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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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虛的悶哼聲過了會才傳來，黑暗裏不辨高度，但直覺不是太高，否則就不單是悶哼這麽簡單。她被太虛保護得很好。
“要你逞能給我當墊背了？”話是這麽說，心裏卻是暖。
“咳。你很重。”太虛的聲音低低的，雲裳聽不出情緒也聽不出是否有受傷的征兆。
眼前一片漆黑，只能靠被太虛握著的手分辨他在身邊。
“現在什麽情況？”
“……”太虛未回話，小半刻的沈默過後“此啦”一聲一簇火光竄了起來。雲裳瞇了瞇眼，見太虛手裏拿了根不知哪來的火把，一下照亮了周圍空間。“地上揀的。身上正巧有火折”象是給她解釋，太虛舉起火把晃了晃。桔黃的暖光瞬間照亮了四周方寸地，雲裳這才發現兩人是摔在一層幹草堆上的，所以落地的感覺並不十分硬冷。
整個石塔中央不算大，卻很是空洞，方才摔進來的地方已找不到了，只有清一色垂直的黑色墻壁。
太虛舉著火把四周晃了圈，最後目光落到身後一處不起眼的洞口中。洞口不大，僅容一人通過。他將 火把伸入洞中，良久，看火把燃燒正常，倆人對視一眼，一前一後走入洞中。
雲裳不自覺的扯住了太虛的衣袖，後者未說什麽，一翻腕牽了她的手，繼續往前走。太虛掌心的溫度驅散了恐懼，雲裳也任他牽著，從未有過的安心。
這是和靜虛在一起時沒有過的感覺，而事實上，那時她多數一個人呆著，沒有不安，也沒有這種很進的溫暖，唯一的安心就是知道：至少在洛陽可以找到他。直到這最後一根橫木被抽離…
通道有些長，壓抑而寂靜。倆人一路都走得小心翼翼，不敢太過大聲。越往裏走便越覺得奇怪。這裏地下有這麽長，並結實的空間很不合理。況且他們掉下來得地方明顯是道暗門，觸發的原理不知，但“暗門”造在那種地方本身就很奇怪。
“…吶……”長時間的壓抑過後雲裳終於忍不住開口，卻不知該問什麽，“…紫霞好些了麽？”
“恩。”
“花間呢？”
“恩。”
“……”
又是長時間的沈默，黑黑的通道裏只剩倆人下意識放輕的腳步聲。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而一個拐彎，道路寬闊到可以並肩同行。
雲裳很自然的走到太虛身側，繼續不死心的搭話，“你也是來找熾牙？”
“不是。”
“那你來作甚？”這個純屬好奇。
太虛頓了頓，道“找你。”
“哎？”
“前幾日你未回答的提問。”
“哎？”雲裳默了會。“什麽？”
後者忽的停下斜睨她，“是問你：確定麽？”
“……”三個字，簡簡單單。太虛當時就問了這麽三個字，在她看似大膽的試探說“嫁我吧。”時，太虛反問了句確定麽？竟語噎。疑問是，自己真的喜歡他麽？
雲裳覺得是有的，只是遠沒有到達濃烈的地步，淺淺的，絲絲扣扣。見不到會有些想念，見得到會想靠近，淡淡的，幾乎感覺不到，又覺得無處不在。甚至沒有對靜虛來得濃烈。只是…
“那你呢？”
火把一晃，光影斑駁。太虛微瞇眼，道，“洛陽有根木樁。”
沒頭沒尾的一句，聽著有些莫名奇妙。雲裳卻一挑眉，這話怎的有些耳熟？
“木樁斑駁，靜立在最角落。”太虛語調平淡無一絲波瀾，“我曾日日見到一女子以扇為劍，招式淩厲。”
雲裳心頭一跳，驀地想到那根已斷了的洛陽木樁。“而後？”
“哪怕是電閃雷鳴的雨天。”太虛轉過視線望向她，眸色幽深，同語調一般無波無瀾。
火把靜靜的燃燒著，暖橘的光恍惚不定，一如起伏的心情。
雲裳本以為自己已忘了，卻不料太虛如此一說，所有清晰的，模糊的，想記得的抑或極力忘記的都鋪陳開來光禿禿的展現在腦海。
靜虛離開的第二日，洛陽大雨。自己提扇去往常去的地方，以一種方式尋求宣洩。雨很大，很心酸，想哭，眼淚卻掉不下來，只得一下一下狠狠的砸向木樁，腦海裏一片空白。
“既是討厭這木樁。砍掉如何。”疑問的語句卻是陳述的語調。雲裳擡頭望向聲音來源處，雨水模糊了視線，只看到一襲白衣一把白傘，傘上山水煙嵐。她張了張口，沒發出聲。
“那麽...”那人緩步向木樁，青鋒劃過地面帶出聲響，大雨中也奇異的聽得清晰。“我幫你吧。”隨話音落，木樁斷成兩截。
拼盡全力砍砸的目標忽而沒有了，雲裳怔楞的同時，眼底水汽冒了上來，合著暴雨濕漉漉的劃過臉頰。頭頂上被撐開一方白傘，傘上山水煙嵐。
她從沒哭這麽大聲過。
“你......”雲裳盯著太虛，記憶中模糊的影子漸漸同眼前人重合。一襲白衣，不染煙塵。那人自大雨中來，而後緩步踏過三月裏揚州的繁華，一柄紙傘，傘上山水煙嵐。
“我知道你很久了。”太虛轉過臉看向前方一片黑暗，“你不知道罷了。”
“......”這是雲裳沒有料到的，說不上是驚奇還是驚嚇。一瞬間從主動變被動的角色轉換叫她有些不能反映。
“傻瓜。”太虛揉了揉她的發，語調從未有過的溫柔，“我喜歡你很久了啊。從......”長長的通道在下個轉角處到了頭，太虛伸出手，面前漆黑的墻壁發出沈重的聲響，向外打開，他的話語便隨著聲響傳來，“你第一次去長安時。”
他永遠記得那個夏夜。長安城熱鬧非凡，花燈搖曳照亮十裏長街，煙火璀璨了整個夜空。自己不慎同大姐走散，在拐角處人群裏第一次見到雲裳。那時天空煙花綻放，她的笑顏比煙花絢爛。
“此後也曾於萬花見過，洛陽城外總能碰見你獨坐傘棚下...”
“只是我都不知道？”
“你...怎會知曉？”太虛反問，笑得溫暖，雲裳卻覺出了些無奈。是呢，當時她正全心全意撲在靜虛身上。咳，誰沒經歷過那麽一個人？
石門揚起塵埃，室外日光傾瀉而入，雲裳忙擡手護住眼睛，習慣了黑暗的話一瞬的明亮會暫時性致盲。就在她閉眼的同時，太虛猛的將她推往身後，而後聽到青鋒相交的聲響，還有細微的一聲悶哼。一切發生在一瞬，叫人措手不及。
出事了。腦中剛印出這個反應，眼前又猛的一暗，石門轟然閉上，雲裳睜眼，一片黑暗，身邊沒了太虛的身影。她推了推方才的石門，紋絲不動。“餵,開玩笑的...吧。”又推了推石門，仍是紋絲不動。雲裳開始焦急，黑暗裏一種恐懼纏繞爬上心頭。她在石門上摸索，盡力回憶太虛方才是在哪打開的，摸索了一會，碰到一塊石塊凹陷進去，她用力一推，閉上眼，調起所有的感知，垮了出去。日頭照射的悶熱感登時籠罩住她，耳中有金戈相交聲，身邊似是擦過什麽，一側身躲了過去，而後似是撞到了誰，手指觸到那人衣衫，有濕潤的感覺。雲裳習慣性睜眼，眼睛卻被人一蒙，太虛的聲音自邊上傳來，“比預想的快，不算太笨。”
“......呸。”不同於以往的語調，要是花間這麽說，她怕是早一扇子砸上去了，此刻聽到卻是奇異的有絲心安。太虛拖著她往後靠，由於雙眼被蒙住，雲裳只能任由他帶著走，而後似是找到了一個背陰處，太虛才將手放下。雲裳閉著眼，一片黑暗中聽力卻靈敏了起來。金戈相交聲由遠至近傳來，期間夾雜著不少人的呵斥或呼吸，面前似有風來，被拖著向後一帶，又是金戈聲響。是太虛自她身後沖了上去替她擋了什麽。雲裳一皺眉，緩緩睜開眼。光亮帶來的刺痛叫眼前有些模糊，雲裳微瞇眼忍著，看到面前一白一黑兩個身影纏鬥著，遠處朦朦朧朧似乎有更多的人，嘈雜的聲響灌入耳朵，隱約聽到“熾牙”二字。她來不及深思，目光只緊盯著太虛的身影，模糊中看到那黑色身影一劍刺向太虛要害，不及多想，她翻扇奮不顧身的一躍，手中折扇嘩的展開，左手同時揮向那人，蹭著劍氣，廣袖劃開老長一道口子。那人似是未想有人沖出，動作一滯，趁此空隙，太虛提劍一挑直刺向前，那人後退幾步，太虛也不再向前，輕聲道：“走。”
雲裳收住扇勢，提息退向後方，越過一截斷壁翻身蹲了下去，恰好能將兩人藏住。與此同時，身後遠遠一聲悶哼，雲裳忍著光亮刺眼掃了個模糊的大概。那黑衣人一退便退到後方人群裏，不及反應便被卸掉了一只手臂，鮮血橫飛。她吐了吐舌頭，心裏涼絲絲的有些後怕。
太虛蹲下身後緊抿唇看著她，眸中不辨情緒。雲裳不敢去看他的眼，只將視線定定停在他身上。此時才看清，那一襲白衣染了血跡，斑斑駁駁，手臂上一大片紅色，觸目驚心。雲裳一楞，“你受傷了？”
太虛未搭腔，自顧自自衣上撕下一幹凈布條，咬著布條一邊紮牢傷口，動作十分熟練。雲裳擡到一半的手訕訕放下。江湖兒女果然都善於包紮傷口，這動作比她還迅速熟練，絲毫不需要幫手。
“這什麽情況？”雲裳偷偷看向外面。那場中足有二十幾人，人人情緒激動，舞刀弄槍使出渾身解數只為砍到他人。視線再往後，不遠處突兀的立著一方高臺，臺邊人更是混亂，臺上一尊空刀架被削去一半，碎裂的木屑零散在臺上，木屑下，一把雪光曾亮的長劍靜靜的躺在那裏，劍身剔透不知何種材質鍛造而成，在日光下好似流火。雲裳一楞。莫非...這便是傳說中的熾牙？
“假的。”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太虛頭也不擡的低低說了句，背靠著半截斷壁皺眉，臉色十分不好。
“假的？”雲裳又盯著看了幾眼，直到那邊亂飛來一只烏黑的流矢長針，方迅速收回視線，窩在太虛身邊。無意觸到他衣袖，濕潤的感覺叫雲裳一楞，不顧他的刻意閃避，雲裳撩起太虛的衣袖，倒抽了口冷氣。本以為傷口不深，怎料皮開肉綻深可見骨，雖點穴止血做了應急處理，這等傷勢也是有夠受的。
“無妨。”太虛口氣淡淡的，拉下衣袖在腰間頓了頓，又撕了條布帶下來。雲裳不知說什麽，默默拿過他手中布條，替他纏住傷口。手都在抖。
“呵，受傷不是常有的事。”太虛說得平靜，看著雲裳的眼眸也隱隱的溫柔，雲裳卻忍不住爆了個粗口，“你他媽不把受傷當回事是吧。”頓時有股火氣冒上來。她身邊到真真都是些不怕傷的主？從前靜虛這樣，冰心師姐是這樣，花間都是如此。
太虛未搭腔，閉上眼呼出口氣，似在思考什麽。
遠處金戈聲漸響，似又有人混入，猛然間一聲笛音破空，伴著細微的“嘶嘶”聲，而後清潤的男音入耳，帶著一股令人無法抗拒的魅，“中原人...也不過如此。”場中一剎安靜，雲裳聽到一種金屬斷裂的聲響，在剎那間安靜得空氣裏顯得格外清晰。她偷偷擡頭去看，那邊所有人都看著高臺上妖嬈的身影，或正確來說，是看著他手中斷成兩截的長劍。
“妖孽！”不知誰破口罵出一句，所有人都反映過來，場中一時炸開了鍋。
雲裳還待再看仔細些，忽覺身側飛來一物，身邊太虛猛得將她攔腰帶起退出好幾步，雲裳定睛一看，那一事物竟是纏繞在一起的兩條蛇，嘶嘶的吐著杏子。她有些懵，不知何時，身邊多了許多這物混在人群竟沒叫人發現。
反手拍掉飛來的一條蜈蚣，雲裳抖了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寧願飛來的是匕首，這種會蠕動的蟲子才真叫人驚悚。身側太虛靠著她，握劍的手垂在身側，血流順著劍柄滑下，也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他人的。“太虛...”雲裳扶著他，一手攔在他腰際支撐，而後一楞，滿手濕滑的血，怵目驚心。
“呵...”太虛呼出口氣，“還是註意...”他站直一劍橫掃，從中劈開飛來的箭矢和毒蛇，微晃了晃終站得筆挺，“眼前吧。”
雲裳咬了咬牙，握著折扇的手緊了緊，滿手鮮血沾在扇骨上，刺目的艷麗。
當一圈武林人士由某一目的聚在一起，便鮮少有不發生流血事件的，很多時候為了沖突而沖突，打敗對手時會有種異樣的快感，殺戮久了會上癮。雲裳自認這些年風裏來雨裏去慣了，稀奇古怪的人事物也見了不少，此番因為一柄劍而如此大動幹戈亦屬正常，只是這多少顯得刻意。比如，中原的事，南疆的摻和來算什麽？比如這怎麽看都像指引的地道，再比如這把傳說中的“熾牙”...像個火引，只為了一場鬧劇。
她同太虛背對背，漸漸被人和毒蟲逼到了混亂的場中。腦中有什麽一閃而過，來不及細想，對面一人執刀砍來，雙目赤紅，顯然是殺紅了眼正興奮。雲裳側扇巧妙的接下一擊，足下輕旋，扇骨側劃刀鋒一路推向那人心口。太虛餘光掃過，讚賞的一挑眉。“再撐一會。”他喃喃說了句什麽，雲裳沒聽清，只擔憂的掃向他蒼白的臉，那一身飄逸白衫此刻血跡斑斑。雲裳皺眉擋下飛來流矢，展扇掃開一條蜈蚣，嫌惡的抖了抖扇子，退到太虛身側。比起她的躲閃，太虛則更像是以命搏命，一劍一斬，皆不留情。“一會就好...”雲裳聽到他沈沈沙啞的說了這麽一句，揮劍退向後方。
笛鳴聲起，叫人聽了無端心裏壓抑。正自分神，那高臺上妖異魅惑的男子忽的握笛直向雲裳而來，唇邊一抹笑，狂得叫人心顫。待雲裳反應過來，那人已欺身離她不過一尺來遠，趕忙回轉扇勢，“啪”得合上折扇運起十成功力硬生生的去檔。蟲笛撞上折扇的瞬間，虎口一麻，震蕩越波及越是厲害，那一下來勢洶洶又叫人措手不及，雲裳只覺得掌中火辣辣的疼，被震得退後數步，眼前一花，胸中氣血翻湧，一口腥鹹湧上險些噴口而出。她頓了一瞬，擡袖擦去溢出唇角的血，口中的硬是咽了下去。
“哎呀，還以為挺厲害，這麽不經打。”那妖冶男子歪了歪頭，嘖嘴道，“不好...”那個“玩”字尚未出口，那男子猛然後退數步，胸前衣物嘩得裂開一道長口。“...玩。”這一字說得咬牙切齒。
“我陪你玩。”太虛提劍於身側，微瞇起眼，便這麽一身沐血，凜然的站在日光下。雲裳竟覺得背脊有些發冷。
“......”那男子側眸，忽的一笑，“長得不錯。只是...”他咧嘴用口型說道，“我，偏，不，要。”飛身而起不過一瞬，動作快得好似閃電，急急朝雲裳沖了過去，那一瞬間，雲裳忽的想到一種人，專以奪他人所愛為喜好，越痛苦越開心。她咬牙提息而起，迅速後掠數步，折扇“嘩”得展開，廣袖臨空，足尖點地踏出一種似舞步樣的足法，衣袂翻飛，便仿若料峭春寒裏一朵花，清麗卓絕，瞬時便繞到那人身後一扇砸下，狠戾非常。
“啪”的一聲輕響，雲裳心裏一涼，暗道：壞了。手感不對，竟是沒砸中。身後傳來話語聲，叫她瞬時如墜冰窟，“身法確實是好的。可惜，火候不到。”金屬相撞的聲響傳來，與此同時，不遠處馬蹄紛沓，似是伴著嬌呵。雲裳只覺背後一方陰影籠罩，伴有劍風掃蕩，雨後山林的味道便夾雜著血腥氣撲來，她背身看不見，心卻狠狠一緊到疼。有那麽一瞬間，聽不見周圍聲響，只有那一下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回蕩在耳。她怔怔的看著前方不遠處疾馳來一抹紅色倩影，“師...姐......”那一刻腦中是混亂的，直到冰心已掠至她身邊，淩厲的長劍越過她直指後方，她順著長劍轉頭回身，太虛的身影像長鏡頭一般跪地，削去一半的蟲笛落在地上猶帶鮮血，他猛的咳出口血沫，插劍於地面。而那妖冶男子被身後疾奔而來的冰心逼得步步後退。
身邊似有人呵斥，而後穿著鎧甲手執□□的人便一窩蜂將他們包圍，場面一時得到控制。
雲裳楞楞的抱著太虛，鮮血順著手背流進袖口，他的血染紅了她的衣衫，染紅了眼。“太...虛...”
“咳.....”太虛咳出口血沫，卻是笑，“抱歉。”
“餵...”雲裳大腦一片空白，“別嚇我。”她抱著他，指尖冰冷。在那之前從未體驗過這種感覺，心裏閃過許多念頭，卻都抓不住，不知如何是好。她忽的想到洛陽那場大雨，當時蹲在地上哭得歇斯底裏，太虛便陪著，將傘籠在她頭頂，而後微微的笑著。記憶忽然深刻，那時太虛勾起唇角，彎彎的弧度很好看，眉眼疏朗開來，眸中納著她的身影，一如現在倒在血泊中，他也是這麽笑著。
雲裳忽然狠狠道，“你若死了，我即刻移情別戀！你知曉我做得到！”
太虛默了會輕笑一聲，“你不會的。”
“我會的！”雲裳抱緊他，嘴上逞強，身體卻因為害怕而顫抖。
“呵。”太虛呼出口氣，強撐意志，“我若死了…你…便會記得我為你而死，一輩子…”
“……”
他說的是實話，如此有恃無恐。
“混蛋…”雲裳咬住下唇，讓自己不至於顫抖的厲害。
“是啊”太虛笑著，聲音越來越底，“如此……你才…記得…深…切……”身上一重，雲裳心頭一顫，大腦頓時空成一片，“太虛！！！”
……
狂風過境後，一片殘敗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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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逞能給我當墊背了？”話是這麽說，心裏卻是暖。
“咳。你很重。”太虛的聲音低低的，雲裳聽不出情緒也聽不出是否有受傷的征兆。
眼前一片漆黑，只能靠被太虛握著的手分辨他在身邊。
“現在什麽情況？”
“……”太虛未回話，小半刻的沈默過後“此啦”一聲一簇火光竄了起來。雲裳瞇了瞇眼，見太虛手裏拿了根不知哪來的火把，一下照亮了周圍空間。“地上揀的。身上正巧有火折”象是給她解釋，太虛舉起火把晃了晃。桔黃的暖光瞬間照亮了四周方寸地，雲裳這才發現兩人是摔在一層幹草堆上的，所以落地的感覺並不十分硬冷。
整個石塔中央不算大，卻很是空洞，方才摔進來的地方已找不到了，只有清一色垂直的黑色墻壁。
太虛舉著火把四周晃了圈，最後目光落到身後一處不起眼的洞口中。洞口不大，僅容一人通過。他將 火把伸入洞中，良久，看火把燃燒正常，倆人對視一眼，一前一後走入洞中。
雲裳不自覺的扯住了太虛的衣袖，後者未說什麽，一翻腕牽了她的手，繼續往前走。太虛掌心的溫度驅散了恐懼，雲裳也任他牽著，從未有過的安心。
這是和靜虛在一起時沒有過的感覺，而事實上，那時她多數一個人呆著，沒有不安，也沒有這種很進的溫暖，唯一的安心就是知道：至少在洛陽可以找到他。直到這最後一根橫木被抽離…
通道有些長，壓抑而寂靜。倆人一路都走得小心翼翼，不敢太過大聲。越往裏走便越覺得奇怪。這裏地下有這麽長，並結實的空間很不合理。況且他們掉下來得地方明顯是道暗門，觸發的原理不知，但“暗門”造在那種地方本身就很奇怪。
“…吶……”長時間的壓抑過後雲裳終於忍不住開口，卻不知該問什麽，“…紫霞好些了麽？”
“恩。”
“花間呢？”
“恩。”
“……”
又是長時間的沈默，黑黑的通道裏只剩倆人下意識放輕的腳步聲。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而一個拐彎，道路寬闊到可以並肩同行。
雲裳很自然的走到太虛身側，繼續不死心的搭話，“你也是來找熾牙？”
“不是。”
“那你來作甚？”這個純屬好奇。
太虛頓了頓，道“找你。”
“哎？”
“前幾日你未回答的提問。”
“哎？”雲裳默了會。“什麽？”
後者忽的停下斜睨她，“是問你：確定麽？”
“……”三個字，簡簡單單。太虛當時就問了這麽三個字，在她看似大膽的試探說“嫁我吧。”時，太虛反問了句確定麽？竟語噎。疑問是，自己真的喜歡他麽？
雲裳覺得是有的，只是遠沒有到達濃烈的地步，淺淺的，絲絲扣扣。見不到會有些想念，見得到會想靠近，淡淡的，幾乎感覺不到，又覺得無處不在。甚至沒有對靜虛來得濃烈。只是…
“那你呢？”
火把一晃，光影斑駁。太虛微瞇眼，道，“洛陽有根木樁。”
沒頭沒尾的一句，聽著有些莫名奇妙。雲裳卻一挑眉，這話怎的有些耳熟？
“木樁斑駁，靜立在最角落。”太虛語調平淡無一絲波瀾，“我曾日日見到一女子以扇為劍，招式淩厲。”
雲裳心頭一跳，驀地想到那根已斷了的洛陽木樁。“而後？”
“哪怕是電閃雷鳴的雨天。”太虛轉過視線望向她，眸色幽深，同語調一般無波無瀾。
火把靜靜的燃燒著，暖橘的光恍惚不定，一如起伏的心情。
雲裳本以為自己已忘了，卻不料太虛如此一說，所有清晰的，模糊的，想記得的抑或極力忘記的都鋪陳開來光禿禿的展現在腦海。
靜虛離開的第二日，洛陽大雨。自己提扇去往常去的地方，以一種方式尋求宣洩。雨很大，很心酸，想哭，眼淚卻掉不下來，只得一下一下狠狠的砸向木樁，腦海裏一片空白。
“既是討厭這木樁。砍掉如何。”疑問的語句卻是陳述的語調。雲裳擡頭望向聲音來源處，雨水模糊了視線，只看到一襲白衣一把白傘，傘上山水煙嵐。她張了張口，沒發出聲。
“那麽...”那人緩步向木樁，青鋒劃過地面帶出聲響，大雨中也奇異的聽得清晰。“我幫你吧。”隨話音落，木樁斷成兩截。
拼盡全力砍砸的目標忽而沒有了，雲裳怔楞的同時，眼底水汽冒了上來，合著暴雨濕漉漉的劃過臉頰。頭頂上被撐開一方白傘，傘上山水煙嵐。
她從沒哭這麽大聲過。
“你......”雲裳盯著太虛，記憶中模糊的影子漸漸同眼前人重合。一襲白衣，不染煙塵。那人自大雨中來，而後緩步踏過三月裏揚州的繁華，一柄紙傘，傘上山水煙嵐。
“我知道你很久了。”太虛轉過臉看向前方一片黑暗，“你不知道罷了。”
“......”這是雲裳沒有料到的，說不上是驚奇還是驚嚇。一瞬間從主動變被動的角色轉換叫她有些不能反映。
“傻瓜。”太虛揉了揉她的發，語調從未有過的溫柔，“我喜歡你很久了啊。從......”長長的通道在下個轉角處到了頭，太虛伸出手，面前漆黑的墻壁發出沈重的聲響，向外打開，他的話語便隨著聲響傳來，“你第一次去長安時。”
他永遠記得那個夏夜。長安城熱鬧非凡，花燈搖曳照亮十裏長街，煙火璀璨了整個夜空。自己不慎同大姐走散，在拐角處人群裏第一次見到雲裳。那時天空煙花綻放，她的笑顏比煙花絢爛。
“此後也曾於萬花見過，洛陽城外總能碰見你獨坐傘棚下...”
“只是我都不知道？”
“你...怎會知曉？”太虛反問，笑得溫暖，雲裳卻覺出了些無奈。是呢，當時她正全心全意撲在靜虛身上。咳，誰沒經歷過那麽一個人？
石門揚起塵埃，室外日光傾瀉而入，雲裳忙擡手護住眼睛，習慣了黑暗的話一瞬的明亮會暫時性致盲。就在她閉眼的同時，太虛猛的將她推往身後，而後聽到青鋒相交的聲響，還有細微的一聲悶哼。一切發生在一瞬，叫人措手不及。
出事了。腦中剛印出這個反應，眼前又猛的一暗，石門轟然閉上，雲裳睜眼，一片黑暗，身邊沒了太虛的身影。她推了推方才的石門，紋絲不動。“餵,開玩笑的...吧。”又推了推石門，仍是紋絲不動。雲裳開始焦急，黑暗裏一種恐懼纏繞爬上心頭。她在石門上摸索，盡力回憶太虛方才是在哪打開的，摸索了一會，碰到一塊石塊凹陷進去，她用力一推，閉上眼，調起所有的感知，垮了出去。日頭照射的悶熱感登時籠罩住她，耳中有金戈相交聲，身邊似是擦過什麽，一側身躲了過去，而後似是撞到了誰，手指觸到那人衣衫，有濕潤的感覺。雲裳習慣性睜眼，眼睛卻被人一蒙，太虛的聲音自邊上傳來，“比預想的快，不算太笨。”
“......呸。”不同於以往的語調，要是花間這麽說，她怕是早一扇子砸上去了，此刻聽到卻是奇異的有絲心安。太虛拖著她往後靠，由於雙眼被蒙住，雲裳只能任由他帶著走，而後似是找到了一個背陰處，太虛才將手放下。雲裳閉著眼，一片黑暗中聽力卻靈敏了起來。金戈相交聲由遠至近傳來，期間夾雜著不少人的呵斥或呼吸，面前似有風來，被拖著向後一帶，又是金戈聲響。是太虛自她身後沖了上去替她擋了什麽。雲裳一皺眉，緩緩睜開眼。光亮帶來的刺痛叫眼前有些模糊，雲裳微瞇眼忍著，看到面前一白一黑兩個身影纏鬥著，遠處朦朦朧朧似乎有更多的人，嘈雜的聲響灌入耳朵，隱約聽到“熾牙”二字。她來不及深思，目光只緊盯著太虛的身影，模糊中看到那黑色身影一劍刺向太虛要害，不及多想，她翻扇奮不顧身的一躍，手中折扇嘩的展開，左手同時揮向那人，蹭著劍氣，廣袖劃開老長一道口子。那人似是未想有人沖出，動作一滯，趁此空隙，太虛提劍一挑直刺向前，那人後退幾步，太虛也不再向前，輕聲道：“走。”
雲裳收住扇勢，提息退向後方，越過一截斷壁翻身蹲了下去，恰好能將兩人藏住。與此同時，身後遠遠一聲悶哼，雲裳忍著光亮刺眼掃了個模糊的大概。那黑衣人一退便退到後方人群裏，不及反應便被卸掉了一只手臂，鮮血橫飛。她吐了吐舌頭，心裏涼絲絲的有些後怕。
太虛蹲下身後緊抿唇看著她，眸中不辨情緒。雲裳不敢去看他的眼，只將視線定定停在他身上。此時才看清，那一襲白衣染了血跡，斑斑駁駁，手臂上一大片紅色，觸目驚心。雲裳一楞，“你受傷了？”
太虛未搭腔，自顧自自衣上撕下一幹凈布條，咬著布條一邊紮牢傷口，動作十分熟練。雲裳擡到一半的手訕訕放下。江湖兒女果然都善於包紮傷口，這動作比她還迅速熟練，絲毫不需要幫手。
“這什麽情況？”雲裳偷偷看向外面。那場中足有二十幾人，人人情緒激動，舞刀弄槍使出渾身解數只為砍到他人。視線再往後，不遠處突兀的立著一方高臺，臺邊人更是混亂，臺上一尊空刀架被削去一半，碎裂的木屑零散在臺上，木屑下，一把雪光曾亮的長劍靜靜的躺在那裏，劍身剔透不知何種材質鍛造而成，在日光下好似流火。雲裳一楞。莫非...這便是傳說中的熾牙？
“假的。”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太虛頭也不擡的低低說了句，背靠著半截斷壁皺眉，臉色十分不好。
“假的？”雲裳又盯著看了幾眼，直到那邊亂飛來一只烏黑的流矢長針，方迅速收回視線，窩在太虛身邊。無意觸到他衣袖，濕潤的感覺叫雲裳一楞，不顧他的刻意閃避，雲裳撩起太虛的衣袖，倒抽了口冷氣。本以為傷口不深，怎料皮開肉綻深可見骨，雖點穴止血做了應急處理，這等傷勢也是有夠受的。
“無妨。”太虛口氣淡淡的，拉下衣袖在腰間頓了頓，又撕了條布帶下來。雲裳不知說什麽，默默拿過他手中布條，替他纏住傷口。手都在抖。
“呵，受傷不是常有的事。”太虛說得平靜，看著雲裳的眼眸也隱隱的溫柔，雲裳卻忍不住爆了個粗口，“你他媽不把受傷當回事是吧。”頓時有股火氣冒上來。她身邊到真真都是些不怕傷的主？從前靜虛這樣，冰心師姐是這樣，花間都是如此。
太虛未搭腔，閉上眼呼出口氣，似在思考什麽。
遠處金戈聲漸響，似又有人混入，猛然間一聲笛音破空，伴著細微的“嘶嘶”聲，而後清潤的男音入耳，帶著一股令人無法抗拒的魅，“中原人...也不過如此。”場中一剎安靜，雲裳聽到一種金屬斷裂的聲響，在剎那間安靜得空氣裏顯得格外清晰。她偷偷擡頭去看，那邊所有人都看著高臺上妖嬈的身影，或正確來說，是看著他手中斷成兩截的長劍。
“妖孽！”不知誰破口罵出一句，所有人都反映過來，場中一時炸開了鍋。
雲裳還待再看仔細些，忽覺身側飛來一物，身邊太虛猛得將她攔腰帶起退出好幾步，雲裳定睛一看，那一事物竟是纏繞在一起的兩條蛇，嘶嘶的吐著杏子。她有些懵，不知何時，身邊多了許多這物混在人群竟沒叫人發現。
反手拍掉飛來的一條蜈蚣，雲裳抖了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寧願飛來的是匕首，這種會蠕動的蟲子才真叫人驚悚。身側太虛靠著她，握劍的手垂在身側，血流順著劍柄滑下，也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他人的。“太虛...”雲裳扶著他，一手攔在他腰際支撐，而後一楞，滿手濕滑的血，怵目驚心。
“呵...”太虛呼出口氣，“還是註意...”他站直一劍橫掃，從中劈開飛來的箭矢和毒蛇，微晃了晃終站得筆挺，“眼前吧。”
雲裳咬了咬牙，握著折扇的手緊了緊，滿手鮮血沾在扇骨上，刺目的艷麗。
當一圈武林人士由某一目的聚在一起，便鮮少有不發生流血事件的，很多時候為了沖突而沖突，打敗對手時會有種異樣的快感，殺戮久了會上癮。雲裳自認這些年風裏來雨裏去慣了，稀奇古怪的人事物也見了不少，此番因為一柄劍而如此大動幹戈亦屬正常，只是這多少顯得刻意。比如，中原的事，南疆的摻和來算什麽？比如這怎麽看都像指引的地道，再比如這把傳說中的“熾牙”...像個火引，只為了一場鬧劇。
她同太虛背對背，漸漸被人和毒蟲逼到了混亂的場中。腦中有什麽一閃而過，來不及細想，對面一人執刀砍來，雙目赤紅，顯然是殺紅了眼正興奮。雲裳側扇巧妙的接下一擊，足下輕旋，扇骨側劃刀鋒一路推向那人心口。太虛餘光掃過，讚賞的一挑眉。“再撐一會。”他喃喃說了句什麽，雲裳沒聽清，只擔憂的掃向他蒼白的臉，那一身飄逸白衫此刻血跡斑斑。雲裳皺眉擋下飛來流矢，展扇掃開一條蜈蚣，嫌惡的抖了抖扇子，退到太虛身側。比起她的躲閃，太虛則更像是以命搏命，一劍一斬，皆不留情。“一會就好...”雲裳聽到他沈沈沙啞的說了這麽一句，揮劍退向後方。
笛鳴聲起，叫人聽了無端心裏壓抑。正自分神，那高臺上妖異魅惑的男子忽的握笛直向雲裳而來，唇邊一抹笑，狂得叫人心顫。待雲裳反應過來，那人已欺身離她不過一尺來遠，趕忙回轉扇勢，“啪”得合上折扇運起十成功力硬生生的去檔。蟲笛撞上折扇的瞬間，虎口一麻，震蕩越波及越是厲害，那一下來勢洶洶又叫人措手不及，雲裳只覺得掌中火辣辣的疼，被震得退後數步，眼前一花，胸中氣血翻湧，一口腥鹹湧上險些噴口而出。她頓了一瞬，擡袖擦去溢出唇角的血，口中的硬是咽了下去。
“哎呀，還以為挺厲害，這麽不經打。”那妖冶男子歪了歪頭，嘖嘴道，“不好...”那個“玩”字尚未出口，那男子猛然後退數步，胸前衣物嘩得裂開一道長口。“...玩。”這一字說得咬牙切齒。
“我陪你玩。”太虛提劍於身側，微瞇起眼，便這麽一身沐血，凜然的站在日光下。雲裳竟覺得背脊有些發冷。
“......”那男子側眸，忽的一笑，“長得不錯。只是...”他咧嘴用口型說道，“我，偏，不，要。”飛身而起不過一瞬，動作快得好似閃電，急急朝雲裳沖了過去，那一瞬間，雲裳忽的想到一種人，專以奪他人所愛為喜好，越痛苦越開心。她咬牙提息而起，迅速後掠數步，折扇“嘩”得展開，廣袖臨空，足尖點地踏出一種似舞步樣的足法，衣袂翻飛，便仿若料峭春寒裏一朵花，清麗卓絕，瞬時便繞到那人身後一扇砸下，狠戾非常。
“啪”的一聲輕響，雲裳心裏一涼，暗道：壞了。手感不對，竟是沒砸中。身後傳來話語聲，叫她瞬時如墜冰窟，“身法確實是好的。可惜，火候不到。”金屬相撞的聲響傳來，與此同時，不遠處馬蹄紛沓，似是伴著嬌呵。雲裳只覺背後一方陰影籠罩，伴有劍風掃蕩，雨後山林的味道便夾雜著血腥氣撲來，她背身看不見，心卻狠狠一緊到疼。有那麽一瞬間，聽不見周圍聲響，只有那一下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回蕩在耳。她怔怔的看著前方不遠處疾馳來一抹紅色倩影，“師...姐......”那一刻腦中是混亂的，直到冰心已掠至她身邊，淩厲的長劍越過她直指後方，她順著長劍轉頭回身，太虛的身影像長鏡頭一般跪地，削去一半的蟲笛落在地上猶帶鮮血，他猛的咳出口血沫，插劍於地面。而那妖冶男子被身後疾奔而來的冰心逼得步步後退。
身邊似有人呵斥，而後穿著鎧甲手執□□的人便一窩蜂將他們包圍，場面一時得到控制。
雲裳楞楞的抱著太虛，鮮血順著手背流進袖口，他的血染紅了她的衣衫，染紅了眼。“太...虛...”
“咳.....”太虛咳出口血沫，卻是笑，“抱歉。”
“餵...”雲裳大腦一片空白，“別嚇我。”她抱著他，指尖冰冷。在那之前從未體驗過這種感覺，心裏閃過許多念頭，卻都抓不住，不知如何是好。她忽的想到洛陽那場大雨，當時蹲在地上哭得歇斯底裏，太虛便陪著，將傘籠在她頭頂，而後微微的笑著。記憶忽然深刻，那時太虛勾起唇角，彎彎的弧度很好看，眉眼疏朗開來，眸中納著她的身影，一如現在倒在血泊中，他也是這麽笑著。
雲裳忽然狠狠道，“你若死了，我即刻移情別戀！你知曉我做得到！”
太虛默了會輕笑一聲，“你不會的。”
“我會的！”雲裳抱緊他，嘴上逞強，身體卻因為害怕而顫抖。
“呵。”太虛呼出口氣，強撐意志，“我若死了…你…便會記得我為你而死，一輩子…”
“……”
他說的是實話，如此有恃無恐。
“混蛋…”雲裳咬住下唇，讓自己不至於顫抖的厲害。
“是啊”太虛笑著，聲音越來越底，“如此……你才…記得…深…切……”身上一重，雲裳心頭一顫，大腦頓時空成一片，“太虛！！！”
……
狂風過境後，一片殘敗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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