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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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嬌茜有些苦惱地看著金萱,最後只有點頭:“好吧,就按你說的來。你叫白蝶菲,我能結識到白蝶菲此人,是在許公館附近。對了……那個壞人,那個把我拖到黑暗裏逞兇的壞人,我連他的相貌都沒看清,被抓起來了嗎?”

“他……他不是壞人,他只是……只是怕你說出我的名字後,連累到你。”白蝶菲含糊道。

“也罷,總是這麽神神秘秘的,我也不想多問了。對了,”孫嬌茜突然道,“我這麽晚不回去,我爹娘不定怎麽擔心呢。阿萱……哦,不,是白……白蝶菲啦,幫你向爹娘傳個話好嗎?對,你不用露面,我爹娘認得你。不過我真心覺得你現在的模樣,他們未必認得出。他們認識你的時候,你還是戴個眼鏡土土的樣子,和現在簡直是兩個人。你能……能找人幫忙傳話嗎?”

“當然。我現在就去找個人傳話。”白蝶菲笑道,然後站起往門外走。

“阿……阿菲,”孫嬌茜在背後喚。

白蝶菲回頭。

孫嬌茜本來想說“阿菲你有空常來看我。”很快想到對方之前遮遮掩掩的樣子,又改口道:“阿菲啊,約翰給你的十字架要常帶在身上,不要辜負約翰的心。對了,剛才竟然忘了說,約翰和我找你很久沒找到,他難過得要命,後來……接到教友的信,就離開上海到他處傳教了。現在的約翰啊,不是在貴州,就是在雲南一帶。他分明是離開上海這個傷心之地,他對你是真的……真心呢。”

孫嬌茜笑嘻嘻地道。

白蝶菲沖她飛個白眼,然後轉身出病房了。

同一家醫院。顧維崧安排好二弟在頭等病房,聽醫生說二弟傷勢沒大礙只是需要調養一段時間,這才放下心。坐在病房裏,拉著二弟的手,低低地說了許多慰藉的話,親口承諾第二天一定會帶來晴鸝,這才被二弟松開手,轉身離去。

“大哥——”身後顧維楠輕喚。

顧維崧在病房門前回頭,看著二弟低聲道:“大哥以後倘若得空,來看看維楠好嗎?”

“這個當然。”顧維崧笑道。

“這個家,上上下下,也只有大哥一個人,肯來關心一下維楠。”顧維楠看著地板道。

“唉,其實父親何嘗不關心你?他只是太好面子罷了。咱們的父親啊,其實是不理解你和晴姑娘之間真摯的感情。你放心吧,明天一大早,我帶晴姑娘來見你。”顧維崧說著,又柔聲道,“好好養傷,不要想太多。”

走出病房,輕輕地掩上門。

顧維崧快步走下樓,至一樓,一眼看到門口站著的白衣倩影。

白蝶菲在醫院門口喚來一個樣貌老實的十四五歲布衣少年,拿出一塊銀元,說了孫家雜貨鋪的所在。

少年忙不疊應承,懷揣一塊銀元,歡天喜地去了。

白蝶菲想畢竟孫家人是識得自己的,盡管如今樣貌變化甚大,也不能輕易冒險。見許家汽車還停在不遠處,舉步向汽車方向走去。

“白小姐——”身後沈穩渾厚的聲音。

白蝶菲立刻止步,回頭,果見是顧家大少爺。

“大少爺竟然也在這裏,這麽巧!”白蝶菲綻開一個笑容道。

“真的很巧,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你。”顧維崧快步走來,站在白蝶菲面前道,“我二弟不慎受了點傷,我帶他來醫院看看,倒是不礙事。你是……探望朋友嗎?”

“呃,也算吧。在許公館附近看到一位姑娘昏倒馬路邊上,就送她來醫院,已經住下了。剛剛認識的,不過姑娘人甚好,言談一番,很是投緣,如今已經是朋友了。”白蝶菲道。

“一時善心,得識一個投緣的朋友,也是好心有好報。”顧維崧笑道。

白蝶菲笑著搖頭:“大少爺還真是會說話!”

兩人面對面站著,一時突然無言。

殘月當空,夜風凜凜,衣著略嫌單薄的白蝶菲不禁打個噴嚏。

顧維崧見狀,立刻脫下毛料西裝披在她肩頭。

此情此景,正如二人初次相見時。

“大少爺……”白蝶菲眼眸回轉,看著披在自己身上的寬大西裝,神情異樣。低頭低聲道,“大少爺何必這般……這般客套。”

“你們姑娘家生得單薄,容易著涼。不必客氣。看時候不早了,我開車送你走。”顧維崧低聲道。

“不,不必了。許家的汽車還在等著我。”白蝶菲說著,突然解下身上的寬大西裝,不由分說推給顧維崧,然後轉身逃也似的奔向許家汽車,打開車門坐進去,說了地址,吩咐汽車夫立刻開車。

汽車發動行駛,駛出一段距離了,她才回頭,見顧維崧竟然仍然抱著西裝,望著這邊。

白蝶菲立刻回頭,雙手掩面。

汽車夫只當她害羞,不由得笑道:“白小姐,你真是好福氣,得遇顧大少爺這般體貼入微的……好少爺。顧大少爺,真正的好人,誰說了都要讚一聲好。”

白蝶菲仍然雙手掩面,喃喃道:“對,他是好人。可這樣的好人,似乎……似乎也過於好了。”

顧家的大少爺,為什麽偏偏會是這般好人?

可父母大仇,又不能不報!

白蝶菲雙手掩面,苦痛不已!

當晚,孫家雜貨鋪得知了消息,立刻趕來見躺在病房的女兒。孫母不住地罵女兒不懂事到處亂走,孫父只在旁說一句“倘若易家大少爺知道你受了傷,明天不定提著什麽大包小包來看望你。”

“是啊是啊,易家大少爺對咱們家茜茜,出手是最大方不過了。”孫母亦在旁笑道。

孫嬌茜突然拿被子蒙了頭,不再理二老了。

第二天。

顧維崧一大早就獨自開車到倚虹院,塞了一包銀元,才得老鴇首肯,帶走了晴鸝。

倚虹院門口,老鴇滿臉堆笑道:“我們家晴鸝啊,雖說如今劃破了臉,但能詩能文,琴棋書畫樣樣通,又有溫柔和順的好品性,真正的好姑娘。臉上的疤也淺了許多,並不十分有礙相貌。顧家少爺竟然這般……這般在意晴鸝,不如接晴姑娘回去,做個偏房,也是美事一樁。”

汽車內,顧維崧看老鴇一眼,心知對方有意在晴鸝的“贖身價”上打主意。當下也並沒接她的話頭,只淡淡道一句:“這事,得回去和家裏人商量。”

然後發動汽車,載著後座的晴鸝遠去了。

飛馳的汽車上,戴著長長面紗的晴鸝低聲道:“多謝大少爺出手相助。”

“不客氣。”顧維崧客氣道,“晴姑娘贖身的事,我和二弟會商量設法。”

“倘若如此,就是救了晴鸝的性命。晴鸝生是維楠的人,死是維楠的鬼。這一生一世,再不會有二心。”晴鸝聲音低低的,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

顧維崧內心暗嘆,想倘若晴鸝不是出身青樓,哪怕是寒微人家的荊釵布裙女兒,沖這姑娘的品貌和對二弟的真心,就是名正言順迎娶為顧家二少奶奶,亦是極好的良緣。

可惜了,終究出身青樓,又賣身幾年。這般出身,憑她縱有千百好,也抵不過曾經的風塵骯臟,終究是心願難現。

顧維崧心知給晴鸝贖身再接入顧家納為偏房之事,絕不會得到父母的當下首懇。這事,得另行設法,就算為晴鸝贖身,也絕不能擺在明面上。悄悄地贖出倚虹院的頭牌,再設法讓老鴇封嚴了嘴對外只說晴鸝私自逃出就是了,然後將晴鸝安置他處,就算是二弟金屋藏嬌。只待時日久了,倘若晴姑娘能生個一男半女,也許……也許父母能改變主意也未可知。

實在不成,索性助二弟和晴鸝逃離他鄉,隱姓埋名重新過活就是了。

顧維崧心中暗自盤算,卻並沒多說一個字,沈吟半天,才道:“晴姑娘盡管放心,你和二弟,彼此真心如此,老天爺倘若得知,也一定會玉成美事。”

顧維崧言語含糊,晴鸝卻一聽就懂,在面紗後綻開一個笑容,道:“大少爺如此……祝福,晴鸝自當放心。”

汽車很快開到醫院。顧維崧將晴鸝引於二弟的頭等病房,一進門,就見二弟睜開眼睛,看著自己身後。

“阿鸝——”顧維楠嘶啞著嗓子,伸出手。

晴鸝奔上前,一把抱住他,在他懷裏嚶嚶哭泣。

他摟住了她纖弱的肩。

顧維崧退後,掩上門,轉身走開。

一大清早被拎著大包小包來看望自己的易大少爺“聒噪“不已,厭煩之極的孫嬌茜,好不容易設法把易大少爺及其下人們支使出病房,然後跳下病房,一只手打著石膏纏著繃帶,悄悄溜出病房,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走廊裏走出沒幾步,回頭見走廊另一頭,易大少爺瞪大眼睛看著自己,遠遠喊:“孫……孫小姐,你的傷……得靜養,不能……不能到處亂跑啊。”

易大少爺遠遠地追來,孫嬌茜轉身就跑,跑得甚急,至墻角轉彎處,竟然一頭撞進一個人的懷裏,腳步一踉蹌,險些一跤倒地。

“小心——”成熟寬厚的聲音響起,對面的人,伸手一把拉住自己完好的手臂,另一只手扶在自己腰側,扶穩了自己。

孫嬌茜跑得面紅氣喘,站穩了才擡頭,和對方一打照面,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位小姐,沒事吧。”穿著深灰色西服的衣冠楚楚英俊青年,自覺地縮回手,還在關心地問自己。

孫嬌茜仍然仰面呆呆地看著他。

年輕姑娘看他的眼神,讓顧維崧微感詫異。他看著眼前這張對自己來說明顯陌生的容顏,略一猶豫,還是彬彬有禮開口問道:“這位小姐,我們以前……見過面嗎?”

孫嬌茜眨了下眼,嘴唇動了動,卻還是什麽都沒說出來。

“孫……孫小姐!”易大少爺的聲音。

她嚇得一轉頭,就看到易大少爺那幾顆閃閃發光的黃金牙。

作者有話要說:

想象一下顧維崧和易少爺同框的畫面……那叫對比慘烈!孫嬌茜不哭才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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