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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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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兆軒開著汽車,很快返回監獄大門外。

白蝶菲匆匆下車,一眼就看到兀自坐在路邊抱著大竹籃的孫嬌茜。

孫嬌茜站起,拎著竹籃,望著白蝶菲,張口就問:“你能救出他嗎?”

“盡力而為!”白蝶菲這樣回答她。

兩個姑娘面對面站著,默然望著對方,都是半晌無言。

“你說你要向顧家覆仇,可是你念著他對你的各種好,總還會設法救他罷。”孫嬌茜這樣,突然淒然笑了,含淚笑道,“不管怎麽說,我還是願意相信你……相信你真心想救他。如今,顧家出了這等大事,我是個沒用的,也只能指望別人了。”

她說到這裏,一低頭,匆匆拭去眼淚,又擡頭道:“你總是有辦法進去探監吧。”

白蝶菲輕輕一點頭。

“那就好。”孫嬌茜得她默認,當即將手中沈甸甸的竹籃遞上,擡頭道,“都說監獄的夥食,糟糕得不得了。這籃吃食,求你帶進去給他。至少能在吃上面,讓他幾天之內,不要太受罪。”

白蝶菲看著她,然後伸手,接過散發著食物香氣的竹籃,低聲道:“你想得這般周到,他見了這籃食物,總能懂得——你對他的心!”

她說完轉身就走,也不回到汽車上拿自己采購的兩大包物事,只拎著孫嬌茜遞來的沈甸甸竹籃,和身後的陳兆軒,說了許炳元的名號,雙雙步入監獄大門。

不管這次能不能順利救出顧維崧,白蝶菲想她以後再不會和顧家大少爺有任何情感瓜葛。

到如今,分明付出了全部真心的孫嬌茜,才能真正配得上顧家大少爺的真心,才是他能夠真心誠意相伴一生的良配!

顧氏父子,關在同一間獄室。

兩人面前,是兩碗餿掉的黃米飯和少許腌菜,以及半罐飄著灰土和死蟲子的清水。

獄卒走過只關了父子兩人的獄室,又回頭,看著地上的食物和水,搖頭沖二人道:“剛進來的時候,都是這樣。嫌夥食不好,不肯吃喝。可過不了幾天,還不是該吃吃該喝喝。知道二位過慣了山珍海味的舒服日子,可是這不吃不喝,豈不得早早到閻王那裏報道?唉,我也是多嘴,你們這樣的人啊,我可是見多了。過不了二三日,臟水都當甘露,餿飯當美味,不信就走著瞧!”

獄卒腰間晃蕩著鑰匙,搖著頭訕笑著走開了。

顧維崧仍然是一身高級西裝斜倚在明顯骯臟的稻草堆裏,對父親道:“父親別太擔心,還有阿堅叔在外,總有辦法的。”

“現在外面光一個阿堅,只怕也很難有好辦法。不過,”顧永昌回頭看著顧維崧,道,“蝶菲在外,總會想辦法吧。只要她能求得動許老爺幫忙,如今這莫須有的罪名,總有法子解決。”

顧維崧低頭,未及答言,突然聽到父親拔高的聲音:“是白小姐!”

顧維崧立刻擡頭,果見白衣倩影,從遠處快步走來。

白蝶菲身後,還跟著陳兆軒。

顧維崧一下子站起,趕到鐵欄處,雙手抓著鐵欄,對已經趕至眼前的白蝶菲,很開心道:“蝶菲,你果然來看望我……和父親了。”

他又低頭看白蝶菲手中一個大竹籃,聞到食物的陣陣香氣,又感激道:“你果然想得周到。”

白蝶菲立刻道:“不是我想得周到,是孫小姐想得周到!這籃食物,是她準備的,只是她沒法進來探監,只有托我送進來!”

她說著,已經註意到牢內兩碗餿飯,當即蹲下身,從竹籃裏取出一整只油紙包好的燒雞,塞進鐵欄內;又註意到半罐臟水,又在竹籃裏翻找著,找出一瓶酒釀,也塞進去。

顧維崧也蹲下身,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

白蝶菲擡頭,與他四目相對,突然掙紮,掙紮道:“請你放手!”

顧維崧立刻松手,看著她,搖頭道:“你是嫌棄我現在入獄,顧家倒勢,所以……所以……”

他已經說不下去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來,其實根本不是來看望顧大少爺的。”她低頭看地,不與他對視,只道,“就是這整籃食物,也完全是孫嬌茜擔心你吃不好,特地準備,讓我帶進來。孫嬌茜能想得到的,我就想不到。我來,是有幾句話,要和顧老板講!”

她違心地說完這幾句話,終於擡起眼皮,對鐵欄內的顧維崧道:“大少爺,可以請您回避一下嗎?我要和顧老板私下裏談一談。”

顧維崧兀自蹲在地上,突然撿起地上的燒雞和酒釀,全都擲出去。冷冷道:“這地方骯臟,白小姐還是早早回避的好。呆久了,不怕玷汙了白小姐的尊貴?”

白蝶菲見那瓶酒釀,已經摔碎流趟一地。整只燒雞也滾出油紙,沾了一地的臟汙。她低頭道:“這些,都是孫嬌茜特地給你準備的。你這麽糟蹋東西,豈不是辜負了她對你的心!”

“我和其他姑娘感情如何,用不著你來指手畫腳!”顧維崧分明怒道。

“二位,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我和白小姐是有正事要和顧老板私下裏談。顧大少爺不介意的話,還望暫且回避。”

陳兆軒上前,沖兩人客氣道。

顧維崧轉身走開,走到牢室最裏面的稻草堆上,翻身躺下,面朝裏壁,不再理會鐵欄外諸人。

白蝶菲擡頭,面對一欄之隔的顧永昌,盯著對方,半晌不言語。

顧永昌被她盯得有些發毛,想如今有求於人——總得求她的幹爹出面幫忙,也就現出一個長輩式的親切笑容,低聲問:“白小姐此來,可是有許老爺的話,要私下裏說與顧某人聽嗎?”

“不是,和幹爹無關。我來,是要問你……”

白蝶菲取出一個青玉鐲,壓低聲音問顧永昌:“這枚鐲子,你可識得?”

顧永昌怔住了。

他一直以為白蝶菲此來,是談及關於許炳元幫忙出力救他和崧兒出獄的相關。然而她竟然毫不談及如此,只是取出一枚鐲子讓自己來辨認!

他盯著對方手中的青玉鐲,能看到鐲內一塊斑紋,酷似蝴蝶形狀,可知此鐲價值不菲……不過,他一時還是想不出此鐲子的來歷,只擡頭問白蝶菲:“這枚鐲子,我真的不識得。白小姐,你到底要說什麽,請直言!”

白蝶菲看他神情,竟然不似作偽,於是也不再拐彎抹角,再壓低聲音道:“去年秋天,十月初,一名姓陸的女子在她的漁夫丈夫金氏的陪伴下,到上海大醫院求醫。之後,陸氏和金氏都……都死於非命。陸氏一直戴在手上的青玉鐲,也從此消失。直到後來,他們死裏逃生的女兒,查出那枚消失的青玉鐲,是顧永昌二十多年前登報尋找的。就在前不久,他們的女兒,在顧公館,大雨中,摔了一跤,摔在花圃旁,就這樣無意中發現埋在花圃泥土下又被雨水沖刷出的青玉鐲。想來冥冥之中有天意,是老天爺要我發現父母慘死的真相,竟然無意中在顧公館發現父母慘死當日失蹤的那枚青玉鐲。實不相瞞,我本姓金!顧老板,你做事如此傷天害理,不止一次害人家破人亡,到如今,還是不肯承認自己犯下的滔天大罪嗎?”

她的聲音極低,牢室並不寬敞。不僅近在咫尺的顧永昌聽得清楚明白,就是躺在牢房角落裏正面向裏壁的顧維崧,亦將她的一字一句聽得明白。

顧維崧沒有回頭,甚至躺在那裏紋絲不動——縱然內心已起狂瀾。

心中狂瀾,外表卻看似平靜。他只竭力傾聽著牢室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眼!

顧永昌呆在當地,看著白蝶菲,半晌,才道:“白小姐,我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剛才說的一大段話,我聽得不是很明白。你說你本來姓金,你父母死於非命,你認為是我顧永昌所為……你真的弄錯了,我顧永昌根本不認識什麽姓金的漁夫以及他的妻子。更不用說什麽害人家破人亡了。還有你手中這枚青玉鐲,我現在也沒什麽印象。倘若白小姐真的有段家破人亡的過往,要向我顧永昌尋仇。白小姐,恕我直言,您真的找錯了人!”

白蝶菲一直盯著他的臉,想從他臉上找出作偽的痕跡,竟然找不出!

身後陳兆軒突然道:“不僅是一年前的血案,還有二十三年前,在無錫,陳氏一家滅門,陳氏夫婦,以及兩個忠心耿耿的仆人,都死於非命!血案當天,陳家的財物別無遺失,只有陳家趙太太的一枚紅玉鐲消失。這枚紅玉鐲,至今沒有找到。陳家唯一幸存的兒子,當年才五歲,卻清清楚楚聽到兇手用口哨吹著一曲蘇州小調的聲音。後來,陳家這個兒子流離到上海,事隔多年,才偶然聽到同樣的口哨聲,發現了兇手,就是成守堅。顧老板,成守堅是你的結拜兄弟,這麽多年也一直是你的左膀右臂。成守堅前後事隔二十多年,做下的兩樁血案,你敢說,和你完全無關嗎?”

顧永昌盯著兩人,半天不言語。

白蝶菲手持一枚青玉鐲,陳兆軒又說什麽紅玉鐲。

年輕時候的顧永昌,是個極出眾的美青年,風/流自賞,處處留情。卻少有外人知曉——當年顧永昌對於半強半誘的每一個女子,都親手贈予一枚玉鐲。

每一枚玉鐲,都價值不菲,都形態各異。當年他送這些玉鐲,只為顯示“多情”;可多年後,真有一枚玉鐲擺在他面前,他已經無法和眼前的玉鐲,和當年“多情”過的女子,對上號!

他年輕時候有過多少次風/流艷/史,連他自己也記不清了。到如今,兩個青年男女,一個拿青玉鐲,一個說紅玉鐲,倘若只說他年輕時候的風流過往也就罷了,偏要跟他說什麽“血案”,簡直荒謬!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說了,顧永昌此人,就人物塑造而言,真是全文一大敗筆!

原本是貫穿全文主線的關鍵人物,卻是紙片人一般的單薄。

不過要大改的話,顧永昌這條線索要幾乎重寫,牽一發而動全身,必定是個大工程了。

倘若大改,需要增加一個重要配角,早年得顧永昌大恩,是顧永昌真正心腹,在顧家僅次於成守堅的人物。比方叫阿龍,是個獨眼龍,為顧永昌盯緊黃成二人的一舉一動……

然而顧永昌此人,就要從“置身事外的無知者”,改成“洞察一切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到頭來卻一敗塗地”的大反派。

哎,只是文太冷啊。

顧永昌此人重新塑造,也就是全文大修這件事,姑且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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