慕容歇笑了笑，如琉璃般閃耀宋宜別過頭，不能被美色哄騙了：＂威名遠揚？我們白虎軍如何？＂

宋宜道：＂後起之秀，大放光彩．＂

慕容歇道：＂哦？你們衛國人也會讚美外族？＂

宋宜道：＂實話實說啊，衛國人還說姜國人長得美．．．．．．＂

慕容歇臉陰沈了，宋宜說錯話了，他喜歡哪種讚美？

慕容歇道：＂哼，你們衛國人皆是鼠目寸光之輩，看不到我白虎軍氣吞山河的氣勢嗎？只盯著那副皮囊，真是好色之徒，豺狼野心．＂

哎啊，一句讚美能讓他生出那麽多莫須有的結論，這麽厲害，怎麽不自己攻下寧朔？

宋宜忍著脾氣：＂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慕容歇冷笑道：＂你和你哥哥，模樣好，心思多，是不是也是醜類惡物？＂

宋宜道：“不是。”

慕容歇道：“難說，你們的父母是何人我不知道，但皆是衛國人，我敢肯定，定是醜陋骯臟之人……”

離慕容歇很近，宋宜拔了慕容歇腰上之劍，劍光閃閃，晃得人不敢睜眼：＂士可殺不可辱，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我．．．．．．＂

那劍很重，宋宜又是臨時拔劍，劍根本拿不穩，慕容歇一記鞭子打落了宋宜的劍．

宋宜趴在地上，也不求饒，目光堅毅：＂你有尊嚴，別人也有尊嚴．你憑什麽憑一己之私辱罵清白之人？今日你最好殺了我，不然日後你再出言不遜，我仍是要殺你的．＂

慕容歇眼眸流光，面容少了些許冷漠，一雙眼盯著宋宜，似在猶豫，似在掙紮：＂殺你？寧朔沒入手呢，我不急．＂

她膽子大得很，方才那個眼神太像自己殺人時候的樣子了．

宋宜淡淡道：＂那將軍記著，宋宜脾氣也不好，惹怒了將軍，將軍可千萬別忍著．＂

有些事，能忍，有些話，不能忍，大不了一死。宋宜就算死，也不要聽人侮辱自己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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