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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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壁斑駁,粗壯的藤蔓排排交錯覆蓋了壁上深深淺淺的石紋一路垂至崖底,藤上裹著的冰渣厚雪簌簌抖落,一柄斷刃深深沒入藤邊崖壁,在月光折射下兀自散著幽幽冷光。藤上斑斑血跡,越靠近崖底越密集,落在被雪遮得嚴實的粗藤上分外明顯。

花間趴在崖底厚厚的積雪上眼前陣陣發黑,這一摔摔得有些狠了,若不是有紫霞護著怕是得就此去報道。想到紫霞花間心裏一驚,撐坐起來四處尋找。手指觸到一截冰冷高冠,纏在梳冠簪子上的發帶散在一邊。花間的心猛然收縮了下,一種恐懼滋長,勒得快無法呼吸。“紫…霞……”

雲裳跟著太虛一路疾馳,橫穿過太極廣場徑直往雪竹林而去。

竹林蒼蒼,一株株參天古竹直指向天,厚雪覆蓋整個竹林,在月光下恍出一種清絕的美。本是極好的風景此刻雲裳卻無心欣賞,她運起自己所能到達的最快輕功跟著太虛,林中幽暗,路又覆雜,她必須集中精神才不至於跟丟,“離那還多久?”

太虛單手借力一下翻過面前一尊巨石,“快了。”

雲裳跟著又跑了會兒,就在她氣喘籲籲快跑不動之時,面前豁然開朗。萬裏銀霜覆蓋的空曠地,天際一輪銀月流霜,遠處群山驀然撞入視線,站在懸崖邊舉目望去,山風瑟瑟壯麗無邊。

雲裳被著驀然撞入的景色美得一滯。天地浩大天地浩大,臨風立於懸崖,納入眼簾的真真是天地浩大的快慰與壯麗。

太虛走到懸崖邊繞了一圈,向崖底張望了會便往另一處走。雲裳回過神跟著他向下瞧,雖有月光照射,可大半夜的崖底還是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就這裏?怎麽下去?”

“跳下去。”太虛平靜的聲音傳來。雲裳一呆,“哈?”跳崖這種事她還真沒做過。此刻雖心急花間,可她還是不合時宜的冒出一個好笑的念頭:花間和紫霞...這莫不是殉情吧?如此想著,她表情古怪的向崖底望了望,那花間這重色輕友得也是太過分。

太虛自是不知她心中何想,只沿著懸崖邊走了一段路,到一個月牙狀的缺口處停下,“這邊。”

雲裳表情持續古怪。她要跳崖了,生平頭一次,她要英勇一躍了,盡管為了“看看花間和紫霞殉情殉得怎麽樣了。”的這種理由讓她覺得一點不浪漫。“我...我跳咯。”雲裳提裙顫顫巍巍準備跨出第一步,太虛皺眉攔住她,“姑娘若是如此一躍在下不敢保證是否可以帶回姑娘全屍。”

“......哎...?”

太虛皺了皺眉,又道:“姑娘確定要一手端著面碗而不用接力邊上石壁、藤蔓?”

“......哎?哎?”雲裳這才發現自己從方才開始便一直端著面碗未松手,且下意識的給面碗保持平衡不灑,一碗面還是一碗面。

“半點不少,功夫了得。”

嘿,損我。雲裳皺了皺鼻子,四處瞧了瞧將面碗擱在地上。

此處懸崖算不得萬丈高深,卻因偏僻顯少有人。哪怕是純陽門派內的弟子也是不常來這兒,卻不知花間和紫霞跑這來到底是做甚。

雲裳狐疑著,掃向太虛,四目相對,太虛眸中似有什麽一掠而過,只一瞬,又恢覆那雙不辨情緒的雙眸,他轉頭望向崖底,擡腳動了動崖邊掛著的粗壯枯藤提息便是一躍。“抓住藤蔓,這頭有石塊可借力。”下方傳來太虛的聲音。雲裳也不含糊,借助枯藤往太虛聲音傳來的地方躍下。

天際一輪銀月如盤,孤零零照著這一方開闊的雪地。紫霞動了動手指,撕心裂肺的疼讓他一下意識清醒。強撐著坐起,手掌按在雪地裏便染開一片血色,他“嘶”了聲,微瞇眼待眼前事物不再模糊,忙四處尋找花間。

“紫...霞......”花間的聲音從後方幽幽傳來,帶著一絲顫抖。紫霞忙轉身,不料動作太猛扯動身上傷口,疼得他冷汗直流,看樣子是傷到脛骨了。

花間看到紫霞在不遠處自己趴了起來,忙跌跌撞撞奔過去。“紫霞!”緊張的抓住他的手臂,觸手卻是一片溫熱的濕濡,花間楞楞的收回手攤開手掌,淡淡的血腥味刺激著她的嗅覺,勒得心臟也抽疼。

紫霞快速將花間從頭到腳掃了遍,看到她沒事後微微送了口氣,而後莫名的怒氣升騰上來,“你是豬麽!?說了讓你不要到這邊來!你那點輕功哪怕這邊懸崖有枯藤也是極其危險!那株該死的草藥比小命還重要!?若是不知藥理搭配,對離經易道不熟便不要逞強!讓給你師妹去做你卻是湊什麽熱鬧?!......”

“我...”花間楞楞的聽著紫霞一通吼,鼻尖血腥味還在,那種勒得緊緊的仿佛無法呼吸的感覺還在,心底的委屈與後怕卻排山倒海的冒了上來,克制不住的奪眶而出,“我,我也想幫你,我不像師妹那般熟練離經易道,我只會打......只會站在後面打,我......我也想幫你,也想......”花間斷斷續續一句話說得泣不成聲,她後怕啊,可是她吃醋啊,紫霞帶著她師妹去絲綢之路,那般危險的任務她卻幫不上忙,她也想幫他。“我...我沒想到會這樣,沒想到那枯藤如此不牢,我...我....也想為你一人...”驀的被拉入紫霞懷中,血腥味混合著淚水,鹹鹹澀澀,“......離經易道...”

紫霞緊緊抱著她。“你沒事,便好。”他知道花間因他帶著她師妹不帶她這事而賭氣,許是他自私,可任務兇險,他又怎可讓她陪著冒險?當他知曉花間又任性去往論劍峰,匆匆趕到時見花間努力攀著枯藤摘取懸崖上的那一株草藥之時,呼吸都滯了,那枯藤斷裂的聲響猶在耳畔,一陣陣的叫他後怕,“...你沒事,便好...”

花間“哇”的一下放聲哭出來,“我...不任性...了....”

紫霞低低恩了聲,將她抱得更緊。

“紫霞是....魂淡...”

“好好好,我是魂淡”紫霞又好氣又好笑。受傷的人是他好吧,怎麽回頭還要他來哄她呢。

“紫霞是....晚飯....沒吃....哇唔.....”花間斷斷續續道,“雞蛋餅....紫霞...年糕....”

“好好好,雞蛋餅,年糕...咦?年糕?”他怎麽一會變成雞蛋餅,一會還變成年糕了?

雲裳和太虛急急找到他們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一幅光景。兩人一時上去也不是站著也不是,只能楞楞的聽在原地聽花間將各種早飯,中飯,晚飯統統報了個遍,然後便以雲裳咽了口口水,肚子“咕嚕”叫了一聲被花間二人發現而告終。

四人八目相對,崖底平原上冷風吹過,氣氛頓時很尷尬。

“你們...繼續...”雲裳覺得她來得不是時候,虧她擔心個要死,結果這兩人在這裏你儂我儂,引得她都餓了。她的面還在崖上晾著呢,不知道這回能不能吃了。

“紫霞師兄可有傷到。”太虛看著雪地上斑駁的血跡,皺了皺眉。

“小傷,無妨。叫師弟擔心了。”明明是疼得冷汗直流,紫霞卻仍看著太虛微搖了搖頭。雲裳伸進袖裏掏傷藥的手便放下,終是什麽也沒說。

“你們看!”花間哭著哭著便停了下來,只是哭得狠了,還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她擡手指向前方,三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時都噤了聲。

遠處一泓冰湖靜靜的鑲嵌在雪原上,一眼望不到頭。月光皎潔,繁星閃爍,冰湖映照著夜空,凝固的水色反射出整個夜空的色澤,遠處雪山山影投印,浩渺星空,天地一色。

眾人一時都看癡了。這般天地,這般廣袤高闊,這般亙古不朽的氣魄。

天地浩大,天地浩大。雲裳心中一時只有這四個字回蕩。他們何等渺小,在這浩大天地間...“下次,還來看好不好。”不自覺便喃喃出聲。這般景色,只看一次怎夠?

......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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