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貝慢慢睜開雙眼，腦海中浮現出那血淋淋的一幕。她臉色蒼白，眼中也沒有往日的光芒。

“小貝，你醒了。”高熙勵輕聲問道。他非常後悔，不該讓弱女子看到如此血腥的場面。

“親受傷了，流了好多血。”

“我沒事。那人胳膊受傷，刺得不深。”高熙勵眼睛紅著，微笑著說，輕撫她的額頭。

“真的？”

高熙勵點點頭。

“我睡了多久？”

“三天。”

“親，我想喝水。”

“好，你等著。”

高熙勵連忙起身倒了一杯水來，扶著宋小貝坐著，讓她靠在自己懷裏。

“那些人呢？”宋小貝慢慢喝著，問道。

“埋了。他們是咎由自取。軍醫查出有人身上帶有*，士兵才會精神恍惚，導致發生後面的事。自作孽，不可活。”

“親，肚子有點餓了。”

“好，等一下，我馬上端點粥來。”

宋小貝醒過來，高熙勵心中大石落地。他打開門，宋小貝看到肖明跪在門口，覺得奇怪，問道：“親，為何罰肖明？”

“我沒罰他，小貝昏迷不醒，是他自己要跪的。”

“跪了多久？”

“三天。”

“肖明，快起來。若是還有下次，我們再也不見。”為何要跪，不怕膝蓋廢了？宋小貝有些無奈、有些生氣，卻不知該生誰的氣。

“謝小姐。肖明這就起來，小姐不要生氣。”肖明誠惶誠恐，他恨自己魯莽。小姐在他心中就像是尊貴的女神。他認為自己下命令，本可以活的人全部一命嗚呼，因此小姐昏迷。軍醫也說是受了太大的驚嚇和刺激。

當天晚上，宋小貝高燒不退。高熙勵照顧了整夜。黎明時分，她的體溫才有所下降。高熙勵讓人把附近所有的郎中都請來。他們的診斷結果與軍醫一樣。他囑咐他們與軍醫商量好對策，照顧好病人。自己基本上守候在宋小貝的床邊，靜靜地握著她的手，等她醒來。冷王冷面冷臉、冷言冷語，讓大夥戰戰兢兢。好在軍醫他們診斷宋小貝身體有所好轉，冷王的臉色才緩和。

“小貝，喝粥了。”高熙勵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粥進來。

“好，我自己來。”高熙勵想要餵她吃被拒絕。宋小貝一勺一勺慢慢吃著。

“小貝，喝藥了。”

黑乎乎的藥，宋小貝看著就發怵，這味道聞著就反胃。在現代，她很少生病，更別說吃藥。看著高熙勵一臉倦容，雖然藥很難喝，還是被自己強灌進去。

宋小貝很難受的表情，高熙勵看在眼裏，痛在心上。“藥太苦，換方子。”他吩咐軍醫，自己急忙出去尋找蜜餞。

宋小貝在疫區的表現，讓軍醫深感佩服。他趕緊與其他人商議，對處方作了調整……

“這次藥不太苦。醫生換了方子？”宋小貝喝著另一種藥，胃沒有明顯抗拒。

“軍醫根據你的身體狀況隨時調整藥方。”高熙勵說著，將一顆蜜餞放在她嘴裏。

“味道不錯。”宋小貝微微一笑。

高熙勵放下心來，他體會到她的笑容有多麽珍貴。

晚上

“啊……”宋小貝被噩夢嚇醒，夢中周圍都是死人，血流成河，高熙勵渾身是血，站在血泊之中。

“小貝，別怕，只是一個夢。我在這兒陪你。”高熙勵聞訊起來，抱著她，發現她臉上都是汗。

“親受傷了，到處是血。”宋小貝喃喃自語。

“小貝，我沒事，背後傷口都結痂了。”高熙勵將她抱在懷中，低聲安慰著。又用帕子擦了她額頭的汗水，輕輕哼著她所唱歌兒。半個多時辰後，她慢慢入睡。

他發現她背後的衣服都濕了，他端來熱水，悉心在幫她擦了臉和脖子，閉著眼睛為她擦背換衣，無意中指尖觸碰到她胸前的柔軟，此刻，心中竟沒有一絲雜念。他端詳著她的臉龐，發現這張臉更小了，沒有他的手掌大，甚是心疼。他捫心自問當日是否讓她獨自離開，結果是不能。他不能沒有她，可以不見，若是杳無音訊，不能接受。

“這是怎麽回事？”高熙勵冷冷地看著軍醫和郎中。他感到事情的嚴重性。

“啟稟王爺，前幾天的事讓小姐受到太大的刺激，心裏有陰影，產生心病。”軍醫惶恐不安，如實相告。

“有法子嗎？”

“俗話說‘心病還需心藥醫。’下官無能，只能開些安神湯。”

“苦嗎？”

“苦，難入口。”

“那不必了，諸位再想其它辦法。”高熙勵不想宋小貝受到雙重折磨。

他守在她的床邊，握著她的手，心如刀絞。

宋小貝醒來，看著靠在床邊打盹的高熙勵。她悄悄抽出被他握著的手，欣賞著眼前這精美的五官，這張臉真是百看不厭。自己忍不住手指輕輕撥弄那又長又密的睫毛。

高熙勵身體動了幾下，醒過來。

“親，為何不回房睡？趴在床邊多不舒服。”

“我沒事。”高熙勵說著，習慣性摸了她的額頭，體溫正常，心裏稍微放心。

“親，我的衣服誰換的？”宋小貝起床後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不一樣。

高熙勵紅著臉老實交待：“小貝的衣服汗濕了，我換的。不過我是閉著眼睛，什麽也沒看到。”

“親，謝謝。”

高高在上的王爺如此這般呵護自己，宋小貝覺得非常感動。

翌日，二人吃過早餐，宋小貝喝過湯藥，看著窗外晴朗的天空。

“小貝，今兒天氣好，我帶你出去走走。”

“好哇！”

宋小貝剛走到院子裏，身體不由自主變僵硬，好在地上什麽都看不見，好像根本沒有發生過事情。

原來，屍體和瓦礫被清理之後，地面被肖明帶人挖過，填平，壓緊，一絲一毫的血跡也被掩埋，房屋處理過，周圍也沒有蛛絲馬跡顯示曾經的驚心動魄。

高熙勵扶著她坐上馬車。他摟著她，她靠著他。肖明駕車，馬車徐徐前行。

忽然，車子明顯晃動，又停了下來。

“主子，小姐，對不起。路上出了點他狀況。”肖明說著，聽這語氣，感覺像是做錯事的人。

宋小貝拉開簾子看到有趣的一景：幾人圍堵一只貓，因為貓嘴裏叼著一條個頭不小的魚。

旁邊魚攤籃子裏還擺放著幾條魚，不過，個頭都沒有貓叼著那條大，難怪會出現人貓奪魚。

撲哧，宋小貝笑了。賣魚的漢子有點不高興。他扭頭一看，認出救命恩人，連忙跪下磕頭。

“謝謝小姐，非常感謝。小姐是我們村的再生父母、活菩薩。”

“這位大哥快起來。原來是你，身體沒事了吧？” 宋小貝說道，她認出男子曾是疫區病患，自己還給他餵過藥。

“沒事了，身體好著呢。”

街上還有幾人來自疫區，他們都紛紛磕頭表達感激之情。貓兒趁機叼著魚兒逃之夭夭。

“大姐，你們都快起來。村子裏人怎麽樣了？”

“小姐，我們都很好。村子裏的人都挺想小姐的。小姐，有空來坐坐。”婦人說著，把籃子裏的幾個柿子放在馬車上。又說：“這是自家樹上摘的，味道還行，小姐嘗嘗吧。”

另外幾人也把東西放到車上，有桔子，還有雞蛋和青菜。賣魚的漢子也把籃子裏的魚兒用葉子打包放在上面。

“謝謝，謝謝你們，有時間我一定會去。”宋小貝開心地笑著。她把高熙勵費盡心思尋來的蜜餞交給婦人，讓她分給村裏的孩子們。

馬車帶著大家的心意打道回府。久違的笑容出現的宋小貝臉上，高熙勵萬分激動。

“爺，前兩天京城的來信還沒看。”看到宋小貝笑著回來，肖亮小聲提醒主子。

高熙勵才想起宋小貝昏迷之時，收到的信件。他把信拆開，看了一遍。將它交給宋小貝說：“考考小貝，看看這段時間學得如何。”

宋小貝把信讀了一遍，還好順利通過。她笑著說道：“太好了，算是皆大歡喜。”

原來，高熙勤已出家。臨行前，他給妾室每人一筆分手費。世子襲位。高熙勣用了他送去的藥，雙腿開始有了知覺。

“五哥，我們回來了。聽說你辦了驚天動地的大事。小貝，你怎麽在這兒？”高熙猛一進屋就說個不停，若是沒看到肖亮使眼色，他準備把一肚子的話倒出來。他發現宋小貝瘦了許多，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走，後面跟著的上官昱也察覺出異常。二人心中惴惴不安。

“我好動，閑不住，馬兒多跑了幾步，人就到這兒了。給，好事兒。”宋小貝說著，把信放在高熙猛手中，自己回房休息。

“親，你為何跟來，我沒事，去陪你的兄弟吧。”宋小貝看到高熙勵在身後。

“這兒他們經常來，士兵基本上都認識他倆。我第一次與你相遇，就是從這兒回京城的。”

“不是我走的那條路。”

“從羅城到丹陽有條近路。其中經過解元村，只是那條路不好走。”

“說說你們小時候的事，還有怎麽追女孩子的？”

“我、小七和昱從小關系就好。小時候，小七愛哭，昱很愛笑……”高熙勵回憶著往事，發現宋小貝睡著了，給她蓋了被子，出了門。他表情沈重，把宋小貝離京到她的異常說了一遍。叮囑好兄弟，說話一定要慎重。

“小七，商城怎樣？”

“死四百六十七人，重傷八十九人，輕傷七十五人。得銅八萬斤。”

“果然是銅墻鐵壁，堅不可摧。昱呢？”

“死一百二十九人，傷六十二人。殺敵兩千四百一十五。”

捷報頻傳，他們並沒有喜笑顏開。這是用宋小貝做代價換得，他們很難過。高熙勵做了一番安排，便守候在宋小貝床邊，輕輕哼著歌兒。

千金難買一笑，沒想到幾位村民給她帶來快樂。他讓侍衛給村子的人送去銀兩。高熙猛與上官昱也跟著去了，他們想看看昔日的疫區，今日的樂園。

宋小貝睡得並不安穩，一會兒，就醒了。肖明為她端來午餐：蔬菜肉粥、蒸蛋和魚湯。

她微微一笑，說道：“還好，這不是從貓嘴裏搶的。”

想起當時情景，高熙勵和肖明都樂了。

“啊……”晚上，宋小貝依舊被噩夢驚醒。

高熙勵快速到了她的房間，抱著她。他淚流滿面、痛徹心扉，感到自己多麽無能。

宋小貝的一聲啊像把劍刺痛每個人，大夥的心都揪著。他們想起自己第一次殺人。手在抖，腿在晃，對手倒下，自己嚇得六神無主。二百多人倒在她面前，讓她如何承受。大家忽視了一個事實：她是有血有肉的凡人，是一位手無寸鐵的弱女子，而大家把她當成了無所不能的神。

高熙猛和上官昱大驚失色、倍感痛心。宋小貝用瘦弱的身軀撐起了羅城，可有誰能撫慰她心中的傷痛。

宋小貝再次入睡後，高熙勵心想換個環境，找點事做，她的情況會不會好點？他告訴眾弟兄：“天亮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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